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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之阶》作者: 荒木泽代

简介:
　　
　　完结撒花！但别忘了看番外噢！
　　励琛同志小时称霸流浪儿童团，练得一手坑蒙拐骗偷，大了被有钱人抓去当儿子，非要练成另一个人的复刻版。眼看要翻身，谁知被嘣，于是就穿了。
　　穿了也悲催。死灵法师非法监龘禁啊！傻了吧唧的埃斯托魔法天赋爆表啊！才那么点儿大的萨恩利希超逆天啊！
　　直到为了回去而被那个伪善的萨恩利希拖下水，成为他冲向权力巅峰的扫障工，励琛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普通……“人”。
　　超高天赋光明属性雷厉风行那谁 X 技能点全点在阴谋论上的那谁
　　慢热！不虐！基本无雷！都是正经人！
　　←——封面换新！！！依旧感谢我家画手山岄堇！！！（全权代理画手对于此图的版权，严禁盗图）

第一章——箴言和诳语
　　乌云遮月，没有半点星光。
　　夏夜里应当吵吵得厉害的虫鸣，此刻却是纹丝未闻。夜风一阵一阵地撩拨着树叶，气压低得叫人心口发闷，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近郊的别墅小区里，只有两三个窗户还透出灯光。窗棱下贴着大片大片的黑色，是遮挡路灯的树影，阴森森的，像是埋伏了食人的野兽。
　　别墅里的挂钟静悄悄地晃荡着钟摆，时针正在走向数字12，钟面上反射的光芒不断闪耀和变幻。
　　一名中年男子坐在电视机前。他相貌俊逸，举止温和雅致，明明已是不惑之年，却像而立之岁。他手里攥着遥控器，连连换台，未曾停留。
　　轰隆隆——
　　他心神一震，但那只是雷声。他转头看了一眼挂钟，然后又瞥了一眼摆在案几上的手机，最后强行令自己的双眼转回电视屏幕上。
　　他几乎一眼也看不进去。像是着了魔，他不由自主地垂眼盯着手机。
　　默契骤然而生，手机欢快地响起来电铃音。男子并不算得上喜欢这个乐曲——这甚至不是他自己设置的——可他依旧拿起了手机。
　　果然是……！
　　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期待这个电话，还是惧怕。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想要把手机直接砸向地面。
　　他终究是接了，却并未第一时间应答。
　　“晚上好。”电话那头是个青年的声音，与中年男子的惊慌紧张不同，青年的声音尤为冷静，甚至带着些笑意，“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休息……叔叔。”
　　“嗯……嗯。并没有。”中年男子逼迫着自己别再失魂落魄，可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了。
　　“没想到叔叔这么晚也没睡。”青年说道，“我听到了电视的声音。真难得，叔叔竟然在看电视啊……”
　　“啊，不好意思。”中年男子赶紧抬起头去找遥控器。但减音按键还未按下，青年的声音却再次传来。
　　“没关系。”青年回道，“叔叔一定是在看什么精彩的节目吧？还是说……”
　　青年的语调优雅而温和：“还是说，叔叔在等·待着什么精彩的节目呢？”
　　中年男子紧紧攥着手机，手里握着的遥控器轻轻颤抖。
　　“快逃……”
　　“嗯？”
　　“……快逃！”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这话不应该说，不能说，可一旦开口就挺止不住：“快逃，励琛！快逃！”
　　“您在叫谁呢？”
　　青年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他毫不在意中年男子的语句内容。他的“纠正”意味深长：“我是苏灿哦，叔叔。”
　　大概是中年男子刚才有些大声，别墅二楼走廊上出现了另一名青年。他方才并没听清，只是有些疑惑地往楼梯的方向走：“你在和谁打电话呢，叔叔？”
　　中年男子并未回答楼上的青年，只是瞬间脸色变得煞白地回着电话：“你……你都知道了？！”
　　“嗯，知道了。”青年的话语仿佛是蛊惑世人的魔鬼，“可是，我亲爱的叔叔。就算是这样，你又能得到什么呢？如果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中年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让我猜猜。”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空旷，青年像是待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一般，“辛里克那个家伙该不会是说，只要我死了，苏灿就‘死’了，苏家的继承人名单上就再也不会有‘苏灿’这个名字，你也再也不用担心了吧？”
　　“励琛……”中年男子只能重复着这句话，“快逃，不然来不及……”
　　“逃？逃去哪里呢？苏家要苏灿死，辛里克要励琛死，而我即将是那唯一的亡灵！”青年收了笑意，语调依旧轻柔，内容却如凌厉刀锋，“真叫我失望，苏凌然！我已经提醒过你，可你依旧掉进了辛里克的陷阱！”
　　“除了辛里克会多一张威胁你的王牌，谁也别想从这场局里捞着一点好处。”青年不叫对方有答话的时间，“你以为辛里克真的对苏灿爱屋及乌吗？看看你的现状和我的下场吧！”
　　青年又笑了起来，充满着嘲讽与怜悯：“别说苏凌轩死了十几年，就算他死了几十年几百年，你也成不了他！”
　　“你闭嘴！”
　　回应的不再是被称为苏凌然的中年男子，而是楼上冲下来的青年。他抢过手机来只听到了后半的话语，却也立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也是个注定只能模仿的傀儡，励琛！”青年愤怒的语气通过电话传播到这头，“有时间还是顾好你自己的命吧！”
　　“苏灿？来得正好，我正想起一件事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是不是正想起，其实根本不重要。励琛这个电话本来就是要来找点事儿，苏灿算是倒霉撞了枪口。
　　“你对你亲爱的叔叔苏凌然……”
　　“励·琛！”苏灿的脸色很不好，却不再敢高声回话，“别再满口胡言！”
　　“是真是假，谁知道呢？”励琛笑道，“把电话给苏凌然。”
　　苏灿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转过身去背对着苏凌然，低声回道：“有什么话和我说也一样。”
　　苏凌然显然察觉出不对劲来：“苏灿，把电话给我！”
　　“和你说？好吧。”励琛的语气仿佛毫不在意，说道，“辛里克似乎知道苏凌然爱他啦，现在八成想着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等着苏凌然自觉模仿苏凌轩呢……”
　　“你说他爱……！”苏灿回道，“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励琛冷笑，“苏凌然爱辛里克，但辛里克只想着苏凌轩。苏凌然现在只以为辛里克不管他，过阵子就会想，是不是辛里克彻底放弃他了……”
　　电话里传来一些声响，励琛了然于心，却不动声色，只是继续说道：“老实说，辛里克其实也早就厌烦了这个游戏，因为苏凌然无论如何也成为不了苏凌轩。”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励琛不以为意，又或者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励琛呵呵一笑：“辛里克要苏凌然模仿苏凌轩，根本不是画画和经商的不同。苏凌轩商场了得，苏凌然却喜欢画画，这对辛里克来说没所谓。
　　“如若苏凌然喜欢画画，还能在绘画上张露头角持此为长，那么苏凌然和苏凌轩其实本质上还是一样的，只是领域不同罢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辛里克他真正不能忍受的，是苏凌然的软弱和一事无成！
　　“这听起来很可笑，是吗？我可以告诉你更可笑的事情。
　　“确实，我死了以后，辛里克可以拿‘公开你的身份’这种事威胁苏凌然。但你想过吗？我活着，不是更好威胁苏凌然吗？为什么他要这么快放弃我这个能在苏家起作用的棋子，甚至要置我于死地？”
　　“反正我这个将死之人，就全告诉你好了。”
　　励琛默默地深呼吸了一次，将早已成书于胸的说辞，终于说了出来：“因为他要我马上坐实‘苏灿’这个身份！苏家那些虎视眈眈的要打击‘苏灿’，戳穿我远比杀死我的效果来得好，但辛里克不乐意冒这个险。撺掇谋杀我的就是他，他不可能再让你回去！”
　　励琛毫无保留地嘲讽：“他看上你了，苏灿！”
　　这些话语经过了冗长的铺垫，如同不能动的人孤立在缓缓涨潮的海水里，忽地打来一个灭顶巨浪。
　　“虽然你的个性和苏凌然很像，但你在绘画方面展现出来的才能和姿态，要比只能接受命运的苏凌然好太多了。
　　“我都能知道的事情，辛里克会不知道？”励琛冷笑，“辛里克早看出你对苏凌然的感情，所谓用你来牵制苏凌然，实际上是用苏凌然来牵制你！”
　　“你们三个兜兜转转绕圈子，一时想要解决那决计不可能。但有一点，也只有这一点，绝对能肯定——
　　“只要苏凌然被辛里克攥着，你苏灿就跑不了；要是你玩什么默默祝福独自离开，苏凌然的死讯就是收回你的风筝线！”
　　励琛终于做了总结：“到时候就算你觉得他不再有理由牵制你，他也早已在你心里洗白。只是可怜了苏凌然，他就算贵为苏家二子，却和我一样被扔去模仿，到头来同样丢了性命。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倒霉催地还真爱上了辛里克吧，哈哈哈哈……”
　　励琛的笑声之后到底还有没有话，这头已经难以得知，因为手机已经被砸到地下。
　　“叔叔！”
　　苏灿冲过来，苏凌然抬眼看他，脸色苍白得叫人心惊，眼神复杂。
　　空气仿佛凝固，那句“励琛说了什么”的话，就此被噎。
　　暴风雨就要来了。
　　另一头，叫做励琛的青年正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只有手里的电话显示着“连接中……”
　　他的相貌与苏灿如出一辙，只是神情截然不同。他纵然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苏灿的作态，现下却完全没必要去做了。
　　电话忽地弹出了接通的计时界面，他在黑暗之中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内容却充满戾气：“你还有什么遗言？”
　　“别一开始就说这么晦气的事情，我亲爱的养父。”励琛笑起来，“总要让我先总结一下生平，好感谢您的培养啊！”
　　“还有时间说废话，看来你确实以为自己躲得很好。的确，到了这个点还没传来消息，说明至少你没有安稳地待在卧室里。”对方也跟着笑起来，“但你难道是觉得安全到可以喝茶聊天了吗？”
　　“我并未那么猖狂，辛里克。”励琛回道，“可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进入苏家也不过两年。”
　　“如果你不是那么急于‘报答’我，指不定你还能多活两三天。”辛里克的语气仿佛是个真正的父亲在教导子嗣，“你在苏家本来就风雨飘摇，还抽出手来对付我，太过毛躁了。”
　　“我也没办法啊。”励琛的语调也很平静，“我每天都要生活在明天不能看到日出的惊惧之中，只好踹一脚算一脚了。”
　　“你倒是很有一套。”辛里克的语气阴沉，句面上却是夸奖，“让你活下去，苏家早晚要翻天。”
　　“你这是防患于未然啊……”励琛的话语也极为阴森，“你说得对。我若得势，必要拧断你的手脚！”
　　辛里克笑道：“你没有这个机会。”
　　“我听到了密道被打开的声音。”励琛也笑：“真遗憾，我本来想多和您聊一会的，上一个电话浪费了太久时间。”
　　辛里克顿了顿，却并未顺着问话，只是说：“我会去参加你的葬礼的。”
　　“来个临别赠语如何？”之前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句咒语。励琛忽而拔高了声音，“你爱的人永远不会爱你！”
　　“……！”辛里克厉声道，“你和苏凌然说了什么！”
　　呯——！
　　回应辛里克的只有枪声。
　　呯！呯！
　　混着轰隆隆的雷声和疾风骤雨，消逝在这黑夜之中。

第二章——死亡与新生
　　存活的意义是什么？
　　励琛难以明晰。
　　幼年时，父母就已经在记忆中模糊，唯一留下的只有“励琛”这个名字。他在流浪的孩子们中混迹，在城市间晃荡，在最混乱最阴暗的地方穿梭。有时睡在桥底，有时翻翻残羹冷炙，有时顺点别的什么。
　　小小的身影经常出现在鱼龙混杂的地方，酒吧街、红灯区或者老旧待拆的社区。越是混乱，越没人关心别人发生了什么。励琛常常摸走醉鬼身上的东西，有时是磕了药的小混混，甚至还有一架之后再也没爬起来的倒霉鬼。
　　流浪的孩子中总有强有弱。励琛并不是最高大的，却因为狠厉的名声而叫其他人有所忌惮。要是谁新进到这个群体里，敢对励琛的收获有所觊觎，就会被其他嘴碎的介绍一个极富传奇性的故事——励琛曾经前后被两个小偷团伙胁迫入伙，最后都以他袭击了看守成功逃脱而结束。
　　这群孩子大多见识过小偷、乞讨等团伙的办事规矩，一听励琛能逃脱两次，便大多在他面前不敢造次。毕恭毕敬谈不上，只是鲜少有来抢他食物和桥底铺位的。
　　他们哪里知道，这只是励琛编出来的故事。
　　一开始只是在孩子们的“炫耀大会”上脱口而出的谎话，但励琛随即就顺着别人的问话将它几乎编圆。虽然情节上漏洞百出，可孩子骗孩子，谁又真正能辨真假呢？
　　然后，他就遇到了辛里克。
　　他本以为这是上天开眼命运垂怜，然而这个认知很快被幻灭，如同虚幻的肥皂泡被一举戳破。
　　“一次完全用来嘲笑我的愚蠢、自大和命途多舛的相遇。”
　　头几年，他仿佛真的成为了辛里克的养子。上课学习，改变举止，修正习惯，一切都按照教导翩翩公子的程序来进行，甚至偶尔还会有辛里克真的像父亲一般的教导。
　　这是个童话。
　　灰姑娘站在垃圾和污秽之上，啖食着乌鸦的尸体，终日惶惶无知，茫然四顾。从天而降的锁链忽然扼住她的喉咙，将她牵到了宏伟的宫殿之前。
　　往前伸脚，她便着了水晶鞋；踏一步，她便换了华服；同她说话，她便流淌了美妙的声音；朝她致意，她便展开了优雅的微笑。
　　她是倚伴湖畔的水仙，洁白身姿随风摇曳，心中永藏丧命剧毒。
　　连“励琛”这个名字都不能甩脱。他回过头来想，这大概代表了从一开始辛里克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十二岁的时候，辛里克第一次带励琛见了苏凌然，那时励琛还以为这就是在书房偷看到的照片上的人。
　　这是噩梦的开始。
　　励琛的房间开始24小时直播一个男孩的行动，在画画、在吃饭、在刷牙、在游戏，事无巨细。
　　励琛开始明白，辛里克究竟要他做什么。他的房间和这男孩一样，他的衣服和这男孩一样，他的长相和这男孩——也几乎一模一样。
　　反抗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励琛并没有真正从小偷团伙中逃脱过，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苏凌然反抗辛里克的下场。
　　书房照片上的是苏凌轩，苏家曾经的掌舵人，辛里克的爱人——尽管励琛一度认为这只是辛里克的单恋——已经去世好几年，只留下一个儿子苏灿。苏凌然是苏凌轩的双胞胎弟弟，自小对商政不感兴趣，只爱画画。即使在苏凌轩死后，苏凌然也只是勉强答应苏家，协助苏灿直到他继承苏家。
　　但大家族的继承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若不是辛里克的支持，苏灿和苏凌然这一支早就被其他竞争者挫骨扬灰。苏凌然和苏灿想逃，苏家绝不可能放行；不逃，只能依靠辛里克。励琛看得清，这是辛里克最初的一张牌。
　　模仿都是辛里克的指令，不同的是，苏凌然模仿苏凌轩是因为辛里克思念——或者执着——自己所爱；励琛模仿苏灿，是因为苏灿实在和苏凌然待太久了——他竟然也想去画画。
　　苏灿和苏凌然终于决定彻底脱离苏家，依旧只能向辛里克求助——这是辛里克得到的第二张牌。
　　然后，这个荒诞的计划开始了。若要说这事情里总有个最无辜的，那绝对是励琛。
　　“不对，重来。”
　　管家对励琛这么说，辛里克也对苏凌然这么说。励琛盯着录像，左手拿笔，焦躁眯眼，生气时说话简短而阴沉。从思维方式到行为表现，一切行为都有范本，就算是在半夜，也有人测试励琛的应激反应。
　　只要在人前——甚至是有可能有监控的地方——他就必须成为“苏灿”。
　　励琛一边默背苏灿的行为节奏，一边逼迫自己必须保有本来的习惯。
　　“苏灿”只是模仿，只能是他的第二状态。
　　有很长一段时间，励琛几乎觉得自己已经人格分裂。他只能在被窝或者洗浴室里，不断用右手练习写字，对自己默念自己真正的习惯、爱好、甚至是不下百遍的“我是励琛”。
　　就算他被要求无时不刻地成为“苏灿”，他也是励琛！
　　他接受改造，却绝不认命。
　　辛里克的计划说得很简单，等苏灿二十岁一到，把励琛替换进去顶上苏灿的位置，生死就完全随他去。励琛却早已隐隐猜到一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真正替换进苏家那天，励琛就和苏灿密谈过，结果多少是在意料之中，也依旧叫他失望。
　　“辛里克，别以为我也像他们那么胆怯！”
　　励琛清楚得很，辛里克绝对明白自己的心思。退一步来说，就算励琛没有报复的心思，辛里克也会尽早动手以绝后患。
　　当苏凌然给励琛介绍了一个宅用的花匠时，励琛就明白，这实际上是辛里克的警告。
　　——苏凌然和苏灿也是铲除他的同谋。
　　励琛不甘心，也绝不能甘心。
　　于是他将现实编织成谎言，在真相中掺入错觉。辛里克是为了铲除后患，励琛要说成威胁苏凌然的最后一张牌；辛里克想讨好苏凌然，励琛解释为新的欲擒故纵游戏；辛里克爱上了苏凌然，他偏要告诉苏凌然其实辛里克看上了苏灿！
　　辛里克，你囚禁了食腐的乌鸦，将它漂上白色，扮作百灵鸟。岂会知道，它临终的一曲必然是诅咒！
　　呯——！
　　剧痛混杂着不甘，励琛却勾出了个微笑。不属于“苏灿”，而是属于阴暗街道边上，能够朝着硝烟和腐臭淡然走去的小鬼。
　　被揭穿的灰姑娘，胸膛穿透了士兵的十字戟，双眸却紧紧盯着高坐皇阶的国王。
　　“这是我的诅咒！
　　“我必将归来！
　　“将你踹下王座之阶！
　　“——践踏！”
　　呯！呯！
　　猛睁开眼。
　　一片黑暗。准确来说，算是昏暗。
　　得救了？——不，这不可能。
　　心脏依旧跳得猛烈，仿佛子弹引起的疼痛还没过去。励琛眨眨眼，控制着自己慢慢平复呼吸，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
　　并未马上动弹，反而细细地感觉起来。理应中弹的心口处没有多少不适，手指和脚趾分别轻微动了动也没问题，只是背部觉得慎得很，怕是躺在了冰凉的地方。
　　励琛撇开还未消散的复杂情绪，眼睛四处转了转，终于慢慢地将脸转向光源。
　　只怕是……色盲了！
　　一切入眼之物皆为黑白灰，仿佛是旧时代的黑白电影一般。励琛转了头，这才确认了自己躺在地面。循着光源看去，认不出到底是个什么物事，只知道肯定不是电灯，也不是火光，倒像是个石头形状的东西在发光。光照说不上有多强，也可能是色盲的原因有所偏差。
　　光源不远处，一个身影背对着励琛坐在地上。这人有些佝偻，衣袍宽大，不是励琛所熟悉的穿着方式。一些瓶瓶罐罐排布在周围，有些兀自立着，有些架在奇形怪状的架子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液体，只是分不清颜色。
　　除此之外，即是四处堆放的书籍，高低错落满地都是，更不要说立在墙边的高大书架。
　　那人忽然稍稍侧过来，励琛的目光便回到他身上。他拿起一根试管模样的器皿，倒入类似球形烧瓶的容器中混合，随后容器被他轻微晃了晃，也没发生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当然，颜色方面未可知。
　　那人忽而说起了什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沙哑而低沉。励琛不能听懂，却凭着惯用的模仿技巧，细细分辨着里头的节奏和韵律感。
　　约莫过了两个句子，那人的指尖开始在容器上方划动。划动的速度很快，伴随着未停的语言大概也只有两个句子。励琛盯着他的动作，正要下意识地试图分析规律，又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励琛不能确认这是不是错觉。
　　他觉着，那人的指尖划动所过之处似乎留下了一丝光的痕迹。刚开始只觉得是不是有闪光，集中注意力看时更加明显，仿佛是流星拖下的光尾，指尖所过之处会短暂地留下痕迹。
　　这不是影片，也不是延迟曝光的照片。励琛惊异之余，突然觉得若是光延迟的时间若是能更久，他就有可能记下这人画了什么图形。
　　这个时候的励琛，还不知道这光路的真正含义。
　　那人做完这一切，把容器里的液体分装到几个小瓶子中，然后把剩下的一些给自己灌了几口，最后拿着瓶子站起，朝励琛走来。
　　励琛早在他分装的时候就眯上眼，只留了条缝在偷看，他站起的时候则完全把眼闭上。若不是怕被察觉动静，励琛还想把头转回刚刚醒来时的方向。
　　没一会儿，励琛就被托着后颈半抬起上半身，瓶口抵到他唇边强行打开了嘴，下一刻那液体便一涌而入。
　　液体没什么味道，更谈不上口感，励琛实在不知道怎么装“睡中被灌水”才比较自然。但其实也并不用得上多少表演，因为这一口灌得太快，就算他拼命配合着喝下，也在几口之后狠狠呛住。
　　好歹是灌完了，但再装睡也不太可能，励琛顺势坐起来。那人似乎是看他醒了，捏着空瓶子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励琛。
　　励琛一坐起来就顺势在眼睛可转范围内迅速扫遍了自己的全身，这才意识到方才觉得对方手大不是错觉，而是自己实在太小只了。
　　这幅光景，约莫也就是两三岁的幼儿。小手小脚，还可见些幼儿时丰腴可爱的模样，所见之处皮肤光滑，只是肤色难以分辨。励琛扫视时觉着右手手腕上略有古怪，默默细看时竟发现上面有着好几道大大小小的新旧割痕。
　　割腕吗……果然发生了这么猎奇的事情啊。
　　从醒来开始，励琛就察觉了违和感，环境、眼前这人、光路，加之现在身体的这幅模样，励琛果断地认命了。
　　——这是……所谓的穿越吧！
　　这副小小的身体正处于果奔状态，只有左脚踝处套着个小小的金属脚铐，细细的金属链子不知连往哪头。如果是个正常人被这么监禁着，倒是有割腕的可能。可这身体到底只是个孩子，励琛实在觉得“幼儿割腕自杀”这种理由太匪夷所思。
　　至于把他锁起来的人，除了眼前这个家伙不做二想。
　　老实说，这个驼背的家伙其实并不高，但励琛现在还矮小得很，只好仰望着他。他背着光，还用帽兜遮了半张脸——在室内还这幅模样实在叫人搞不懂——励琛再努力也难以确认他的长相，只能从声音判断是个不算年轻的家伙。
　　这人看着励琛，先是发出了阴森而古怪的笑声，然后便说起话来。励琛依旧听不懂，却直觉地分辨出这里面没了方才的抑扬顿挫，恐怕刚才那些语句别有深意，现在这些才是这里的通用语言罢了。
　　听不懂，没关系，反正两三岁的孩子茫然也是正常的。励琛眨眨眼，要是在常人眼里看来，实在可爱得紧。不过目前这状况，只能是对牛弹琴了。
　　对方总算“演说”完毕，因为实在太长指向性也不明确，励琛难以从中琢磨判断出什么。好在这个家伙说完之后只是踢了励琛两脚，脚力也算不上多重，转身走开了。
　　励琛忽而回想起第一次遇见辛里克的场面。他看了眼脚上的锁链，又看了看那个背影，忽而勾起嘴角。
　　这次……又是怎样的命运呢？

第三章——通用语系和“阿拉伯语系”
　　屋子里一直是用“石头灯”照明，没有时钟或是沙漏，甚至连展现白天黑夜的窗户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标记，仿佛是处在永恒的黑夜之中。
　　励琛找不到时间参照物，只好随着生物钟生活。经过刚醒来的一惊一乍，他已经能用平常心对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实际上状况要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了。这个监禁他的家伙，除了必要的时候，基本不管励琛具体在做些什么。
　　所谓必要，其实也就两件事。其一是每隔一段时间，用之前分装成小瓶的液体灌励琛。因为这时间段内励琛根本没怎么吃过其他的食物，所以这种液体的作用明了易懂——十有八九是营养剂什么的。闹清这一点后，励琛感觉到饿了就会自觉进食，那个“斗篷”就更少理会他了。
　　其二则是取血——励琛将之判定为自己被监禁的原因。
　　头一次取血的时候，励琛看他拿着一根试管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别的东西要喝。谁知斗篷一脚将他踹倒，而后直接踩在小小的手掌上。
　　“……！”励琛在那一脚下来的瞬间就紧绷起身体。出乎意料，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剧痛。疼痛感是有的，但比起励琛原本猜想的“一脚剁碎骨头”来，那真是远远不及。
　　固定住了幼儿的手，斗篷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照着励琛手腕就划了一道。
　　顿时血如泉涌。
　　伤痕就是这么来的！励琛顿时明白了这件事。这世界再奇怪，“幼儿自尽”这种事还是符合了逻辑地没发生。
　　前后思索，按照还给自己吃营养剂的状况来看，这个家伙肯定不是要致死。脑子里这么一转，励琛便由着对方的动作去了。
　　果然，斗篷只划了一道便将匕首收进内衫袖口，而后提起励琛的手——血液便顺势滴进了试管里。只三滴，斗篷便扔开励琛不管，自己回到了光源下。
　　励琛一连串确认了好几件事。
　　头一件，自己被监禁的原因和养活着的原因，恐怕就是血液；第二件，这身体原本的死因恐怕就是流血过多；第三件，这身体的痛感有问题。
　　其实还有一件事——自己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励琛吃不准。这身体的血液肯定和那斗篷的不同，但到底谁更占普遍性，这一时之间难以判断。
　　这身体，只是个被随机挑中的普通孩子，还是非这个不可的特殊个体？
　　励琛顾不得多想，因为流血不止的状况叫他稍稍有些担忧。如果死因确实是失血，那这一下搞不好会崩开本来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励琛四下看了几眼，最后把目标锁定在几块布条上。
　　布条原本似乎是用来捆书，现在被随意扔在角落里。励琛站起来朝角落走去，脚链一时间哗哗作响。这里头没有半点偷偷摸摸的意思，反而是有些刻意弄的大动静。
　　励琛一开始的动作并不快，走路的同时还密切注意着斗篷的反应。直到最后在布条前面停下，励琛才确认了斗篷根本不理会他，这才放心地捡布条。
　　屋子里有个像是水窖的摆设，是唯一的水源。鉴于斗篷自己也饮用并且用来做实验，励琛还是相信水源质量的。至于原理，谁管他呢？励琛找个像是盆的空容器舀了半盆，然后将布条放进去搓了搓，不见得真的干净，但到底是个心理安慰。励琛顺手就把还湿淋淋的布条包扎上伤口，聊胜于无吧。
　　励琛试着用进食和换石头灯的时间差来计算时间流速，没什么结果，但他并不着急。
　　他的时间多得是，几乎都是无事可做，斗篷基本都当他是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励琛算不上怕孤单的人，但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万幸捡了一条命，如果最后还要退化到无思想的野兽，这结果不能接受。
　　于是励琛总是在找事做。
　　他丈量了锁链的距离——基本在屋子里晃荡没问题；拖些旧布洗了阴干后裹在身上——一直果奔总是感觉微妙；试着记住营养剂是怎么调配的——尽管颜色还是分不清；盯着斗篷画图形的指尖看——逐步修改模仿画的错误；左右手轮换着学写文字——虽然只是随便拿了本角落里的书来描摹。
　　最后一项的实施总是断断续续，励琛还不敢太过分地使用眼睛。根据他为数不多的幼儿成长知识来看，发育中的孩子在不明亮的环境下看东西久了，会影响视力。
　　已经全色盲，就别雪上加霜了。
　　等到那个斗篷终于分了点心思出来的时候，励琛已经能够完整地描摹并默记十几种图形，书本也抄了七八页。
　　励琛抄书的时候也顺便将文字进行整合。虽然一眼看去并不像英语的26个字母那么明晰，但从重复率来看，励琛觉着这种语言的常用字不会超过300个。他一边从重复率最高的单字开始习记，一边比较图形和文字的相似性——偶尔觉着图形里有和字体的笔划相近的部分就整理出来，这也快写满了一张纸。
　　斗篷先是翻了翻励琛用来练习画图形的那一叠纸张，随即就开始一张张地扔到一边。励琛看了看，似乎都是之前画错的，正要舒口气，却发现已经定稿的也开始被扔了。
　　励琛算不上多紧张。反正笔都是从斗篷旁边捡的，墨水也是去他旁边沾的，现在才来教训未免太晚。何况这个状况，总让励琛想起前世里教他语文的那个老师。
　　那个时候，还能用右手写字。
　　励琛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的斑驳伤痕像是在提醒他现下的处境。自嘲地笑笑，他将目光转回斗篷那边。
　　最后被安然放下的——实际上也就是换个方向扔到励琛跟前——只有两张。
　　所以竟然只对了两张吗……励琛有些黑线地捡起来，其中一张正是第一次看到的图形。
　　斗篷开始翻文字抄本了。
　　励琛以为他又要扔，不过这次对方倒是一张没动，反而还在那张总结了文字与图形的相似性的纸上停顿了一下。
　　就算没被扔，励琛也不认为抄本上的字都是正确的。果然，斗篷竟然拿了一张空白的纸，自己写起来。
　　励琛看他健笔如飞，忽而期待起来——这是翘首以盼的教学终于到来了么？
　　斗篷很快就写完了，励琛站在旁边扫了一眼，绝对没超过五十个符号——而且他一个也没见过。
　　就在励琛依旧疑惑的时候，斗篷出声了。他指着第一个符号，念了一个音，短促而略古怪。
　　是读音！拼音！音标！
　　不知为何，励琛脑里忽而闪过一个电视广告片段。
　　——这是一个有声读物的时代！
　　他赶紧拿起笔，一面跟着念一面用拼音和音标进行标注。不过好像又没对，斗篷再次发出了那个音节，励琛盯着对方的唇——这是斗篷下仅能看到的半张脸——使用模仿技巧细细分辨，些微的调整之后终于正确敲定。
　　符号总共是46个，斗篷很快就教导完毕，然后他从书架上找了一本书扔给了励琛。书有些薄，看起来旧得很。励琛一翻开，立时愣了。
　　这竟然是字典！励琛才扫了两眼，心下便是一沉。
　　这上面以励琛正在抄袭的文字为主线进行排布，有刚刚教学过的读音进行标注，还有注释——但组成注释的文字他一个也没见过。
　　两套文字？这是双语字典！
　　最要命的是，恐怕注释的文字才是通用语。而他正在学习的，很可能只能用在某些特殊的地方。这感觉，有点像好不容易要开始掌握阿拉伯语了，却发现自己出生在天朝。
　　而且就算是“阿拉伯语系”，斗篷也似乎没有半点想要继续教下去的意思。励琛再怎么想要进一步得到知识，也不可能犯傻，只好就着学到的东西进行掌握。
　　很快，他就发现了斗篷并不是忽然良心发现。
　　这里的书，竟然绝大多数都是非通用语系的——根据斗篷说的书名，励琛必须在书架上找出来并交给他。书很多，励琛刚开始找得很慢，斗篷等不耐烦会起身把爬上书架找书的励琛直接扫下来，然后自己拿走。
　　励琛确认，这身体要比一般认知中的幼儿身体来得健康结实，而且痛感真的有问题。要不是励琛拿不到匕首，真想在取血的时候自己划刀——以明确测试痛感缺失程度。
　　不过这都是边上的事情，励琛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给这些无止无尽的书进行分类。
　　书架上的书并不按照发音首字母排序，但依据斗篷的找书模式，分类肯定是有的。励琛以斗篷找过的书为最首要的记录内容，其他的依照次序进行首字母排序记录。这些书根据书名排序后进行了位置的标注，虽然工程浩大，但励琛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一来二去，他几乎记住了斗篷最常用的书在哪。
　　另一方面，励琛会将斗篷用完的书都翻一翻。有时候能找到刚刚斗篷画出过的图形，他就把旁边的语句一起抄下来——这通常就是斗篷在画图案时念出来的话。斗篷意识到励琛在翻阅之后，把书递出来的时候也不合起来了，甚至还默许励琛有样学样地把各种液体参合在一起——虽然最后都是被倒掉的下场。
　　当这些事都渐渐变得顺利，斗篷的通用语对话终于继头次“演讲”之后再次多了起来。
　　励琛逮着机会捧上找出来的通用语字典，让斗篷又把一个个注音读了，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问到简单单词的意思。
　　语言学习终于步上正轨。虽然还不够系统，但有了一阵子的摸索，好歹励琛能开始稍微听懂斗篷在说什么，还能断断续续地一个个单词往外蹦。想真正语言通顺，恐怕需要大环境影响。现在就两个人面对面，励琛就不多指望了。
　　“完成。”励琛趁着斗篷的动作似乎告一段落，赶紧把自己的试管凑到对方跟前。又能检查实验结果又能产生对话练习，励琛将这种机会列为重要事项。
　　斗篷依旧只瞥了一眼：“扔。”
　　典型的失败判定。尽管全色盲，励琛还是独辟蹊径地找到了辨识各种液体的方法——闻一闻。别的不敢说，常用的几种铁定能分辨，他相信自己至少没选错原料。
　　所以是把比例搞错了吗？
　　虽然能把斗篷的只要过程模仿得惟妙惟肖，但鉴于励琛无论如何画不出光影来——翻阅大量书籍后他认定这是身体对元素没有亲和力的表现、即无魔法天赋——有可能成功的只有那些调配即可的试剂。现在在琢磨的，正是营养剂。
　　眼睛观察的结果不一定精确，倾倒的瞬间确实很有可能出现差池……如果能得到营养剂的药方就好了。
　　励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庞大的书堆，心下长叹这不好办。非通用语系的书籍中有很多名字都看不懂的，而自己最熟悉的都是斗篷要看的那些，不仅语言讳莫高深，还大多带有复杂的图案。至于营养剂，估计斗篷闭着眼睛都能调配成功，不可能再去参照书上的配方了。
　　会的不用，用的不会啊……励琛边自嘲边把液体倒了，试管扔进待洗的大盆里——这些都是这小人儿的活计——然后转回身来。
　　斗篷一手拿了个试管，另一手正抓着那把匕首：“伸手。”
　　励琛看了看，直接伸出手指来喂到匕首刃上，稍一用力便渗了血出来。斗篷愣了愣，直到血液的第三滴才开始接，依旧是三滴。而后他便收了匕首，转身拿了个试剂递给励琛。
　　“喝。”
　　励琛顺手就干了，喝下去的感觉和营养剂不太一样。尽管已经喝过了各种斗篷试验出来的东西，但这次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像是喝了暖水，温热从喉咙一直传到五脏六腑，然后蔓延到四肢，全身都暖和得舒服。
　　恐怕是补血剂。励琛装作若无其事地背过去继续自己的写写画画和胡乱实验，好一阵之后，才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表现得好……有奖励啊。

第四章——放生与逃离
　　当励琛自己都能闭着眼睛调配成功营养剂的时候，他的背诵内容已经跨出了药剂领域。
　　刚开始只是背着玩儿，权当是背唐诗三百首。但斗篷把几本书扔过来的时候，励琛就明白自己的任务又来了。
　　一本完了又一本，若不是身圌体似乎长大了一些，励琛几乎要以为这里的时间已经凝固。可就算能清楚判定自己现在大概是五六岁孩童般大小，他也觉着这有些荒谬——总觉得至少过去六七年。
　　大概等待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特别长吧！
　　是的，励琛在等待，等待一个逃出去的时机。就算脚上的锁链依旧结实，但总要有出去的一天。他已经掌握了换灯石的办法，有时会故意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他实在不愿意自己哪天出去的时候被外面的日光刺圌激到直接眼盲。
　　灯石每隔一段时间会逐渐失去光芒，励琛就把它拿下来扔进一个装满试剂的大罐子当中，再把另一个捞出来重新放上高处。这有点像充电，只不过灯石浸泡在试剂当中是为了重新“吃进”魔力。
　　灯石的数目不算太少，励琛会随手拿一两个出来，作为练习时候的魔力源。刚开始用来调试需要画阵法的试剂，后来则用来支持魔法练习。
　　由于身圌体本身不亲和元素，因此就算是有了灯石，励琛还需要在正式使用之前使用冗长的念咒来先行调动元素的流向。咒语虽然冗长，但好歹是解决了励琛不能像斗篷一样“指尖发光”的问题，久了以后，励琛就当是“八百标兵奔北坡”的绕口令一样了。
　　用来做魔力源的灯石通常很快就会黯淡无光，基本只能支持一次药剂实验，最多两次还剩余一些，甚至有几次励琛还没念完魔法咒语就失去光芒。斗篷才懒得管励琛鼓捣的事，励琛只好自己查阅资料重新试验，估摸圌着要么就是释放魔力的过程太慢，要么就是魔力走向的指定还不够精确……或者在一开始念调动咒语的时候就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
　　励琛不太相信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情节，要是真在对战的时候叫出招数的名字，恐怕挂得最早。同理，要是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圌师们在对峙的时候还要先叽叽咕咕地念咒，不早就被一剑赐死了么？
　　——其实法圌师念咒还真是正常的事情，但这是后话不提。
　　为了减少失败率，励琛把背书的心思分了一半给练习快速默念和动作，这需要更为根深蒂固的牢记。
　　这种加快速度的练习，直到一颗灯石能撑到5次以上的试剂制圌作，或者完成两三次比较复杂的魔法，才最终稳定了频率。
　　这时候的励琛，已经能将调动和使用的咒语连在一起快速默念完毕，而试剂阵法则在试剂咒语开始的时候准确插圌入并完成。
　　实际上，这种速度早就超越了斗篷，但励琛暗暗觉着自己还能更进一步。每次念动咒语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身圌体似乎处于一种不太平常的状态。究竟是何种异样，励琛还不能明辨，但他如果能直接进入这种状态，是否有彻底摒除咒语的可能？
　　励琛觉得，如果这种反应不具有普遍性，那么自己的猜测就有实现的可能。但如果真有那样的天赋，为何自己又根本没有半点魔法天赋呢？
　　抬起左脚来甩了甩，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励琛已经长到八圌九岁了，现在盘踞在他心里的只有三个问题。
　　一，斗篷到底长什么样？
　　二，自己到底长什么样？
　　三，需要自己的血的究竟是什么试剂？
　　对于头两个问题，连励琛自己都觉得很无奈，但无聊这么多年总要找点乐子。他从没见过斗篷换衣服，奇迹的是这人身上竟然没发臭；而自己的相貌，他已经试过从水窖那边看清——不过一切都是徒劳。
　　看起来最难弄清的第三个问题倒是先有了转机。
　　这时的屋内物资似乎所剩不多，斗篷已经不让励琛动手实验，只能做一做营养剂或者魔力补充液等日用物资。励琛又回归无事可干，便把做实验的时间又全部放回理论上，背一些没背过的冗长又不知用来干啥的咒语。
　　一本书啪地扔到他面前。
　　这场景其实挺久没出现了，通常就是“背”的意思。励琛拿起书来翻翻，发现正是永远摆在斗篷面前自己不能碰的那本，不禁愣了愣。
　　这还是励琛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名字，非通用语，别说不能看懂，就连读音都需要想一想——这几个字在非通用语里绝对算是生僻字。
　　这些年下来，励琛的通用语乏善可陈，非通用语方面虽然也说不上多好，但好歹已经到能用来和斗篷交流的地步。现下发现斗篷常年在看的书竟然连书名都不好读，励琛多少有些失落感。
　　果然，自己还是差斗篷太远啊。
　　这本书明显就是需要滴血的药剂配方记录。斗篷常看的那几页不难找，但那显然是一组药剂种类，主线下还有分支，有些配方很像，有些又大相迳庭。
　　怪不得观察斗篷制圌作的时候原料经常不一样，原来竟然在制圌造不同的药剂。
　　这些药剂究竟用来干什么，书上或许有写，但励琛实在看不懂，也不可能指望斗篷去解释。而书上写的配方，励琛能认出来的也只有几种常用原料，别的实在难以分辨。“血”字倒是看得懂，但好几种不同的定语，致使励琛也不能肯定到底自己的血是哪一个。
　　总之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些“血”的定语里没有“幼童”这个意思。
　　抛开原本在背的典籍，以这几页为开端和重点，励琛开始了对这本书的研究。
　　——这是在这里的最后一本书。
　　就在励琛已经认定“物资缺乏”会成为逃出去的机会不久，能在这几年里真正算上突发状况的事情，正在毫无征兆的降临。
　　励琛还没研究完那本书，也就能把斗篷常看的那几页勉强完整背下来。一直面对同一样枯燥乏味的东西并不明智，励琛经常抽空去看其他繁复的内容。
　　有种预感……不这么做总要后悔。
　　就在他正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斗篷那本书时，那个人忽而朝他走过来。
　　一种半成品试剂的名字，然后是分量。
　　励琛意识到，斗篷要他调配试剂。他正站起来要去找这种半成品试剂的原料，却听到斗篷紧接着又念了一种原料和分量。
　　调配教学？！
　　这绝对是第一次。励琛顾不得问斗篷到底要配什么，全神贯注地用嗅觉分辨液圌体原料，间或抓取粉末或是颗粒状的固体撒进去。
　　最后，一颗灯石消融在这杯液圌体里。
　　斗篷翻开一本书递到励琛面前，复杂的图形和冗长的非通用语，励琛念过，也走过笔，但没来得及背。但斗篷已经从魔力补充液里抓了三块灯石给他，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快速地默背了一遍调动咒语，仿佛有什么力量充盈进身圌体，而后使用咒语和阵法同时开始。励琛以前都是将咒语和图形背熟了才敢真正调配制剂，现在却只能看着书本照做，不禁有些紧张。
　　就算那些字符他都认识，就算他念过，那也有出错的可能。刻意将语速放得慢一些，励琛将心思多分了一些给阵法的绘制。淡淡的光辉随着他指尖留下一道光路，尽管没有斗篷的长，但至少清晰可辨。
　　不管多胆颤心惊，励琛到底是做完了。他将手上的灯石扔回魔力补充剂里，然后试剂递给斗篷。
　　斗篷接过之后，转手就泼到了墙上。
　　……失败了？励琛看着对方的动作。
　　斗篷抬起手，食指指向墙上的试剂，一段励琛并不熟悉的咒语如咏唱般在屋子里响起。励琛看不清楚斗篷究竟画了怎样的阵法——他的食指活动范围实在太小了，仿佛只是显眼的颤圌动。
　　这是种加速绘图的方法，但容易出现位置的偏差。励琛能完成的最小试剂阵法，也要是这个的两倍大。
　　咒语结束的瞬间，墙上即刻发出了强烈的光芒，随后影像出现！
　　若不是视角不对劲，励琛几乎要以为墙上忽然被穿了洞。这个显示的界面大约是圆形，像女孩们的梳妆台立镜般大小，清晰展示着一行人的行动。
　　——虚幻之境？！
　　这是另一个复杂咒法的名字，但励琛忍不住将它套在当下的状况中。第一次看到除了自己和斗篷之外的人，甚至是活物，他有些激动。但他明白，这绝对不是斗篷忽而好心要请他观看外面的世界。
　　这群人似乎正在行进当中，约莫四十来个男人，着装都是统圌一的类似盔甲的衣物，或是腰间别着佩剑或是手持长戟重斧。励琛对这个世界还知之甚少，可这阵仗绝对是一个组圌织没跑了。
　　就算斗篷没说，励琛也有了计较。阅读了如此之多的典籍，他已经大概猜到斗篷的身份。而这种身份，励琛在现世有限的书籍查询和前世的影视阅历当中，都能推测它的不受欢迎属性。
　　“找到了？”斗篷看着影像，忽而桀桀桀地笑了起来，“蠢货。”
　　说来叫人黑圌线，“蠢货”二字可算是励琛最熟悉的通用语之一了。
　　斗篷不再看那群行进中的“蠢货”，而是指挥着励琛将地面都用纸张铺满。除了部分密封好的试剂被斗篷收好，其余的容器通通推到边上去——不管有没有装载液圌体——连带着还有地上那些书。
　　励琛着实忙活了好一阵，不过看斗篷的意思似乎也不算急，半点没有帮忙的打算。铺完之后的现场颇像高圌考完后的撕书现场——因为纸张不够，励琛在斗篷的授意下撕了好一些大纸张的书。
　　只是这里地面上的纸张更为密集，已经看不到半点地面。励琛怕走来走去移动纸张露圌出破绽，便来回铺了两三层。
　　“照这个画，画两个。”斗篷塞给励琛一张纸，似乎是从哪本书上撕下来的，“画满地面。”
　　这个图形十分复杂，放大后很容易走形。但这次励琛不敢动作再慢，因为这个图形他认出来了。
　　在某一本老旧的典籍里，有一个经过了复杂的演算和推论而提出的图形。这个图形是完全堆砌在理论建筑之上的，没有实践的结论，甚至没有伴生的咒语。可励琛把它记了下来，然后记忆和手上这张纸几乎完全重合。
　　——传圌送阵！
　　就连那样的古籍也推算不出咒语的阵法，励琛牢牢记住了它在非通用语系中的名字。
　　等励琛画完，墙上的影像已经消失，斗篷走过来放了励琛一小瓶血。励琛看着自己的手腕有些恍惚，仿佛刚刚那瓶已经超过了400CC。
　　这是不是代圌表要离别了。励琛的理智忽而反应过来。
　　要离开了？离开这里！离开他！励琛的脑海里不断确认着这个信息，然后推圌翻，然后再确认。
　　斗篷的匕圌首并没收回去。他蹲下，匕圌首贴着励琛的脚踝，“刺啦刺啦”地割磨着。
　　“逃出生天”几个字在励琛脑子里切实地闪过。
　　“你……”励琛看着斗篷的动作，忽而问道，“是死灵法圌师？”
　　所有的典籍里都显示，只有死灵法圌师才会使用血液作为试剂的原料。这是排除炼金术师身份的最大证据。
　　“铛！”斗篷将锁链的最后一扣磨断。
　　“……！”励琛的身圌体猛地晃了晃。他似乎觉得自己瞬间变得轻圌盈……不，不对！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甚至有一阵子还热切追寻过。
　　元素在亲近——这是魔力充盈的状态！
　　仿佛在呼应他的猜想，魔力刹那间如同有一阵狂风席卷了他的身圌体，教他几欲跌倒！励琛紧闭双眼暗暗咬牙，让自己强撑着这猛浪拍岸般的灭顶感受。
　　魔力冲洗着五圌脏圌六圌腑，世界像是转动的海盗船，令他晕眩难忍。
　　感觉上过了很久，这浪潮才最终退去，励琛却还兀自站着没回过神来。他似乎回到了平常状态，但细辨下来又有些许不同。
　　就在他还要细细体察的时候，精神松懈使他忍不住张圌开眼来。
　　“这……！”励琛使劲眨了眨眼，以确认这不是错觉。
　　……颜色！
　　室内灯光幽幽，但励琛确实看到了颜色。除了刚睁开眼的时刻恍惚了一下，各种颜色在他眼里快速地变得明晰。柔和的黄白色灯光，堆砌到墙角的五颜六色试剂，满地是白色和泛黄的纸张，两个黑色的阵法墨迹大而反复。
　　而书架上，同一颜色外壳的书被堆放在一起，形成了大块大块的颜色。
　　励琛早就摸清了这些书的分类方式，只是没想到它们还根据种类分配了色彩。
　　看看自己的脚踝，细细的如同脚镯的金属还在，但已经没有了链子的束缚。励琛再想不透，也明白这是解圌开圌锁链的结果。
　　“这是什么？”励琛盯了一眼被割断的金属链，又看向斗篷，“我是什么？”
　　为什么不把最后这一道也解圌开？
　　斗篷的外袍是深棕色。他发出阴沉的笑声，依旧没回应励琛的问题，只是吩咐道：“站过去。”
　　励琛看了看斗篷，选择了暂时沉默，依言站到了其中一个传圌送阵当中。
　　斗篷把所有的灯石——包括补充液里和墙上照明的——全部塞给励琛抱着，而后将魔力补充液“哗啦”全倒在了励琛站着的魔法阵上。
　　纸张被浸圌湿，墨迹微微地发散开来。若是久一些，图形怕是要糊掉。
　　咚咚咚！
　　屋外传来声音，应该是门口的方向。励琛见过那个门，从里面无法打开，也从未打开过，甚至连敲门声这都是励琛所知的第一次。
　　“来得挺快。”斗篷嗤笑一声，走到了另一个传圌送阵当中，“准备好，跟着我念。”
　　励琛这才明白了满怀的灯石的作用，正要默念调动咒，却又听斗篷说了话。
　　“回想刚才的感觉。”斗篷说道，“用你自己的魔力引导它！”
　　幸亏励琛以前就做过一阵子的类似尝试，否则还真难明白斗篷的话。饶是这样，首次的真正成功还是花掉了一些时间。
　　斗篷察觉励琛进入了状态，张口开始吟诵咒语。
　　励琛不敢怠慢，跟着就念了起来。他熟悉每一个发音，斗篷的每个句段也很短，他们像是在接力，语句渐渐严丝合缝。
　　外面的敲门声变得急促，声音大得几乎算得上是砸门。斗篷也加快了语速，若不是励琛全神贯注，恐怕一不小心就会跟错。
　　灯石的光辉快速减弱，阵法喷薄而出的光彩却照亮了整个房间。纸张被不知何处来的狂风盘旋着吹起，墨迹早就四散得不可复原，但阵法依旧在两人脚下熠熠生辉，仿佛镌刻在地上的光印。
　　励琛习惯于默念咒语，此刻却也和斗篷一样高声吟诵，狂乱的纸张擦过他的手臂和脸颊——最后一个字符结束了！
　　强光四起，励琛想要在最后时刻窥得斗篷的脸，却快速地被光芒淹没。
　　别了，死灵法圌师！
　　咣当——！
　　木门被重斧劈圌开，巨大的劈砍声中夹杂着一丝细微的“滋啦！”却无人注意。
　　“这破玩意儿终于弄开了！”手持重斧的正是方才出现在影像中的成员之一，“大家冲进去抓活的……咦？！”
　　一颗石子砸在他头上，他抬起头来看，忽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房屋猛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糟了！这要倒！”
　　“快跑！！！”
　　仿佛支柱已经崩溃，房屋的横梁断裂，石块纷纷滚落——
　　轰隆隆！

第五章——确定性和随机性
　　雷蒂阿联邦，东海岸边境领地，当地富商劳伦斯名下私宅。
　　“废物！”
　　一名大约有五十好几的男子高声斥责，手杖往大理石地板上狠狠一蹬，手劲大得仿佛要把杖顶的玫瑰色宝石捏碎，华服上的锦带垂穗也跟着左右摇摆。
　　“连一个魔力尽失的死灵法师都抓不住！”男子一把抓起手杖，玫瑰色宝石咚咚敲击桌面上的文件，“还半点东西都搜不出来！”
　　“阁下，小心您的纹章啊！”原本一直在旁沉默的一个光头赶紧过来阻拦。这光头的衣着也是繁复得很，年龄看起来和男子差不多大，实际上却要年轻挺多年岁。
　　“属下失职。”半跪在地上的人穿着和砸门的那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衣襟上多了玫瑰色的花纹，“但门一砸开房屋就顷刻倒塌，我们只好原地待命。事后搜索原址，除了倒塌的建筑废料，确实什么也没有。”
　　“你难道想说那是一间空屋吗！”男子并不被这些理由说服——写着事情原由的报告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他说道，“情报明确显示，有个死灵法师至少在那里住了二圌十圌年！你却和我说那里什么也没有？！”
　　“您消消气。”光头抚圌慰道，又转向跪在地上的人，“的确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药物、书籍。”对方回道，“那里毫无生活痕迹，屋徒四壁。”
　　“带我去看看。”
　　一名年轻男子从露台上拨开纱帘走进来。他的穿着风格款式简约的白袍，与本地人的习惯完全不同，也和这栋豪宅格格不入。被称为“阁下”的男子看他进来了，原本抓着手杖中段的手轻轻一松，顺势握回了顶端，而后咚地戳到地面。
　　“大人？”光头迎到年轻人面前说，“不如我先招募些雇佣兵去看看？”
　　年轻男子闻言，先是看向了那位“阁下”。
　　对方似乎还在气头上，现在面色上多了些尴尬……还有隐隐的轻蔑神情。
　　年轻人勾出一个微笑。
　　“不了，现在就带我去吧。”
　　“瑞森！快点快点！”
　　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在前边快步走着，还不时回头来催促。少年衣色清浅，银发过肩，外形上算是个清新温雅的模样，行为举动却像是个毛毛躁躁的小动物。那张清秀的小圌脸几乎皱成一团，棕色的双眸里充满慌乱。
　　“瑞森你倒是快点啊！”少年实在看不下去，转回身来一把抓圌住另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快走快走，迟到啦！”
　　那孩子一手被这满脸焦急的少年拽着，另一手还抱着好几本书，自个儿倒是冷静得很：“少爷，您如果很着急，可以先去——我随后就到。”
　　“说什么话！”小少爷捉着励琛蹬蹬蹬地往前赶，“安达先生最喜欢的学生可是你啊！”
　　对方就等着他这句话，这会儿听到了，便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少爷。
　　他的黑发及背，双眸如墨，肌肤细腻，样貌如多数同龄孩子般可爱，上圌翘的眼角仿佛生来隐隐含笑。虽然才10岁冒头，虽然衣着朴素得显然和小少爷不是一个阶级，此刻的清冷模样却叫那小少爷莫名有些慎。
　　“好吧好吧。”小少爷一看这状况，只好一抹脸，“你看，我们已经迟到了，你总不能叫我一个人去承担安达先生的怒火吧？”
　　恐怕是要我当挡箭牌吧。小少爷的心思实在太容易猜测，但也没被点破。
　　“瑞格塞拉！”
　　就在被点了全名的同时，双黑少年也重新踏出了步伐。他依旧单手抱着书，另一手则拖着没放手的小少爷一块前进。
　　“嘿，瑞森，我就知道你最好啦！”小少爷快步跟上，“可得多帮我在安达先生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啊！我都去不了‘孤岛之城’了，可不想再去不了‘拂照恩典’……”
　　双黑少年走在前面，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什么特殊反应也没有。可小少爷依旧在旁叽叽喳喳个没完，也不知是太紧张了还是其实也不太在乎迟到。
　　……这果然只是个孩子而已。励琛不着痕迹地将被握住的手抽圌出来，稳了稳怀中的书，大步朝前走去。
　　两年前，励琛直接被传送阵甩到了一片树林中。
　　励琛并不清楚传送阵是随机还是确定的地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传送了多远的距离。只能认真把自己拾掇拾掇——至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孩子——然后选定一个方向出发。
　　对于没经验的人来说，大自然在多数情况下不是个适合生存的地方。励琛前世加上现世，适用人类社会的技巧挺多，应付大自然的少得可怜。幸亏偶尔还能识得些药草，加上运气好，没多久就进到人类的聚集地。
　　这是个叫做波顿的地方。
　　励琛摸不清楚这个地方的行政级别——大概是个小城镇之类——但碰上人类就是得救。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励琛成为了个被父母丢弃在森林中的可怜孩子。他并不系统地讲述这个故事，只是有问有答。有特别记得的细节，也有概念模糊的“故乡”，一如既往地真真假假。
　　这个孩子字不识几个，话也说不清楚，更别想说清楚他的来处。过腰的长发说明它多年没被剪，问他在森林里过了多久他也数不清——人们几乎以为这个孩子在森林里流浪了好几年。
　　而“励琛”这个名字，也在被人们几次误听为“瑞森”后，迅速被他扩展出“瑞格塞拉”的全名。
　　瑞格塞拉在药剂店扫地，在小餐馆端盘子，在裁缝店叠衣服，在杂货店擦柜台。他像是回到了记忆中在流浪的日子，但好在波顿算不上个大地方，彼此熟悉的人们对于一个“森林的孩子”抱有着很大程度的怜悯和隐秘的好奇，他东蹭一餐西蹭一宿还算过的下去。这种日子和被死灵法师监禁的日子比起来，实在说不上哪种更糟糕，但总归是有了一个根本上的区别。
　　他终于真正地，融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有时他明明在和别人说话，却好像忽然能剥离开来，冷眼旁观这个热闹的世界。
　　但日子，总是要过的。
　　继“大量参与谈话以提高通用口语”之后，励琛终于找到了识字的道路——到波顿当地最有声望的埃斯托家族宅邸打工。
　　埃斯托家族主营波顿当地的杂货流通生意，但其名望却更大程度来自于伴随血脉流传的斗气天赋。在波顿，居民大都是普通人，所以能时不时出个战士的埃斯托家族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经过长时间的影响，埃斯托家族的人即使生来不具有斗气，也受到波顿人的尊敬。
　　励琛说是去打杂，实际上是给埃斯托家族的幺子做伴读。埃斯托家族的现任当家了得，生意要比前几代好上数倍，膝下三个儿子。前两个儿子都送到了“孤岛之城”读书，幺子却被留在家，请了名叫安达的学者作为家庭教师单独教学。
　　维金斯·埃斯托，彼时11岁——同辈中唯一不具有斗气天赋的埃斯托。
　　虽然波顿人大多数认为，目前的教学状况是因为幺子技薄，不像哥哥们一样具有斗气天赋——没有斗气的维金斯确实也很难考进“孤岛之城”——但励琛偶尔也会察觉不对劲。
　　因为多少算是个战士家族，埃斯托的穿着大多以炽烈的红和橙为主，两个外出读书的少爷更是常常佩剑随身。然而就在这一片火红里，小少爷维金斯却偏偏背道而驰，经常一身浅色长袍外加各种书本，与埃斯托所建立的固有形象实在格格不入。
　　究竟是刻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呢……可别说是埃斯托，整个波顿也寻不着第二个银发的人。
　　励琛把埃斯托冷落维金斯的戏码看了两年，将小少爷背后的隐秘列入重要事项。
　　安达先生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学究，平时大多摆着一张严肃的脸，做事有板有眼。身为埃斯托的家庭教师，安达先生的学生却只有一个——最多算两个。
　　维金斯经常嚷嚷安达更喜欢的学生是励琛，励琛却不以为然。一来身为陪读，励琛不可能像维金斯一样能偶尔使使“不做功课去玩吧”的小性子——当然励琛也不会错过这种学习通用语的好机会；二来安达真正的学生只有维金斯一个，自然要对维金斯更为严厉。
　　一个下仆的成绩如何，家庭教师是不会真的在意的。
　　“安达先生，早安！”
　　虽然说是怕惩罚，但维金斯还是勇猛地先声夺人，甫一进门就往里窜打招呼。
　　励琛抱着两人的课本跟在后面，才进门了一步便听到维金斯的高声招呼，只好停在门边跟着鞠躬：“安达先生早安。”
　　安达果然不好糊弄：“不早了，少爷。”
　　“呃……”维金斯完全不如服色般淡然，想一出是一出地瞎编，“那是因为我昨晚复习功课到很晚！”
　　“是么？”安达似乎对维金斯的这一套了熟于心，“那么……”
　　一个前一天才教学过的内容被当做问题来检验维金斯的理由。
　　这本来就是维金斯张口来的瞎话，才应了几句便没了下文，支支吾吾间不禁看向励琛。励琛则看向安达，见对方点头了，这才开始答全提问。
　　励琛早就摸清安达对于自己的定位——可以成为维金斯在学习上的榜样，但超越幅度必须适可而止。
　　维金斯催促励琛，安达责问维金斯，励琛又回过头来应付安达。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学日。
　　不过结束的时候倒有些不同。安达估计是欣赏够了维金斯坐立不安有话憋不住的模样，终于在当天教学完毕的时候，向两人宣布了一个消息。
　　“我已征询过老爷，他同意下个月让我带你们去参加‘拂照恩典’了。”

第六章——既定的现实与潜伏的理想
　　这个世界只有一片大陆——或者说三片连起来的大陆。
　　大陆地图在轮廓上呈现出倒三角形状，其间大大小小的内海将它粗略分割为东北、西北和南方三片整体。其中东北方的疆土最为广阔，涵盖了大陆60%以上的土地。而这片土地上屹立着的，正是唯一一个由人类建立起来的国家——雷蒂阿联邦。
　　雷蒂阿名为联邦，实际上依旧是一个帝制国家。数百年前，《人类协约》在重重战争之后登上了历史舞台，九个较小的人类国家共同并入当时的雷蒂阿帝国，雷蒂阿由此成为唯一的人类聚集地代名词。为了（在表面上）展现出和平的诚意，雷蒂阿的君主将“帝国”改称为“联邦”，但同时，九个国家也由于战败而被迫变更为“领地”，原国主则变更为领主。
　　“波顿在这里。”维金斯曾经给励琛亲自“讲解”，他指着雷蒂阿内陆上的一点，“波顿不属于任何一个领地，波顿原本就是雷蒂阿（帝国）的！”
　　除了人类之外，大陆上还生存着精灵、矮人、兽族等其他种族。这些种族散布在大陆或是大大小小的岛屿上，普通人类通常难以接近。一方面这些种族的聚居地大多和雷蒂阿隔山隔海，想要前往时经常需要翻越众多艰难险阻；另一方面，溶于这些种族血脉中的天赋往往超越了人类一大截，想要打破他们维护领地的禁制实属不易。
　　由此，人类中具有魔法和战斗天赋的，至少在雷蒂阿会得到被人高看的待遇。
　　不仅在平民当中如此，雷蒂阿皇族也对此表达了鲜明的态度。在雷蒂阿，有九个家族分别被赐予了银朱、赤金、柳黄、碧绿、海蓝、藏青、绛紫、玫瑰、仓黑九种永恒之色，代表他们血脉中拥有杰出的魔法或是战斗天赋。领主当中只有四个家族获得了此类殊荣，因此，可以说永恒之色是比领地更为高级的身份象征。
　　而从人类天赋的角度出发，有两件事不得不提。
　　一是在大陆之外一个名为佩萨的岛屿上，矗立着一所与岛同名，却是这世界上最为著名的院校——佩萨。佩萨由雷蒂阿出资兴建，配备世界顶级的教学设备，并邀请各种族的能人志士到此教学。虽然原意是培养具有才能的人类，但由于佩萨的入学考试难度较高，其他种族的学生也逐渐来往于佩萨，没有天赋的普通人难以在入学考试时与之竞技——佩萨几乎成为了具有最天赋的年轻人们的聚集地。建校百年后，这座孤单立于岛上的超级院校，被当时最伟大的诗人吟诵，由此别称“孤岛之城”。
　　二是在九种颜色之上，还凌驾着第十种永恒之色——纯白。纯白名为萨恩利希，他们的颜色并不来自于君主的赐予，他们早于雷蒂阿联邦，甚至是雷蒂阿帝国，伴随着人类历史的记载而被人们铭记于心。虽然表象上与普通人无异，但纯白之色自称为类神的存在，他们的能力也绝对配得上此身份。
　　在雷蒂阿镜内，大陆的制高点，有一座纯白色的神殿屹立于此。神殿之巅上的珍宝，真身宛若水晶球，日夜拂照保佑苍生，其蕴含的神圣魔力深不可测。史诗中传言，一旦珍宝从神殿之巅滚落，世间失去了拂照，土地就会分崩离析，大陆就会移位，甚至太阳都不再升起，极夜将会垂临。
　　而萨恩利希一族，正是这神殿唯一的守护官。
　　只有萨恩利希，才有能力打开珍宝自我保护的结界；只有萨恩利希的族长，才有资格取下珍宝，为其净化一天一夜，以洗去多年拂照沾染的污秽。
　　“这个传说的导向未免太明显……搞不好是萨恩利希在自导自演。”
　　励琛忍不住“阴谋论”的习惯，如此暗自设想。他本身没什么宗教信仰，还是个没接受文化熏陶的外来户，因此能够跳脱开来做一些假设。虽然还不清楚是否真的出现过珍宝遗失的状况，但单从人为策划的角度出发，这个故事也是说得通的。
　　不过不仅人类朝圣与此，连其他种族在此也要表示尊敬。励琛对此并没什么困扰，这要么是因为诗史传说所言不虚，要么是因为这种“宙斯创造宇宙”般的神话流传太久，这群家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在萨恩利希的面子上——因为纯白之色的魔法天赋就算全族平均算下来也高得惊人，别说其他九种颜色，就算是对比其他善于魔法的种族，也几乎要赶超了。
　　天赋在手，道路横走啊……
　　励琛“孤苦”伶仃，在埃斯托待了两年，体内的魔力天赋、满脑子的魔法咒语和脚上的金属镯，半点没敢显露。只等着完全掌握了通用语，再凑点路费，就往更大的城市找找路子，甚至去佩萨碰碰运气也成。
　　而机会，又在他刚有了个想法还没具体计划的时候，再次悄然降临。
　　虽说是日夜拂照，但珍宝也不可能真的普照整个大陆。每五年一次的“拂照恩典”，正是依靠各大教堂与神殿之间的魔法阵，将珍宝的影像及神圣力量向全国各地传送，让人们即使不到神殿也能接受圣光沐浴。
　　励琛按照“阴谋论”的思路，将之认定为来自萨恩利希的洗脑。
　　波顿当地的教堂不够大，承担不起“拂照恩典”，最近的大教堂在离波顿不远的城市肯塞尔。经过维金斯的“胡搅蛮缠”，安达终于亲自去跑了许可，让埃斯托答应这个家庭教师把自家幺子带去“见见世面”。
　　而作为“附属品”的励琛，也即将在下个月一起动身，去接受萨恩利希的“洗脑”。
　　“瑞森瑞森！”维金斯左右手各抓着一件长袍，“穿哪件去‘拂照恩典’比较好？左手还是右手的？”
　　励琛正跟着收拾被翻得到处都是的衣服，听了维金斯的问话，看了看他手里一件浅蓝另一件浅绿的衣服，淡然道：“少爷，您不准备穿埃斯托的正装么？”
　　“诶？”维金斯一愣，随即泄了气，“说得也是……”
　　这事儿还能忘，唬谁呢？励琛已经把衣服堆到一起，想了想，又扯了一件开始叠。
　　维金斯挨过来：“别弄啦，让温妮来收拾吧。”
　　温妮是照顾维金斯的女仆，也是唯一一个。温妮、安达和励琛，维金斯的日常生活中总共就这么三个人，比埃斯托还像小少爷的家人。
　　励琛其实在习惯性地模仿温妮折叠的手法，但维金斯这么凑过来，便顺势放下，转过头来等着维金斯的后话。
　　维金斯果然又是一茬：“不知是哪位神殿的大人会来肯塞尔，真想和他讨教一下魔法呐……”
　　励琛顿时被这话一噎。虽然从平时的表现就能推测，但（向自己）明确表达“对魔法的兴趣”，这还是维金斯的头一次。
　　不会是因为发色太特殊而产生的异想天开吧……励琛看着维金斯那与众不同的银色发丝，忽而冒出了这个想法。
　　这小少爷似乎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瑞森，刚才这话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啊！”
　　励琛点点头，心下吐槽你穿埃斯托那红艳艳的衣服去，人家会和你讨论魔法才怪。
　　在埃斯托待了两年，励琛从未见过任何比较有用的魔法相关资料，也无法实现“以通用魔法知识比照得出已习得的技能水平”计划。如果能够询问萨恩利希……不，就算只是普通的魔法师也行，大概很容易得到结论。
　　不过鉴于这些魔法知识的来历估计不太受欢迎，自己也还没想好得来知识的“奇遇”，励琛只把“探讨”的念头一转，便歇了下去。
　　“‘拂照恩典’结束后，兄长们也要回来了呢……”维金斯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励琛说话，“一个学年又结束了啊。”
　　励琛知他心思，顺着问道：“新学期到来时您要去报考吗？”
　　“我很想去。”维金斯挠挠头，“可是我一点天赋都没有，怎么可能考得进去呢？”
　　励琛不答话。这种对话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他已经没心思应付了。维金斯大概是自己不敢吱声，想靠着仆人间的传播，让埃斯托知道这个幺子也想要去孤岛之城——但励琛怎么可能傻乎乎往里跳，连温妮都不会犯这个蠢。
　　“唉……早知道就好好努力学习了。”维金斯继续说道，“如果比瑞森更努力的话，搞不好还能蹭进炼金术系去——好歹也进了佩萨啊！”
　　没有元素亲和力的炼金术师？到后期也绝对会举步维艰。励琛参照自己的艰苦岁月，默默下定论。
　　维金斯出生埃斯托，不至于太天真烂漫，但不管怎样低调和隐埋自己的渴望，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励琛见过另外两位少爷，家族聚会上几乎每个埃斯托都与他们饮酒祝福。他们为埃斯托带来的荣耀越多，励琛就越明白维金斯眼底的不甘和落寞，也越容易猜测他希冀的情节。
　　没有一个埃斯托会喜欢整天穿着浅色长袍——那是魔法师们的爱好。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维金斯以为埃斯托是因为“没有战士天赋”而冷落自己，所以妄图以浅色长袍加身，来表明自己将另造大业，只求另眼相看；但埃斯托实在摸不清这个长着银毛，“不走寻常路”的幺子，只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了。
　　励琛看着现在的维金斯，颇有看着当年的自己初被要求模仿苏灿时的感觉，可维金斯毕竟还是埃斯托的一员。现下维金斯的乖张让埃斯托冷漠地包容着，彼时励琛的顺从却只能换来一个活着的机会——虽然大概也是一种活着还不如死了的机会。
　　本来想着一旦有机会，就要狠狠反咬一口的。可惜了啊……
　　这些回忆，有时会让励琛笑出声来。他的记忆里充满黑暗、血腥和扭曲，好事却是寥寥无几——就连到了现在这个世界也一样。他恨辛里克，这自然不用说；他也恨苏凌然和苏灿，这些可怜之人全是可恨之处；他甚至恨过苏凌轩，就是苏凌轩的死亡才带来这一切。
　　如果能回去，就算变成野兽，也要将他们啖骨食肉！
　　被死灵法师囚禁的日子漫长而叫人疯狂，这些阴晦的念头几乎成为唯一精神支柱。在进入埃斯托之前，励琛对新生活一片茫然。命运好像在叫他扔掉仇恨重新开始，连维金斯和温妮也在听了他（编出来）的“遭遇”后，让他遗忘难过，多感受生活的美好。
　　可“美好”，又是什么呢？
　　励琛有时看着维金斯，会恶意想象对方的将来，到底是屈服命运甘于平淡，还是拼命出头后看透埃斯托的冷淡？
　　至于自己，在没做好下一步计划之前，励琛是不会冒进的。
　　走一步算一步的日子，在试图反击辛里克的时候，就已经过够了。

第七章——见识和朝圣
　　雷蒂阿联邦，内陆某处，宅邸书房。
　　厚重的典籍被堆砌在书桌上，册封上的编号代表它们来自某处图书馆，一名老人坐在书桌前。他穿着繁复而华美的蓝色长袍，年龄有些难以判断。虽是两鬓斑白垂须银灰，看起来像是七十来岁，可精神和身体状态看起来还很不错，倒有些像刚过中年的人。
　　“虽然不是万分确定……”他指着书籍的其中一页说道，“但很可能就是这个。”
　　书桌对面站着一名年轻男子，白袍加身，正是在东海岸领地劳伦斯私宅出现的那个。他皱眉看着那书页，老人所说的内容他似乎早有预料，却仿佛不愿相信般问道：“没有别的可能么，老师？你知道……”
　　“这是根据你的描述得出的推论。”老人站起来，慢慢踱到青年身边，拍拍他的肩，“我相信你自己也有过这个结论，孩子。”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来请求您的解惑。”青年的目光不知飘到了何处，片刻后又闭上了双眸，“那可是，‘时光徘徊’啊……”
　　“时光徘徊”，延缓生物表象时间流速的魔法。举例来说，如果一个人在“时光徘徊”里看起来长了五岁，那么可能其实已经过去十年。
　　只要这个人在“时光徘徊”里天天撕日历，就会明白——十年真的已经过去。
　　这种“延缓衰老”的上古魔法，早就随着历史的变迁而消失，如今只剩下了聊聊一纸的效果描述和原理猜测，再没有切实使用的魔法阵和咒语。就连老人指给青年看的厚重书籍，也仅仅能对魔法阵可能涵盖的内容进行推测，进一步给出一个理论上的魔法原理。
　　“它从内部无法解除，一旦从外部破坏即刻崩溃，结界内的所有东西都会被粉碎。”蓝衣老人说，“所以当外人破门而入，不仅会使内部的一切灰飞烟灭，甚至作为结界边缘的房屋也会一起崩塌。”
　　“也不是只有‘时光徘徊’才有这样的结界……”青年说到一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不再辩解下去了。
　　老人不理会他反驳，问道：“你为什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你所描述的状况是哪里发生的事情吗？”
　　青年沉默。
　　老人也不追问，只是说：“如果能得到更多的信息，恐怕就能有更准确的结论了吧。”
　　“老师。”青年瞥了一眼书本，问道，“如何判断这个结界是几倍流速的延缓？”
　　“‘时光徘徊’对于现在的我们只是个传说，孩子，它是个会粉碎一切证据的结界。”老人并不直接回答青年的问题，“对于无法看到真实状况的我来说，连它是否确实是‘时光徘徊’都不能给你打包票。”
　　青年看向老人，似乎在判断对方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故意岔开话题。片刻之后，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您。”
　　临近“拂照恩典”，附近城镇的人们如水之就下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肯塞尔。加之由此引来的游商队伍、巡回表演团甚至是鸡鸣狗盗之徒，肯塞尔几乎人满为患。所幸肯塞尔应付这状况得心应手，在拂照恩典开始前三天启动了“紧急预案”，限制每天入城的人数。
　　这一限制，维金斯一行便到恩典的第四天才到达。
　　安达原本就是这么计划的。毕竟拂照恩典一共6天，头一天和最后一天的“开闭幕式”肯定人山人海。第四天在中间，不前不后刚刚好。
　　维金斯对此颇有怨言，因为他一直以为能赶上头一天的盛况，谁知居然拖到了这时候。
　　“亏我还期待了这么久！”维金斯可不敢和安达直接抱怨，只能凑近励琛悄悄咬耳朵，“第一天有魔法阵启动仪式诶，那得多好看啊！我还想一睹神殿来的大人的风采呢！”
　　励琛正朝着马车外看，头都没转回来：“那您是想回去了？”
　　维金斯立马坐好不吱声。
　　就算是第四天，肯塞尔也是热闹无比。主要街道上几乎所有建筑都开门做起了生意，别说是这些小贩，就连走在路上的行人也是笑意盈盈，小孩子们窜来窜去。这熙熙攘攘的景象，倒是有些像励琛记忆中的过年似的。
　　只不过过年的时候哪儿都是大红大紫，肯塞尔这里倒是随处可见白色。
　　不知是因为身为“信徒”还是流行趋势使然，萨恩利希的代表色，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很多人穿着白衣，倒不是简单的惨白一片——励琛恶意地想象那奔丧似的场面——而往往是白色底的长袍，上面缀以各种颜色的花纹，样式简洁而不至于太严肃。
　　不过，励琛还是更愿意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舞娘，和展示奇怪玩意儿的行脚商。他们才是真正炒热节日气氛的人。
　　舞娘赤脚踩大鼓，双手执摇铃，时轻时重地踏出节拍，轻纱飞扬舞姿曼妙。乐师挨在鼓边，合着鼓点弹奏人人皆知的欢乐乐曲。经过的人们忍不住跟着唱起来，歌声里伴着舞娘哗啦啦的摇铃，还有附近商人的吆喝——仿佛人人都碰上了天大的好事。
　　不需要荡涤，这种场面本身就有让人微笑的魔力。路边人们还在欢唱，励琛缩回马车里，他已经学会了那种旋律。
　　主要是在这一片白色点缀着些缤纷的环境中，埃斯托的红色——不论是马车还是人的着装——稍微有点招眼。他们总共五个人，除了励琛、维金斯、温妮、安达，还有一个安排来打杂兼驾车的下人。其实穿红的只有维金斯和安达，另外三个都是平常着装的下人，但安达偏偏跑到车外和车夫一块坐着。励琛发现人们多少都会多看两眼过来的时候，便干脆地放弃了继续观察“异域”的行动。
　　维金斯看励琛缩回来了，赶紧问是不是到了。
　　敢情这小少爷以为自己只是在看路么？励琛顺口否定。
　　马车继续在人群里穿梭，喧闹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人们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励琛心下一转，明白教堂应该不远了。果然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温妮一撩窗帘，笑道：“到了。”
　　维金斯的兴奋之情立马溢于言表。
　　说是“到了”，实际上是进入了车辆禁行区域，再想前进则必须行走，和限制入城人数一样属于“紧急预案”。甫一下车，肯塞尔大教堂已经近在眼前。意料之中的灰白主色调，加上顶端钟楼约摸七八层楼高。双塔对称式结构，柱墙缀以云纹花雕，中间双扇大门洞开。
　　除了看马车的下人，安达一行顺着人群的流向前往大教堂。门口台阶前左中右站着的神职人员将人流分成两半，一边排着四列宽的队伍，另一边陆陆续续地走出一些人来，应该是在限制教堂内的人数。维金斯看这情景，热情顿时被扑灭了一半，被安达拉进排队队伍的时候还扒着励琛嘀咕。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壮观的队伍呢！”维金斯感慨道，“人可真多啊……”
　　励琛往前面望了一眼，每列也就大概二十多三十人。按照这个目前的速度估算一番后，他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前世某次在某处听到过的广播。
　　（“各位游客，现在排队三小时以上的有沙特馆、俄罗斯馆、德国馆、英国馆……四小时以上的有沙特馆、俄罗斯馆……六小时以上的有……八小时以上的有，沙特馆。”）
　　维金斯，你是真没见过什么才叫“排队”啊！
　　教堂的队伍确实排不了多久。励琛学着其他人的垂头恭敬模样，与大约二十来人一块进了门。
　　教堂门口似乎有一道界限，看不见摸不着，励琛却在第一脚踩到殿内便察觉到了异样。那感觉像是钟声，在心上猛然一敲；又像是一阵风扑面而来，瞬间将人的五脏六腑都拂透，身体顿时一轻。这种轻盈和魔力运转时的并不一样，具体形容便仿佛是人猛然被扯掉了身上的包袱与污垢，再大的不适和困苦都减轻，而后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一切苦难都将过去。”
　　你就可劲讹吧！
　　励琛垂着头左右扫视，果然在走道边上发现了一些作为装饰的晶石。虽然看起来是其貌不扬，但励琛悄然运转了一下体内的魔力，认为这八成是一些支撑魔法阵的魔晶。
　　至于魔法阵的效果……自然就是萨恩利希最擅长的治愈系。
　　照“阴谋论”来说，这只是萨恩利希使的把戏，一些“巩固信徒”的把戏。不能根除顽疾，更不可能真的消除生活中的困苦，却能在短时间内消除负面感受，遮蔽人们心中的阴影。励琛偷偷抬眼观察维金斯，那崇敬之情果然变得更加明显。
　　励琛对这种强制性的正面治愈谈不上喜欢或讨厌，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是一种容易叫人沉醉的美妙感受。人们一路穿过教堂的前厅，而后是走道，这才到达了正厅。正厅内魔法阵的洗净效果愈发明显，竟然把好几个人的眼泪都勾了出来，说不清是在忏悔还是感恩。
　　除了低低的啜泣声，正殿十分安静——这是一种叫人万分恭敬，不敢大声喧哗的气氛。面前应该是有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地面发射着它的光芒。人们还没有抬头，励琛随着旁人，齐齐在蒲团跪下敬拜。人们的前额贴了好一会儿的地面，这大概是许愿的过程。
　　愿望么……励琛斜眼瞥了一眼维金斯，正是念念有词的模样，或许在祈求魔法天赋，或许想要去孤岛之城，或许仅仅想要埃斯托多看他一眼。
　　可事情哪里是许愿就能实现呢？没有人带头起来，励琛便也保持着跪拜。
　　想要夺得苏家，想要报复辛里克，想要狠狠嘲笑苏凌然和苏灿——这一切“想要”都想要自己办到。用自己的手脚、眼睛、嘴，全身的力气，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作为将自己拖下水的回报，也作为一切的终结。
　　如果说有什么必须依靠许愿才可能成功的事情……励琛恭敬地贴着地面——我想要回去。
　　想要回去，请指出一条道路，我会为之奋斗。即使难如登天，但请给我这个念想。
　　励琛不知道这是否真的有用，或许又是萨恩利希的一个把戏罢了。人们陆续地完成了敬拜抬起头来，励琛看到维金斯也抬起了头，便跟着起身昂首。
　　这就是……珍宝啊！
　　三根金色的细柱扎在教堂前方同一直线上，六颗明眼可辨的魔晶呈竖立的六芒星状镶嵌在柱子中。以这些魔晶为圆周，一个巨大的影像传送阵悬立在半空中，水晶球一般的珍宝出现在影像里，光芒温和却能洒遍大殿。
　　它的影像如此清晰，几乎可以看清它的纹理；它的光芒如此柔和，叫人直视挪不开眼；它的能量如此巨大，即使相隔万水千山也能荡涤心灵抚慰创伤。
　　励琛几乎瞬间明白，进入正殿时猛然强烈起来的治愈力量，是因为珍宝的效果。
　　人们敬拜它，就像一个民族崇拜太阳和月亮，相信它有赶走一切阴霾与污秽的力量。就连励琛，也不能保证自己要是多来几次，会不会变得和旁边这些“信徒”一样。
　　体内微薄的魔力被珍宝的力量带动起来，缓缓地在周身运转，似乎自己变得更强了一样。励琛细细地体会着这种感受，继续注视珍宝。影像中好像渐渐起了迷雾，珍宝的影像由此变得模糊，一小会儿之后便被遮挡得只剩下了一个光源的轮廓。
　　这景象似乎不太正常，但周围似乎并没人有何惊异的表现，励琛只好皱皱眉保持沉默，继续关注这变化。
　　那影像上开始出现一些别的影子。一开始，那些影子还因为珍宝在背景里的光芒，十分难以分辨清楚；但只是一会儿，那些影子便渐渐清晰，励琛更是惊异得几乎叫出声来。
　　……苏灿！

第八章——隐瞒与揭穿
　　啪！
　　苏灿狠狠地把一叠文件摔在茶几上，表情几乎可算是极度愤怒：“张镇，你是什么意思！”
　　叫做张镇的男子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年龄看起来要比苏灿大上一些。相比起苏灿的愤怒不已，他的状态可是平淡得多，甚至还带着些笑意。只是他的脸天生凶相，这一笑就带了些戾气。
　　“字面意思，苏总。”张镇回道，“办不了！”
　　他的语调似乎漫不经心，可听起来总是有几分狠厉。
　　“办不了？”苏灿气极反笑，“还有你张镇办不了的事？”
　　“恕我直言，您这个竞标方案，最多也就是给辛里克挠挠痒的程度。”张镇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哼笑一声，“何况，您‘死而复生’的计划，也烂得不堪入目。”
　　“不堪入目？”苏灿叉着手冷笑，“你倒是有什么能‘入目’的能耐，拿出来看看？”
　　“我只是执行的人。”张镇也不反驳，只说道，“您这点能力，还是继续‘死’着罢！”
　　“张镇！”苏灿喝道，“你要背叛我吗！”
　　“背叛？这么说未免太严重了。”张镇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苏灿，“您别忘了，我是您‘亲自’招来的，是您之前‘亲口’和我说的——
　　“‘如果觉得我不够格指使你，那就随你离开’！”
　　苏灿的脸色变得煞白，一时间竟然惊得有些支吾：“‘亲口’……你说‘亲口’？”
　　“是啊……你‘亲口’说的，苏总。”张镇笑起来，不再靠近他，后退了几步，而后直接转身。
　　“我已经辞职了，另请高明吧！”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苏灿会和张镇在一起？他们想干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和自己的死亡有没有直接关系？
　　……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
　　励琛的脑子仿佛炸开了一般。他已经太久没看见这些身影，就算每天每时每刻都不能抹掉仇恨，这些样貌也被时间风化得模糊。魔法阵上的画面如此鲜明，就算没声音，也叫他坐立不安——他的脸色比影像里的苏灿好不了多少。
　　“那是什么！”维金斯忽然高叫了一声，一把抓住了励琛的袖子，“瑞森，你看见了吗！”
　　维金斯也看见了？！那么其他人……励琛不动声色地四下一扫，迅速学着周围人的茫然神色：“看见什么？珍宝吗？”
　　“战斗啊！”维金斯颇为激动，“有两个魔法师在决斗！天啊……那么精彩的画面你竟然没看到？”
　　不是苏灿和张镇么……励琛即刻放心了大半，表面上依然不知对方所云的模样：“不，我没看到。您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就是珍宝那里啊！”维金斯回道，“虽然只有一会儿，可那么明显，你怎么会没看到呢！”
　　别说是我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东西，就算是一样的，我也得暂时保持沉默。励琛坚决和周围人保持着统一的疑惑神色。
　　“咳……”安达好像终于知道要做些什么了，他起身来拍拍维金斯的肩膀，“少爷，无论如何，殿堂内请先保持肃静。”
　　“安达先生！”维金斯睁大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确实看到了啊！安达先生，你也没看到吗？”
　　安达摇摇头：“我们到外面去说吧。”
　　“可是！”维金斯不乐意离开，却说不出别的话来，“可是……可是……”
　　找不到认同的时候，你的话就是谎言啊……励琛跟着温妮起身的动作站起来。
　　维金斯如果继续在这纠结，马上就会被当做叫“狼来了”的孩子，尝到有理说不清、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在这种地方“撒谎”，就是在调戏民意。
　　维金斯似乎已经察觉了周围人对他的不认可。他跟着爬起来，激动的表情变得委屈、不解和愤怒：“可是我明明……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
　　励琛看了看安达和温妮的神色，这两人搞不好认为小少爷想出风头想疯了。
　　埃斯托恐怕也会这么想吧！
　　励琛隐隐地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维金斯。小少爷被安达牵着向外走，表情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励琛低头跟在后面，小心地绕开还匍匐在地上的人。眼看着一行人要走出正殿，背后忽而响起了一个声音。
　　“孩子，你刚刚说你看见了什么？”
　　纯白之色萨恩利希的标识是什么？
　　书上说，是像太阳一样灿烂的金发，是如云一般变幻的异色双瞳，是和珍宝一样柔和的微笑，是一眼之后就难以忘怀的美貌，
　　还有极高的魔法天赋，和华美而繁复的白色系长袍。
　　“在想什么？”
　　励琛被这声音拉回神来。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他跟前，身形修长形貌昳丽，白底金边的衣袍被微风吹起——竟是处处与萨恩利希的标志吻合。他的眼形深邃狭长，薄唇略显冷漠，幸而嘴角勾出的弧度柔和了他的表情。他比励琛高上挺多，此刻却是弯下腰来与励琛平视，两人近得仿佛亲密玩伴。
　　“想您出众的容貌。”
　　如果是平时，励琛绝不可能冒出这句话来，但谁让自己此刻面对的是全国……不，全大陆最为出名的家族——纯白之色萨恩利希呢？
　　虽然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家伙，但鉴于纯白之色的威名，自己还是老实点，做个“面对美貌失神”的孩子罢。
　　刚才把他们叫住的，正是这位萨恩利希殿下和他的家庭教师。彼时他们方从侧门出场，正殿的神职人员便跟过来向安达一行介绍。
　　（“这位是来自神殿之都的殿下——萨恩斯·瓦格切诺·萨恩利希。”）
　　当时励琛看着这个尊贵的少年，心中大有“这就是萨恩利希”的感慨。与其他人不同，励琛刚因震惊和猜疑而从珍宝之光里醒来，加之他实际年龄的阅历和敏锐观察力，萨恩斯的微笑并没令他失神。他微微眯了眼凝视萨恩斯的表情，对方竟像察觉了似的，转过来特意朝他加大了一下笑的弧度。励琛硬生生也扯了个微笑回给他，低头就在内心给这位萨恩利希贴上第一个标签。
　　（这是在假笑吧……要对镜子练上多少遍才能笑到这种水平啊！）
　　而家教则是个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的男子，被一旁的神职人员介绍名为尤里·梅洛耶。与萨恩斯不同，尤里身着蓝色正装，加之领花上显眼的蓝色纹章，赫然就是海蓝之色无误。
　　（海蓝之色梅洛耶吗……）
　　其实尤里才是真正叫住维金斯的人。维金斯的话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这位家教便邀请维金斯及临时“监护人”安达到会客室详谈。励琛和温妮正要先出教堂为回程做准备，萨恩斯却跟了上来，来了句瑞格塞拉还小似乎旅行使他面有疲色，而后直接把励琛带到了旁边的休息室。
　　实际上这位殿下究竟想干什么呢？励琛并不清楚。他在休息室无事可做，却不敢松懈精神，揣摩之后决定盯着萨恩斯发呆。
　　反正，真正的孩子一定会被他的样子震撼，对吧？——虽然刚才第一面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做。
　　终于引发了对话之后，现在的状况谈不上是变好了，还是更糟了。
　　励琛的决策依旧，他如同心无旁骛的孩子，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双眼。所谓的异色，实际上是同一个瞳孔中染上了不同的颜色，像是励琛所知的单瞳虹膜异色症。而眼前的这位萨恩斯殿下，瞳孔中呈现了环状渐变的效果，浅蓝色为底，细而显眼的红色环聚在中间。
　　大概是励琛看得太专注，这位萨恩利希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也毫不计较励琛有些冒犯的话语，只笑道：“谢谢你的赞美。”
　　励琛眨眨眼。这位殿下之前一直笑意没到达眼底，反而因为自己的冒犯而真开心了？好吧，上级社会的爱好真难懂。
　　这个外表十二岁的孩子，不时向休息室门口看去。那想问不敢问的神情，像是一只被困住的毛绒小兽，只差焦急地团团转。萨恩斯欣赏了一会儿，才笑道：“他们得聊上好一会儿。别担心，等谈完了，尤里老师会把他们带过来的。”
　　我当然知道会过来，这不是要给你装小孩儿看么？励琛在内心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问道：“他们……要谈很久么？”
　　“谁知道呢？”萨恩斯走到窗口前，窗外阳光很好，“这取决于维金斯他看到了什么。”
　　“殿下，你是说他……”励琛睁大眼睛，表情里充满疑惑，“维金斯他，真的看到两个魔法师了？”
　　“或许吧。”萨恩斯转过身来，逆光的方向使他仿佛镶上了光边，“那么你呢？”
　　“诶？”
　　“别否认，瑞格塞拉。”
　　少年走过来，他语如惊雷，异色双眸中似乎有洞悉一切的自信。励琛瞬间起了“这就是为何要把我单独留下”的念头，又闪过“是不是在诓我”的想法；等他回过神来，已经错失了快速反应的时机。
　　“尤里也是我叫去的。”
　　这话像是要佐证，但难以验证是真是假。十二岁的孩子还没有决定要如何反应，少年已经逼近。
　　“所以，你那时看到了什么？”

第九章——圈套、圈套以及圈套
　　其实励琛看到的影像并不长，画面还像被按了一级快进，真正算起来不会超过十秒。影像消失的那一刻，他脑中纷乱如麻。
　　一会儿在想这影像到底是正常现象还是偶发状况，一会儿在想它所代表的意义，一会儿在想自己最得力的属下究竟和苏灿说了什么。励琛甚至都想到了张镇倒戈，辛里克其实是棋子，苏灿才是一切事情的推手。“阴谋论”在他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旋转，衍生出的情节前所未有，每前进一步都叫励琛更阴沉一分。
　　那时的人们依旧保持着沉默，励琛也尽全力保持冷静，但他心中的黑暗已经无法再被柔光照亮。他原本想要隐瞒下来，之后再找机会一探究竟。可没等他彻底平复，现在就遭遇了煞星，叫人措手不及。
　　他只是个外来户，但头一遭的对手就是可算作大陆最强的萨恩利希。
　　励琛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微笑如昔，仿佛方才的咄咄逼人都是励琛的错觉。
　　“我……我看到了两个人。”励琛的表情略微犹豫。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垂在两侧的手悄悄抓住衣襟，悬空的双脚一点也没晃动——像是个做坏事被抓到的孩子：“一男一女，我……不知道是不是少爷说的魔法师。”
　　萨恩斯站到励琛跟前，他再次弯下腰来，双手盖到那捏着衣襟的小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手心温暖，温和的抚慰动作使得励琛放开了衣襟。他的声音如此动听：“还有呢？”
　　他们几乎额头贴额头，十二岁的孩子像是不知如何是好，小脸上渐渐憋了一些红色：“没什么了……我不认识他们。”
　　一只手忽而捏住他的下巴，强行使他抬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少年的语气骤冷，他的另一只手按在椅背上，励琛与他面对面，近得几乎气息交织。看着那张长大了肯定是个祸水的脸微笑依旧，周身的氛围却充斥着隐隐的压迫，十二岁的孩子不经意吞咽了一下。
　　头无法低下，只用双眼缓缓闭上，轻轻深呼吸了一下，而后睁开。黑色的眸子盯着近处的异色双瞳，不再错开目光：“殿下，您能替我保密吗？”
　　萨恩斯的眼里忽而带上些隐隐的兴奋，但他只是松开了励琛的下巴，用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声音也回归了治愈身心的温和：“萨恩利希不会带来苦难。”
　　“可他们给我带来了苦难。”孩子轻声说，“我确实看到了一男一女。虽然不能肯定，但我想那大概是……我的父母。”
　　“父母？”萨恩斯当然没那么好糊弄，“我亲爱的瑞格塞拉，这可不是……”
　　“他们把我抛弃在森林里，什么也没留给我。”励琛移开了对视的目光，将焦点涣散在远处。
　　“就算我食不果腹，步履蹒跚，忘记了时间和人类的言语……或许他们根本不是我的父母也说不定。”
　　“我很抱歉。”萨恩斯收起了微笑，温和地打断了那孩子的话，“我不知道……”
　　孩子露出个笑容，似乎想表示“我没事”，但他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般。他的语调平淡，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再见“抛弃自己的父母”使他震惊、疑惑和愤怒，他是个背负着巨大仇恨和委屈的孩子。
　　“我一度以为，我已经忘了他们的样子，他们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梦。”
　　他转回脸来，睫毛轻轻颤动，黑色的瞳孔中映出萨恩斯的模样。
　　“这并不是你的错，瑞格塞拉。”萨恩斯探近，他们额头贴着额头，少年的声音如同汩汩清泉，“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或许我们可以更好地解决这件事。”
　　这问题终于到来，“为什么”要比“是什么”更为复杂。励琛谨慎地选取着用词，逻辑脉络清晰。他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回答，然后说道：“因为我……害怕。”
　　“害怕？”萨恩斯稍稍回退，像是要看清对方的表情。
　　害怕的理由可以有很多种，例如怕别人说自己是撒谎，例如怕“看到”是厄运的征兆。但励琛扮演的是一个孩子，他不必选择如此复杂的路线。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害怕被送回去。”
　　萨恩斯没有再强行抬起励琛的下巴，而是自己蹲了下来，仰视着对方的脸：“为什么？”
　　“正如他们抛弃了我……”孩子的眼里有着隐隐的愤恨和倔强，“我也要抛弃他们。”
　　萨恩斯问道：“即使他们可能已经幡然悔悟？或者他们当初并不是故意将你抛弃？”
　　“殿下。”励琛放慢了说话速度，清晰的吐字仿佛在表明决心，“我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这是你的选择……”萨恩斯终于直起身来，但他依旧站得很近，“那你也不必把‘看到’这件事也隐瞒起来。这事因他们的罪恶而起，你不一定会被送走。”
　　“殿下，人们总爱看大团圆的结局，您刚才就试图劝服我。”励琛的眼里显出丝丝悲凉，像是个真正的“被迫长大”的孩子，“大家以为我是孤儿，都可怜我……虽然也嘲笑我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如果我说出来，大家就可能要送我回去。那时，拒绝或接受，就不是我能……我不想让这事出现可能性。殿下，我不想见到他们——您答应过我会保密的！”
　　虽然你说的其实是“不会带来苦难”……励琛在内心默默补充，但是像一个孩子一样装傻就行了。
　　萨恩斯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什么，而后他忽略了自己铺设的语言陷阱，直接问道：“即使保证不将你送回去，也不愿意说吗？”
　　励琛闻言，立刻换上一种明显防备的姿态。虽然他从一开始就防备上了，但此刻他几乎将怀疑的神情流于表面——反正他在扮演一只“小刺猬”。
　　“为什么一定要说呢？”“小刺猬”反问，“看到这些代表着什么？”
　　“这很难说得清楚。”萨恩斯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说不清楚”的苦恼状态，他抛下一个重磅炸弹，“但如果一切顺利……维金斯很可能免试进入佩萨！”
　　励琛愕然。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非比寻常，但如今看来，竟然和天赋有关！维金斯自小就被确认没有斗气，学识也颇为一般，可这位萨恩利希的殿下张口就说“免试进佩萨”——难道维金斯真有高得惊人的魔法天赋……？！
　　萨恩斯的表情依旧严肃，仿佛还在怜悯和惋惜，但他的语气中带着种莫须有的“胜利”之感：“所以呢，你还想继续隐瞒吗？”
　　励琛看着萨恩斯，明白对方那种“赢了”的感觉从哪里来。确实，“免试进入佩萨”一句话，几乎能瞬间击溃一切拒绝的高墙。但励琛坐在凳子上，轻轻晃动自己的脚——左脚踝上的触感依旧——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元素亲和力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或许解开那个脚铐，他也会配得上免试的资格。但在之前用各种办法试图解开却失败之后，他就明白这事没那么简单。他被死灵法师囚禁，被死灵法师教授学识，和死灵法师关系匪浅——大概只有死亡法师的那把匕首才能将他彻底解放。
　　或许萨恩利希也能解开，谁知道呢？励琛还没想好要如何解释这个脚铐的来历，更没想清楚如何描述他和死灵法师的关系。如果他胆敢说出来，今后的麻烦绝不是他这个外来人口，仅凭目前的一己之力，就能解决的。
　　而另一方面，他也无法说出真正看到的内容，继续编纂就更不可能了——这些发放“免试牌”的人又不是小城镇里那些只爱八卦的淳朴居民，万一他们闲得蛋疼真去核实呢？
　　所以，“免试牌”看似诱人，对他来说却不是能在当下就伸手的。
　　真叫人郁闷。明明这么好的机会，却不能抓住。非但要拒绝，还要想出合理的拒绝理由——有谁会拒绝孤岛之城抛出的橄榄枝啊！
　　励琛已经没有时间再考虑是否有更合理的缘由。圆一个谎需要一个更大的谎，为了赶紧跳出这个死循环，必须迅速了结这个话题。
　　“我……”他已打定主意不能伸手，但表情上显出了最大的犹豫，“我不能因为这个就……”
　　萨恩斯看着他。
　　励琛原本是打算放缓说话的节奏，以增加感官上的可信度。可现下萨恩斯似乎没有插话的意思，励琛只好继续往下说。
　　“殿下，这事情不可能因为我说‘看到了’就算‘看到’，肯定还要核实，对么？”
　　萨恩斯有些吃惊，因为他已经刻意避开了会露出这个端倪的提问。虽然“核实”是稍微推理就能想到的事情，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还是超出了同龄人太多，至少那个维金斯看起来就比他天真烂漫多了。
　　少年心中百转千回，表面上却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励琛看他不否认，接着说道：“如果我真的因为这件事进入了佩萨，而你们去核实的时候惊动了……暂且称之为‘我父母’的人——殿下，要是他们来找我，我该怎么办呢？”
　　萨恩斯依旧没说话。那孩子在问他，可他觉得这孩子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不知为何他有些走神，这个孩子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忽而呈现了一种违和感。
　　“他们自然能说早已经悔悟，可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来找我。本来抛弃子女的父母，反过头腆着脸来认有资格‘免试进入佩萨’的孩子，那模样不是很难看么？”这孩子露出一种轻蔑的冷笑，“要是我不拒绝相认，他们的罪孽在人们心中从此之后就会一笔勾销；如果我拒绝，那么抛弃亲情的人就会变成我，道德的天平就会向他们倾斜——无论如何，这都不应该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我以为进入好学校，被人们称赞，家庭完满，是每一个孩子的愿望。”萨恩斯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说，“原来你的内心已经充满仇恨。”
　　励琛摸不准他这话锋一转是什么意思，只好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所以呢？你现在就要纠正我了么，萨恩利希的殿下？”
　　这话听起来有些讽刺，但萨恩斯并不在意，他接着反问：“那么你想如何呢？长大以后功成名就，而后以大义灭亲的姿态，借住律法惩治他们么？”
　　励琛一副意外的模样看着萨恩斯：“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我是他们的儿子？我半点也不需要他们，也不想给他们带去一丁点儿荣耀。如果他们穷苦得养不起孩子，那就让他们继续穷苦；如果他们已经后悔，那就让他们继续后悔；他们犯的错误就应让他们自己承担，轮不上道德与同情为他们蒙蔽罪孽。”
　　这算是个叫人意外的答案，但萨恩斯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颇感有趣地笑了起来。他刚刚跳出“被抛弃”的故事来梳理对话，忽而发现眼前的孩子给他下了一个隐蔽的陷阱。
　　这个叫做瑞格塞拉的小东西，恐怕一开始就想好了最终要表达的说辞，然后才在上面叠加一层层的谎言，叫人每揭穿一个谎言就更相信他之后的话一分——直至佩萨的诱惑出现之前，简直没有任何破绽。
　　而佩萨的“免试牌”来得突然又难以防备，终于叫这孩子那可怜而倔强的面具破裂，露出了他来不及收起的狡黠微笑。

第十章——日有所思与夜有所梦
　　“你可真是有趣啊……”
　　萨恩斯意味深长，励琛汗涔涔。他这谎言一层叠着一层，第一层假装啥也没看到，第二层假装看到的人不认识，第三层假装自己可怜却固执倔强。原本他打算将第三层作为“真实”呈现给萨恩利希，谁知对方一个佩萨的免试入学资格，直接镇压这一切唧唧歪歪。
　　天知道他多想来一句“其实我不知道佩萨，呵呵”。
　　一切拒绝佩萨的理由都是苍白无力的，只要拒绝的话说出口，那就是挑明之前的一切话语都是为了隐瞒真相。就算励琛在第四层忽而扭转了自己的形象，一下从惹人垂怜的小白兔颠覆成了狡猾的狐狸，那最终想表达的也只有一件事。
　　——佩萨也不能叫我吐出真相，您省省吧！
　　萨恩斯似乎是真的觉得有趣。他伸出手来，手指摩挲着励琛的侧脸，那轻柔又缓慢的手劲简直叫励琛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如果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么来一着肯定是调戏。可现在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五岁，暧昧个什么劲儿啊殿下……
　　“你想进佩萨吗？”
　　“诶？！”
　　励琛眨巴眨巴眼，不太明白这峰回路转是什么状况。
　　“我应该这么问……”萨恩斯笑起来，语气里似乎有着某种愉悦，“你想考佩萨吗？”
　　考？这又是什么状况？励琛不相信这个喜怒无常的萨恩利希会做好事，但想了想他攒了两年还没攒够一半的考试费——十个金币，又想了想波顿到佩萨的距离，老实点头：“想。”
　　“给你个机会。”萨恩斯看这孩子这会儿倒是知道老实了，便也收了手不再撩拨，“我每年有三个免费考试的名额，平时都用来给那些有天赋却不能去佩萨考试的孩子——你想要吗？”
　　励琛应激反应似的：“条件？”
　　“条件？”萨恩斯愣了愣，笑道，“条件就是你要有天赋啊……”
　　……还不如去抢免试名额来着！励琛翻了个不是很明显的白眼，决定不再配合这位殿下耍弄自己了。
　　“愿不愿意说是你的事情，我不会逼迫你。”萨恩斯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温心体贴的“王子”，内容却是拿诱饵勾引眼前这条不断想跑的小鱼，“我想把这些名额给谁是我的事，没有硬性条件。”
　　励琛已经不再打算和他周旋了，这位殿下弄死了他太多脑细胞。他看着萨恩斯，露出天真的，“我啥也没听懂”的表情。
　　“况且，我只是给出考试名额，考不考得上得靠你自己。”萨恩斯好像笃定励琛会上钩，语速不急不缓，“不管你能不能考上，都和今天这事无关不是吗？”
　　励琛明白这个道理，但经过方才那几个回合，他实在无法阻止阴谋论在脑中徘徊：“为什么要给我？”
　　“为什么？”萨恩斯忽而觉得他们的对话老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禁有些好笑，“不为什么，我高兴。”
　　你高兴……励琛默默纠结起来。
　　“如果你实在觉得这难以置信，那我就给你开一个条件好了。”萨恩斯说道，“理论上来说，免费考试其实是包括路费的。那么现在我将这一项福利取消，如果你能自行到佩萨来，就给你免费考试的资格。”
　　“哈？”这算什么条件？
　　“比起你那藏着掖着的天赋，我对你这脑袋更感兴趣。”像是大人对待孩子那样，萨恩斯点了点励琛的脑袋，话语里却是半点不客气，“可别连佩萨都考不上，叫我高看你了。”
　　励琛习惯了萨恩斯循循善诱的思维，忽而变得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有些跟不上节奏。合着这半大的孩子是更看重他的脑力？但进佩萨又不是买白菜，带了钱就能买的。
　　疑问还有很多，比如这位萨恩利希为何转变了态度，比如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如果是他所说的“脑力”……是想培养争夺上位时需要的势力吗？
　　事情还离那一步远得很，励琛也就是在脑子里这么转了一圈，最终问出口的还是最实际的问题：“我如果真的到佩萨去了，要怎么拿到考试资格的证明？”
　　萨恩斯挂上他最标志的微笑：“你只管去，我会交到你手上的。”
　　励琛愣了愣，随即跳下椅子来，垂首表示感谢：“……承蒙殿下厚爱，不胜感激。”心里却是默默地继“假笑”“伪善”“喜怒无常”后又给萨恩斯加了一个标签和备注。
　　——（佩萨）眼线多。佩萨是重要的势力来源地。
　　这是……哪里？
　　励琛拾级而上，白色的螺旋将他渐渐引向高处。这阶梯像是没有尽头，盘旋在白墙塔楼里，阳光从顶端投下，许许多多的尘土和细小生物在空中飘浮。
　　这里没有其他人，甚至没有其他动静，只有励琛的脚步声。他的脚步本来很轻，但依旧在这空荡荡的塔楼里异常清晰，如果再大声一些，恐怕就会引起回声。
　　他不断前进，一层又一层的阶梯，不知疲倦。
　　啊，到了。
　　这里是顶端，四根立柱支撑着尖顶，如同钟阁。风刮过励琛的脸，往外看去尽是重重山岭。在这亭阁中间，透明的、状若水晶球的物体镶嵌在金黄色的底座上，缓缓转动的纹理如同粼粼波光。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就算在白天也如此显眼。
　　这是……珍宝啊！
　　励琛如此想着。柔光就像清流般包裹着他的身体，一遍遍地洗刷，仿佛承压在身体上的重量都被一一冲走，那感觉美妙得整个人都要飘然起来。
　　珍宝的纹理还在转动，不知何时忽而开始出现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像。励琛凑过去仔细看，发现那两人竟然还很熟悉。
　　——苏灿和张镇！
　　依旧没声音，但影像却越来越清晰。这场景似乎很熟悉，但励琛并未多想。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珍宝里的影像，那里面的人似乎争吵得厉害，可他一点也不能明白。
　　神使鬼差地，励琛靠近那黄金底座，伸出手去，手指抚上了珍宝。
　　“！”
　　如同掉了颗石子的平静湖面，那珍宝里忽地弹出一阵光波，瞬间构出魔法阵。励琛看着它缓缓从水平面立起，面积也愈发扩大，好像这个亭阁忽然没了顶，那魔法阵涨了有三四个励琛那么高。
　　这个是……传送阵！
　　没来由的，励琛就是这么认为。那复杂的花纹在他面前展开，叫他眼花缭乱。他使劲眨了眨眼，使劲辨认，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双扇门已在眼前。
　　这是什么时候……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便仿佛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猝不及防朝前跌去，眼看要砸到门扇上，却忽地眼前一黑。
　　“苏总……！”
　　励琛回过神来，张镇正迎向他，表情里有惊，更多的似乎是喜：“你怎么……你没事吧？”
　　励琛摇摇头，而后环顾，果真找到了苏灿。
　　这家伙方才还张牙舞爪，现在却仿佛受惊的小绵羊，脸色惨白得几欲跌倒。
　　“你……”他似乎想要确认，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你……！”
　　真是万分理解。励琛忽而想道，我死了，然后我又活了，谁知道谁悲催。
　　他盯着苏灿，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
　　励琛忽而睁开眼睛。
　　眼前应该算是一片黑暗，但似乎还是能稍微视物，只是颜色难以辨别。这状况自脚上的链子解开后就开始——他的夜间视力忽而变好，只是在昏暗中依旧是个红绿色弱。
　　梦吗……
　　励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白日里安达与尤里谈得略晚，结束时几近黄昏，一行人只好在肯塞尔留宿一晚。维金斯是个少爷，安达既是长者又为家庭教师，温妮还是个女孩子，于是瑞格塞拉这个孩子就被扔到和车夫住一屋。期间维金斯一直试图找到和励琛独处的机会，可惜没成功，励琛看他憋了一肚子话又不能说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维金斯想说什么，猜都能猜到了。
　　励琛看了一眼身旁的车夫，倒是个老实人，睡了半宿都没怎么变过姿势。只是这个朴实汉子洗澡过程粗略，闻着就能体察白日旅程的劳顿。
　　励琛爬下床，走到房间里的软凳上坐下。
　　刚才的梦很奇怪。
　　他是忽而转醒的，也能回味起那种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感觉。通常来说这种状况很快会把梦里事忘得一干二净，可他竟然还记得。确实，很多细节不复印象，但励琛能够几乎完整回忆发生了什么事。
　　最奇妙的是，他努力回想了一遍这些情景，竟然没有太大的逻辑错误。
　　对于一个梦来说，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他能够清楚地记得，自己攀爬了一座塔楼，顶端就是珍宝所在的亭阁。然后他触碰了珍宝，一个魔法阵弹出来打开了一扇门——他穿回去了。
　　他记得珍宝里显现出来的影像——和自己白天看到的应该差不多，也记得梦里看到的传送阵花纹——他居然连在梦里都会下意识地背这玩意儿，甚至记得最后苏灿的苍白脸色——那模样可真是难看得叫人发笑。
　　如果这只是个梦，那这梦境未免太真实；可如果这是上天给自己指引的归路，那也太虚幻了。
　　励琛分不清这是被白天的事影响，还是梦确实在给他传达什么信息，但肯定和珍宝脱不了干系。他想要到梦里的那个位子去，真正做一做梦里做过的事情。
　　叫人沮丧的是，那个位子，恐怕只有萨恩利希的当家家主，那个类似“教皇”的角色，才有机会到达。
　　励琛一面哀叹，一面不知在想什么，最终靠着椅背缓缓的睡去了。
　　最后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一个金发白衣少年的身影。

第十一章——冲向孤岛之城！
　　正如励琛所预料的，埃斯托对幺子有“魔法天赋”这件事，态度十分微妙。
　　都不用回到波顿，单是路程上观察安达的态度就能明了。不同于维金斯的兴高采烈，安达的表情维持了一整路的严肃，眼底还带着些隐隐的愁苦凝重。
　　至于事件的核心维金斯，大概是被安达给与了“闭嘴保密”的教育，满腔热情无处表达，整天骚动得像只小猴子，上蹿下跳憋得慌。奈何他一路被安达严密盯防，直到回到波顿也没机会和励琛说上悄悄话，反倒是一下车就被扯到维金斯的父亲——埃斯托当家的书房里去了。
　　报平安固然是个程序，但总是有更要紧的事要扯皮的。
　　励琛默默朝维金斯的背影投了怜悯的一瞥，而后跟着温妮回到了住处。他之前并没有这么快就前往佩萨的打算，如今可能计划提前，他还要好好查阅一下学费和生活费之类的问题——虽然光是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
　　不过，没等励琛切实想到什么解决办法，维金斯就意外地回来了，从时间来看大概是请了安就没他事了吧。
　　果然，维金斯还没察觉不对劲，一进门便兴冲冲地来扑励琛：“瑞森，我要和你说……！”
　　励琛真是半点好奇心都没有，只是维金斯那显眼的“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神情，叫他没办法无视。
　　他只好开口：“什么事，少爷？”
　　“嗯……”维金斯才想起来要确认温妮在不在。他左右扫了几眼，没找到那个女仆的影子，这才凑近励琛说：“我能去‘孤岛之城’啦！”
　　啊啊，果然是意料之中的话语……励琛几乎猜出了接下来的所有对话内容，但还是不得不行进下去。
　　“嗯，是么？为什么？”
　　这反应多少有些冷淡，显然达不到维金斯想要的惊爆效果。不过一方面励琛本来就总是一副冷淡镇静的模样，另一方面则维金斯本身也察觉不出不对劲——这个小少爷还是叽叽喳喳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过程和励琛想的差不多。尤里先是询问了维金斯看到的内容，然后表示需要一段时间回去上报和协调，之后才会将免试进入佩萨的推荐信寄给埃斯托。维金斯在开学前持推荐信去拜访相关的学校老师，由其为他真正办理入学。
　　上报和协调？励琛默默想，恐怕是留时间去核实你所说的内容吧！
　　从尤里和萨恩斯两个人所给出的条件来看，尤里能够给出更好的名额，但条件苛刻——至少要能够担得上佩萨的名声；萨恩斯则只有指定免费考试的权力，倒是胜在随他决定，算是个笼络党羽的好办法。
　　子嗣如此明显的拉帮结派，萨恩利希的历任当家们不在意，还是另有所图？
　　尤里和萨恩斯一块来驻守肯塞尔，他们的关系就可见一斑。就算维金斯这头是尤里出面，八成也还是落到萨恩斯的势力里，不然这个高贵的殿下不至于放心地把这俩扔那谈话，自己跑来调戏小平民。
　　搞不好肯塞尔也是这位殿下的势力所属范围呢……
　　另一头，按照埃斯托这个趋势，就算推荐信真的到了，能不能干脆放行还是个问题。
　　天赋基本只能靠血脉来传，埃斯托是典型的斗气家族，就连每代的主母也来自和魔法天赋几乎完全无关的家族，所以蹦出个有魔法天赋的维金斯，那果断就是一个大绿帽。至于到底是谁给谁戴的，那看主母对维金斯的态度就能明白，至少她肯定知道维金斯到底是不是自己生的吧？不过想归想，埃斯托的主母其实对谁都挺淡然，加之见面不多，励琛还真难以猜测事实。
　　如果埃斯托不想这不光彩的事露出端倪，维金斯固然可用海蓝之色梅洛耶做自己的后盾，但他毕竟是个埃斯托，他不可能真正脱离埃斯托——至少是他不能独立的现在。
　　励琛心里转过了很多想法，但实际上并没发生可以真正称之为“意外”的状况。维金斯的推荐信几天之后就安全到达了埃斯托，埃斯托不知在想什么顺利放行，甚至还让安达拿到课堂给小少爷好好长了一把威风。
　　唯一“被长威风”的励琛，看着那从（书信）里到（信封）外都是一片蓝的推荐信，默默在心底吐槽了一句“骚包”。
　　生活好像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当中。维金斯的两个哥哥从佩萨放假归来，没太大反应就接受了“开学要带弟弟去报名”的事实；安达因为没法针对维金斯的天赋教学，文化课也变得松松散散；维金斯则忽然变得勤奋好学，虽然埃斯托里实在没什么好让他勤奋好学的了。
　　而励琛，则恢复了以前时不时就往药剂店跑的日子。
　　他准备报考佩萨的炼金术系。其实炼金术的门槛对天赋的要求很低，甚至是没有，单从先天条件来说要比近战和魔法简单。在普通人眼里，炼金术师就和药剂师差不多，相比起天赋为重的战士系和魔法系，佩萨的炼金术系就跟一本学校里的三本学院一样。但在佩萨，就算是炼金术系的入学考试也简单不到哪里去。何况正如励琛所想，炼金术师到后期还是需要一定魔法天赋的——没元素亲和力画起阵法来实在不方便。
　　有天赋的人本来就是凤毛麟角，大陆人民对战士和法师的敬仰程度也水涨船高。但凡有一点魔法天赋的人，谁不想做魔法师呢？佩萨不收，总有别的学院能收。至于那些没天赋的，也大多不愿意在佩萨浪费钱。长此以往，炼金术系就成了佩萨的冷门，读这个系的不管有没有天赋有没有钱，大多是外人无法参透的怪人。
　　励琛要往药剂店跑，一方面是巩固一些基础知识，另一方面则是在考虑考上佩萨之后的生计。考不考得上都很难说的情况下，励琛是彻底不指望自己能靠奖学金过活了。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脱离埃斯托，如果做药剂能赚点钱，先不论是否考进佩萨，好歹有门手艺也是个活下去的路子。
　　越算计越忧伤。励琛有时总会想，满大街的穿越小说都是开金手指的广告，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不待见。虽然说物质基础决定精神建筑，但若不能抓住这次机会翻身一把，何年何月才能达到终极目标——穿回去啊！
　　抱怨完了，励琛还得接着算计。他不是没有金手指，只是不好用，尤其现在萨恩利希莫名对他有兴趣，他会傻傻地往里撞才怪。
　　新学期将近，前往佩萨的一行人施施然出发了。首先依旧是固有名单——埃斯托的大少、二少和他们的小厮，然后是维金斯和他的小厮——不是女人更不是小孩，再是“项目负责人”安达，最后是果断蹭上来的励琛。
　　不能入选维金斯的小厮正在励琛的意料之中，毕竟佩萨只允许学生带一个侍者，埃斯托再不待见维金斯，出了门总不能给自家掉价。而且励琛正打算脱离埃斯托，正好趁维金斯用不着自己的时候落跑。所幸励琛本来就是维金斯爱心泛滥捡回来的，如今他没用了，管家也在愁怎么处理。励琛到维金斯面前装装落寞，到管家面前装装可怜，到另俩少爷面前装装渴望，服侍维金斯一直到佩萨而后脱离埃斯托的事就敲定了。
　　波顿离佩萨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一行人顺着大路晃晃荡荡。励琛知道这里头真正做主的是哪个，便经常把两个年长少爷身边能帮忙的事顺手做了，不求另眼相看，但求别心血来潮扔了自己。不过这俩少爷的态度向来是不咸不淡，很有向主母的性格靠近的趋势，有什么事总是两个人单独叽叽咕咕，连安达都不怎么沟通，更别说理睬维金斯的小厮了。
　　“真奇怪……”维金斯终于觉着不对劲了，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哥哥他们最近怎么这么奇怪啊……”
　　那当然奇怪。励琛内心吐槽，原本只是觉得你特立独行，现在忽然成了野种，那还能有好吗？
　　好在这两少爷到底知道利害，并未在明面上说什么话，只是越发无视维金斯。而维金斯虽然脑袋偶尔灵光，但一向在埃斯托被无视惯了，也没觉着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
　　励琛当然更不会提醒那个缺心眼的小少爷，一路默背各种咒语和图案，终于连最后一段坐船的时间也打发掉了。
　　佩萨学院固然被称为“孤岛之城”，但经过长时间的发展，佩萨岛上已经渐渐聚集了挺多商家，以码头通往学院的主干道为中轴线慢慢辐射开去。这会儿离新学期还有一段时间，岛上的学生算不上很多，反而是聚集了些准备考试的孩子。
　　励琛坐在马车上往外看，店面和商贩林林总总，还挺热闹。不一会已经看到了两家药剂店，他心下自有了一番计较。
　　马车既不往佩萨学院去，也不往需要拜访的人家去，一行人寻了家旅店住下，就连在学校有宿舍的两位少爷也一起。不过究竟是顾忌埃斯托在外的面子呢，还是学校宿舍不好住，这就不得而知了。
　　吃罢晚饭，天色才刚刚暗下来，街上似乎依旧热闹不减。励琛被兴冲冲的维金斯拉出去逛街。安达不去，另两位少爷更不愿意搭理他，只是叫了大少爷的小厮陪同。维金斯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虽然大多数情景都见过，却又看什么都新鲜。励琛在后面和大少爷的小厮并行，当作聊天似的套了挺多孤岛之城里的事。
　　“学生寝室？基本是两种吧。”那小厮倒是个嘴溜的，几句就说个清楚，“一种是两人的套间，厨房和客厅公用，还各自附带一个下人的小房间；还有一种是四人的套间，不能带下人，规格倒是没什么差别，只是四个住房一般大罢了。”
　　励琛应了一声，明白这里头的花钱还是有差别的。
　　“佩萨的每个学生都会分到学生宿舍，至于住不住又是另一回事。”小厮继续说道，“反正那钱都花出去了，不住不是冤大头么……”
　　励琛点头称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在前面一个人瞎逛的维金斯终于回过头来：“你们聊什么呢？”
　　励琛还没张口，就听旁边的小厮答道：“只是一些寻常事。”
　　维金斯“哦”了一声，也没察觉对方的冷淡，直来扯了励琛的胳膊：“瑞森，你就要离开了，我送你件礼物当临别礼好啦！”
　　离开？那也是离开埃斯托而不是离开佩萨。励琛心下转了一圈，嘴上却说：“多谢少爷，我心领了，不必破费。”
　　“又和我绕来绕去的说话，我说送就送！”维金斯一以贯之地无视励琛的客气，“就今晚，你看上什么了，我给你买！”
　　这话的口气倒是不小。别说大少爷的小厮，连励琛都有些惊诧地看着维金斯。
　　维金斯这才意识到好像说错了话，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也别太夸张了嘿嘿……你懂的。”
　　励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左右扫了一眼，随手指了一个似乎是卖书的小贩：“那就去那里看看吧。”
　　指是随手指，可真正到了那小摊贩面前拣了拣，励琛才发现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历届佩萨入学考试试题集——魔法系》。
　　——换个好理解点的近似书名，那就是《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第十二章——埃斯托与二十枚金币
　　佩萨并不会对外公布考试试题，因此所谓的试题集，不过是从理解考生口中套出来的印象内容罢了。
　　鉴于各种科系的考试人数严重不平衡，励琛最后选的那本《炼金术系》堪称最薄最便宜。维金斯倒是觉得励琛还是在客气，不由分说又给买了一本最厚最贵的《魔法系》，励琛懒得和他拗，权当回去翻来见识一下了。
　　由于第二天还有拜访任务，三人也没逛多久。一回了旅馆，维金斯便带着人到长兄那儿去报平安，顺便换回小厮。那大少爷一眼瞥见励琛抱着的东西，自然马上明白那是啥，问道：“你这是做什么，维金斯？不是免试了吗？”
　　“诶？”维金斯循着自家大哥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回道，“啊，不是啦！这是我送给瑞森的临别礼，他自己选的！”
　　“嗯，是吗？”那大少爷转向励琛，看了一会儿，忽而问道，“你也想考佩萨么，瑞格塞拉？”
　　维金斯一愣，转过头来看励琛。
　　励琛有些头疼，心知这大少爷终于忍不住要嘲讽这个小的了。他快速地前后合计了一番，回道：“不，我……我只是想随便看看。”
　　一个没啥天赋的孩子敬仰佩萨，情有可原嘛。但那大少爷却是一笑：“反正来都来了，也就算去见识见识？”
　　我是打算去，但你别提前拿我当枪使，我还想多蹭几天来着！
　　励琛继续装糊涂：“您的意思是……”
　　“这样吧。”大少爷笑道，“你那十个金币我出了。去考吧，瑞格塞拉。”
　　“咦！”励琛和维金斯皆是一愣。励琛是以为对方只是说着玩儿，哪知他还真要嘲笑到底；维金斯则是根本没搞懂自己的兄长要做啥。
　　“你照顾维金斯两年，我这个做兄长的谢意，岂是两本书能表达的。”大少爷继续道，“何况你平日里的成绩向来不错，佩萨也不是个光靠天赋的地方——权当是个检验自己学习成果的机会。”
　　励琛几乎要翻个白眼。这兄长字面上是冲自己来，实际上却是在说维金斯除天赋之外不见得有啥真本事，更何况在他眼里这天赋还来得莫名其妙。言语间顺带还讽刺了维金斯小家子气，只会用便宜的东西打发人，没有半点埃斯托的风度。
　　这话如此明显，就差没把目光也转向维金斯。小少爷终于也不负众望地在这种事情上灵光了一回，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了脸色。
　　“瑞森现在还是我的小厮。”他的语气硬邦邦的，“他的考试费自然应该我承担，不麻烦大哥了。”
　　“兄弟之间何必客气，言必行，行必果。”大少爷显然不将维金斯的脸色放在眼里，直接招了刚换回的小厮，“给瑞格塞拉拿十个金币。”
　　那大少爷的小厮在埃斯托做事久，早能看懂这里头的关系，转身就给瑞格塞拉拿了十个金币，对维金斯的怒气也是没多少顾忌。
　　维金斯是彻底撑不住了，随口扔句晚安就气呼呼地回了房。励琛和其他小厮们一个房，刚好用不着一个晚上都看维金斯的脸色，心理负担真心不大。
　　第二天，埃斯托三兄弟和安达一大早就拜访去了，三个少爷的小厮相约去佩萨外面逛逛，编外人员励琛留守旅馆。
　　说白了，就是那三个懒得带一个小孩子玩儿。
　　不过这么一来却是合了励琛的意，刚好用来研究一下考试题。
　　炼金术试题的第一部分和励琛想象的差不多，是一些炼金术基础概念和认知，不过内容不多分值也少；第二部分是一些逻辑题目和观念表述，内容五花八门甚至稀奇古怪得很，却占了最多的分值，大概是要考察考生本身的学习和发散能力；第三部分几乎都是附加分，内容则略叫励琛吃惊——竟然是一些关于极复杂炼金术的题目。
　　第三部分着实很少，其中一些的表述似乎还有误差。励琛把第三部分先过了一遍，心里越发惊疑。他只能看懂其中几题，而这些知识，就算在被囚禁的那些年月中也属于中等难度以上。回想那些阵法和药剂的配方的复杂程度，偏差一丁点就可能得到相去甚远的结果——这实在不可能是理应出现在入学考试上的题目。
　　他赶紧往答案翻了翻，果然没有第三部分的。这玩意实在很难有学生答出来，估计能答出来的人也不会干卖试题这种事。怪不得第三部分这么少，有多少人会去记自己根本看不懂的玩意儿呢？
　　心下一转，励琛决定在考试中也无视这些题目。出这种题目的人心思太难摸清，搞不好就是要炸出他这种受过额外特殊培训的鱼，还是等稍微领悟了其中门道再说吧。
　　倒回头从前开始翻，第一部分倒是有些答案，不过正确性尚需商榷。励琛倒不是很在意答案，他的主要目的在于看题型来做些准备。好在这些题目大多没脱离他之前学习的范围，有些药剂类题目更是易如反掌。唯一麻烦到励琛的，大概只有只有把记忆中的“非通用语系”，翻译成通用语系答出来。
　　第二部分大多是开放式题目，因此也没多少答案。励琛把“复习”的重点放在了这个部分，打算在剩余几天里细细研究这个部分的趋势。一方面试图找到佩萨想要的答案类型，另一方面研究自己答题的度如何才能得高分却又不引起猜疑。
　　说到底，励琛自己也没多少把握自己能过。对于自己到这边来之后学过的东西，他只是有个大概的猜度，并不能肯定到底是什么程度。
　　拜访的一行人傍晚就回来了。
　　维金斯的表情是少见的复杂，搞得励琛一度以为这个娃连免试资格都出了纰漏。不过随后就从安达和另两个少爷的对话中得了真相，看来是顺利换好了手续，只等开学报名的时候直接出示材料，没什么大问题。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这小少爷还折腾啥呢？励琛心下转了转，心道不可能是两个少爷在拜访的过程中给了他脸色。毕竟这两少爷跟着去，就是为了沾着点光给自己提提脸面，按说不可能真给维金斯下什么绊子。要是拜访的对象做了啥惹他不快的事情，安达和另两个埃斯托多少也该跟着表情凝重些，不至于像目前的不以为意。
　　答案很快揭晓。才吃完晚饭，维金斯就急匆匆地扯了励琛出门，也不叫其他小厮跟着，只说是马上回来。励琛跟他出了门，这才知道他是要去买魔法系的历届考试题。
　　励琛原本只当他是头一天晚上受的气还没缓过来，便多问了一两句。维金斯本来就是个啥都憋不住的毛躁小动物，这一问就跟倒豆子似的都说了出来。原来是去拜访的那家里住了两个更早几天来的考生，出身略贫，天赋也一般，学识和成绩却是很不错。萨恩斯似乎挺欣赏他们的上进，便给了免费考试名额，现在被安排在那老师家里住着天天念书，很有势在必得的劲头。
　　“所以！”维金斯作了总结，“我也要去考试！”
　　说白了，不就是被大家都考试的氛围刺激了么？励琛陪着维金斯从不同的摊子买了好几本魔法系试题，略表无奈。这娃本来就是靠天赋开的绿色通道，现在却想体验一下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感觉。虽然说成不成都不影响入学的结果，但万一别人都过了就他没过，这不是没事找堵么？
　　“对了，我还要给你考试费！”维金斯还没忘记这一茬，“别用大哥的！”
　　励琛只当是又多了十个金币，点头应了。
　　维金斯正买到兴头上，抱着书也不乐意交到励琛手上。励琛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打算等快回去了再去抱书。正有些晃神，却被一个路人猛地一撞！
　　“唔……！”
　　“不好意思。”那人朝励琛点了点头，可也根本不在意励琛的反应便继续匆匆往前赶，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励琛还在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似乎在想些什么。从书摊上拔离目光的维金斯终于转回头，发现了不对劲，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被撞了一下。”励琛似乎随意地问道，“对了少爷，你之前说那老师家是什么样的？”
　　“诶，你竟然在走神！”维金斯被转了话题也没察觉，回道，“是蓝色为主色调的哦……海蓝之色梅洛耶啦！”
　　果然……只怕整个海蓝之色都是支持萨恩斯的。励琛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萨恩斯根本用不着多少眼线。他当然能猜到励琛大概会用什么方式到佩萨来，只要维金斯出现在海蓝之色，还怕找不着他的小厮么？
　　默默将心中给萨恩斯上的“眼线多”标签撕掉，励琛不动声色地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滑进了袖口——那是方才撞他的人塞到他手上的。

第十三章——陌生人、老熟人和半生...
　　第十三章——陌生人、老熟人和半生不熟的人
　　雷蒂阿联邦，佩萨岛，佩萨院校内部某处。
　　一名金发少女站在书柜前，身着白色清雅长裙。她身形修长，皮肤白皙，鹅蛋脸桃花眼，瞳孔是蓝底玫瑰色内圈，嘴角习惯性地勾着微笑。她的声音如同银铃般动听悦耳，丽人之姿叫人过目难忘。
　　“录取榜单我已经看过了。”少女纤美的手指拨下了一本书，转过身来，“你的推荐生考上了两个……恭喜，萨恩斯。”
　　“这是他们自己的努力所得。”萨恩斯坐在书桌前与少女对视，笑意也未曾到达眼底，“我不过是微不足道地帮了一把，应该做的。”
　　“帮助人们的事，确实是应该做的。”少女笑道，“不过难得你愿意做一次这样的事，还一次申请满了三个名额……看来萨恩斯你越来越善良了呢！”
　　“还远不及莱丽尔你的善名远播。”萨恩斯也笑，仿佛真在谦虚，“争取向你学习，每年都不浪费这三个帮助考生的机会。”
　　“我也不过是容易心软，却不一定用到了最合适的地方。”叫做莱丽尔的少女拿着书走过来，“你看，我今年那三个就一个也没中呢。”
　　萨恩斯回道：“那有什么关系呢，莱丽尔？萨恩利希的福泽是不求回报的。”
　　“你说得对，播撒福音是我们的职责，萨恩利希是不求回报的。”莱丽尔笑着点头，仿佛很赞同，她举起手里的书，“这本书我借走啦！”
　　莱丽尔来这儿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借书，萨恩斯也不在意她到底拿了什么，只是笑着点头应了。
　　“那就不打扰你了，再见。”少女提起裙摆微微倾身，朝门口去了。
　　萨恩斯站起来，也倾身回了个礼：“再见。”
　　“不过……难得你一次推荐了三个，却有一个没出现。”莱丽尔一手抱着书一手握上门把手，微微侧头笑道，“要是三个都考上了，真叫人妒忌呐！”
　　萨恩斯看着她，表情有些似笑非笑。莱丽尔似乎也并不需要回答，话音刚落便转出了门外，将门关上了。
　　金发少年看着门的方向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他转到了书桌里侧，拉开了右侧上层的抽屉，拿出了放在最上面的东西。
　　那是两张证件一般的卡片，面上签着名字，正是维金斯去拜访之时碰上的那两个。报考的时候这两张证件可以免费换到准考证，而换下来的，一般情况下则交还提供者。
　　萨恩斯的每个兄弟姐妹每年都有三个免费考试推荐名额。不同于其他人，萨恩斯向来懒得理会这种事情。然而难得他今年的申请满额，收回的铭牌中却没有最想见那人的名字。
　　最感兴趣的那个没来，另两个打掩护的考没考上意义不大。
　　“瑞格塞拉……”他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实际上励琛考没考呢？
　　他考了，而且还真考上了。他只是报名的时候脑抽，或者“阴谋论”习惯性发作，神使鬼差地付了钱而已。
　　没考上的似乎只有维金斯。虽然他只是来体验一下，但是在两个兄长、两个平民甚至是自家小厮都考上了的情况下，维金斯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不是说很难考吗！为什么谁都考上了啊！”——励琛曾经听到维金斯这么抱怨。
　　不过维金斯越这么说，不是越凸显他自己没考上这一事实么？
　　魔法系的考试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通过一个长得略像珍宝的魔晶判断考生的天赋，天赋不达标直接没有下一轮，据说部分考生还会被劝去报考炼金术系。
　　维金斯在第一部分轻轻松松，到了第二部分的笔试则是直接没辙。魔法原理、魔法认知、魔法展望和高端魔法附加，维金斯连蒙都不知道要怎么蒙，更别说第三部分要他释放几个简易魔法了！
　　没考上的维金斯想要趁开学前补补课，好歹别开学了之后一问三不知的丢脸。励琛正开始忙起来，也帮不上忙，维金斯就窜到那海蓝之色梅洛耶老师的家里去了。不过据说佩萨会从头开始教，维金斯便勤奋了一阵又跌回了“随它去”的状态。
　　励琛在忙什么？
　　说白了就是讨生活。佩萨的课程安排为7个学年，目前能确定的费用至少有每年的学费和住宿费——这数字积累起来犹如天文。励琛左右打听，得知佩萨有一个军队注资的项目，由雷蒂阿负责出资负责学生的学费和住宿费，但学生必须在毕业后无偿为军队服务五年。
　　“七年学校和五年军队，这么说有十二年不能自由了……”感慨归感慨，励琛还是挺看好这次直接接触军队的机会。前世被辛里克操控，这一世还被死灵法师囚禁，他对“不自由”的忍耐早已异于常人，更何况他也没得选择：“签了！”
　　解决了最头疼的问题，接着解决第二头疼的问题——生活费。
　　虽然积蓄加上遣送费再加上后来少爷们赏的大约有二十来个金币，生活一段时间不成问题，但只出不进是大忌，决不能坐以待毙啊！
　　佩萨不是波顿那个小地方，人们不会因为有些同情就随意收留一个孩子在店里帮忙。励琛表明了自己的孤儿身份，又拿出了佩萨的录取通知，最后还把店里绝大部分的药剂都指认了一遍——这才得到了个帮忙递药剂的兼职店员身份。
　　励琛算了算，这大概也就勉强够自己每天的饭钱，但愿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得到更重要的职位吧！
　　新学期很快到来，励琛、维金斯和借住在梅洛耶家的两个考生凑到一块报名。因为维金斯前一阵子经常与这俩来往，使得励琛也和他们混了个脸熟。
　　励琛也是从这两位的口里，得知海蓝之色一般都会资助萨恩斯的推荐生。虽然海蓝之色在明面上是慷慨解囊不求回报，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毕业出来十有八九就是海蓝之色的人了吧！
　　比起绑架政治信仰来，五年军旅生活只是稍微失去人身自由，政治风向对非高层来说并不明显。励琛目前只见过萨恩斯一位竞争者，虽然才智上似乎还不错，但难免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还是观察之后再做决定好了。
　　借住的那两个，一个考上了魔法系，另一个跟励琛一样，只是两人的笔试分数都属于暂时需要仰视的水平。前者叫做诺亚，是个温和沉稳的十四岁孩子——反正励琛看到个二十岁以下的都当孩子——魔法技能偏向水系；后者叫做米尔斯，十三岁，个性上却有些叫人头疼，似乎因为童年的经历而有些像刺猬，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带小孩什么的……励琛看着被校园地图弄得晕头转向却坚决不愿意问人的米尔斯，目光忽而垂到地面。
　　——可别叫我捏死了啊。
　　各个系别分别报到，宿舍所在的地方也不一样，维金斯的两个兄长、维金斯和诺亚、励琛和米尔斯便分为了三组行动。实际上励琛和这个米尔斯的交流本来就不多，加之自己的成绩和这个优等生确实差了一大截，因此分在一组还是相当于各自行动。
　　孩子嘛，以成绩划分阶层实在很正常，米尔斯甚至连维金斯都有些看不起——老实说，维金斯天赋高家境还不错，米尔斯看不起他真有些莫名其妙——而维金斯身为一个粗神经，竟然也不时抱怨米尔斯的不友善，可见米尔斯到底是多不善交际。
　　现在报完名，两人正要去找宿舍楼所在地。励琛不再理会那个还在团团转的米尔斯，他在米尔斯胡乱逛的时候就问好了路。现在还待在一块儿，不过是因为米尔斯走错便沿原路返回来了而已。
　　“报名当天就被上了一课。”励琛提着自己的行李默默离开，打趣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到，“还真是有趣啊……小路痴。”
　　他才不会善心大发去叫那个即将进去爆发状态的刺猬，谁爱触霉头谁去吧！
　　事实证明，米尔斯还真是个愣头青，他竟然没跟上励琛一块走。直到励琛收拾好了，和新认识的舍友一块出门找食堂的时候——没孽缘到和米尔斯同一个寝室真是太好了——他才看到米尔斯跟着别人，正往这儿来。
　　半身位领先的那个，看年龄像是个学长，米尔斯的表情还僵硬着看不出喜怒，那人却一直笑吟吟的。他的着装颜色清浅，主色调以蓝色为主。虽然衣服的颜色并不一定代表了人的身份，但励琛还是眼尖地发现了对方领花上的标志——果真是海蓝之色梅洛耶。
　　……怪不得米尔斯愿意接受他的帮助。虽然不一定认识，但对海蓝之色的好感观先入为主了吧！不过那人的家族标志并不是纯粹的蓝色，和尤里的相比还是有些区别，就不知是辈分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了。
　　米尔斯也看到了励琛，可没等他装作没看见把头撇开，励琛已经朝他点点头笑了笑。米尔斯没躲过，只好也微微点了点头。他这一动作，便连带着身旁的那位也看过来，同样和励琛相互点了点头。
　　是个喜欢捡迷路小动物的人么……励琛和他们错开目光，负面推测再次在心下流转——就不知是“性本善”还是“恶趣味”了。
　　“瑞森，快点！”走在前头的一个舍友忽而转回头来，其他人便也跟着回头关心，“慢腾腾的，看什么呢？”
　　励琛被人打断了“阴谋论”，微微一笑摇头：“没什么。”他三步并作两步，再次融入到那个小集体当中：“走吧。”

第十四章——第二次相遇和两名萨恩...
　　第十四章――第二次相遇和两名萨恩利希
　　励琛是无神论者，就连命运安排的巧合也被他用“阴谋论”进行推演。
　　开学仪式与新生欢迎仪式同时进行，佩萨的学生们沾满了站满了整个广场，励琛很快见到了带米尔斯去宿舍区的人――他代表高年级学生发表欢迎新生致辞，确实是学长。
　　励琛有些疑惑这种致辞、这种蛊惑人心的机会竟然不是萨恩利希来承担，又稍稍偏头去看隔着几个人的米尔斯。这个孩子专注地看着台上，眼底闪烁着兴奋、愉悦之类的光芒，仿佛演讲的内容有多么地吸引人。
　　确实……励琛摸摸下巴：在米尔斯眼里，这位学长出身高贵为人谦和，更可贵的是还能优秀到作为高年级生代表――真是个可亲近的好榜样啊！不过，万一哪一天维金斯也名扬万里，这个小崽子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实际上这几个人中，以后最能磕碜到米尔斯的，大概就是“似乎哪里都不如米尔斯的”励琛的发迹了吧。
　　开学仪式哪里都一样，如同任何人的认知一般无聊。励琛把记人当乐子，像填表格似的，细细地给登过台的人标记了姓名、家族、职位、特长和大概年龄。
　　――一张关系网在他脑内逐渐初见雏形。
　　仪式结束，励琛、维金斯、诺亚和米尔斯四人会合，准备由维金斯做东一块到学院外面吃一顿。维金斯那就是个闲不住的话痨，在半生不熟的诺亚面前尚且能稍微克制，到了励琛这话闸一开就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瑞森，我和你说！刚刚那个做高年级代表的学长，是海蓝之色梅洛耶哦！”励琛刚想吐槽长了眼睛的都知道，却听维金斯继续道，“我在那位老师家里见过他一次！”
　　原来如此。励琛点点头，想起那学长带米尔斯的路，看来还是认识才出手相帮的。
　　“学长超级好心，还辅导了我一些魔法的基础知识呢！”维金斯只当励琛点头是表示听到了，于是接着叽叽喳喳，“没想到他这么厉害，还是高年级代表啊……”
　　就你那水平，是个魔法系的学长都能辅导。励琛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扫了两眼，诺亚面带微笑地一起听着维金斯的发言，米尔斯则面无表情有些难以猜测。
　　这状况有些不正常。理论上来说，如果这三个都见过那人，为何只有维金斯在这说，另两个人却没一起讨论的意思呢？如果米尔斯是为“亲近感被比下去了”而在生气，那么诺亚的状态又作何解释？
　　这关乎到诺亚身上的“标签”，虽然也算不上多大的事，但励琛还是看似无意地问道：“嗯？诺亚，你也见过那位学长吗？”
　　“诶，我？”诺亚摇摇头，“没有。大概是学长来的时候我刚好出去了吧。”
　　励琛“哦”了一声，正要继续问些事，维金斯却插进来低声问道：“你们说……为什么高年级代表不是萨恩利希呢？学院里可不止一位萨恩利希啊！”
　　励琛挑了挑眉，心想维金斯真是难得灵光一现，连这种问题都注意到了。一旁的米尔斯轻哼了一声，也开了口：“高年级的代表，总要一个先天天赋和后天勤奋都具备的人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因为米尔斯的语意里已经剑指萨恩利希。励琛疑惑于他竟然真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诺亚皱了皱眉，维金斯这半个萨恩斯的死忠粉即刻就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虽然平时维金斯对米尔斯是极度忍让，但他还真没什么好怕米尔斯的，“你怎么敢说出这种侮辱萨……”
　　“维金斯！”诺亚忽而扯住维金斯。
　　“别拦我，诺亚！”维金斯正在气头上，几乎要动起手来，“我非要这小子好看！我……”
　　励琛走上前把维金斯的身子强行一扳，让他转了个朝向，顺便瞥了一眼米尔斯。
　　米尔斯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僵着脸，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维金斯的朝向――然后表情变得更加僵硬了。
　　一群高年级生正在往这边走来，萨恩斯正是走在最前头的人之一，谈笑之间神情清朗。与他几乎持平行进的是一名特征与他极像的少女，白色裙袍顾盼生辉，只怕也是一位萨恩利希。在萨恩斯另一侧，一名蓝衣梅洛耶稍落后他们一步。这名少年极为难得地在相貌上也没被萨恩利希比下去，面容精致得如同被最富审美艺术家雕琢过，极为清逸而华美。
　　除这三人之外，还有另外四个贵族少年少女，皆是冷色系长袍长裙的魔法系学生，其中一个还是给米尔斯带过路的高年级代表学长。他们无一不是身份高贵举止优雅，无一不是相貌出众叫人难忘，无一不是同龄人当中优秀的代表和榜样。
　　其实这一行“高贵闪亮”并不是特意朝着励琛他们走过来的。只是大家的方向恰好相同，维金斯和米尔斯又僵在路中央，加之这两个毛孩子的吵架内容还就关于他们――导致两孩子同时一副“撞鬼了”的表情。
　　好极了……励琛想扶额：我们这一溜四个，全是萨恩斯“钦点”的考生，想躲都躲不掉。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萨恩斯的目光已经意味深长地在自己身上转了好几圈了。
　　四人略有默契地往路边稍稍撤了几步。就算那几个大人物没打算理他们，于情于理他们也应该行礼打个招呼。
　　事实证明，这几个大人物还真打算理一理他们。
　　“嗯？”萨恩斯的表情仿佛是才发现了路边的几人，他停下来，朝着倾身行礼的孩子微微一笑，“是你们啊。”
　　这次不是错觉。虽然萨恩斯的话语中带了一个“们”字，可目光确实多往励琛的方向看了几眼，很有“逮到你了”的意味。
　　萨恩斯身旁的少女状似亲密地偎到他身旁：“不介绍一下吗，萨恩斯？”
　　“当然，莱丽尔。”萨恩斯的语气亲切而温和，他稍稍侧身向身旁的同伴们笑道，“这是维金斯、米尔斯……以及诺亚。”
　　几个竟然被记住了名字的孩子显然很高兴，连米尔斯都透出了一股兴奋劲。
　　“咦？米尔斯和诺亚？是你的推荐生啊……”莱丽尔露出笑意，而后朝着另一边的蓝衣少年道，“维金斯……应该是梅洛耶的免试生吧？”
　　蓝衣少年点点头，又冲维金斯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淡漠，知他的人却明白这已经是看在萨恩利希的面子上了。维金斯虽然没见过他，但哪里猜不出他的身份，便赶紧倾身行了个礼。
　　气氛还没来得及冷掉，那高年级的代表学长便笑着插了一句：“说起来，昨天我还在半路上捡到过迷路的米尔斯呢！”
　　几个贵族呵呵一笑，就当是揭过冷气氛那一页了，米尔斯却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白的是他迷路转圈圈的事实被当做个笑话说了出来――何况还有个“当时就等着看热闹”的励琛――红的是这学长果然还记得自己，叫人有些窃喜。
　　励琛一面在心底冷笑米尔斯的不知死活，一面有些慎得慌。虽然平时来说，不被点到名字的人不会被注意，可现下就他一个没被点到名字――这实在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意味。
　　果然，萨恩斯下一句就把话题拉了过来：“维金斯，你身边这位看着眼熟……你的小厮？”
　　“他是瑞格塞拉，殿下。你们见过的。”维金斯就是个实话实说的孩子，“他现在是佩萨的学生，不是我的小厮啦！”
　　“嗯？”萨恩斯终于正是转过来，面朝励琛，“你也考上了佩萨吗？恭喜。”
　　励琛看他那耐人寻味的眼神，恨不能忽然隐身，表面上却只能恭敬回道：“托殿下和少爷的福。”
　　“才不是托我的福呢。”维金斯抢白道，“瑞格塞拉原本只是说跟我过来看看，想说考一次试也不算白来一趟，我就给了他考试费……结果就考上啦！”
　　维金斯埃斯托，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励琛深深体会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也亏得他还能把这当夸奖，低声笑道：“低空掠过，运气好一些罢了。”
　　“‘低空掠过’？真是个好比喻。”莱丽尔笑道，“不过……不管是因为运气还是实力，只要能够考得上佩萨，那就算你有能力。”
　　励琛依旧“荣辱不惊”：“谢谢您的谬赞。”
　　“继续努力罢。”先岔开话题的反而是萨恩斯，“你们这是要去哪？”
　　这不是废话么……励琛默默吐槽了一句，因身份不适合而没回答。顿了一两秒，竟然连维金斯都没说话。励琛正侧过脸去要看维金斯，却发现诺亚已经偷偷用手指戳了戳他。
　　维金斯跟如梦初醒似的：“哦，我们……我们正要去吃午饭。”
　　这傻劲，真是半点贵族气息也没有。
　　莱丽尔像没注意一样，笑道：“真是缘分，我们也正说着这件事呢！不如一起吧，我也像我们的高年级代表一样，关爱一下可爱的新生们，介绍介绍佩萨的特色。”
　　那学长笑道：“莱丽尔殿下，谁不知您的爱幼善名远播，可别拿我做借口啦！”
　　维金斯再傻缺这时候也醒了，赶紧表示不必劳烦。
　　“那么先这样，改日再聊。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不必客气，维金斯和瑞格塞拉也是。”萨恩斯作了总结，“祝你们在佩萨过得愉快。”
　　谁找你谁蠢货！励琛和其他三人一起再次低头行礼，顺便趁所有人都不注意时翻了个白眼。
　　贵族们自然是先走的。一行人接受着路过学生的行礼和注目，一路沉默走到校门口，莱丽尔忽而低声笑道：“我亲爱的萨恩斯，你的推荐生，就连身旁的小厮也那么有趣啊……”
　　“是么？”萨恩斯的神情毫不在意，微笑中有着丝丝的疏离，“大概是吧。”

第十五章——新学期新气象！
　　励琛提醒吊胆了几天，却一直没等来萨恩斯的“麻烦”。想想大约因为自己也算不上什么人物，只要萨恩斯不心血来潮，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佩萨的课程有些像励琛印象中的大学课程。学费固定，除了本系的必修课之外，其他都让学生自行挑选，只要课程总数不超过一定数目就行。不过这项优惠听起来很丰满，实行起来却很骨感。由于各系的主要课程几乎在同一时间进行，因此想要学习其他院系的重要课程很有难度。加之主课大多课业繁重，导致大量想要从炼金术系爬去魔法系听课的学生望而却步。
　　不过对于励琛来说这不算多大的难事。他本来就并不打算着重修习魔法，那些穿插在主课之间的副课就已经够他上的了。虽然错过魔法原理等基础课程略微遗憾，但好歹学校图书馆里有各色相关书籍，大不了再向魔法系的老师多请教请教。反正他也就是学来一技傍身，顺便增加一下调用魔力的熟练度。
　　再说，万一有个紧急情况叫他魔力尽失又无药可用，光知道一句抽出魔晶能量的绕口令，却不知如何使用魔法，那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维金斯也挺高兴励琛跑过来修副课，扯着诺亚一块报了同一个班，纯粹当做上着玩儿。只是维金斯天赋高，诺亚成绩好，励琛觉着自己用不着和这两个较劲。反正该问的问，该抄的抄，副课过起来也还算顺利。只是米尔斯大概是觉得励琛不务正业盲目崇拜魔法，愈发和三人生疏。有时看到他形单影只的，励琛总觉得这个崽子非憋出孤僻症来不可。
　　另一方面，励琛也自行加强了体术的训练。
　　倒不是他贪多，只是一想到以后还有5年的军旅生涯，就觉得身体还是强壮一些为好。按照他在前世对军营的认知，那就是个弱者被欺负的地方。虽然理论上来说，炼金术系犯不着像糙汉子一样三大五粗，但拳头硬一点总归没坏处不是？
　　反正他也就跑跑跳跳打打太极——太极还不知道是否标准——尽管收效甚微，好歹聊胜于无吧！
　　过了快两个月，佩萨里迎来了新生们的第一次大活动，励琛称之——“社团招新”。
　　说是社团招新，实际上多是一些劲头没处使的学生聚在一块小打小闹，校方也懒得管理，只要不出大事就随其自生自灭。社团的新花样每年都层出不穷，唯有一个叫“熔炉”的社团万众瞩目。
　　“熔炉”占据了学院角落里一栋二层小楼。按照“民间”传说，这栋楼的建成比学院大多建筑都早，是当初建造佩萨时用于冶炼的建筑之一。而佩萨建成之后，其他冶炼建筑被陆续拆除，仅留下了这唯一的一栋“历史遗迹”。这栋楼的门口曾经挂着“内有熔炉，高温注意”的标牌，即是社团名称的由来。
　　不过历史久远，传说终究难以考证。如今的学生对“熔炉”的话题乐此不疲，是因为社团的神秘和辉煌历史。在雷蒂阿近百年的历史当中，不少大战士、大魔法师、贵族政客、著名学者、炼金怪杰都曾是“熔炉”的成员，甚至部分臭名昭著的死灵法师也有“熔炉”的印记。往近了说，现今魔法学院的院长，当初都曾经是那栋楼里进出的成员。
　　“熔炉”到底是干啥的？不知道。怎么加入？也不知道。别说进社团，连“熔炉”所在建筑的大门都鲜少打开。据说“熔炉”的成员都靠神秘的传送阵进出驻地，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知道传送阵的秘密。可“熔炉”从不开放报名，谁知道怎么才会被选中呢？
　　励琛对社团这种东西兴趣不大。在他看来，这无非是一种抱团式的社交活动。虽然被周围的人渲染得神乎其神，但“熔炉”作为一个学生团体，也逃不开这种定义。只不过因为“熔炉”的甄选对象极为出挑，才导致整个社团的社交层次上升。按照学生们的描述，“熔炉”的成员并不是以贵族为主。也就是说，“熔炉”更重要的作用其实是作为“平民优秀者”的宣传栏，向其他人——特别是贵族——展示自己的能力；在为今后的仕途贴明“卓越”标签的同时，创造一个“未来出色人物”的初级交际圈。
　　毕竟“关系”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在哪里都是一种微妙的杠杆。要不怎么能从“熔炉”里走出“政客”这种交际类人才呢？
　　虽然“熔炉”里的贵族不多，但按照“为贵族提供将来势力”的设想，贵族还是必需的。不过因为贵族们有自身的圈子，猜都能猜到进入“熔炉”的会是什么人物。励琛装作漫不经心地打听了一圈，终于从米尔斯的嘴里探听到那个高年级代表的梅洛耶，正是“熔炉”的当届成员。
　　完全符合设定。励琛暗自点头，看着米尔斯透出一股“不进熔炉誓不罢休”的态势，不禁觉得好笑。
　　那个梅洛耶，现在已经被当做“招兵买马”的棋子来使了，就这个傻乎乎的米尔斯还当他是偶像。何况那人能在贵族圈和平民圈都游刃有余，足以见其手段的高杆。米尔斯这个脸色都不会看的蠢货，居然一直认为人家是个大大的良民——还是练练制药洗洗睡罢，省得被“熔炉”给化了。
　　“瑞森你看！”维金斯就是个闲不住的家伙，自从听说了“熔炉”的光辉事迹，就一直发愿要瞻仰胜地。实际上“熔炉”并不难找，地图上也有建筑标志。维金斯、励琛、诺亚和米尔斯组成四人小组，没多久便找到了——当然，带路的不是米尔斯。
　　“哦……”
　　不同于其他三人的兴奋，励琛回答得平平淡淡。他对“熔炉”没什么向往，这毕竟也是政治绑架的一种，而现在还不到选边站的时候。
　　眼前的这栋二层小楼，掩映在一片高低错落的树丛当中，只有一条石板路延伸到门口。虽然不再悬挂“内有熔炉”的标语，门扇窗棱上却也能展现出历史的痕迹。除了部分窗门之外，小楼几乎被爬墙虎整片覆盖。现在正是植物茂盛的季节，碧绿的爬墙虎张着巴掌大的叶子，遮挡得房子的原色一点不得见，风一过就摇得碧波荡漾。
　　“走！”维金斯一手抓住励琛，另一手拽着诺亚，“去找传说中的传送阵！”
　　传送阵要是那么常见的东西，我还用得着天天泡图书馆找定位方法么？励琛悻悻地想着。他现在光知道传送阵的阵法和咒语，却不知如何定位，这种“有了逃跑方法却不知是否会出了狼窝掉进虎穴”的感觉，真心不好。
　　想归想，励琛还是随了大流。四个孩子前赶后跟地绕了一圈，维金斯显然意犹未尽，开始嚷着继续来个探险。
　　“我就不去了。”励琛摆摆手，“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药剂店。”
　　“唉……”维金斯大为遗憾地叹气，奇怪道，“我怎么觉着你去药剂店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不是你的错觉。”诺亚走过来拍了拍维金斯的肩，“瑞森他在药剂店刚被分配了更重要的工作，自然是需要多一些时间的吧。”
　　“啊？我怎么不知道！”维金斯哀怨地看向励琛，“你竟然告诉了诺亚没告诉我！”
　　励琛摊着手表示很无辜：“我们四个一块吃饭的时候说的，你自己没在意吧！”
　　维金斯看连米尔斯都点了点头，顿时哑口无言。
　　“不过……瑞森，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一点？”诺亚皱了皱眉，“我想，你可以试着向梅洛耶……”
　　“算了吧，我又不是推荐生，成绩也平平。”励琛自然不会被绑了自由又绑信仰，随口答道，“已经申请了军队项目，现在还跑去麻烦海蓝之色，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诺亚大概对这个回答感觉有些意外，想了想，道：“那好吧，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倔脾气……”
　　被随意贴了属性标签的励琛“呃”了一声。
　　“如果有什么困难，来找我也可以的。”诺亚说完这话，励琛即刻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睇他，他才发觉好像有些托大了，“那个，虽然我也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
　　“还有我还有我！”维金斯叫道，“瑞森，你懂的！”
　　懂毛啊，别乱用短句啊！励琛无奈地点点头，自从他一不小心用简短的通用语表达了“你懂的”这个意思，维金斯逮着个机会就要说，恨不能当做口头禅。
　　告别几人，励琛先回了寝室一趟。正巧舍友正站在客厅里分信，一看他回来便叫道：“回得正好，有你一封信！嘿嘿，来信的估计是个大人物哦！”
　　信？大人物？励琛在走向舍友的几步路中，心下已经转了好几圈，来信的人选也即刻甄别了几个出来。他认识的人不多，大部分还都在佩萨里。能有这个闲心用信交流的，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疑惑在拿到信的那一刻被解开。信封上只写了励琛的地址，但白色金边的底色和右下角的金色标志，叫人一眼就能认出它来自哪里。
　　舍友明知故问：“嘿嘿，哪里来的信？”
　　励琛摆摆手没答话，往房间去了。
　　萨恩利希吗……
　　励琛一面再次前后检查了信封，一面进了房间反锁上门。当信封一打开，一张带着清香的白色对折卡片露了出来，卡片封面上是优雅的金色印刷字——“邀请函”。
　　邀请函？能有我什么事？不妙的预感从心头升起，励琛皱了皱眉，打开卡片后直接先看了落款，顿觉意外。
　　——莱丽尔瓦格切诺萨恩利希！

第十六章——兼职是通往发家致富的...
　　第十六章——兼职是通往发家致富的捷径
　　贵族们的请柬，大多喜欢提前一个月甚至几个月把人的时间预约走。不过莱丽尔似乎只是想要喝个下午茶——说白了就是和励琛1V1单挑一下——因此只是把时间预约在三天后的下午。
　　那时段刚好不用上课也不必兼职，励琛一般用来泡图书馆。不得不说，这位地位堪比“公主”的萨恩利希殿下，还是对励琛的活动时间上了点心的。
　　励琛却宁愿这只是个巧合。萨恩斯那头的事情还没完，这个莱丽尔又是闹哪样啊！她是萨恩斯的同僚还是对手？到底从什么地方观察得出“这个叫瑞格塞拉的需要好好谈谈”这种结论啊……
　　其实励琛还不想这么早就扯进萨恩利希的是非当中，可这才开学不到两个月，状况好像就到了非选不可的境地。但愿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瑞格塞拉，这是今天需要制作的药剂。”
　　励琛从店员的话语中回过神来。他接了药剂列表上下扫了一眼：“这么多？”
　　“可不是么！”店员应了他一句，想了想又凑近了低声说，“这些药剂，向来是量多价低。现在你刚开始制作药剂，那些老家伙们自然是……”
　　“我明白了。”励琛点点头。列表上大多是中低档的普通药剂，利润少，可需求大。药剂师在制作药剂的时候有提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药剂店里一些老资格的制药师自然不乐意接。励琛算是新晋人员，一来就立马倒霉上了。
　　虽然完全有能力制造最高级、甚至书本上都无记载的药剂，但励琛还不会蠢到强出头的地步。他又看了一遍单子，朝店员低声笑道：“今天有芳香剂，我多做个十来件，你自己看着拿罢！”
　　芳香剂有清神香体的效果，是贵族少女们喜欢投在洗澡水里的小玩意儿。虽然算不上多贵，但也不是普通人家会经常买的东西。那店员的女朋友似乎挺喜欢这个，励琛便每次多做一些偷偷塞给他。一来二去的，这店员也经常给励琛说一些老资格才知道的秘辛。
　　反正为了方便验药，试剂制作的实际数目总是大于订制的数目，多出来的怎么处理还真没什么人管。那店员早就知道单子上写的什么，现在如愿以偿了不禁连连点头，转身抓了一把自带的零嘴给励琛：“麻烦你啦！”
　　励琛点头笑笑，转身进了制药室。
　　中低档药剂都是些只需要调配不必调用魔力的活，对比起来，连励琛以前常做的营养剂都要比这高级得多。现在这单子上的数目虽多，但励琛从需要原料少的开始做起，每次一做一大瓶，再往小药剂瓶里一一分装。运气好的时候，倒完一种药剂，再向瓶里加一种原料，另一种药剂便也完成了。
　　制药工作一般花不了多少时间。励琛有时在制药室里待得久，出去的时候就会夹带一些高级营养剂或者补血剂之类——反正制药室里原料多，用一点也不会被发现。
　　不过今天的制药才刚刚完成，制药室的提醒灯就亮了起来，忽闪忽闪的。一般来说，为了不影响制药，外面的人很少会在制药过程中打扰；即使有事，基本也只能使用魔法闪灯进行提醒。只有到了真正安全攸关的时候，才允许使用铃响或者破门而入。
　　不过合着励琛已经干完了活，便晃悠去开门：“什么事？”
　　店员站在门口，弯腰凑近他低声问道：“你会制作补血剂和凝血剂吗？”
　　“……诶？”
　　“我们已经没有库存啦……但是那位，你看，就是柜台那里——”店员稍稍侧了侧身，让励琛看到柜台的方向，“非要现在买。”
　　励琛立刻明白了店员的意思。他细看了几眼对方——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一套战甲披身，背挂双手大剑——显然是一个战士，而且从神态来看，应该颇有行走社会的经验。
　　在他打量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那略带凶狠的眼神中透出丝丝怀疑，显然在考虑这个半大的孩子到底能做什么。
　　励琛冲他点了点头，而后转回来问店员：“有订制列表吗？”
　　店员赶紧递了张长条给他。
　　这么多……励琛细细扫了一遍，发现列表上大都是些战斗用药，剂量也十分了得。按照这些量，恐怕得是个佣兵团吧。
　　确认没有不会制作的药剂后，励琛让店员拿了纸笔。他先是在药剂单每一项的末尾标了数字，而后在另一张纸上写出了更长更多字的列表。
　　“如果他愿意这么做的话……让他去买这些材料，然后在我下班的时候来接我——他们得提供制药的场地。”励琛低声说道，“而他那张单子后面加的数字，是每一项的加工费。”
　　店员点点头，回到柜台前与那战士进行交涉。因为励琛完全没给出让价的余地，店员也就是照本宣科地把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把两张单子都交给了对方。
　　战士看了看自己的单子，又看了看励琛的单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竟然径直朝着励琛走过来。
　　店员以为励琛已经缩回制药室了，现在瞧见那战士直接朝着走去，励琛这孩子还半点不知道要躲，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撇开你的资质不说。”战士如同一座小山一般，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励琛，“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励琛仰头看着他。
　　战士的话狠戾而充满威胁：“你的材料单里，多出了我不需要的东西。”
　　励琛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冲那战士勾勾手指，学着记忆里萨恩斯那温和的语气：“下来些。”
　　倒不是他的话语真的有多循循善诱，只是那战士看他也就是个孩子，仰着头说话声音也不大，便弯下腰来。
　　“亲爱的朋友，你还是没发觉一点。”励琛与他面对面，目光直直地望向对方眼中，“加工费和原材料加起来，已经超过了药剂原本的价格啦！”
　　战士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虽有些恼怒，却又不明白励琛为何要告诉自己。
　　励琛微微一笑，拿过战士手里的药剂列表，再拿来一支笔，然后扯过战士的手掌摊平——将纸张铺在上面反写起字来。
　　战士没来得及惊异励琛竟然在反写，便在添字的过程中微瞪了眼。
　　止血剂——“高级”。
　　解毒剂——“高级”。
　　凝血剂——“高级”……
　　在一连串的“高级”之后，励琛又新添了几行字——“高级营养剂”“高级隐息剂”“高级醒神剂”，甚至还有安眠药、驱蚊剂。
　　战士压低了声音，语调低沉却抑制不住惊诧：“你知不知道你在写什么？”
　　“我当然知道，限制流通的高级药剂。”励琛神色淡然地放了笔，将战士的四指轻轻向上一推，那纸条便攥在了对方手里，“不过，谁会知道呢？”
　　战士神色复杂地看着励琛：“你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励琛伸出双手，仿佛是一个友好的拥抱，在战士耳边轻笑道，“大约因为，我缺钱吧。”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战士背后大剑的剑柄，而后收回手：“考虑得怎样？”
　　“我得回去和人商讨一下，小鬼。”战士低声道，“如果能确认，到时直接来接你——但愿你不是在撒谎。”
　　“Deal。”励琛回道，看着战士疑惑的神色，笑道，“我是说，成交。”
　　励琛当然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多危险。
　　先不说这个佣兵团到底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他现在只有佩萨“标配”的初级药技师资格证，一旦他私制销售高级药剂被发现，也够他喝一壶的。虽然未成年人违法（大概）能够从轻处罚，可佩萨——甚至是军队——那头，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更何况，萨恩利希对他的兴趣正浓厚，这时候盲目出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计策。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励琛看到那战士的双手大剑时，几乎是瞬间就做了“接近”的决定。
　　——那剑柄上的标志性花纹，与死灵法师那把匕首上的一模一样。
　　自励琛从那小黑屋里出来，便再也没见过这样的花纹。他查阅过一些记载各种锻造坊的书籍，那些著名的标志都与此不同，导致他一度以为那把匕首上的花纹是随性的、无意义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但今日，这名战士的出现，使得励琛重新捡到了希求的线索。
　　那把极为锋利——或者说极为奇特——的匕首，果然应该是颇有来头的。如果顺着那把大剑的线索去找，搞不好切断脚上金属环的时刻就指日可待了。
　　——或者说，那把大剑是不是能够直接……
　　励琛忽而一抖。他撩起裤脚看了看自己还在发育中的小细腿，再想了想那把双手大剑的型号，赶紧把一闪而过的念头甩掉了。
　　只是不想戴着个（可能）影响能力、暴露身份甚至（大概）是囚徒标志的东西，不至于腿都不要了啊……
　　励琛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接近”确实是临时决定的事情，但后续还需要循序渐进的计划。虽然还没真正接触到对手，以后的具体实施也可能要随时变化，但制定个大方向总是没错的，就算殊途也努力同归就成。
　　等到制药室的提醒灯重新亮起的时候，励琛已经写了满满一张纸。他将整张纸再次过了一遍，而后将之放在燃液灯上缓缓烧毁。直到纸张成灰，灭了燃液灯后这才去开了门。
　　“他来了。”店员低声说，“在旁边的小巷子里等你。”
　　励琛点点头，摸出制药室的钥匙和两个金币塞在店员手里：“那么我下班了，麻烦你转告验药师一声。”
　　两个金币对于平民来说，绝不是随手打发的小数目。店员自然也明白励琛的意思，悄悄地把钥匙和金币都揣进口袋：“放心吧，瑞格塞拉！”
　　励琛点点头，往店外去了。利诱不算是最保险的保密方法，但他现在还没有彻底封堵秘密的能力。何况这还没影的事，利诱也够那家伙闭上嘴了。
　　不过……励琛转进小巷子里，还是决定把那店员挪进需要防范的名单中。
　　战士站在小巷子里，背后跟着一辆小型马车。励琛走近他，原本就昏暗的环境加上战士的影子，更加日月无光了。
　　这个高大的男人晃了晃手上的一根布条和一小卷麻绳：“抱歉。”
　　励琛自觉地转过身去将双手背在背后，闭上了双眼。

第十七章——团长们和团长们的更多...
　　第十七章——团长们和团长们的更多要求
　　这决定到底是正确或错误呢？
　　看着几乎堆满整个房间的原材料，励琛感觉眼皮一跳：“你们的意思是……这里全部都要制出成药？！”
　　来接励琛的那个战士已经退出了房间，现在与励琛面对面的是另两人。一个也是一名战士，形体上比之前那位略小，却依旧高大俊逸，火红的短发加之爽朗的笑容，叫人亲切感倍增；另一个是位紫装魔法师，瞳色浅紫，乌黑长发在脑后系了一个马尾，虽比战士矮了大半头，却已经算是魔法师中十分出挑的了。
　　两人听了励琛的疑问，魔法师依旧神色淡然，战士却笑起来：“没错，小药剂师！全部都要！”
　　励琛嘴角抽了抽。若他没看错，就在这战士旁边的架子上有个瓶子贴着标签，正是“变形药水”的原料！
　　呵呵呵，我什么都不知道……励琛的脑子里划过“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想法。果然还是操之过急了啊……
　　其实励琛是在表达无奈的，但由于相比起这两人来他实在太小了——各种意义上的“小”——因此这个穿着长袍的孩子站在房间中央，看起来竟是有些手足无措，有些无助。
　　“你不必这么烦恼。”魔法师慢慢走近他，递出两张单子，淡然的语调中透出一丝丝抚慰的感觉，“大多数东西只不过是加了一些量，还有一些多出来的，我们也准备了相关书籍……如果依旧无法操作，那也没关系。”
　　励琛接过那两张单子，扫了几眼新加的量和新开出的药剂，几项就算在“小黑屋时期”也算中高档的药剂赫然在目。暂且不说他们怎么搞到的那些制药书籍，就算有书，也不见得能顺利多少——不然佩萨的炼金术系为何还要上课？
　　“我想……”励琛斟酌着用词，“你们太看得起我了。”
　　“正如我所说的，那些额外新加的品种，做不出来也没关系。”魔法师回答他，“至于多出来的量——你可以慢慢做。”
　　励琛想了想，用孩子式的狐疑眼神看着对方：“你说慢慢做……”
　　“就是‘慢慢做’的意思！”战士带着爽朗的笑容也凑过来，“我们要在这里待大半个月，你可以随时来这里制药。”
　　随时，唬谁呢？励琛默默想，来时还把我的眼睛蒙上不让看路，让我怎么随时来？
　　魔法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接道：“待会洛克送你回去的时候，你告诉他下一次什么时候接你就行。”
　　励琛点点头，原来那个战士叫洛克：“那么费用问题……”
　　“还按照你写的单价，计件累积。”魔法师干脆地回道，“至于多出来那些，按照最高加工费再加两成计件。”
　　“……不行。”励琛彻底明白了，这两人前头装亲切，就等在这压价了！真当他是个廉价劳动力？
　　“如果我把新加上的品种也做完了，总金额要翻倍！”他的语调依旧平稳，即使仰视着对方也没有半点可讲价的语气，“当然，如果我没完成，新加上的按照最高加工费多五成计件就行。”
　　两个大人愣了愣，红发战士忽而大笑起来：“有趣！这个小鬼果然很有趣！”他搭上了魔法师的肩膀：“卡加，他可比你弟弟更像你！”
　　被叫做“卡加”的魔法师将战士的手拍下去，表情变得比初见时更冷凝，他盯着励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小鬼？”
　　“利润只是成本的百分之三百而已，这已经算是诚意出价，也是在鼓励你们来和一个‘孩子’做交易。”励琛的恶劣因子发作，顺着战士的话，模仿出卡加那如蛇蝎般的表情，“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是，我们举个例子好了——单这玩意，在黑市上的价格就会高于成本的百分之五百才对吧？”
　　励琛指着的正是“变形药剂”，实际上有些像是另类的“易容药”。据说喝下这玩意以后，只要脑海中不断想象目标形象，即可变成目标的外貌。因为这东西的效果太逆天，早已经成为了雷蒂阿榜上有名的“限量专供、禁止流通”药剂。
　　以前在小黑屋的时候，励琛调制过这个东西，却并未研究实际效果。一般来说，他做完药之后都是给死灵法师，而结果嘛——只要看对方闻完之后倒没倒掉就知了。
　　卡加还没回答，那战士的笑容已经变得意味深长：“小鬼，你真的知道这是什么药剂？”
　　“变形药剂”是非通用语当中的药剂名称。而现今，至少在雷蒂阿境内，变形药剂的名称普遍使用非通用语直接音译后的通用语名称。这种名称的字序通常又长又无意义，光看药剂名称很难联想到是什么功效。
　　“你们既然对我仍有存疑，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回敬一下？”励琛依旧用着卡加的阴沉表情，“你们要限量药剂做什么？——你们到底是谁？”
　　“！”
　　不仅是战士，连卡加都露出了明显一愣的表情：“你……不知道我们是谁？”
　　励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知道？”
　　“但洛克不是说……”战士疑惑又有些惊诧地转向卡加，“天哪，我还以为是他终于敏锐了一次——居然只是他的臆测！”
　　卡加没理会他，只是看着励琛：“你不知道我们是谁，那凭什么认定我们会需要那些药剂？”
　　不就是试图找个接近的理由而已么？励琛微微皱眉看着他：“你们要的药剂那么多，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赚个外快……”
　　“不对。”战士插话道，“洛克说你注意他的剑注意了很久——为什么？”
　　励琛心下微微一动，表面上看似茫然：“我在学院里没见过那样的花纹，所以……咦，那代表了什么吗？”
　　卡加半眯着眼看励琛。
　　励琛毫不客气地继续岔开话题：“难不成它代表着你们的身份？”
　　“小鬼。”战士挑挑眉，“你在装傻？”
　　还真是？这么说死灵法师不仅和那个洛克，甚至和这整个佣兵团都有关系么……励琛心下略一思索，嘴上却是反问：“从你们的话里推测出这种事情，很难么？”
　　“行了。”卡加打断了两个人的插科打诨，问励琛，“你必须要知道我们到底是谁，才会动手制药么？”
　　“我当然想知道。”励琛耸耸肩，“可我现在在你们手里不是么？”
　　战士乐了：“原来你还知道啊！”
　　“你先制药，我会让洛克在回程上和你解释我们的身份。”卡加再次打断两人没着没落的废话，“另外，我要全程监制制药过程——你没意见吧？”
　　明明是既成事实的命令就别用“吧”字了好吗……励琛只得点点头：“不打扰我就行。”
　　励琛猜得出来，这个卡加会提出监制，除了确保制药安全，恐怕还有好些别的目的。
　　是一个小孩子会制作这些药实在太诡异，还是他想知道确切的制药方法，甚或是励琛会注意到剑柄上的花纹这件事惊动了他？
　　当初励琛以为自己多看两眼的表情很正常，可竟然还是被注意到了。他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临场反应到底细节如何，现在就算觉着反应过度了点，也难以准确修正。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疑虑归疑虑，手上的活还是不能停。凝血剂、补血剂和活血剂之类，虽然当初在小黑屋里熟得不能再熟，励琛还是装模作样地先进行了小剂量调配试验。
　　“什么事？”卡加看着递到眼前的试剂调配管，问道。
　　励琛奇怪地看着他：“前期验药啊。”
　　高级药剂，特别是限量流通的种类，要求在每批次的制药之前都先进行小剂量验药，以确保后期制药不会大量浪费原材料。验药师和制药师应该是两个人，励琛虽然不知道卡加到底会不会，不过反正现场也没有第三个人了。
　　卡加还真不会，不过这位魔法师心思敏锐，而且基本上不说废话：“操作程序？省了吧。”
　　要不是多了你这个大活人杵在这儿，我也用不着装模作样啊。励琛继续装傻：“你们没有验药师？那制完药谁验收？”
　　卡加更干脆：“到时候我会随便挑一支让你喝下去。”
　　他能说出这种话来，励琛真心已经不奇怪了。不过这支本来就是做出来装模作样的，小小一支放都不好放，励琛便还是塞给了卡加：“你还是喝了吧，脸色不是很好，补血剂一般没坏处。”
　　卡加有些愣，顿了几秒才接过补血剂，挑眉道：“真该叫奥塔尔看看，你和我弟弟的区别。”
　　弟控？励琛耸耸肩：“这不关我的事。”
　　卡加幽幽地说：“小鬼，你可真不像个孩子。”
　　励琛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反驳道：“我已经长大了！”
　　卡加勾起隐晦的、“果然如此”的笑意：“你比我弟弟还小。”
　　……能别三句不离你弟弟么，弟控魔法师？励琛搞不明白自己到底骗没骗过去，可戏还是要演完的。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卡加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我弟弟也在佩萨……以后会介绍给你认识的。”
　　我真是半点都不想认识他。而卡加知道自己是佩萨学生，励琛完全不奇怪，能流露这个信息的渠道实在是太容易猜了。
　　他本来就挺想无视这个“监制”，现在的假意恼怒，倒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借口。

第十八章——自己想知道的和别人想...
　　第十八章——自己想知道的和别人想知道的
　　励琛连着去了两天制药，接送他的洛克是个话痨，没多少时间就给他解释清楚了身份问题。
　　岩鹰佣兵团，大本营位于雷蒂阿内陆非领地地区，近三十年来从未掉出佣兵工会实力排名前三。六十多年前，它由当时著名的游历战士和其魔法师挚友创办，发展至今已经成为了拥有上百成员的著名雇佣兵组织。延续创始人的传统，历届佣兵团领导者都由一名战士和一名魔法师担任，如今已经是第三届。奥塔尔和卡加，分别为现今岩鹰的团长和副团长。根据洛克的描述，奥塔尔天资过人，如今已经是8级的战士；卡加虽然稍有落后，却也已是7级的平稳期，更因心思敏捷决策果断而成为如今岩鹰的幕后决策者。
　　至于洛克，就是个刚到6级的吊车尾战士。
　　卡加有个弟弟在佩萨魔法系念书，在每学年之初卡加会来看看。而之所以现在这两轴心骨都出现在佩萨，完全是因为这次是刚好出完团体任务顺路，奥塔尔就拖着整个小团队都跟着卡加凑了上来。
　　至于为什么不能趁着放假回家看，那就是洛克不说励琛也不会蠢到去问的问题了。
　　励琛所关注的，自然还是洛克那把大剑上的花纹。按照洛克的说法，岩鹰当初的两个创始人得到了一对武器——洛克自豪地表示：“就是我那把！”励琛默默补充还有死灵法师的那把——这对武器的原料、锻造、功用等等似乎都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柄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花纹。而这个花纹的最主要部分，后来就成为了岩鹰的徽章图案。
　　就算这造型和岩鹰沾不上一点点的边。
　　没人知道这花纹代表了什么。或许当初的创始人说得清楚，可战士已经逝去，承袭了大剑的是洛克——这个看起来可靠实际上单纯的傻瓜徒弟——他什么也不知道；而魔法师，则在第二代首领进岩鹰之前就不见了踪影。岩鹰里甚至传说，有一天他说出去散步，就再也没回来。
　　励琛想了想，问洛克他老师是多大年龄死的。
　　“老师很强大，虽然是个人类，虽然经历坎坷，但依旧很长寿。”洛克想了想，“连他自己都记得不太清楚，不过我想大概是两百岁左右。”
　　这个世界的最普通人类寿命和原本的世界一样，励琛觉着这两百岁确实是个妖怪了。
　　“不过……”洛克抛下一个更诡秘的消息，“按照老师的说法，他的魔法师朋友比他还要年长。”
　　励琛想了想他所看到的死灵法师的手。
　　那像是刚步入老年人——或者说中老年人——的手，与其说是那个魔法师本人，还不如说是传袭人更为合理。
　　当初那个魔法师的信息就少得可怜，更别说他是不是还有徒弟或亲人之类的了。励琛调查到这儿，线索又断然而止。
　　第三天励琛没让洛克来接。莱丽尔那边虽然说的是下午茶，但保险起见，还是做好“长时间抗战”的准备好了。
　　莱丽尔住在佩萨附近的一个小院落。虽然面积不大，但她本来就在萨恩利希中以亲切和善著称，加之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个小院落也够忖她了。
　　励琛用两天时间琢磨了她的心思，觉得实在变数太大，只好老老实实去。所幸莱丽尔平时就经常邀请一些佩萨的学子共享午茶，励琛这个往正门投了请帖的还不算突兀。他一路被领着，直接进了这位萨恩利希的后院。
　　这位少女今日穿的是长袍，像是魔法师常用的款式，却修改出了一些巧思，愈显她的别致。励琛进去的时候，她正用金色的小茶匙在杯里搅拌，转过来的笑脸亲切而温和。
　　不会又来一次“萨恩斯初对决”吧……励琛总觉得这个场景的开端很有既视感，感慨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莱丽尔还真没像萨恩斯一样，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这个少女仿佛真的把励琛当作关系不错的朋友，只用闲聊伴随着芬香的下午茶。话题从励琛的新学期生活扯到高年级代表念错的字，从佩萨的特产扯到学校怪谈，想到哪说到哪，饶是励琛也没找出明显的刻意引导话题的痕迹。
　　“啊对了，亲爱的。”莱丽尔忽而想起什么来，再次重新起了一个话题，“我听说，你去拜访岩鹰了？”
　　难道这个是主题？励琛状似毫无防备：“是的，殿下。”
　　不，请柬在岩鹰之前到来，因此八成还是个过渡话题。
　　“真不错，我也想去见识见识呢——听说佣兵团是个有趣的地方。”莱丽尔抿了一口茶，笑道，“你怎么和他们认识的？”
　　“在我打工的药剂店碰到的。”这些事情只要调查一下便不难知道，励琛早就想好了这件事的说辞，笑得有些腼腆，“他们需要一些常用药剂补充，我就去看看能不能赚点外快。”
　　“嗯？你已经能制作成品药剂啦？”莱丽尔毫不犹豫地赞赏，“原来还是个藏了一手的孩子啊！”
　　莱丽尔比萨恩斯大两岁，确实能叫励琛孩子。不过励琛两世加起来都32了，即使碰到过不少，还是会被这种状况弄的囧囧有神。
　　“我以前曾经在药剂店打过工，初级药剂还是能够掌握的。”男孩的神情里有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却又忽然一愣，随即变得有些焦急，“殿下，我没做初级药剂师等级规定之外的药剂！”
　　药剂师资格证由雷蒂阿颁发，药剂师们通过考核后得到相应的证书，方可行使相应的职责——越级者必罚。在佩萨的炼金术系，学生会在入学时统一获得各种初级证件，以方便开展教学和试验。正是因为初级资格证太容易拿，安全起见，炼金术系里便有“超越等级规定的药剂严禁买卖”的条例。
　　莱丽尔听了励琛的话后愣了愣，像是才想起来的这件事，笑道：“放心，我没提这个。”
　　提不提都无所谓，反正励琛想要的是“形象塑造”。
　　“不过，你竟然是这么认识岩鹰的。”莱丽尔说道，“我还以为你认识了魔法系的谁呢——听说魔法系有岩鹰团长的弟弟。”
　　故意说错的么？励琛眨眨眼：“是副团长的。我还没见过。”
　　“是么？好吧，我真是糊涂。”莱丽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仿佛为了避免尴尬似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确实认识魔法系的人对吧——那天和你一块的那几个？”
　　来了！
　　励琛眼皮一跳：“是的，殿下。维金斯和诺亚是魔法系学生。”
　　“我就说嘛，我还是有点印象的。”莱丽尔高兴道，“我还记得呢，说你是那个埃斯托的小厮？”
　　原来目标在维金斯。励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的，以前还是少爷好心收留的我呢。”
　　“我听说埃斯托的孩子可都进了佩萨，现在还有个你。”莱丽尔笑道，“这么看来埃斯托的家庭教师一定很厉害。”
　　鬼才信你会对那个家庭教师感兴趣。励琛露出可有可无的表情：“老师是个很博学的人。”
　　莱丽尔哪里不会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看着励琛似乎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便笑道：“总之，战士系、魔法系和炼金术系，他的学生可都算占全了。何况——”
　　她顿了顿，勾起茶杯轻轻晃荡：“维金斯是保送生，你们的老师一定以他为最骄傲。”
　　这话乍听之下是人之常情，可实际上与事实大相迳庭。励琛一会儿在想“这是不是假装没调查过维金斯的家庭”，一会儿又想“其实她真的不知道埃斯托的状况”，阴谋论在心下转了好几圈，嘴上依旧是没着没落的废话：“少、少爷他……”
　　“还叫少爷？”莱丽尔笑道，“你现在可是自由身了吧？”
　　“啊，一时就……”励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这么说怎么让你彻底消除对我的疑虑和防备呢？
　　“下次可要注意啦，你好歹也是个能考上佩萨的优秀孩子呢！”莱丽尔笑道，“你刚刚想说维金斯他怎么了？”
　　“少……维金斯，他……”小少年做出紧张的表情，“诶，我忘记要说什么了……”
　　莱丽尔噗嗤一笑，道：“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她状似无意地问道：“不过说起来，维金斯……他究竟是亲和哪种元素呢？”
　　元素亲和力只是魔力的一种统称，每个魔法师多少都会对具体的元素有所偏向，由此才出现了风系、火系、水系甚至死灵法师的分化。就算是被赐予了永恒之色的家族，也在元素的亲和上有着明显的倾向，例如海蓝之色梅洛耶，便是水系法师的著名温床。
　　维金斯是银发棕眸，这两种颜色都未曾跻身永恒之色，加之维金斯又是个暂时只有天赋没有实力的人，也难怪莱丽尔对这个保送生看不透。
　　这事往小了说，可以认为是少女对少见的天赋充满兴趣；往大了想，那就是莱丽尔想要知道，这种颜色是不是带来了新的——或是隐藏的——高魔法天赋支系。
　　这可不是该和一个孩子闲聊的话题。励琛虽然对维金斯的天赋多少有些猜测，但依旧摆出迷茫的表情，表示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莱丽尔似乎也发现这个话题略有尴尬，便笑着补充：“是我的说法不太好，换个说法好啦——维金斯平时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么？”
　　励琛已经判定少女大约是和萨恩斯两派的，他略微掂量了一番能说的和不能说的，露出犹豫的表情：“我、我只知道……”
　　莱丽尔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我只知道，拂照恩典那天……”小少年吞了吞口水，似乎在组织语言，“少爷好像看到了大家看不到的东西。”
　　莱丽尔的眼神忽而一闪。

第十九章——“熔炉”与“魔女”
　　给岩鹰的制药开始进入后半程，期间卡加的弟弟来观摩过制药一次，励琛与他点点头算是认识了，只觉是个温和的漂亮小绵羊，并未有空深交。高级只要过程中阵法的使用逐渐多了起来，励琛固然对这些记忆略深，还有书籍的辅助——有些书恐怕还是珍本——但多少还是需要先期练习。待制作的药物太多，万一他习惯的小而快式阵法不小心画错，那可真不是随手倒掉就能解决的。
　　也是这个时候，励琛才开始怀疑——那个从来足不出户的死灵法师，当初到底贮藏了多少原材料在那栋屋子里？
　　当初只是做了倒、倒了做，只当是消磨时间。现在出来了，真正开始制药了，才明白那时的生活到底有多奢侈。
　　而那时的死灵法师，对于励琛的浪费行为基本就是毫不在意。虽然说他是对励琛这个幼体本身不在意，但仔细想来，他连浪费原材料这种事情都熟视无睹，果然是很有气魄的家伙。
　　最后那些人，不会是因为死灵法师偷了很多原材料才找上门来的吧……励琛有些恶劣地猜测，搞不好死灵法师愿意离开那里，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励琛浪费的药实在太多，他已经无以为继了。
　　现在的练习，不可能真的拿原材料来试验，励琛只好空画。他将魔力调用聚集在指尖，半空中留下稍纵即逝的光弧。好在只要不是太复杂的图形，他的魔力和视觉已经能基本获取所画图案的完整形态，因此即使空画还是能大概判定是否正确的。
　　他一开始是偷偷练习，后来发现其实大家都不能看见那光路，便稍微放了心。虽然还是在空无他人的地方练习，但好歹是不用提心吊胆了。
　　“瑞森，你怎么还在这呆坐啊！”维金斯冲进房间叫道，“快快快，艾德仁学长马上要到图书馆了！”
　　艾德仁正是那高年级代表的名字。他的姓也很有名，还有些令人意外——海蓝之色梅洛耶。
　　励琛早在维金斯开门的那一刻就停止了动作，仿佛从看书中回过神来：“那关我什么事？”
　　“诶，你真是够啦，怎么能这么懒！”维金斯扯起他就走，“不是我说你，万一我们都进了熔炉，就你落单，看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励琛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呵欠，也没挣扎。反正“熔炉”这玩意儿本来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你们就算天天挨在艾德仁身边看书，他多看你们一眼了吗？你最近不是老说萨恩斯殿下怎么怎么的，不问问他？”
　　维金斯的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冲：“殿下他……不是熔炉的成员。”
　　励琛嘁了一声，要真搞不是熔炉人不管熔炉事这套，那熔炉还开不开了？不过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就算维金斯整天兴奋萨恩斯又来指导他啦萨恩斯又和他说话啦，励琛也觉得这只是维金斯的个人心理放大在作祟。实际上，谁晓得呢？
　　励琛边走边说：“要真那么容易进熔炉，图书馆还不成旅游胜地？”
　　“反正是有人在图书馆被选中，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就看几眼书能进“熔炉”？励琛半点不相信。这种离奇的传说，还是骗骗单纯的小孩子去罢。
　　维金斯好像又想起一个有力的理由：“你看，诺亚和米尔斯不也去了吗？”
　　邪教啊邪教！励琛默默感慨。
　　图书馆里的人还真不少，大家已经淡定了。反正每年一到这时候，总是这一派热闹景象，人称“熔炉效应”。
　　艾德仁坐在靠窗的地方，宽敞明亮，边上好几个据说都是熔炉的。这些人来图书馆开读书会，每次的人选不定。励琛观察了几次，认定常来的有四个，其中之一就是艾德仁。另外三个中，有一个基本只坐艾德仁对面，与艾德仁沟通也最为自然，只是从着装和举止来看像是平民，估计是熔炉里有些见地的人物。另两个，从神态来看就是刚从维金斯米尔斯这种境地杀入熔炉的，脸上的骄傲和崇敬都还明晃晃地挂着。
　　熔炉的位子，没人敢占，但别的就不同了。尤其是熔炉的边上，非得一大早来坐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励琛觉得熔炉那几个肯定暗暗嘲笑过这些痴儿。今天这次，米尔斯和诺亚虽然说要先去占位，但还是去晚了，四个人只好坐在角落里。维金斯正在现学现卖励琛那句不小心溜嘴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诺亚看的是一本院长原著的魔法原理，米尔斯则摊着一本《中级炼金术师考核标准》和一本炼金配方，有些心不在焉。
　　励琛挺满意这里，没人注意。他一如既往地摊着一本厚厚的药剂配方典，随手翻到了画有阵法的页面，而后指尖轻贴着书面，再次画起了岩鹰的制药阵法。他的动作如此轻微，神情也很随意，就算他身边的人也以为那只是背书时的无意识抖动。
　　前两天没空，今天一去岩鹰就要做两种高级药剂。励琛早就背得清楚，现在只是习惯性地精进——更小、更快、更准。
　　图书管理虽然人多，但总体来说还是挺安静的。尤其在熔炉这一片，谁愿意为了礼貌举止这种事儿掉价呢？可今天坐了没多久，宁静就被打破了。
　　哒哒哒——
　　众人不禁循声望去，见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疾步走来。她捏着一根试管，浑身裹着深棕色的长袍，只在腰处系着一缕编织绳，宽大的帽兜盖住了小半张脸，双眼也藏在阴暗之中。大幅的走步使她露出了穿着黑袜的脚踝，低跟黑色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这个女子不仅在炼金术系无人不晓，就算整个学院一块算也赫赫有名。学生们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天哪，是肖恩！”
　　肖恩，炼金术系有名的六年级学生。据说当年魔力测试的时候她完全可以进入魔法院，但她依旧遵照本人的意志杀入炼金术系，从此以“越级制作药品”“使用违禁炼金术”“大量制造并传播使用非实质性伤害药物”而名躁炼金术系。照理说她早就该被踢出佩萨，可这点陋习——甚或说恶作剧——架不住人家成绩优异，还连续坐了三年同级生年终考核的头把交椅——在用成绩说话的佩萨，老师们基本对她睁只眼闭只眼。
　　成绩优异，行事诡异，加之终日以深色长袍加身，就算在大白天也能透出一股阴森森的寒意，肖恩荣登佩萨的学校怪谈之列，人称——“魔女肖恩”。
　　“‘魔女’降临了！”
　　“敢在图书馆制造噪音……不愧是‘魔女’！”
　　叫做肖恩的女孩微微转了头，不知是不是瞪了那言语不敬的学生一眼，那学生瞬间就瑟缩了。
　　艾德仁终于站了起来：“肖恩，小声点。”
　　肖恩果然是个怪性子。她倏地停下来，和艾德仁不近不远地喊话，毫不给对方卖面子：“我刚刚说一个字了吗？”
　　艾德仁皱眉道：“我是说你的脚步声。”
　　“我只是走路而已，难不成还不能穿鞋？”肖恩的音线只算是女中音，但语气里的嘲讽使她尖刻起来，“何况我又不来找你！”
　　艾德仁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状况，随即无奈地做了个“你请便”的姿势。
　　魔女满意了。她稍微转了个角度——竟然直直朝着维金斯四人组的方向走来！
　　维金斯惊讶了，诺亚愕然了，米尔斯激动了。至于励琛，硬生生把手上画着的阵法停了。
　　魔女肖恩还有着另一重身份——熔炉的老资格成员，也可相当于熔炉药剂师首席。这个身份显然使得学生们更加躁动，熔炉首席代表什么？推荐资格！进入熔炉！配合着图书馆的“熔炉效应”，她的突然出现简直就是“内容精彩，不容错过”的预告！
　　“肖恩今年的推荐名额，怕是要用掉了。”坐在艾德仁对面的男生忽而说道。
　　他这话是冲着艾德仁去的，但有意无意地没控制音量。众学生一听这种话，立刻觉得“果然如此”，看向肖恩的目光就更热切了。
　　肖恩连艾德仁都不待见，更别说那个平民了。她蹬蹬蹬走到励琛的四人小桌旁，直接把试管抻到励琛面前。
　　“最后一步，你懂的。”她说。
　　维金斯忍不住惊呼，肖恩竟然知道他的口头禅；励琛则是心下一惊，立时在脑里炸出个想法来——
　　跟踪？！
　　撇开其他的不谈，单就肖恩如何知道“你懂的”这个怪奇短语，为何会来一句“最后一步”，励琛已经够诧异。除了跟踪，就是被周遭的人通风报信。如果是前者，那么能解答这些疑惑的只有肖恩本人；如果是后者——励琛脑里快速过了包括维金斯、诺亚等人的名字——那未免太不好解释。毕竟，一个这么能装的人，何必为了一个无名小卒暴露自己？
　　他脑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试管。之前还没注意，直到刚刚晃过了“跟踪”的想法，励琛才意识到这试管里的东西也大有玄机。
　　他将一只手放到试管口上方，轻轻扇了扇。看起来像是要扇来药剂的气味，实际上却在轻颤食指，心下快速默念。
　　——果然！
　　励琛一闻到那若有似无的气味，即刻明白了这是什么。虽然大约只是个半成品，他的术业也并不有多专攻，可这两天他对这个气味实在是太熟悉了。
　　岩鹰定制的药品，限制流通类型——高级营养剂！
　　米尔斯忽而轻轻撞了撞励琛，待励琛注意到时，便投了个眼神，仿佛在传递什么信息。
　　励琛虽然不知米尔斯究竟想干什么，但多少能猜想到几个目的，不由得心下嘲哂。可米尔斯显然不觉得自己不妥，他看励琛似乎并未会意，直接将身体稍稍倾过来想要附耳相传。
　　肖恩的语气里嘲讽不减：“你想说什么，小鬼？”
　　“我……”米尔斯竟然还真回答她，“我只是想要提醒他……注意‘密封魔法’。”
　　“诶？”励琛面露怪色看向他。
　　密封魔法，实际上是一种短期保存半成品的魔法，在励琛概念里那就是个“微型冰箱”的意思。这虽然是个小型魔法，但能起效的原材料数目有限，而这些原材料大多又只用于高等药剂的制作，因此还真不是一种烂大街的东西。米尔斯能知道这个魔法，还能推测肖恩可能给试剂上过密封，已经绝对算得上一年级中的佼佼者。
　　可这次，米尔斯玩岔了。
　　“噗……你可真有说笑话的潜质，小朋友。”肖恩可不像励琛那么含蓄，她笑出声来，全然一副看到乐子的表现，“在你戳他之前，他已经把那玩意儿给解开了——你竟然不知道吗？”
　　米尔斯立时一僵。
　　无知是福啊……励琛微不可查地嗤笑了一声。之前装着扇手嗅味，实际上就是在解开密封魔法。米尔斯这个马后炮，不管是真好心还是假提醒，都瞬时被这一着给反衬得更显无知了。
　　“是、是吗……”米尔斯竟然还能开口回应，“那瑞森，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知道——解开密封的半成品是很容易失效的。”
　　励琛当然知道。不过他现在的想法，就是米尔斯竟然还真是想要抓紧机会表现。
　　这未免也太不讲究了吧，叫他这个纯粹的“阴谋论派”情何以堪啊。
　　反正对米尔斯也没什么好感，更别说闲着没事给他费心费力铺个台阶下了。励琛想了想，还是将刚刚撤掉的魔力聚拢回食指尖，用四根手指捏住了试管上部轻轻摇晃，食指伸在试管上空小范围划动起来。
　　高级营养剂的阵法要比解开密封复杂得多，就算励琛已经在这个阵法上下了很多功夫，其大小和速度还是在人眼可明显识别的范围内。诚然米尔斯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但也足够他认出励琛本事里的一二分，更别说此领域内的专家肖恩了。
　　把魔法阵的绘画变快变小的想法固然算不上很新鲜，但为了保持魔法阵的准确性，有此想法大多数人还是采用了将魔力释放在介质材料上，以“笔画”的形式进行精进。不过，由于练习此办法的人初衷基本都是减少用时和魔力消耗，调用魔力到介质材料又是个耗时耗魔力的过程，因此真正练习的人实际上是少之又少。
　　励琛作为一个原来根本没有魔力，从而费了大量时间在这种练习上的十二岁孩子，忽然就展现了此种追求的重要意义。
　　当他把极其复杂的阵法，在不过手心大小范围内快速画完，咒语也快速默念完毕的时候，肖恩的心中已经炸出了一大堆想法。
　　米尔斯则是彻底明白了——有这样的速度，浪费那一两句话的时间算什么呢？
　　肖恩一把抓过制成的营养剂，仰头咕嘟咕嘟喝了，然后在一片嗡嗡嗡的讨论声中走向艾德仁对面的男生：“我要推荐他。”
　　“图书馆推荐”！真的出现了！学生们一片哗然。
　　那男生还没说话，艾德仁皱了皱眉：“肖恩，你今年只有半个名额——你要让那个一年级的孩子参加‘席位评判’吗？”
　　“‘席位评判’！”维金斯忽而回神底呼起来，他凑近励琛，“这不公平！万一另外半个名额推荐的是个魔法师或者战士……”
　　“艾德仁，别在这种时候展现你的伪善。他不能通过评判的话，只能说明审查会都是睁眼瞎！”肖恩的话语里夹杂着嘲讽的笑意，“你不可能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你倒是看清他画了什么吗？”
　　艾德仁还没答话，肖恩继续说道：“何况，我也就是知会一声而已，夏罗的那半个已经给我了。”
　　众人投向励琛的眼神或羡慕、或嫉妒、或复杂，最平静的反而是励琛。
　　两件事情——励琛这么想。
　　一、艾德仁和肖恩的分歧很大，看样子不像是一路立场的。
　　二、夏罗，不是岩鹰副团长卡加弟弟的名字么？

第二十章——虚假的贵族与真正的贵族
　　事后证明，夏罗确实在这里头横插了一杠子。
　　按照他本人的说法，他在参观制药的过程中发现励琛的阵发技能很不一般，到熔炉的时候就当是新鲜事和肖恩提了。肖恩一听了这事，即刻就问他要了半个推荐生名额，过了两天还真成了事。
　　励琛察觉到夏罗对自己似乎有一种关照感，还是流于表面、不请自来的那种，像极了自以为是的贵族在慰问灾民。在励琛看来，这大概就是个凑巧的事情，夏罗也就为了找个话题随口说说，至于那半个名额，恐怕也是顺水推舟。真正当回事的反而是肖恩，励琛后来问的时候，她还真把跟踪的事承认下来了。
　　夏罗这个人，有些理想主义，说白了就是自我中心的单纯。没两三天，励琛就连打听带蒙猜地知道了七七八八。说是身世秘辛，简单来说就是夏罗虽和卡加是亲兄弟，却是同父异母的私生子，流落在外直到十岁才被卡加偶然找回。虽然家族还是不待见，但好歹算是个魔法天赋很不错的孩子，就被扔来佩萨不管不顾了。
　　魔法不错，智商一般，手段拙劣，自命不凡。励琛边给这个熔炉的成员贴标签边想，他对自己的关照，大约是源于听说自己曾经也有一段“流浪史”。他越是在表面上对励琛感到同命相怜，就越是在心中渴求贵族们对自己的认同；他越是在面对励琛的时候有一种优越感，就越是无法拔出根植心底的自卑。
　　关于这一点，从肖恩的态度就能够佐证。励琛和她熟了之后，发觉这可真是个恣意妄为的奇葩。她听了励琛来问另外半个名额的事，惯用嘲讽的语气里明显流露出蔑视：“他？不就是个一朝转运的崽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贵族了。嘁，装什么可怜，装什么清高，装什么平易近人！”
　　嗯？肖恩知道他的身世？励琛脑子里转了转，这么看来夏罗的事情在学校就不是秘辛了——那岩鹰里颇有忌讳的模样是做给谁看呢？卡加的意思？
　　肖恩评价完毕，似乎很满意自己随口说出的排比句，点点头，这才慢悠悠地说了当天的事：“那天他又顶着那个恶心巴拉的表情——我简直不能忍受那种自以为是——兴冲冲地跑来和我说遇到了有趣的事。等我回应说还蛮有兴趣的时候，他就自己提了他那半个名额的事情。”
　　太急于混进上层圈又毫无技巧，励琛点点头。
　　“我倒是多年不用这玩意才给降到半个的。虽然你崽子把这变态技巧搞得跟玩儿似的，不过其中的革命性突破我不信审查会看不到，所以就算‘席位评判’也用不着担心。”肖恩那神情仿佛她自己就是审查会一般，“至于夏罗那半个，不要白不要。他往年就从没敢推荐过人，今年一击得手了，指不定要常来你这里得瑟。”
　　励琛知道了肖恩的性子后，在她面前倒没遮遮掩掩太多，当即就撇撇嘴说道：“他已经来了。”
　　在岩鹰制药的最后那段时间内夏罗没少来，就算制药结束了也要时不时冒个头。励琛觉得夏罗整成这个调调，他哥哥卡加应该负有很大责任。不过对于那个弟控，励琛不抱任何希望。
　　肖恩调试着手里的药剂，根本不看励琛：“你理他了？”
　　理啊，为什么不呢？这么好利用的家伙。励琛发出了及其刻意的两声轻笑：“呵呵。”
　　肖恩跟踪过励琛两天，又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学到各种奇怪的口头禅。现在听到励琛这么笑，当即明白了里头的意思，跟着笑了两声：“呵呵。”
　　夏罗这头以为自己勾搭上了肖恩和励琛——重点在肖恩——的时候，维金斯那头终于蓄满了人品，瞬间爆发了一回。
　　这家伙竟然真的争取到了萨恩斯的私人小课堂！
　　虽然实际上只是萨恩斯说“有什么不懂都可以来问我”“带你朋友也可以”，但在维金斯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对于四人小组这种“不断走狗屎运”的境遇，励琛的舍友表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他们制作了一张表，列上励琛、维金斯、诺亚、米尔斯的名字，然后标记上各人的“功绩”。目前励琛以“得到过莱丽尔邀请”“肖恩的图书馆神迹”位列榜首，维金斯以“得到萨恩斯指导”紧随其后，米尔斯因为不时缠住艾德仁位列第三，诺亚毫无功绩目前零蛋。
　　励琛挺乐，也没阻止他们。反正这张表不用他自己做，还可以用来掌控学院里有关他和他们的传闻。
　　就是米尔斯看见的话肯定怒死。励琛恶意且毫无压力地揣测。
　　这天刚下完魔法辅修课，维金斯就拉着诺亚和励琛往高年级生的宿舍区走去。最近魔法课主练光明系魔法，诺亚是个水系半吊子，维金斯和励琛两个就没搞清自己属性偏向，这光明系实在摸不到什么门路。维金斯病急乱投医跑到萨恩斯那求助，竟然还真应下来了，这会子三个人下了课便应着时间往那边赶。
　　“瑞森、维金斯和诺亚？”半道上碰到了似乎也是刚下课的夏罗，便被拦了问道，“你们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去哪？”
　　维金斯好像和他不对盘，一句话就抢了话头撂了：“去开读书会。”
　　“嗯？”夏罗仿佛没听出蹊跷，依旧笑道，“图书馆可不是这方向哦！”
　　听到夏罗的废话，维金斯是真没给这个学长多少面子，扯着另两人一副要走的模样：“承蒙萨恩斯殿下厚爱，得他百忙之中抽出的一些空闲去讨教疑难。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学长您自便。”
　　大概是萨恩斯这个名头实在太响，夏罗竟是直接被噎住了。维金斯一看，赶紧拖着两人跑了，大有“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的意味。
　　励琛好笑，维金斯竟然拿出难得的“贵族做派”，为的还是应付夏罗，可见维金斯到底有多看不顺眼这个学长。出于礼节，励琛和诺亚还是回头点了点，算是和夏罗致意。
　　走出了好一段，励琛才问道：“你和夏罗怎么了？”
　　“我不喜欢他！”维金斯边走边回答，语气硬邦邦的，“瑞森，我知道他是你的推荐人，但这事你别管——我就是讨厌他！”
　　说了跟没说一样，自己还趟了枪，励琛表示很无奈。
　　诺亚看他一脸无奈，便笑着解释：“夏罗来当了魔法课的助教。维金斯的魔法实践有些疑惑，便和他接触比较多，由此生了间隙。”
　　高年级学生经常会被抓来低年级做示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反倒是诺亚说话的方式叫励琛有些刮目相看。诺亚原本是个略微平淡的人——说白了就是小透明——想不到他说起这种婉转的话来也这么得心应手。
　　他拉拉杂杂说了好几句，就是为了表达“蠢学生维金斯和助教杠上了”一个意思。
　　“嘁，那种两面派。在平民面前一个样，在贵族面前另一个样。”维金斯撇撇嘴，“瑞森，我听说他在熔炉经常找你？他肯定是想搭上肖恩，别理他！”
　　嗯？这又是哪里来的消息渠道？励琛好笑道：“你听谁说的？”
　　“还不就是他自己说的！”维金斯回道，“我和诺亚有一次无意间提到你，他非要插进来和我们聊这个——关他什么事啊！”
　　励琛继续好笑：“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想搭上肖恩？”
　　“这还不简单吗！”维金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不过是得了梅洛耶的推荐，多和萨恩斯殿下接触了几次，他和我的话题就老离不开梅洛耶和萨恩斯殿下！”
　　励琛点点头。连维金斯都能侃侃而谈，看来夏罗的人际处理能力真没多少。夏罗今年好像是十四岁，算一算也找回四年了，却养成这样。要是他单是平民或者贵族的表现，都不至于落到如此风评，偏生一副想贵族又学不像的模样，还不如四处炫耀吹嘘的暴发户来的可爱。
　　说话间，已经是到了萨恩斯的住处。虽然也是住学校安排的双人寝室楼，但据说萨恩斯的舍友就是他的侍卫，只不过也在佩萨读书罢了。这么一算，萨恩斯至少还是在明面上带了3个下人过来，赤裸裸地钻校风校纪空子。
　　不过按照励琛的阴谋论，整个雷蒂阿的宗教信仰都掌握在萨恩利希手里，佩萨校规又算什么呢？更何况人家又没违反，只不过“好心地”让侍卫也上了学而已。
　　维金斯应该是和萨恩斯提前预约过了的——不然他也没这胆子直接闯来——不过显然萨恩斯没怎么当回事，维金斯一行被带到小会客室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这还有个在喝下午茶的人。
　　这实在是一位叫人过目难忘的贵族，蓝色华衣加身，举止高贵优雅，样貌出众与萨恩斯不相上下——正是开学当天和莱丽尔分走在萨恩斯两边的梅洛耶。励琛当时看他站位略有深意，便稍微打听过一番，这才知道他就是梅洛耶家同辈中血统最为纯正的继承人。
　　——贝伦梅洛耶。

第二十一章——半夜三更赴个约
　　浮云遮月，夜色清冷。
　　忽而窜过一阵急冽的晚风，树叶仿佛瞬间争吵起来，相互推挤一齐摇摆，飒飒飒声不绝于耳。这阵风刚要平息，却是又接了一阵，呼呼呼地窜过建筑物缝隙，扫落各种轻巧纤薄之物。
　　这是寒流即将来临的征兆。
　　励琛裹着麻布斗篷，紧紧地跟在青年的后面，顺便也利用对方遮挡一些夜风。
　　那名青年，正是萨恩斯的舍友，跟随着萨恩斯来到佩萨，兼职读点书的侍卫。
　　“啊——嚏！”
　　励琛揉揉鼻子，将斗篷帽子拉得更低一些。他还有些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进行到这么诡异的一步呢？
　　下午的时候，学术交流基本是在平和的气氛中顺利进行的。
　　贝伦•梅洛耶固然是个冷若冰霜的家伙，但在萨恩斯的授意下，他还是很尽心尽力地做了几次光明系魔法示范。诺亚身为偏水系的魔法师，依葫芦画瓢地走了一遍“用水元素为媒介沟通光元素”的历程，光荣地第一个上手。
　　维金斯的属性偏向还看不出来，不过由于水元素较为温和，他最经常沟通的就是水元素。看到诺亚成功了，他便也想借用水元素沟通光元素。萨恩斯考虑后却说反正没偏向，不如直接沟通光元素。但萨恩斯显然高估了维金斯的能力，介于这家伙原理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头一步亲和元素便异常艰难。
　　“瑞格塞拉。”萨恩斯忽而转过来，“你的疑问是什么呢？”
　　“……诶？”
　　励琛原本就是被拖来的，谨遵少说少错的原则，充当个前排围观的木桩。现在萨恩斯忽而点他的名，励琛随口便回到：“水元素是怎么沟通光元素的呢？”
　　这种表现，十分像把刚刚在思考的事情脱口而出。萨恩斯想了想，回道：“元素之间自有它们的方式，水元素充当的也不过是一个翻译的角色。”
　　励琛其实根本没在想这个问题，听到萨恩斯还真的回答了之后，只好顺着问下去：“元素之间相互都可以沟通？这么说，所有元素都可以识别同样的某一语言？”
　　萨恩斯其实就是在诈励琛，没想到他真的还能追问上这么一串，不禁迟了一瞬。维金斯和诺亚则是完全不理解励琛到底在说什么，脸上全是茫然的神情。
　　贝伦倒是在一旁冷飕飕地插话了：“上升到理论程度，应该是魔法师的体质对元素有亲和力，从而这些元素能够体察魔法师的想法进而行动。所谓‘翻译’，实际上更近似于水元素把光元素拉过来亲和魔法师，然后重复体察和行动的过程。”
　　励琛问道：“那它们靠什么渠道来让其他元素亲和魔法师呢？”
　　贝伦眯了眯眼，把萨恩斯之前的回答又搬出来了：“……自有它们的方式。”
　　励琛忽而灵光一现：“如果能够掌握元素之间沟通的语言，那岂不是随意亲和任何一种元素？”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做个比喻，一个天朝人要和德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分别沟通，通常意义上来说这个天朝人得会德语、法语和意大利语。但如果德法意的人相互用英语沟通，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不是？
　　萨恩斯笑着否定：“哪有这么简单？元素是世界的构成，你要是能明白它们的语言，不就成了创世神？”
　　创世神？这里的宗教信仰不就是萨恩利希么，创世神又是哪一路的？励琛眨眨眼。他倒是没想到用元素构造事物的层面。他只是在问题脱口而出的时候猛然想到，如果能切实掌握“英语”，那就能与任何元素沟通，从而随意亲和任意元素——那么属性偏向甚至天赋之类的，不就通通是浮云？
　　仔细想想这并不是不可能。至少在小黑屋里他经常使用的——出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调用咒语，就是一种完全不需要天赋就能抽集魔晶能量的语句。不过想到这，问题又来了。
　　“魔晶里的能量，究竟是什么？”
　　“是魔力。”虽然励琛的问题很有跳跃性，萨恩斯作为“乐于助人的萨恩利希”还是回答了，“自身的魔力可以将魔晶中的魔力引导出来，从而加以使用。这实际上是你们炼金术系的范畴，具体可以去问肖恩。”
　　肖恩？励琛觉得萨恩斯不会没理由地就提起这个不在场的人物，于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点点头又问：“那魔力和亲和力到底是什么联系？”
　　这又涉及到魔法原理。贝伦再次插了话，语气还是冷冰冰的：“魔力是驱动元素去做事的能量，亲和力则用于召集元素。”
　　一旁的维金斯终于摆出了恍然大悟状：“原来亲和力就是用来召集军队，魔力就是用来指挥军队的！”
　　励琛对于他们这种摘得很清的行为有些疑惑。“召集”本身不就是一种命令么？按照他们的解释，魔晶那不就是个悖论了？如果使用者本身没什么召集力的话，指挥命令再强势，没兵不也白搭么？
　　萨恩斯似乎看出了励琛的疑惑，解释道：“魔晶中的魔力和人体中所蕴含的不同。魔晶中的魔力在命令的基础上，还有强制性‘召唤’的力量，因此魔法天赋再高的人也不能忽视魔晶的使用。”
　　还是的嘛……励琛点点头。在他看来，“召唤”和“指挥”其实本源上是相同的，只不过一个用“26个字母”组成了“拼音”，一个组成了“英语”罢了。进一步假设，如果想要达成之前所想的“无天赋也可驱动元素使用魔法”，那么搞清楚这“26个字母”则应该是第一步。
　　萨恩斯根本没想到励琛会顺着问题想到这么本源又逆天的事情，他只是隐约觉得对方有想法，便问道：“你又想到什么捷径了？”
　　励琛愣愣地看向他：“……诶？”
　　“就像你的迷你炼金术阵法和默念咒语——”萨恩斯走到他跟前，温和的声音仿佛在慰藉一个孩子，“想到什么独辟蹊径的办法来使用光明魔法了？”
　　他是真在问我呢，还是侧指我没认真练习光明魔法呢……励琛摇摇头：“暂时还没想清楚。”
　　“没关系，慢慢想。”萨恩斯摸摸励琛的脑袋，“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继续问。”
　　励琛一顿，不得不装作一副幼稚儿童的模样，一把抓住萨恩斯的手：“殿下别摸啦，我不是小孩子了！”
　　“哈哈，好吧。”萨恩斯毫不在意地笑起来，如三月春风，“抱歉抱歉。”
　　励琛点点头表示接受道歉，松开了萨恩斯的手，然后看似随意地将手插进衣兜里放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萨恩斯的手抚到他头上来的那时感觉到的。
　　喝上暖身的奶茶时，励琛忽然觉得萨恩斯和莱丽尔这两个还算有趣。
　　一个两次都是悄悄塞的东西传递信息，另一个直接就发了请柬趾高气昂地叫人上门。
　　不过有一点还是很相似的——说正事之前总是一堆废话。
　　“……瑞格塞拉？”
　　“……啥？”励琛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走神被抓包，直接给了个“Ibagyoupardon”的表情。
　　萨恩斯也仿佛全然不在意他的不礼貌，温和笑道：“我是问，白天的魔法辅导还有疑问吗？”
　　励琛黑线，他抿了一口奶茶，而后回道：“殿下，有什么吩咐您说，前略吧。”
　　萨恩斯还是挂着微笑，语气却已经产生了一丝违和感：“嗯？不装乖巧了？”
　　头一回见面就被拆穿四次，第二回见面又被逮了个正着，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励琛还真懒得再挂那副模样了。何况这大半夜，他也不是来听这位贵族长篇累牍的铺垫的。
　　“好吧，我们的小炼金术师想要直奔重点。”萨恩斯放下杯子，向后仰靠，双手交握在小腹处，“有没有兴趣帮我做事？”
　　励琛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早提出这事，但他好歹也事先下了些功夫。如今听了这话，茫然的模样立刻上脸：“……什么？”
　　“别装傻。”萨恩斯的祈使句似劝慰，更似命令，“你总会到要站队的时候。”
　　励琛的眼角抽了抽：“我心向闲云野鹤……”
　　萨恩斯打断他：“我叫萨恩斯，不是维金斯。”
　　励琛立马接道：“但身往朝堂之上。”
　　“那还有什么问题？”萨恩斯的语气已经沉下去，嘴角依旧习惯性地勾着，那姿态全然没了亲切，隐约透出一股狠戾的意味，恐怕看上谁一眼就要叫人紧张得手足无措。
　　励琛倒还算撑得住。一方面他在辛里克那就常常面对阴云密布的状况，承受这种程度的施压还算轻车熟路；另一方面萨恩斯才15岁，励琛潜意识里把他当个孩子，压力什么的到了这立马大打折扣。
　　“问题可是多得很。”励琛的态度似乎和萨恩斯截然相反，愈发地随意起来，“比如说，我为什么要给你做事？”
　　“是我的疏忽。”萨恩斯还真不在意励琛的态度，“那么，你想要什么？”
　　励琛乐了。他看着萨恩斯迷人的笑脸，抖出个坏笑，轻佻地凑近了用食指点点对方的下巴：“想要什么都能给？”
　　萨恩斯倒也不闪躲，反而将笑容的幅度加大了一些：“这要看你能为我做什么了。”
　　“我才十二岁。”励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他确实挺疑惑，“你要这么小的党羽能做什么事？”
　　“能啊。”萨恩斯冷不丁抓住了点在自己下巴的食指，薄唇亲了亲那指腹——
　　“——能‘养成’啊。”

第二十二章——华山之巅论哲学（别...
　　第二十二章——华山之巅论哲学（别信）
　　古语云，多行不义必自毙。
　　励琛到这世界行了多少不义呢？
　　别的不敢说。励琛默默地想，但在这头我还是从未做过什么有悖情谊的事情的。总的来说，暂时还是个大大的良民。
　　可为什么萨恩斯这么快就反调戏回来了？
　　只能说，萨恩斯再年轻，到底是个萨恩利希。但凡是和这个家族扯上一点关系，直面于前的就是绝对武力、顶端权势、全民信仰……应该还有无限财富。
　　励琛轻叹：“原来肖恩是您的座下。”
　　“养成”这个词的使用，励琛只是前阵子和肖恩特别讨论过。萨恩斯用的这么恰到“好处”，肖恩绝对在里头参了一脚。
　　萨恩斯也不在意他转移话题，只是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少了些阴沉：“这是诚意。”
　　励琛摆出一副“你说啥我听不懂”的表情：“我只见过您和莱丽尔——您总不会在只看了选项一的情况下就答题吧？”
　　“只要今晚的会面走漏了风声……”萨恩斯不以为意地笑道，“你还会有别的选项吗？”
　　鸿门宴。
　　励琛沉默了片刻，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莱丽尔是……”他伸出一根食指，“这一头？”
　　莱丽尔身为女性，排位在二，在有男性继承人的前提下是无法竞争巅峰之座的。励琛弹出一个指头，指的就是萨恩斯的大哥。
　　果不其然，萨恩斯点了点头。
　　励琛嗯了一声：“那么艾德仁也……”
　　萨恩斯继续小幅度地点头。
　　“艾德仁他……不是梅洛耶吗？”励琛被这个问题困惑已久。毕竟萨恩斯第一次出场和第二次碰面时身边都跟着个“高级”梅洛耶，搁谁谁都认为梅洛耶是萨恩斯这头的。可艾德仁和肖恩的不对头，也确实不像是一边的。
　　萨恩斯呵了一声：“他有个好母亲。”
　　励琛仔细分辨了一下萨恩斯的语气，发觉这家伙还当真在夸赞似的，不过谁信谁蠢货。
　　想了一圈，励琛觉着好像没啥大人物好问了。他周围都是些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真没几个体现了能成为“党羽”的潜质。想来想去，终于又给“挤”出来一个：“那么，夏罗呢？”
　　萨恩斯明明白白摆出了一个“谁？”的表情。
　　励琛有点分不清他是真不认识还是装的，只得回道：“岩鹰副团长卡加的弟弟。”
　　“岩鹰？我都忘了你还勾搭了他们。”
　　“您的表情看起来可一点没像忘了的……”
　　萨恩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那就交给你了。”
　　什么玩意儿“那就交给你了”？！励琛嘴角抽了抽：“……我才十二岁。”
　　“所以还是想被‘养成’吗？”
　　“您还是安心‘养成’维金斯吧。”
　　萨恩斯露出“有破绽”的表情：“你连这都猜得着，何必再强调年龄问题？”
　　但凡长脑的都能想得明白好吗……连莱丽尔都找上门来侧敲旁击打探维金斯，想必是维金斯的天赋惹的祸。萨恩斯下手圈得早，可不代表维金斯就能马上开了窍。在维金斯能使用他的真正天赋之前，只能像萨恩斯说的，“养成”玩着先。
　　“维金斯的天赋到底是……”
　　萨恩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那天不是在场么？”
　　励琛确实猜测过。可按照他的所知来推演，这天赋有点近似出小黑屋之前那死灵法师弄的镜像观测，同类的还知道一个“虚幻之境”。这么一想来，维金斯有这天赋还真没啥大不了的。
　　在励琛的意识里，只要后天能办得到的，就算先天有那也算不了多大个事儿。
　　想归想，励琛嘴上却是没溜地跑马：“呃……占卜？占星？预言？”
　　萨恩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一直没变过。
　　励琛看出对方的戏谑，一时竟然脑抽地觉得“冒犯一下似乎也不是多大事嘛哈哈哈”，而后就把自己恶心得浑身抖了一下。
　　萨恩斯标志性微笑马上上脸了，关怀之语如徐徐春风：“还冷着？今晚的降温确实很厉害，多喝点热饮暖暖身！”
　　还不是你叫我来的……励琛皱皱鼻子，决定延续之前的话题：“我愚钝，还请您明示。”
　　“不是猜到了么？”萨恩斯收了微笑回道，“——占星。”
　　“噢——”励琛似懂非懂。
　　萨恩斯也不在意，只说道：“一旦他能再次‘看到’了，马上通知我。”
　　励琛装傻：“咦？不是岩鹰佣兵团了么？”
　　萨恩斯回道：“还是把你留着‘养成’罢。”
　　“别！”励琛哪里还猜不出萨恩斯的想法。他这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家伙帮他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说白了就是在自己营里杵个“看起来很重要”的旗杆，等别人费尽心力把这根杆扳倒了，他才表态“不好意思杵来玩玩的”。
　　这根“旗杆”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必须有足够“重要”的属性作为吸引人的噱头，不然说啥也白搭；二是这个属性固然看起来“重要”，但对萨恩斯本人来说应该只是“可有可无”的。
　　正如励琛所想，维金斯的天赋，在萨恩斯眼里还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个极为俊逸的少年颇有兴味地盯着小他三岁的孩子：“我还以为你会为你的朋友求情。”
　　求情？励琛顿觉好笑：“求什么情？”万一他乐意做这个旗杆，我赶着凑什么热闹？还把自己搭进去，明显不划算。
　　萨恩斯已经习惯励琛的装傻了，也不继续问。他喝了一口热饮，再抬起眉眼来看励琛时，温和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
　　莱丽尔和萨恩斯虽然都为萨恩利希，面对大众时也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但前者的微笑里总是带着隐隐的高傲，后者则是深藏的冷漠。励琛刚开始以为这是一种技巧，类似于“亲近民众但不让他们失去敬仰之心”什么的。和萨恩斯单独相处下来才明白，冷漠就是他的本性。
　　“说吧。”萨恩斯一收起了笑容，就仿佛氤氲着心情糟糕的低气压，“想要什么？”
　　励琛知道这时候应该给出明确答复，可还是忍不住回问：“您说的这一次还是……”
　　“只要你迈出第一步……”萨恩斯语速不快，却明显地起了咄咄逼人的态势，“谈‘计件工资’有意思吗？”
　　励琛耸耸肩。别说迈出第一步，只要今晚他来了这鸿门宴，或者早到肖恩引荐他进熔炉，甚至维金斯得了梅洛耶的免试生推荐，励琛就没得选择。他沉吟片刻，倒还真没客气：“我要借用珍宝的力量开魔法阵。”
　　萨恩斯一愣，表情从“不愉快”变为了“不友好”。
　　把珍宝当魔晶用，恐怕整个雷蒂阿只有励琛这个没信仰的才敢想。可自从拂照恩典看到影像，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梦到珍宝是穿越回去的契机，梦中的传送阵也被他烂熟于心。纵然因为一个梦就这么狮子大开口，说出来时很可笑，但机会摆在面前，励琛不得不赌一把。
　　“我需要触碰到珍宝。”励琛怕之前的话里有歧义，详细解释的语气里大有不畏生死的意味，“然后调集珍宝里的力量，以此来支撑阵法的实施。呃，其实就跟使用魔晶一样——您明白的吧？”
　　“明白？”萨恩斯再次勾起了嘴角，魔力威压骤然外放，其庄严肃穆又不可反抗之势竟排山倒海而来！励琛被那股压力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用尽力气才撑住了没栽倒下去。
　　再细看萨恩斯，他双目里竟是流露出了狠戾之色：“我倒是明白了一点……”
　　“——你知道的事情，好像有点多。”
　　这是要杀人灭口的意思吗！虽然很不合时宜，励琛还是在内心吐了槽。而且我的罪名难道不应该是“胆大包天”么，“知道太多”又是哪句话引起的误会啊！
　　身为一个穿越者，还是一个一来就被囚禁了七八年的穿越者，励琛觉得自己和“知道太多”真心没关系。
　　“给你个机会。”萨恩斯音调温和语气却很阴沉，说不出来的违和，“到波顿之前的故事，打算说出来吗？——你究竟是谁？”
　　励琛忽而福至心灵。
　　“珍宝实际上就相当于超级魔晶”这件事，并不记载在全民普及的典籍当中，而是励琛梦出来，甚至在更早时候自己“阴谋论”推测出来的。这个思路中，同时得出的结论还有“萨恩利希自导自演绑架人民信仰”“天赋在手，大陆横走”等。萨恩斯所谓“知道太多”，十有八九指的是“瑞格塞拉知道珍宝能当魔晶用”。
　　换句话来说，因为励琛的愿望已经脱离了雷蒂阿人应有的观念，萨恩斯这个脑回路也很复杂的萨恩利希，就迅速采取了“先镇压再取证”的强制性手段。
　　看来还真的猜中了……励琛的脑子还能维持正常运转状态，可他的身体本来就发育得有些晚，在沉重威压之下忍不住瑟瑟发抖，更别说是回答萨恩斯。他拼命朝萨恩斯眨眼睛，身体上受的苦难让他用不着怎么酝酿就红了眼眶。能够抗衡的内里魔力，他没有；但是骗人至深的表面做派，他还是能信手捏来的。
　　励琛不是长得十分好看的那种，可他毕竟才十二岁，稚气未脱的小脸加上瑟瑟发抖的身体，这模样还是很能勾起人的恻隐之心。更何况他是有意而为之，红着眼眶拼命眨眼睛，似委屈却动弹不得，哪里还有“漫天要价”的模样？
　　他固然想要呈现一个“有几分际遇就不知天高地厚，但是踢到铁板就蔫了吧唧”的形象，但萨恩斯，也绝对不是这么好骗的。
　　这位萨恩利希收回了部分威压，脸上不见丝毫怜惜之情，淡漠的目光投向正要张口的孩子：“你最好别让我再揭穿你的谎言。”
　　——您已经自己掉进来了！
　　表面上却是红着眼眶的孩子被他一噎，撇撇嘴收了眼泪，语气里带上了些祈求：“我……我如果说出真相，您会放过我吗？”
　　萨恩斯说：“不会。”
　　励琛瞪起眼睛：“那还有什么说的意义！”
　　萨恩斯没理他。
　　励琛把最后的一点思路整理完毕，深吸一口气：“我说的，您也许会觉得很荒谬。”
　　“您可以提出任何疑问，在我的解答之后再判断真假与否。”
　　励琛顿了顿，与萨恩斯对视着，将自己复杂的情绪全部传递。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第二十三章——有缘穿越来相会
　　谎言的奥义是什么？
　　励琛专注模仿十余年，总结出了方法论——九真一假。
　　在萨恩斯面前，励琛同时具备两个惊世骇俗的真相——他是穿越来的，他和死灵法师混过几年。虽然这两者都很有被拖出去烧了的潜质，但前后一比较，励琛还是决定先把前者给曝了。
　　毕竟，一个喜欢瞎猜测的外来户，和一个熟知萨恩利希的死灵法师，怎么看都是后者比较找死。
　　综上所述，励琛就妥妥地把自己的前世什么样、如何穿过来的、拂照恩典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样的梦等相关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除掉把穿来的时间直接定为大概8岁、传来的地点就在波顿附近——他确实所言非虚。
　　至于为何一出现在波顿就能沟通，又为何知道那些高级药剂的配方，励琛则直接把其归咎为“身体本身的记忆”和“拂照恩典之后梦到的各种事情”。纵然这一手略显神棍，但在“穿越”这一超.神棍的前提下，好像发生什么也不稀奇了。
　　萨恩斯从宏观上详细询问了“地球”的物种分类、人文历史、语言交流、发展水平、政治格局，而后再从励琛个人的角度彻底质疑了一遍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励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前提下，萨恩斯逐渐将判断的指针倾向了“相信”的的一边。
　　励琛的外表毕竟才十二岁，他极其不符年龄的复杂逻辑终于有了解释。撇开“物种起源”“物理学三大定律”“抽象派代表”等细节不说，光是他在“中、英、意、法”四种语言间的转换和使用，就足以证明故事的真实性。
　　托苏灿的福，励琛被抽着学习了好几门外语。如今虽不是门门流畅准确，但在“中文为主外语为辅”的展示下，也绝对绰绰有余了。毕竟构造幻想世界的人不是没有，构造完整新语言体系的却极为罕见，还同时构造好几个的话——有这无聊的劲儿连禁咒都能研究一大堆了。
　　励琛说得口干舌燥，而茶壶里的水也早就见底。萨恩斯逢着空当叫了下人进来换茶，励琛趁机转头看了看钟，这才发现还有三个多小时就要天亮了。
　　挤按了一下睛明穴，待到女仆出去了，励琛才后知后觉地打个呵欠：“殿下还有什么别的要问吗？”
　　萨恩斯似乎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你的那个要求……就是为了回去？”
　　励琛这时困顿劲全上来了，也不废话：“您明鉴。”
　　“即使只是梦？”
　　“即使只是梦。”
　　“这么做的难度和风险，你想过吗？”
　　“大约是想过的。”励琛又打了个呵欠，眼睛因为泪水而湿了眼眶，“我知道，只有您家族的‘胜利者’在百年一次的祭典上才有资格碰珍宝，我想要碰到的话在理论上基本不可能。”
　　他顿了顿，萨恩斯没答话，于是他继续说道：“这对我来说不是公平条约。我得先付出，直到在这‘战局’当中万幸苟活，直到您站到王座之上，直到触碰的机会如期到来——才轮到我之夙愿得偿的机会。可要是您到时反悔——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应我——那我除了自认倒霉还怎如何呢？”
　　“你这个要求……”萨恩斯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目仿若在小憩，语气平缓却带着些责难，“是要把那时候的我也拖下水啊。”
　　一个外人碰了珍宝，还用珍宝的力量开启传送阵。一旦被其他人发现，恐怕连萨恩斯都难逃千夫所指，性命堪忧也不无可能。
　　这个条件，一边赌的是“不白做工”，另一边赌的是“完成之后不会从王座坠落”。从结果来说，萨恩斯这头更为严重；但从过程来说，只要不到最后，一直在吃亏的却是励琛。
　　励琛不痛不痒地回了句客气话：“不敢。”
　　“我现在无法给你答复。”萨恩斯手肘支在两边扶手上，双手交握，微仰躺闭着双眼，“今晚就在我这边休息吧。如果明早不愿意上课就和管家说，肖恩会处理的。”
　　励琛一愣，却也是点头应了。
　　管家敲了门进来领人，励琛想站起来和萨恩斯道晚安，却一下精神恍惚让左脚别到了桌脚，一声沉闷的“咚”，正是脚镯隔着布料撞上了木质家具。
　　萨恩斯睁开眼来。
　　励琛讪讪：“……抱歉。”
　　萨恩斯看了管家一眼，管家走过来在励琛面前蹲下：“失礼了。”
　　“诶？”励琛看那管家二话不说地伸手来要撩起库管，赶紧道，“我没……”
　　管家动作快，手一拉就让励琛露出了脚踝，那死灵法师的赠品也跟着现了出来。励琛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见那管家从脚踝往上捏了捏，道：“没伤及骨头，只有些红肿。”
　　那是被脚镯膈应的……励琛直接说道：“我没事。”
　　萨恩斯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仰着了。管家也放回励琛的裤管站了起来，回到刚刚的位子上。
　　励琛说：“晚安……或许是早安。”
　　萨恩斯摆摆手，似乎没有想要回房睡觉的意思。励琛看了看对方已摆出“别来烦”的表情，心下一哂，干脆地转身走了。
　　“励琛。”
　　励琛被萨恩斯冷不丁的呼唤吓了一跳，立时顿住了脚步：“啊？”
　　原谅他一时之间反应有些愣，可实在是太久没人叫他这个名字了。励琛看了看几步前面的管家，想着萨恩斯大概是在验证自己对“励琛”这个名字的应激反应。
　　亲爱的殿下，我可是被叫“苏灿”这么多年，您到底哪里来的把握？
　　萨恩斯开口的却不是这件事：“白天你说的，‘掌握元素之间的语言就能亲和任何一种元素’，有具体思路吗？”
　　你不是知道我在胡诌的么……励琛转过身来：“没。”
　　萨恩斯依旧闭着眼，轻轻一扇手，给了个“滚吧”的意思。
　　有过找工作经验的人都知道，要是面试官以“我们双方都再考虑一下”“之后一有消息就通知你”“请回去等通知”作为结束语，那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励琛想着，他就算内里是个成年人，可表象上还是一刚开始念书的毛崽子，这种时候和老板开口就说“年薪一百万！”不被揍死算好的。
　　励琛这么想，并估计萨恩斯也这个思路，力证就是这位殿下接下来两三月都没再刻意理他。励琛该干嘛还干嘛，眼见快到期末，肖恩跑来推翻他的臆测了。
　　“假期读书会？去殿下的宅邸？”励琛是真愣了，虽然他是动了些手脚，可这情节进展得也太快了，“你没记错吧，肖恩？确实是我？”
　　“就是你，而且你还得和殿下一道回去。”肖恩习惯性地皮笑肉不笑，“一般来说，手下有推荐生的萨恩利希开个假期读书会很正常。可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连‘新宠’维金斯都要先回趟家，假期中段才过去——你赢大发了哟，小瑞森。”
　　励琛脸都要绿了。不会是一代新人换旧颜，一杆更比一杆高吧……
　　一个自己，一个拉仇恨的旗杆维金斯，励琛问道：“还有谁，知道么？”
　　“还能有谁，就你们‘四人帮’呗。”肖恩回道，“哦，可能还有贝伦那一票，谁知道呢？”
　　“四人帮”指的正是维金斯、励琛、诺亚、米尔斯。除了励琛脑抽花了10个金币考试，另外三都是萨恩斯直接或间接推往佩萨的，板上钉钉的萨恩斯“预备党羽”。励琛整天和他们混，其实早就逃脱不了同命相连。所以他才狮子大开口，想着先给自己拖些时间，更充裕的准备之后再表明立场。
　　正想着，肖恩忽然凑近他：“殿下让我来传信，你……明白什么意思的吧？”
　　还能有什么意思？他这是同意了条件，让肖恩和自己都知道“从此以后是一条绳上的了相互多关照”呗！
　　连珍宝都不怎么在意的萨恩利希……励琛轻叹一口气，点点头。
　　肖恩拍拍励琛的肩：“有潜力！”
　　被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拍肩说有潜力，励琛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正说着，有人敲制药室的门。励琛一开，站在门口的是绷着脸的夏罗：“我哥哥让你一放假就去，洛克会来接你。”
　　噗……励琛还没来得及乐，后面肖恩挂着那嘲讽的笑晃过来了，以身高优势搭上励琛的肩膀：“哟，不好意思，你来晚了。这个小朋友的假期，已经被定走了。”
　　夏罗傻了：“什么？”
　　励琛摆摆手让肖恩先别插话，说道：“我确实另有安排。你是要我写一封亲笔信给你转给你哥呢，还是由你转述？”
　　“你……！”夏罗面对肖恩和励琛两个的时候确实炸不起来，只好回道，“你说。”
　　励琛想了想，说道：“你就和你哥哥说，如果想接我走，就去萨恩斯殿下的宅邸接。他会明白的。”
　　洛克要真到萨恩斯的宅邸去了，那接的谁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这事的的本质，说轻了，是岩鹰佣兵团和萨恩斯接上了头；说重了，可就是岩鹰站了萨恩斯这边。
　　夏罗显然没想到这层，他只是睁大了眼：“你、你要去萨恩斯殿下的宅邸？！”
　　“是啊。”肖恩惟恐天下不乱地插话道，“还有维金斯、米尔斯和诺亚呢，想接走谁都得上那！”
　　“……我知道了。”夏罗绷着脸又哒哒哒地走了。
　　肖恩拍拍励琛的肩：“有你的，这就勾上岩鹰了？”
　　励琛摊手：“我只是和他们说，有一种药剂忘了放一味原料，要用的时候记得来找我完善一下。”
　　肖恩乐了：“这种鬼话他们都信？”
　　“没办法，这超越了他们的知识面啊……”励琛也笑。
　　谁让我说的是只做了三支的高级禁药——“变形药水”呢？

第二十四章——新欢、真爱和弱点
　　出于“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的原因，岩鹰佣兵团活活被励琛耍了一道。
　　诚然，岩鹰当初敢直接让励琛做“变形药剂”，是因为他们本身持有制药珍本，而卡加也明确知道这里头有“变形药剂”的配方。但这珍本，变态就变态在它竟然是个音译本！说白了，就是这一翻开全是用通用语写的非通用语音译。试想要是有本书，翻开来全是“我的猫捏我的猫捏（goodmorning）”“洗袜子，有味儿（shewas,youwere）”这谁能懂得了？
　　卡加不懂，励琛也不懂，可架不住他原来就会。励琛真鼓捣出来了，又搞这么个回马枪，恐怕只有一个贵族平民夏罗才会当真，卡加再不济都得将信将疑。如今再加上励琛摆明了说“上萨恩斯那儿接我”，敲诈勒索事件十有八九得上升为政治结盟事件。“变形药剂”到底完没完善，那都成了见风使舵的不定数。
　　现在励琛的心思再复杂再缜密，生理上来说毕竟太小，也没什么背景。想一下就撬动岩鹰这大山，基本不可能，只能试着一步步蚕食鲸吞。
　　一晃又是一个多月，期末考试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励琛正想跑去找萨恩斯商量商量还是分分前后脚比较好，然后就看到他那无八卦不凑的室友往维金斯的名字下面又记了一分。
　　“和萨恩斯殿下一同踏上归程！”舍友这么上了备注。
　　这旗杆立的……可真是招人又扎眼啊！励琛确实知道维金斯和萨恩斯有部分顺路，可没料想这两人竟然搞得这么高调——哦当然这肯定不是维金斯能折腾出来的——萨恩斯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你懂什么？殿下的真爱一定是贝伦•梅洛耶！”
　　励琛差点被舍友这话噎住了，可还没完。
　　“维金斯•埃斯托的存在一定是萨恩斯殿下为了保护贝伦，噢——”舍友忽然拿捏上了戏剧腔，“这可歌可泣的……”
　　励琛打断他：“殿下和贝伦•梅洛耶有婚约？”
　　舍友回答：“萨恩斯殿下没婚约者啊。”
　　励琛点点头，他刚刚差点以为这世界男风盛行只是自己不知道，现在看来只是反应过度。也是，谁跟辛里克那群变态似的逮谁谁基佬啊！（……）
　　婚姻么……励琛心下微哂，这可是根好杠杆啊！
　　不过这跟杠杆把他自己也撬得够呛，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闲言碎语不再提，转眼到了要出发的时候，励琛在萨维二人的光芒掩映下默默爬上了萨恩斯车队的副车。一路上维金斯过得如何励琛知道得并不详细，不过每次一起吃饭或是落单下来说的一两句话，基本能总结维金斯现在的心态——其实就和小粉丝亲近自个儿爱到死的大神差不离。
　　励琛略有些嘲弄地猜测，就算现在萨恩斯让维金斯脱光躺平，那也是能如愿以偿的吧？
　　反正维金斯和萨恩斯在独处的时候说了啥做了啥，励琛是一概不会去主动关心。他蹲在行李车里，偶尔撩拨一下萨恩斯的侍卫——说实话没有女孩儿的长途旅行实在太危险了——不过鉴于这些侍卫似乎都是离萨恩斯挺近的角色，也很难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悠哉了没几天，分别就来临了。要不怎么说维金斯是猪一般的队友，这家伙临了要走时竟然提议让励琛换到萨恩斯车上！
　　萨恩斯欣然同意。
　　“之前让你过来，你非不乐意，现在我走了你就没理由了吧！”维金斯在告别的时候洋洋得意，“别害怕。殿下是非常非常好的人，你和他待一块一定会非常愉快的——噢，之前就让你过来也有殿下的意思呢！”
　　萨恩斯就站在维金斯背后，励琛看了他一眼，对方回以一以贯之的微笑。
　　“我走啦，过个二十来天再和你碰面。我说，自从认识之后我们就没分开过那么久！”维金斯叽叽喳喳的，好歹还记得没大声嚷嚷，“不用太想我！”
　　励琛嘴上“嗯”了一声，心里默默想我应付萨恩斯都来不及哪想得到你。
　　维金斯又说了一堆废话般的临别感言，实在不能不走了，才和众人依依惜别。励琛和他挥着手道别的时候，听到旁边站着的侍卫都轻轻舒了一口气，不禁觉得好笑。
　　“你们关系很好。”
　　瞧瞧，这人的背影才刚消失呢，萨恩斯就赶着趟儿地战上了，励琛简直有种“不负众望”的感觉。
　　这小少年垂首恭敬道：“殿下过奖。”
　　“‘过奖’？”萨恩斯轻轻“呵”了一声，也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励琛一时半会还摸不准这位殿下到底想干嘛，只好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则，跟着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
　　——好吧，这只是励琛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实际上这位殿下没多久就张了口：“你给的条件，总体上可以答应，但细节需要详谈。”
　　励琛还不清楚萨恩斯背后到底有多少幕僚，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无和其他人商量自己的条件。但理论上来说，如果萨恩斯找了某个人商量，那保不齐日后这“某个人”就得找时机弄死励琛；如果萨恩斯是自个儿琢磨出来的附属条件，那就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
　　思至此，励琛也面朝萨恩斯挺直了背脊：“您吩咐。”
　　萨恩斯皱皱眉：“你哪学来这么一副怪腔怪调的模样？”
　　励琛毫无压力地随口胡诌：“我们那儿的文化使然。”
　　“说原文我听听。”
　　励琛挑了挑眉，张口来了句京片子：“‘有事儿您说话’！”
　　萨恩斯盯着励琛，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励琛才不怕。这招他自个儿都用，一旦碰到了不明白的事情，总之先装得高深莫测就对了，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把真话讹出来。
　　但萨恩斯竟然还有下文：“‘有刹’……‘林’什么‘啊’？”
　　“咳……”励琛只好回，“回到正文吧。”
　　萨恩斯瞥了他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倒是还真回归了话题：“只有萨恩利希家族的九星亲卫才有资格和家主一起进入神殿之巅。”
　　意思是我必须先自身达成九星标准么……励琛问道：“九星……是指什么的等级？”
　　“个人佣兵等级。”
　　励琛听说过个人佣兵等级的划分。总的来说，就是做多少星级的任务，等级上就能加多少星；但最高九星封顶，低于自身星级两阶的任务不能增加对应等级。举个例子，一个五星佣兵，完成了四星级的任务，那么他就成为了五加四即九星级佣兵；但如果这个五星佣兵完成了一、二、三级任务，他的星级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由于随着等级的升高，任务的难度呈几何倍数增长，因此较简单的九星级达成法为“一一三四”或“一二二四”。
　　“但就算达到了九星，也不见得能成为萨恩利希的亲卫吧？”励琛心下一转便发现端倪，“显然您还是有否决我的权利。”
　　萨恩斯并不反驳，只回道：“根据佣兵协会和萨恩利希的协议，如果‘黄金九星’愿意参加甄选，萨恩利希是不能说‘不’的，除非能提出合理并且重要的理由。”
　　“黄金九星”是针对每年的新九星佣兵进行的评定，它是在九星的基础上进一步比较的结果，类似于足球联赛还要比净胜球。如果以星级作为一级比较规则，那么二级比较规则就是“计入星级的任务中最高等级的任务”，第三级则为“达到九星的任务次数”，第四级是“达到九星的年龄”。“黄金九星”每年只有三个名额，评价起步就是“九星”、“计入星级的任务中有至少六星级或以上的任务”。甄选标准如此之高，使得空缺成为常事，自《人类协约》之后在册佣兵不到百人。
　　励琛自然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重，萨恩斯和他提“黄金九星”，相当于没说。
　　“……这对我可太不公平了。”励琛叹了一句，幽幽把“得到优先入选亲卫资格”列入日程表。
　　“公平”这种东西对于萨恩利希来说就是个笑话，于是萨恩斯毫不客气地一笑了之了。
　　“另外，尽快决定自己的‘弱点’。”萨恩斯的语气是在陈述，可他没笑，微妙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既然‘已经’是个成年人，很多事就不必别人教了吧？”
　　励琛神色略有探究：“现在？”
　　萨恩斯反问：“不然？”
　　励琛想了想，同样大的维金斯、诺亚和米尔斯都有着各自的家庭，“弱点”自然就往那儿落了。但自己是个孤儿，八成还真得仔细琢磨琢磨。
　　“冒昧问一下。”励琛忽而弹出一根食指，“殿下您的‘弱点’是……”
　　萨恩斯还是反问句，倒是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出来：“你说呢？”
　　不是贝伦就是维金斯。所谓“弱点”，不过就是个放松敌人神经的小把戏，说起来也就和维金斯这“旗杆”有异曲同工之意。但鉴于“弱点”应该是一个人——至少是表面上看起来——最在意的部分，因此某种情况下，“弱点”可谓是最为暧昧的定义。
　　励琛看萨恩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略一思忖，便笑了起来。
　　“噢——我选择您。”
　　然后励琛就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萨恩斯的愕然，虽然幅度之小、速度之快堪比愣神，但好歹还是被励琛抓住了。
　　面对这仿佛调戏的话语，萨恩斯的笑意愈发明显：“真叫人意外……”
　　励琛接着笑道：“说着玩儿的。”
　　说白了就是励琛在调戏民意，可这回萨恩斯出乎意料地没愣神，直接回道：“我同意了。”
　　励琛做茫然状：“您说什么？我没听到。”
　　“我说，我同意了。”萨恩斯露出胜利的微笑，温和却坚定的语调蛊惑人心，“我的烦恼就是你的痛苦，我的快乐就是你的幸福，我的愿望就是你的目标，没有我你将一生孤独——”
　　这大概是什么作品里的句子吧，类似“君忧臣劳，君辱臣死”之类，可听起来未免太令人遐想……励琛听着他诗句一般的言语，也扬起了笑容，只是挑着眉，并未见一丝迷惑。
　　萨恩斯的话还没完。
　　“将我作为你的第一考量吧，远方而来的旅人。”

第二十五章——佩萨学生在宅邸的日常
　　要誓忠的对象是萨恩斯，要视为“弱点”的也是萨恩斯——虽然萨恩斯完全不弱——总归励琛的民意已经被完全强奸。可还没等他完全确定要成为怎样的走狗时，已经有人给他做出了身先士卒的榜样。
　　萨恩斯私宅里花匠的儿子——聂文。
　　这里要稍微提一个题外话。由于年少的萨恩斯表现得太过于早熟和稳重，致使当年宅邸的整个侍奉班底都白白准备了“带小孩”战略。励琛，噢不，应该是说“瑞森”这个人物，是萨恩斯带回家里的第一个非亲非故，还是个真正的“不谙世事”的孩子，侍奉群在惊讶至于，感慨自己终于可以将“照顾孩子”战略投入了实战。尽管瑞森本身就是个不活泼、也没啥身份的小孩，但单就“萨恩斯亲自接回来”以及“萨恩斯亲自辅导功课”这些特点，好歹在萨恩利希里摸爬滚打了几年的仆人们，都对这个孤岛之城的学生有了几分猜测在心底。
　　当他们听说还有三个孩子之后过来时，这份猜测就更有几分印证了。
　　在这一片（表象上）和乐融融的氛围中，替代生病的父亲进来管理花园，每日给宅邸各处花瓶装点上美丽花卉的聂文，成为了微妙的违和点。
　　一开始，励琛并未注意到他，虽然冷淡，只当是个人有个人的性格。不过在几次碰巧面对面迎上，被意味深长地盯了一眼，励琛就察觉不对劲了。
　　——这个人，有问题。
　　当然，就算励琛是个阴谋论者，一开始也没很专注于脑补这个年轻花匠的背景。反正在萨恩利希手下做事，对于“空降”到王子身边的人，嫉妒、不甘、猜疑、轻蔑都是正常的。只不过励琛上辈子阴谋论多年，才一动手就GAMEOVER了；这辈子阴谋论也不少，真正的实践机会依旧寥寥无几。这个聂文，算是励琛无聊的时候倒霉撞枪口上了。
　　“站住！”
　　励琛施施然站住，然后转头去看不远处奔过来的青年。
　　“瑞格塞拉少爷。”青年在几步之外已经开了口，他边走过来边说着警示语，口气严肃，“这片落雪蔻是殿下的专属花卉区域，请勿践踏。”
　　“我只是想凑近一些看看。”这种情况下会直接辩驳的一般只有两类，一种是真不谙世事的天真小鬼，另一种就是纯粹找茬。励琛属于后者，但却是前者的表现，“殿下也说我喜欢的话可以随意摘的！”
　　天知道萨恩斯和励琛的对话只是“连摘花放进花瓶里这项工作都特意安排人做啊”“谁乐意谁都可以去做”，但是狐假虎威啥的，励琛用起来最没压力了。
　　当年装成苏灿，借辛里克狐假虎威这种事，他是一点没少做。
　　聂文大概没想到励琛真敢没脸没皮到这程度，竟然一时愣住。好一会儿，直到励琛真的伸手摘了一只落雪蔻之后，聂文才硬邦邦地抛出了一句：“我会和管家禀报的。”
　　管家目睹着我成为萨恩斯的幕僚，会为这点小事弄我才怪。尽管不确定聂文要禀报哪一件事情，但励琛依旧回以胜利者的笑容：“您自便。”
　　“你……”聂文的语气忽而压低了，带着些凝重，“好自为之。”
　　这唱的哪出？励琛想要挑眉，但实际做出来的动作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瑞格塞拉。”
　　励琛循着声源望去，是萨恩斯在二楼的书房，正探出头来温和召唤。
　　“殿下。”励琛一个脑抽，竟然扬起手中的落雪蔻，笑道，“我给您摘落雪蔻。”
　　“你是想让我的花匠没工作吗？”萨恩斯也笑，“学习时间到了。”
　　“是。”励琛一副惋惜的模样将落雪蔻递给聂文，“还是给你吧。”
　　聂文不知在想什么，接过落雪蔻后对着萨恩斯行了个礼：“日安，殿下。今日的花卉是落雪蔻。”
　　萨恩斯扫了一眼励琛，目光落到聂文身上：“这点小事不必再向我确定了。”
　　“看来你很悠闲。”
　　励琛刚进书房，萨恩斯立刻就轻飘飘地抛了一句来。比起方才在窗口附近表现出来的如沐春风，现在这坐着撩书要笑不笑的模样，才是励琛认知中萨恩斯的真正面目。
　　“悠闲算不上。”励琛照常坐到了书桌旁边，捻着木制书签翻开了药剂字典，“调剂着玩儿。您不也参了一脚么？”
　　就算当时没反应过来，真当励琛之后也想不通么？本来励琛也就撩拨聂文玩玩儿，萨恩斯却非要在中间插几句，这不摆明了有事儿？
　　果然，萨恩斯回道：“那个聂文，确实是有点事。”
　　励琛问道：“什么事？”
　　“不是乐子么？”萨恩斯的注意力这才从书面上脱出来，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那就自己找。”
　　励琛无可无不可，挑挑眉算是应了。
　　“殿下，说起来还有件事想要麻烦您。”励琛又想起一茬，“我似乎看到您的侍卫有晨练活动？介意把我安排进去锻炼锻炼么？”
　　“晨训？”萨恩斯挪出目光来上下打量了励琛一遍，那意思明显得很——就这小身板，你确定？
　　励琛之前一直是自个儿伸伸胳膊伸伸腿，最多跑跑步之类，和真正的晨训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作为一个未来的军人，励琛觉得还是早为自己的小身板做点打算。万一到时候开起点“小玩笑”来，好歹也不至于后面不保不是？
　　“不必马上就达到那个难度，循序渐进就成。”励琛又不傻，怎么可能喊出“再苦也不怕”的蠢话来，“就当是多个爱凑热闹的吊车尾小孩呗。”
　　萨恩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出现了。
　　励琛只好死不要脸地补充：“那啥，要是真掉队了还得请您的侍卫帮忙带回来哈哈哈……”
　　“我会吩咐的，明天开始。”这点小事，萨恩斯还不至于太为难，“不过，你拿什么换？”
　　没蒙过去啊……励琛恭敬低了头：“您吩咐。”
　　萨恩斯的手指来回点了点桌面，说道：“教我‘中文’。”
　　“……啥？”励琛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独立于这个世界的语系，绝对是信息暗号的最佳语种。萨恩斯要是打定主意用上这个，那还真是失手概率万中之一的事情。
　　那万中之一，就是有另一个穿越来的家伙来了。
　　思至此，励琛摸了摸下巴道：“那需不需要干脆开一个小课堂？殿下您已然信任的党羽们也能……”
　　“不必。”萨恩斯固然是要考察暗号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是对励琛的再次审视。明明就是个外表十二岁的孩子，却自称有个二十一岁……哦不，加起来三十多岁的灵魂，这微妙的违和感真不是一丝半点。
　　励琛只当萨恩斯是还有别的考虑，也没多言，只“哦”了一声。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不过大晴天的自然不会是下雨。励琛还想着聂文的事情，这下一听是花园的动静，便走到窗口往声源方向寻去。
　　那个使着水系魔法在淋花的，不是聂文是谁？
　　尽管这个魔法并不难，水量也不大，励琛还是转回头来问道：“他的事……和他会魔法有关么？”
　　萨恩斯都不带搭理他。
　　想想也是，萨恩斯不缺这么个会魔法的下人。励琛想了想，便笑道：“知道了，和他父亲有关。”
　　聂文的父亲在萨恩斯宅邸多年都没出事，而聂文一来就捅了篓子。他身上不管有什么秘密，总能扯到他父亲身上。
　　语言的艺术嘛。励琛打的是这个主意。
　　萨恩斯这回倒是瞥了励琛一眼，出口的话却是：“昨天布置的练习做完了？”
　　励琛顿时蔫儿了，回到桌边悻悻换了本书，老实做起功课来。
　　萨恩斯应的事，向来说一不二。励琛一大早还没清醒，就被守宅侍卫提溜出去晨练。他本来年龄就小，还比同年龄孩子显得单薄，侍卫们都不太明白他在晨练队伍中到底是怎么个存在。当然，励琛表面上也是一派懵懂，尽管他内心十分清楚。
　　萨恩斯的这栋宅子算是在孤岛之城附近的配备，说不上特别大，但好歹也占了一片庄园。侍卫们说是出去晨练，实际上就是绕着庄园外围跑圈，不可能离开太远。励琛起步的时候还跟着队伍，过了半圈就明显落下了。带队晨练的小队长先前得了吩咐，让其他队员先照常跑着，他自己倒是留下来陪着励琛慢慢晃悠。
　　励琛，理论一套一套的，体质虽不太差，可比起小队长来那距离还不是一星半点。再加上这小胳膊小腿的，小队长跟在旁边完全就是大步在走而已。好在萨恩斯带出来的人不至于太不靠谱，至少这个小队长在旁边没催过也没半点不耐烦的表情，连一个字也没蹦出来过。
　　小队长只当隐形人，励琛也乐得悠闲。一路溜达一路观察，要不是年龄和长相摆在那，倒有点像是出来放风的。
　　这俩一个小跑一个散步，刚过了一圈多些，侍卫的队伍就赶上来套圈了。
　　“你也去呗。”励琛终于转头和小队长说了第一句话，“路我记下了，忘不了。”
　　小队长想了想，抓了一个队员出来替换自己，跟着队伍跑了。
　　励琛看着那个被换出来“散步”的队员，只剩下无奈。他一边小跑一边问：“你们要跑几圈？”
　　侍卫回道：“十圈。”
　　励琛估摸了一阵，说道：“最后一圈的时候把我一起拎回去呗。”
　　侍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于是拖拖踏踏到三圈半，励琛被侍卫拎了回去。励琛知道晨练有在校场练习的部分，原以为会被拎到那里去，谁知直接被带进了一个室内训练场。
　　萨恩斯一身轻便但依旧显得圣洁的服装，站在场地中间玩着一个魔法光球。
　　“你还是多练练元素操纵吧，省得浪费了魔法天赋。”
　　励琛抽了抽嘴角，想到自己那低得可怜的亲和力，很想回一句自己是个炼金术师。

第二十六章——无知者的既定命运
　　第二十六章――无知者的既定命运
　　聂文的事情其实不难查，或者说不难问，尤其在励琛花了点心思去问的情况下。
　　据说聂文的父亲当初生了病，趁着萨恩斯放假在宅子，要告假的前几天带了聂文来认门。恰好萨恩斯的二姐莱丽尔途径附近顺道来拜访，还带着一个圣女好友。这位以亲切善良名扬整个雷蒂阿的少女，以“圣女可以轻松解决”为由迅速插手这件事，直接治疗了聂文的父亲。虽然聂文父亲依旧需要休养，但比起准假的萨恩斯，莱丽尔算是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突兀地占了个大头。
　　“虽然说他挺无辜……”励琛对这个小故事发表评论，“但隔离他确实不冤就是了。”
　　萨恩斯虽然知道这是个芯子二十多岁的家伙，但还是觉得他表情和表面年龄有些违和，便没顺着他的话往下，只说道：“你这个样子，太不像小孩了。”
　　“何必？”励琛知道萨恩斯即使语带讽刺，重点也是自己会露陷，于是耸耸肩，“再说，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您不是看着我演‘小孩’了么？”
　　萨恩斯低声嗤笑：“就算是二十来岁的，也不见得有你这么多心眼。”
　　“您捏死我就是分分钟的事情，还担心我会有什么二心吗？”励琛捧着点心，边啃边说话的样子倒是很像个孩子，“话说回来，您确定要把聂文留在这个宅子里？”
　　萨恩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茶杯，反问道：“你说呢？”
　　莱丽尔插手聂文父亲的事情光明正大，萨恩斯要因为这个把他们父子俩赶走，难免落下多疑狭心的名声。可要是留在宅子里，那绝对也说不上有多舒心。
　　就算聂文没那个想法，但要是莱丽尔真找他问话――当然，估计也就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恐怕也没办法拒绝。
　　莱丽尔恐怕就是这个打算，噎着萨恩斯，叫他这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命运啊……”励琛低声笑叹。兄弟姐妹之间的争斗屡见不鲜，反而是苏凌轩和苏凌然那种各司其职的比较少见。励琛想了想，把手上的点心啃干净，说道：“不乐意看见，弄走就是。”
　　萨恩斯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只是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茶杯：“你有想法？”
　　励琛也不卖关子：“弄到学校去？”
　　聂文有魔法天赋，弄去进修倒是名正言顺。
　　萨恩斯的眼睛眯了眯，低声笑道：“你当我没想过？”
　　只不过想来想去还是顺其自然最好，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必为这点小事耗神。
　　励琛脑子里转了转，回道：“此一时彼一时，放到佩萨去，总不至于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还有您招的几个小孩子看着，一方面标明您没隔离他，另一方面也盯着。二殿下那头得不到什么真的消息，总会消停。她那头一旦忘了，他也就无足轻重了。”
　　“佩萨？”萨恩斯挑眉，“他有那个本事让我弄进佩萨去？有什么必要？”
　　“给他个免费考试名额就成。”励琛的语气听起来也懒了下来，“进不进得去全凭他本事。反正，进不去也和现在没什么区别，犯不着为他费多少心思。”
　　“犯不着？”萨恩斯倒是笑了，“你自己倒是在他身上动了不少脑筋。”
　　“我无聊呗。”励琛跟着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目光随意往窗外瞥去。
　　实际上，在宅子里过了一旬多，励琛对聂文的态度已经摸得十分清楚。励琛没来之前，聂文算是宅子里最小的，还是个会魔法的小花匠。因此就算莱丽尔那事使得他被隔离，其他仆人也懒得太为难他，萨恩斯还点拨过一两次他的魔法。这么一段时间下来，聂文虽还是小心处事不敢多言，但也放下了大多心防，甚至觉得会魔法的自己也算在仆人中鹤立鸡群了。
　　可他毕竟是个没经历过事情的孩子，哪里会知道萨恩斯只是为了避嫌，莱丽尔也因他没啥用处而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本来他自己洋洋得意他自己的，其他人也无所谓，偏偏励琛出现了。聂文看到励琛，一方面觉着他早已淡忘的“尴尬”似乎又回来了，另一方面又觉着励琛抢了自己的位子，有种莫名的被践踏的感觉，甚至觉得励琛不怀好意。
　　一开始，聂文摸不清楚励琛的来历，只敢偶尔盯着。后来，励琛是个没权没势的孤儿这点终究传到了聂文耳里，加之励琛时不时刻意的反击，聂文算是彻底判错了底线。一次励琛和侍卫晨练时还有半圈难以为继，陪着他的侍卫便拎着他从后门穿花园回宅邸；聂文正好在花园料理，一时脑热竟开口嘲讽励琛扰人工作。
　　励琛哪里是个省油的灯，一开口直接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般向身边侍卫认错，保证再也不会连累对方打扰花园的工作。
　　聂文就算原本说的是励琛打扰侍卫晨练，一句话之后也变成了埋怨两人打扰自己工作。等这个真小孩缓过劲儿来理解励琛的真实用意后，这段对话早就叫整个侍卫队都知道了。
　　老实说，遇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干上一架也没什么。可说到底聂文一来就被宅邸的其他人隔离，还是个不明事的孩子，一时间顿悟不到“这是萨恩斯的党羽”这层。他看轻励琛，只觉着对方是难得来了一个自己能欺负的。而励琛这头，虽然目前的没权没势让他不好“敌若动我先动”，但到底不至于叫一个半大的作死玩意儿踩到自己头上。
　　因此对于聂文，励琛只有一番发自内心的笑意：“不作就不会死，怎么就不明白呢？”
　　萨恩斯一下没听明白：“什么？”
　　“没什么，我想玩玩罢了。”励琛笑道，“您是同意我处理这事儿了的噢？”
　　萨恩斯对励琛这种讨要保证的行为嗤之以鼻，只是笑了一声：“你还能翻了天？”
　　励琛确实没打算翻天。一方面就在萨恩斯眼皮底下，谁都出不了格；另一方面励琛作为一个阴谋论者，自然没理由明着向聂文使坏，挖个陷阱插了诱饵等着对方来跳就是了。
　　日子在这俩真伪小孩明面上的偶尔拌嘴中过去，转眼“四人帮”的另外三个就来了。
　　米尔斯和诺亚同一天的前后脚，维金斯晚了两天，但好歹来时离开学还有一个月。
　　励琛没跟维金斯回波顿，便想着要找时间，打听打听埃斯托现在和维金斯的状况。不过维金斯显然更憋不住话，没两天就找励琛问八卦。
　　“怎么回事？”维金斯一副热切的模样，“我怎么听说你和殿下家里的花匠吵起来啦？”
　　励琛在内心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感慨自己本来就找维金斯两件事，一是问问他家里的状况，二是从他这挖个坑给聂文跳。谁知这个冤大头自己往枪口上撞，直接跳到第二件去了。
　　“吵架不至于，有些不对付罢了。”励琛笑笑，“大概是觉得出身差不多，天赋也比我好，有些不甘于我能上佩萨吧。”
　　维金斯奇怪道：“你上佩萨，关他什么事？”
　　“是不关。”励琛耸耸肩，“大概觉得待在殿下这边这么久，被埋没了吧。”
　　即使是生得单纯的维金斯，在这样明白的话下自然也明悟了：“他有病？有能耐他也去考试啊。”
　　“不是每个人都能毫无顾忌地去考试的。”励琛摇摇头，算是把说“坏话”的一面稍微挽回过来，然后就岔开了话题，“你回去这一个月，怎么样？”
　　维金斯正打算继续发表他对聂文的意见，励琛这么一问就像把他噎着了，愣了愣才略微茫然地反问：“什么怎么样？”
　　励琛看他这幅模样，就知道约莫是没什么事――至少没什么大事，有大事他也不至于憋到现在还没个话头。心下一番计较，便随意带开了话题，继续闲聊了。
　　励琛、维金斯、诺亚和米尔斯四个本来就抱团，而励琛一开始就有意无意地编排了聂文。纵使诺亚和米尔斯，一个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另一个假孤傲得很，理和不理的表现没多大区别；但介于维金斯尤为咋呼，没几天聂文便彻彻底底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目中无人”的做派。
　　一起起床、锻炼、学习，向萨恩斯讨教，下午茶。就连原本还会偶尔和聂文抬杠的励琛，也基本变成了“视而不见”。纵使聂文原本已经被其他仆人隔离，但好歹在表面上并不明显。现在被这群小孩明晃晃地一击，他的面子上自然也挂不住了。
　　在励琛眼里，这么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何必还给他让步？
　　维金斯被励琛的言语诱导过几回，不负期待地成为了最拿腔拿调的少爷。聂文以前常常自傲的魔法天赋，在维金斯面前确实小巫见大巫。虽然维金斯本身并不能立刻展现出多长脸面的魔法，但单就魔法天赋高到免试入学这一点，聂文就只能望其项背了。
　　再转眼看看励琛、诺亚和米尔斯，哪个不是考试录取进佩萨的？即使“做人要谦虚”的道理谁都懂，但几个佩萨的学生还真不至于在乎一个真正啥也没有的人。
　　“优越感。”励琛如此和萨恩斯解释他们的行为模式，“或者称为――显摆。”
　　真正叫励琛没想到的，倒是诺亚的反应。四个小孩儿这么晃了一周左右，诺亚就私下跑来找励琛谈话。
　　“如果你是讨厌聂文，我觉得有点弄巧成拙。”诺亚说道，“他有魔法天赋，年龄也不大。如果下功夫去考试，也不是没有进佩萨的可能。而我们三个本来就是平民考试进去的，老这么对付他，恐怕会变成激将法。”
　　要的就是激将法。励琛默默吐槽了一番，倒是对诺亚有了些改观。诺亚平时的存在感太弱，仔细想想却是个机灵的人物，如今这番话表现得更加明显。励琛心下一转，便将聂文父亲的事情粗略说道了一遍。当然，这表述的过程有真有假，多少参杂了一些不着痕迹的孩子情绪。
　　但凡知道莱丽尔和萨恩斯之间关系，并且脑子没被门夹过的，都能意识到这里头的蹊跷。而诺亚实在要比维金斯和米尔斯灵光太多了，因此励琛一说完，他立即就把上下文联系了起来。
　　“所以说……”诺亚试着反问道，“是要将他弄出这个宅邸？”
　　“嗯。”励琛摸了摸鼻子，刻意流露了一些孩子气的表情，“要了别人的恩惠，还想把殿下的花园当成自己的一样，看他就不爽。”
　　“可佩萨……有必要么？”诺亚眯了眯眼，“我觉得他反而会更得意。”
　　“他考得上，是殿下赐予的福气；考不上，就能明白我们都与他不同，何况殿下。”哄小孩的话励琛也是一套一套，“反正等他出了这个宅邸，还想回来可就难了。”
　　“呃……”诺亚想了想，“需要我做‘好人’么？”
　　诺亚的提议固然还略显稚嫩，但到底还是让励琛对他更高看了一分。有推有拉，聂文才更容易踏进陷阱：“我觉着米尔斯可能更合适……”
　　聂文魔法天赋不高，估计会被刷下去考炼金术系。而一来米尔斯本身就是炼金术系的，二来他向来眼高手低，有个比他弱但是心气不低的家伙给他磨一磨，估计他也乐意得很。
　　“他们俩？”诺亚有些意外，“米尔斯会帮他才怪，不过他们脾气倒是挺像。”
　　励琛默默跟着吐槽：是啊，一样作死。什么锅配什么盖。
　　诺亚接着笑了：“行了，这事我去点拨米尔斯。”
　　“诶？”励琛赶紧拦，“可别。米尔斯要是知道了这事儿，指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
　　诺亚顿了顿，似乎在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随即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励琛心里想着，表面上还是摆出了一阵犹豫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跟着点头。

第二十七章——领导的驯服与驯服领导
　　诺亚固然在四人组里的存在感不高，但论起来也只有他比较能和米尔斯说上话。励琛本来也没对他抱有多大期待，不过几天之后看到米尔斯还真去和聂文说起话来，显然就觉得有些意外了。
　　“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励琛抓住诺亚问，“我怎么觉着米尔斯有点鸡血上脑的意思？”
　　诺亚只是笑：“他的个性不是那么一两天了，稍微被夸奖就会被冲昏头脑。”
　　励琛疑惑道：“聂文夸奖他？怎么可能？”
　　“用不着。”诺亚少有地泄露了意思自得，“和他畅想一下有学弟仰慕的场景，就足够他蠢蠢欲动了。”
　　米尔斯单纯到这地步，励琛不禁感慨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只是还不够聪明。”诺亚其实并未过多提到聂文的事情，只是看似随意地聊了聊所谓“党羽”“派别”和“小弟”的事情。当然，他自己了解得也并不够透彻，不过虚实结合地编个哄小孩的事儿还是很简单的。更何况，他只要吹出一点苗头，擦出一点火星，米尔斯就会用他那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将之变成熊熊火焰。
　　毕竟，一个“有天赋”“没读书”还“不甘心”的人物，在眼下实在是“培养势力”的不二人选。只不过米尔斯在少量消息的基础上就做了决断，恰恰没想到作为“党羽”，不二心才是最重要的条件。
　　励琛当初觉得他们“什么锅配什么盖”，有一半也是因为这俩一个向往艾德仁，一个得过莱丽尔恩惠，都是和大殿下一脉有来往的缺心眼。
　　“好吧，至少有一件是对的。”励琛评价道，“雨季浇水不如旱季滴露啊。”
　　米尔斯和聂文刚勾搭上没两天，励琛就被萨恩斯拎去单独谈话。
　　“我是给了你找乐子的权利。”萨恩斯坐在书桌对面，摸索着杯子的边缘道，“但你可别玩过头。”
　　励琛检查着萨恩斯的拼音作业，并不说话。
　　萨恩斯勾出个微笑，却不带一点儿和煦：“结党隐私，拉帮结派，嗯？”
　　励琛停下了手上的活，十指交叉搁在腿上往背后一靠：“这是您的想法，我不能发表评论。”
　　萨恩斯听着他的阴阳怪气，笑意收敛了几分：“争夺还没真正开始，过早的内部分立不是好事。”
　　“从您出生的那一刻起，您就是这个游戏的玩家之一，而这个游戏永远不会停止，也永远没有结束和开始。”励琛的语调平静，“关于内部的结构，大殿下和二殿下要比您早看清——当然，他们比您年长，而且也不见得在这方面做的有多高明。”
　　萨恩斯本身就差莱丽尔一年，更别说萨恩利希的长子已经从佩萨毕业好几年。年龄差距固然可以理解，但实力上的差距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艾德仁•梅洛耶。”励琛将魔力汇聚到指尖写出了这个名字，因为是无魔法意义的符号，光路消失得很快，“他们想用这个生于平民，却有贵族身份的家伙平衡双边关系。理想是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艾德仁本身能力有限，恐怕弄巧成拙的时候更多。
　　“停止你的分裂活动！”萨恩斯打断励琛的话，“趁事情还没变得更糟，趁我还没决定处罚你。”
　　“他们……不，我们只是孩子，殿下。”励琛并未立刻答应，“小孩子的游戏而已，何况我们谁都没有背景和势力。”
　　萨恩斯盯着他，显然在确认这是否是“拒绝”的另一种说法。
　　“平民和贵族的队里，是永远不能逃避的问题。而现在的维金斯和贝伦……”励琛点出了他推敲出来的两个未来领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他们的实力，我看的很清楚。殿下您呢？”
　　维金斯名义上算是贵族，但和这群政治集权的太子党们比起来毛都不是，只能算平民。
　　萨恩斯沉默了半晌，回道：“我倒是清楚了一件事。”
　　“嗯？”
　　“你现在就想为平民派谋私？”
　　更早凝聚，就能更早运转。贵族们的聚集实际上是不成文的、自发的，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比起来平民们实在太慢了。如果平民无法和贵族抗衡，在萨恩斯的成绩单上必将出现“不聚民心”的黯淡一笔。
　　但励琛嘴上回答的是：“我只是忠诚于您的走狗。”
　　忠诚？说出来谁都不信。但励琛主动把砝码交到萨恩斯手上，这就是“诚意”之一；而偶尔在关键时刻恰当地“拒绝”，则可以展示自己的信念，顺便赢得上司的“另眼相看”。
　　主仆两个各有所思，谈话不了了之。收获不一，至少励琛得到了萨恩斯进一步的默许。
　　想要在将来拿到最大的授权，现在开始就要挣松束缚。萨恩斯很难打动，光等着赏赐，绝对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坚持每日的“中文教学”，萨恩斯给每个人都设定了单独辅导时间，以掩盖励琛的特殊性。励琛也该干嘛就干嘛，并不对聂文事件的进展进行进一步汇报。萨恩斯给他放权，不代表不闻不问，他并不相信萨恩斯对事件放松了掌控。总归坦然面对，有问必答就是。
　　“来检查我的拼音。”
　　励琛拿起萨恩斯的练习本开始检查。老实说，看萨恩利希这么个无所不能的殿下学拼音还是蛮有趣的。不过照这个进度，没多久估计萨恩斯就能进行基本会话了。
　　萨恩斯抿了一口茶：“对了，‘雨季浇水不如旱季滴露’，在中文里怎么说？”
　　励琛想想这好像是之前谈话时，自己对事件的评价，便暗叹萨恩斯的记忆力。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他一目十行地过完了拼音练习，回道，“就是在彩布上面加上花纹，不如在寒冷的雪天送去木炭。”
　　萨恩斯略微思索：“感觉没什么逻辑联系。”
　　“这是两个词。‘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励琛弹出两根手指，“一个比喻好的时候让它更好，另一个比喻急需的时候恰好给与帮助。它们都有各自的故事，并不像‘雨季浇水不如旱季滴露’出自同一典故。”
　　萨恩斯的学习有时很随意，想到什么问什么。励琛一开始以为他还是在试探真假，每每如临大敌绞尽脑汁地解释；后来才发现萨恩斯是真的很随性，于是回答也就变得有啥说啥，记不住就作罢。
　　而励琛本身是炼金术系，萨恩斯对他的魔法进修也是睁眼闭眼，并不严厉。两个人凑在一块，练习中文、探讨局势，说得最多的还是雷蒂阿的各种人文地理。励琛对这些确实不熟悉但又需要掌握的信息紧缺得很，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常常问出匪夷所思的问题。
　　“所以说，龙族已经灭绝了？”
　　萨恩斯顿了顿，回道：“不一定，只是很久没见过罢了。”
　　这个很久，要比《人类协约》都要久。最后关于龙族出现的记载已经是近千年之前，而龙骑士，就更是传说了。
　　“但史诗里不是说了‘最后的哀鸣’？龙群岛的禁制也没了。”励琛摸了摸下巴。要不是说龙群岛上有生活遗迹，他肯定会猜想这又是另一个雷蒂阿人民的幻想命题。
　　“除却史诗里提到的‘龙骑士’，其他时候能目睹到龙的踪迹的记载并不多。”萨恩斯的手指在书页间翻动，“大陆这么大，海平面上的群岛这么多，总有人类未能涉足的地方。”
　　励琛点点头。确实，还不准龙族搬个家自个儿待着么？他的目光落回解说册上，手指正压着龙族特质的内容。
　　据说龙族刀枪不入，实力拔群，吐纳时岚山火海，呼吸间振翅近百里。然而就是如此不可击破的龙族，也曾在遥远的以前被人类驯服过，从而诞生了第一名——也是唯一一名——龙骑士。
　　“倒是有件事……”萨恩斯忽然换了话题，“你待会稍微留一留。”
　　留一留？励琛眨了眨眼，随即想到自己后头接的正是米尔斯的单独辅导时间。要有什么好戏看，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他也不点明，只是笑道：“他倒是舍得自己的单独辅导时间。”诺亚没和自己提这茬，很大的可能是因为米尔斯单独做了这个决定。而挑这个时间，恐怕是为了私下和萨恩斯说情。他小算盘打得响，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不知道到时候他看到励琛还坐在里头，会是什么表情了。
　　“别光往别人身上动脑筋。”萨恩斯并不理会励琛的吐槽，只是说，“自从他们来了之后，我似乎没再看见你练习魔法？”
　　“啊，不擅长呗。”励琛并不是很在意。他对魔法有些想法，不过还在研究之中。比较可喜的是自己的体力，以前侍卫们十圈，他只能三圈半；现在侍卫们十圈，他能六圈了。
　　萨恩斯似笑非笑：“好好的炼金术师不做，非要去学做战士。”
　　励琛耸耸肩。萨恩斯宅邸里配的实验室材料普通，能做出来的几乎都是药店常用品，练习的意义不大。而他本来没痛感，现在也比较迟钝，“皮糙肉厚”的还真挺适合做战士。只不过他长得慢，眼看另外三个小朋友都在噌噌噌地窜高，他急也急不来。
　　小个子、好体力、快速的黑暗魔法……励琛默默分析，这是刺客的节奏啊！
　　可他在昏暗中还是红绿色盲，这茬倒是忘了。

第二十八章——扔出去的花匠泼出去...
　　第二十八章——扔出去的花匠泼出去的水
　　米尔斯不负期待地露出了励琛想看到的表情。励琛装模作样地退出萨恩斯的房间，同时唾弃自己竟然还有心思嘲笑一个小孩子。
　　他去到小会客室学习，诺亚和维金斯都在那里，但只有诺亚抛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看来诺亚也知道了米尔斯想干嘛。这个笑容其实很小，维金斯并未察觉，但励琛还是将之定义为“过于明显的信号”，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直接落座。
　　聂文的结果对他来说其实无所谓，从一开始，他想的就是萨恩斯对他的放权。他总不能等到大家都长大了才一起去找萨恩斯瓜分势力。有些人出生显贵，所以起跑线放得前；作为一个平民，他只好偷跑了。
　　不过，这里的“放权”，指的不是“组建势力”的权力，而是“允许便宜行事”的权力。前者，用米尔斯去试探就行；后者，却会在将来会给励琛带来最大的利益。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过程，萨恩斯是否察觉，那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显然，当下是前者的结果更明朗一些——米尔斯的单独辅导结束的时候，和聂文高兴地下来了。这两个单纯生物还藏不住心思，成功的得意劲儿一股脑全在脸上。诺亚接在米尔斯后头辅导，上楼与他们擦身而过时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们一眼，他们也半点没发觉。
　　励琛都给他们起好了外号——“异心小组”。
　　“嘿！”米尔斯坐到桌边，指了指后头跟过来的聂文，“他要和我们一起去上课啦！”
　　想上课还得先考试，考试是每学年一次。换句话来说，就算聂文天赋异禀一击必中，那至少也是半年后的事情。综上，励琛对米尔斯的表述不予评论。
　　但维金斯作为唯一被完全蒙在鼓里的人，立刻就炸毛了：“什么？！”
　　米尔斯似乎也发觉之前的表述不太正确，他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凳子让聂文过来坐，解释道：“殿下说，先让他和我们一起学习，等明年的招生考试开始了，就让他去考。”
　　励琛平静地问道：“我们在这儿也没多少天了，这么几天补习就能考上？”
　　维金斯是上苍眷顾，米尔斯和诺亚是典型的奋发向上，励琛则是头些年积累下来的金手指。种种迹象表明，佩萨绝对不是考前突击几天就能上的。
　　维金斯终于跟上了思维：“是啊，佩萨的门槛得努力爬才行，我读了那么几年，不也是没过么。”
　　维金斯当初也参加过考试，不过惨遭淘汰，现下拿自己来当实例，就是明晃晃地打击聂文。
　　米尔斯回道：“不止这几天。聂文可以先暂时用仆人的名额跟我们进佩萨，在那复习个半年，也能知道我们在学习些什么，会有效果的。”
　　这口气，仿佛一切都随他安排似的。
　　“噢。”励琛心底嗤笑，应了一声，“可是那得挺多钱。”
　　米尔斯回道：“殿下说，这半年的钱他可以资助。”
　　维金斯插嘴道：“学费住宿费生活费，怎么说？”
　　米尔斯和聂文，两个典型的假清高，总觉得钱十分庸俗，因此相关问题也没仔细过脑，只说：“可以像瑞森一样和军队签约，然后平时自己去打工赚生活费。”
　　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并不容易，特别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励琛能在药店顺利打工，完全是仰仗着之前和死灵法师的学习。作为一个没什么基础的学生，想在还没上课就获得工作，是十分困难的。当然，要是聂文愿意去做一些不需要什么学识基础的体力活，或者还是找个花园养花，那就另说。
　　米尔斯显然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补充道：“也可以像我一样……聂文也是殿下的推荐生的话，梅洛耶赞助也可以的吧？”
　　什么都是“殿下”“殿下”“殿下”，拿人东西倒是理所当然，看你们以后怎么收场。励琛笑了笑，状似随口地问道：“是吗？那是用谁的仆人名额？”
　　“呃……”米尔斯支吾道，“还没决定，应该就是我们之中吧。”
　　励琛心下微哂，嘴上却是抛出了一个台阶：“好吧，那么他是要进魔法系还是炼金术系？”
　　这回米尔斯没答话，只是转头看聂文：“你觉得呢？”
　　聂文有魔法天赋，不过还比不上诺亚，算起来也就比米尔斯好上那么一点。加上佩萨最难考的就是魔法系，所以聂文的答案并不令人意外：“炼金术系吧。”
　　“那还是跟着瑞森和米尔斯，在炼金术系里好一些。”维金斯竟然接了话，“我和诺亚的魔法系不太适合吧。”
　　励琛分不清这是维金斯忽然灵光一现还是无心之作，但还是接了话：“我不行。军队合约，仆人是违约项目。”
　　“噢……”维金斯点点头，“那十有八九就是米尔斯的仆人了。”
　　米尔斯没答话，励琛则没意外地看到了聂文的变脸。
　　“异心小组”刚建立就遭离间，励琛本来想找时间做了这事，而维金斯出手得正是时候。
　　维金斯竟然还没完：“这样也好，听说米尔斯在炼金术系成绩不错，就近指导嘛。”
　　米尔斯也不知道哪根筋抽到了，居然凉凉回嘴：“哪里比得上熔炉的成员。”
　　“所以说刚刚好。”维金斯还真和他卯上了，“殿下日理万机，我和诺亚帮不上忙，瑞森要去熔炉，也只有你帮得上忙。”
　　这话十分刺耳，直译过来就是“不就你一个闲得慌没事干？”
　　米尔斯咬了咬唇，没回话。大家沉默了好一阵，就在励琛以为这话题暂停的时候，聂文忽然说：“我会好好努力的。”
　　好好努力？励琛乐了。半点炼金术基础都没有的人，想要在半年时间内，靠非专业人事教到通过考试，也太天真了吧！
　　“真不是我要泼冷水啊……”维金斯也说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半年后没考上，你打算怎么办？”
　　维金斯的话不好听，但确实是实话。加上他一来就和聂文不对盘，问出这话来倒也能让人理解。聂文对于这个问题应该是考虑过，尽管脸色不是很好，倒也回了：“就……回来继续给殿下当花匠吧。”
　　他以为待在佩萨继续考算是过分，回到萨恩斯宅邸就算识相；却没想到他一旦离开萨恩斯宅邸，必然会有新的花匠顶替他的位置，到时候又哪里需要他回来？
　　维金斯显然和聂文在同一逻辑水平上，本来等着对方说“继续复习继续考”来连击一下，现在“考不上就回”的话一出来，他也跟着偃旗息鼓了。在场唯一一个明白人，就是撺掇聂文去考佩萨的始作俑者，更不会出来继续打击——万一又把这倒霉孩子说得缩回去了呢？
　　聂文不离开宅邸的事小，萨恩斯不信任励琛的能力就事大了。
　　萨恩斯并不是总在家，不过几个小的想去哪儿也不会有人拦着，假期就这么转瞬即逝。最后的二十多天里，贝伦•梅洛耶没来，励琛也没收到岩鹰的任何消息。非要说有什么变动，那就是返校的前三天，萨恩斯宅邸的新花匠到了。
　　尽管萨恩斯还给了一笔费用让聂文的父亲安心养病，但谁都知道这就是聂文父子俩要离开宅邸的信号，聂文更是在最后几天一直沉着脸。纵使这个小花匠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但在他想通透之前，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假后返校。萨恩斯要往几个永恒之色逛一圈，先行出发；剩下的四加一随后出发，依旧提前到了学校。
　　励琛和其他几个不同，一回校就得四处刷脸报到。先是药店，再是熔炉，还有军队监督管理处。他上半学期靠着“敲诈”岩鹰存了一笔，整个假期还没花什么钱，不再急于往药店里面一直扑，只趁着熔炉的实验室还空，在里头待了好几天不知鼓捣什么。维金斯找不到他，难得地不恼，忽然和诺亚亲近了似的凑在一块研究魔法。米尔斯带着聂文，一开始忙着办宿舍更换的手续，后来又忙着给聂文准备复习资料，连轴转地更不爱和另外几个沟通了。
　　转眼又是开学。
　　下半学期没新生，但开学仪式依旧热热烈烈。之前鼓舞新生的话，改头换尾地用来激励五六两个年级的学生。艾德仁站在演讲台上扬着温和却自信的笑容，声音里有些许刻意修饰过的沉着。
　　“我们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我们为什么能站在这里？”他的句子和句子之间有刻意的停顿，仔细听的时候能听出语气的加重，“你是否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想来佩萨？是否还记得关于从佩萨毕业之后的梦？”
　　排比句式，常见的情感递进修辞方法。励琛和别的孩子一样摆出略微向往的神态，脑子却在走神。下半学期有五六年级的实践活动，有学期末的七年级毕业考核，更有全大陆所有名校参与的优秀毕业生公演。艾德仁现在在做的，就是类似加油鼓劲儿的事情。虽然略微平淡，不过他有贵族的矜持，现在又是一个人的表演，用不着像营销课老师一样慷慨激昂地挑起热烈互动。
　　但贵族什么的，最擅长的就是高人一等的态度了。
　　“我敬爱的学长学姐们，毕业公演不过是梦想之路的起跑线，请笑而踏之吧——”艾德仁的笑容缓缓加深，空气中的风元素随着他的言语逐渐活跃起来，吹拂着所有人的衣襟。
　　“当佩萨的赞歌响起，雷蒂阿大陆上就会升起新的光芒。”
　　优秀生毕业公演，名为“赞歌”。
　　五六年级实践，名为“曙光”。
　　艾德仁身为六年级生，说这句话再合适不过：“我们即是——‘曙光’！”

第二十九章——平民与贵族
　　“赞歌”固然最重要，但鉴于今年的萨恩利希都是“曙光”，佩萨上下反而更看重五六年级的外出实践。
　　“曙光”，全名“曙光会议”。
　　虽然名为“会议”，这实质上是专门针对佩萨五六年级学生举行的外出实践活动。坊间流传着“因为雷蒂阿圆桌会议的代表很多来自佩萨，因此五六年级的佩萨学生就是这些会议的‘未来曙光’”的说法。“曙光会议”的举办，一方面旨在提高学生们的实践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为挑选“赞歌”的人选做准备。佩萨作为雷蒂阿首屈一指的教育基地，不仅要提高学生的学识，更要全面考察学生们的个人综合能力，进一步区分不同学生的发展方向。
　　励琛对此解释为：“社会分工精细化是文明进步的标志。”
　　“曙光会议”每年都能引起整个雷蒂阿的关注，今年尤为突出。单说和“四人帮”比较熟的，萨恩斯和贝伦五年级，莱丽尔、肖恩、艾德仁六年级，都是参加“曙光会议”的主力军。而两个纯白之色的同时参与，更是在历届会议上尤为罕见。普通民众可以只当是今年人才济济，会议最终肯定会成绩斐然。但明眼人很清楚，这实际上就是纯白之色的老大和老三之间的小规模竞争。虽说各个队伍还会有七年级的优秀生代表进行带队——顺便进行毕业考之前的最后实践——不过在纯白之色的映衬下，带队人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
　　分组分队，表面上说是要平均分配实力均衡，可谁都不会闲着没事把一个派别的重要人物，扔进另一个派别的队伍里去。
　　“所以说，殿下给了你三个队员名额？”励琛翻着学生资料。每个人的资料都很精简，最多两张纸，可就这么的也还有厚厚一打。
　　“是啊。”肖恩摆弄手里的试管，轻轻荡了荡，再在灯光下观察成色，“我问了，只要炼金术系的。身手过得去就行，重点在于不能是祸害自己人的脾气。”
　　励琛点点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他可太有体会了。
　　“不过，一个队伍总共就二十个名额。殿下在六年级的关系不多么？能给你三个名额？”
　　励琛也并不是很熟悉萨恩斯在高年级的关系网。不过莱丽尔本身就在六年级，其势头强过萨恩斯也正常。
　　“事实上，三个封顶，没有也可以。反正过两天给个确信就是了。”肖恩耸耸肩，似乎不太在意，“炼金术系的学生想要在‘曙光会议’里大放异彩太难了。”
　　或许是想要以后的关键后勤也说不定……励琛脑子里转了转：“你还没决定人选么？”
　　“我向来对这种事情很烦。”肖恩把试管放回试管架，转回来从励琛手里抽出那叠纸，来回乱翻，“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但看人真的不是我的强项……你看，这么厚一打！”
　　励琛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悠哉地欣赏了一会儿肖恩的抱怨，这才说道：“知道你不擅长。你以为殿下把我踢过来和你谈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啥！”肖恩一愣，“殿下叫你来的？”
　　她看人实力的眼光毒辣，看人城府的能力却是一塌糊涂。加上她待人处事上的直白和爱憎分明——爱的几率还很小——也无怪乎都到了六年级身边还没亲密好友。
　　励琛不熟悉六年级，却依旧被派过来了。表面上说是帮肖恩，实际上就是萨恩斯同意给励琛逐渐放权并且便宜行事了。
　　或许因为聂文事件，萨恩斯开始真正思考组织内部的构成也说不定。
　　“行了。”励琛懒得再和她说一些有的没的，只问道，“这次‘曙光会议’，你有什么目标么？”
　　肖恩想了想：“……打败莱丽尔？”
　　励琛看都不看她。肖恩能拿到这么多名额的队伍，显然只是萨恩斯安排的副队。主队能让励琛来插手人员安排？而且就算是主队，也不见得能战胜纯白之色吧？
　　“好吧。”肖恩也明白这个笑话不好笑，说道，“至少别让艾德仁太好过吧。”
　　“艾德仁？”励琛感慨道，“他和莱丽尔果然不在一路啊。”
　　肖恩笑道：“你当他真是个什么货色呢？”
　　这语气，似乎和评论夏罗的时候差不多啊。肖恩身为一个小贵族之后，其做派不负“魔女”盛名。
　　肖恩又问道：“我听说，你们从殿下家里拐了个讨人厌的玩意儿过来？怎么回事？”
　　励琛知道她向来狗嘴出不出象牙，便未回答，只是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你先把你喜欢的挑出来，明天我再来帮你挑。”
　　既然是要给肖恩带的人，那肖恩满不满意才是第一考量。至于到底对萨恩斯有什么用，还用不着励琛来操心。
　　肖恩回道：“没有喜欢的怎么办？”
　　“……那就挑不讨厌的。”
　　六年级的重点是莱丽尔，五年级的重点自然就是萨恩斯。
　　萨恩斯本身的队伍其实并不需要过多考虑。他已经15岁，如果在只需要20个人的时候都不能迅速而准确地划出人选，那就真的落下他的兄长太远了。
　　萨恩利希宣称族长继任是从男丁中“择优录选”。到了这一代，已经有3位理论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长子弗杰拉尔，如今已经22岁，从佩萨毕业后名义上是外出游学，实际上跟着母系在家里峁着劲儿准备抢座；二女儿莱丽尔17岁，和老大是一个娘，也自然和哥哥是一派，在佩萨里和萨恩斯拉锯；萨恩斯15岁，他母亲就这么一个孩子，眼睛颜色倒接得最纯正；底下还有一对龙凤胎，不满十岁，佩萨的门还没摸着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防着哥哥们的阴招。族长瓦格切诺大概觉得三个派系三角形，没真正打起来前正好不烦心，之后再也没见下崽，就等着最小的那两个二十岁一满，哥几个轰轰烈烈杀一场。
　　十年，听起来挺长，但十年内要羽翼丰满到有力抢夺宝座，真的挺难。从年龄上看，萨恩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从人数上看，老大和老四都有个血亲女伴陪着，萨恩斯倒是一个单打独斗。不过，撇开各自的母系不说，萨恩斯因为眼色纯正、且和贝伦同龄处得不错，很小就拿到了海蓝之色的支持。作为当届族长瓦格切诺的母系，这个支持来得很是时候。至少在自身母系是个战士家族的情况下，海蓝之色在萨恩斯的魔法指导上的确起了大作用。
　　海蓝之色梅洛耶，虽然整个家族枝繁叶茂，但这一代的继承候选人严格算起来只有一个——贝伦•梅洛耶。幸运的是这棵独苗苗无论从外在长相还是内在天资来看，都属于天眷佳作，硬性条件没得说。纵使多年娇宠使他的性格略偏颇而孤傲，总体来判定，做个继承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何况，贝伦同学也不是对谁都爱理不理，萨恩斯那儿不就去得很勤么？
　　这一白一蓝两个小孩，本来就像发光体，凑在一块直接熠熠生辉。萨恩斯（在民众面前）本来就是个好脾气的，贝伦的冰雪又基本只对萨恩斯融化一些，这场面简直能闪瞎民众的眼。据坊间传说，海蓝之色的当代族长不止一次地庆幸过生的是个儿子，不然妥妥地要被纯白之色抢去当媳妇了。
　　——当然，生个儿子也可能被抢去当媳妇的论调，他是绝对要当没听到的。
　　贝伦看起来是朵高岭之花，可也不是真正的不谙世事。他身为萨恩斯身边的“第一同盟”，自然马上就能注意到萨恩斯周围的风吹草动——至少是在萨恩斯没刻意隐埋的状况下。
　　“我以为您的意向是以魔法和斗气分派……”贝伦的声音冷冰冰的，他天性如此，“不过，看来我还不够了解您。”
　　“别紧张。”萨恩斯支着手肘撑在扶手上，语气挺随意，“贝伦，谁都会有点小秘密不是么？”
　　“小秘密？”贝伦的语调没什么变化，但语调中泄漏出一丝不满，“那么，您能保证，这不是平民和贵族拉锯的开始？”
　　萨恩斯缓缓眨了眨眼睛，露出个不亲切的笑意：“不能。”
　　贝伦对萨恩斯这副摸样并不陌生，只是很少被这么针对。他其实已经生气了，可这种时候，谁先冲动就是输。于是他皱了皱眉，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来自梅洛耶的魔力威压，隐隐地从少年身上绽开。
　　“殿下。”小时候还不懂得控制情绪，梅洛耶一生气就会叫萨恩斯殿下，十岁之后已经很少了。如今这么叫，还搭配了威压，很有警示的意思：“海蓝之色并不想给您找麻烦，希望您也这么想。”
　　真应该叫那些认为我们关系好的人看一看，这种场面，实在太可笑了……萨恩斯在心底嗤笑，表面上却依旧轻松。
　　所以，平民势力是必走之棋！
　　纯白之色的威压也冒了出来。与颇具攻击性躁动的水元素不同，纯白之色的光元素一出场就结成了缜密的网，镇压的意味浓重。
　　“贝伦，别做傻事。”萨恩斯可以承认自己还暂时需要海蓝之色的鼎力相助，但决不允许任何人的冒犯。贝伦固然是下一任家主，是自小的玩伴，可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有些台阶，就是不能逾越。
　　贝伦可以代表梅洛耶行使某些权力，但绝不是在纯白之色的地盘上撒野。
　　与以前钉住励琛的力量不同，萨恩斯这次的威压令人窒息：“别让你自己后悔。”
　　贝伦很清楚萨恩斯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可就这么退缩未免太孬，而且关键问题也没解决：“即使是效仿弗杰拉尔的势力构成，也不是您一个人能决断的事情。”
　　“效仿……”萨恩斯低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却也没反驳，只是露出个笑意，“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也知道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只是你……不，梅洛耶，想要我的确认。”
　　贝伦吐出来的话和表情完全不符：“您英明。”
　　“好吧。”萨恩斯回道，“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即使萨恩斯的队伍中原本并未有很明确的势力定位，但平民和贵族的分组方法绝对不是原来的主流。新的分组办法带来的无非就是两个问题——平民组的老大是谁？贵族组又主要听谁的？
　　平民一派的老大，贵族们的关心不多，实际上贵族们现在并不认为平民真的能建立像样的派别。他们真正关心的，只有贵族派系的掌舵人位置而已。
　　母系银朱之色，祖母系海蓝之色，都是当下的“皇亲国戚”，萨恩斯背后的两大靠山。而典型的战士红和法师蓝，是原本被默认的萨恩斯组内两大势力领头人。如今两大势力要算作一派了，谁不想争个前面？
　　别的不说，魔法师和战士之间的关系，用励琛的形容，那就是“相爱相杀”啊。
　　说回势力构成。萨恩斯这么一和贝伦“坦白”，基本定论了两件事——一是平民派别建立确认，领头羊的候选已经有了；二是贵族的“组长”，就是海蓝之色梅洛耶。
　　得到萨恩斯的点头之后，此次碰面算是不欢而散。
　　萨恩斯年幼的时候有过和贝伦真正交个朋友的打算，可现实很快教会他贵族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正如这一次，他才刚刚有一些行动，海蓝之色就马上逼问到跟前来了。
　　不过，让他们当老大，也是有用的。海蓝之色是贵族派的领头，具体到个人角色，就只能是走得最近的贝伦•梅洛耶。
　　人是挺聪明，但至少现在还不够聪明，个性上更是欠缺火候。
　　“弄个傀儡，也挺好。”
　　萨恩斯看着自己的手，无声地笑了笑。
　　内斗可以有，拉帮结派也可以有，但脱离自己的控制不能有。
　　敲门声传来，萨恩斯应了一声，管家抱着一个盒子进门。
　　“瑞格塞拉让人送来的礼物，传话，‘祝您披荆斩棘，迎回大地曙光’。”
　　“放着。”萨恩斯随意在书桌一角指了指，“然后退下。”
　　“是。”
　　普通的礼盒，看不出有什么蹊跷。萨恩斯原本没打算在意，但没等他真正把书翻开，目光又不自觉地转了回去。
　　光元素拂过礼盒，未察觉任何有害倾向。
　　萨恩斯把它打开了。
　　代表平安祝福的白色小花间，躺着肖恩敲定的“曙光”人选名单，以及吊命专用的各种高级限制流通制剂。

第三十章——曙光与新的麻烦
　　其实肖恩认真选人了吗？并没有。
　　她挑出了一些自己讨厌的人，励琛挑出了一些和艾德仁走得近的，作为绝对不能选的扔掉。
　　然后就随机抽了。
　　准确来说，是随机“偶遇”。而且肖恩搬出了“我本身就是六年级所以太容易遇到六年级的人”为理由，将偶遇的工作也扔给了励琛。励琛完成任务后把资料选出来给肖恩，然后就随肖恩怎么去和他们说了。
　　本来打着“缘分也是一种不可忽略因素”的旗号，最终只好勉强挂上“幸运也是一种实力”的勾。
　　好在萨恩斯也没细问，直接批准了。
　　而吊命的药水，萨恩斯也收得很顺手。他不是弄不到限制流通的高级制剂，但这是励琛送的，送的原因萨恩斯也隐约摸得到——实在没什么好拒绝的。
　　想了想，萨恩斯给了个小回礼：“‘曙光’期间，让他跟着战士系四年级那几个备选晨练。”
　　行贿受贿……不，是表达关爱什么的，有了默契就很好办了。
　　无论是“曙光”还是“赞歌”，其实都不太关一年级学生的事。但看着学院里整天都有急匆匆跑来跑去的学长学姐，训练场也整天整天的排着要“战前热身”的热血青年，仿佛整个佩萨都跟着忙碌了起来。
　　励琛是真的过得挺充实。早晨，要和萨恩斯的侍卫出门晨练。虽说几个月下来适应程度明显加大，但介于不晓得之后战士系的预备队们会不会真的“照顾”他，励琛还是将自己的训练量稳步加码。白天，有课上课。没课的时候肖恩就打着“要充分准备”的旗号，拉着励琛和“碰”回来的三个学生整天在实验室里鼓捣。有用的没用的，普通的限制的，只有不会做没有不敢做。好在肖恩再叛逆也还是个学生，学识也仅限于图书馆能查阅到的范围，做不出什么惊天骇人的禁品。
　　三个炼金术系的学生普通的很，初步调查下来也没什么明面上的问题。他们虽然对于励琛这个一年级生的水平大为惊奇，但想了想这好歹是熔炉，又是肖恩钦点的人，最终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盲从什么的，要不得啊。
　　曙光的分组名单渐渐出炉，每队学生20人，7年级队长一名，监督教师一名。励琛打听了一下，两个萨恩利希队伍里的7年级队长原本就是他们各自的人，连各自的附属队伍都是他们暗中指定的领头，可见这些7年级生的装饰作用。肖恩对自己的7年级队长给与了“听说过，不认识”的评价，而同组的学生则是“见过，不熟”。励琛本来就不对她的交际抱有希望，但懒到这个程度，还是有些令人错愕。
　　今年举行曙光的地点也同时被公布，依旧主要分布在雷蒂阿西南方向的广袤森林中外围，千篇一律的动植矿物采集任务。其实佩萨根本不在意这些学生能采集回来多少物资，动手实践能力提升才是主要目的。
　　不过，在肖恩对这些任务嗤之以鼻的时候，励琛却是发表了不同的观点：“还是小心为上。”
　　就算没有嘲讽的意思，肖恩的语气也并没有多温和：“你太谨慎了。小孩子家家的，过于保守不是好事。佩萨的实践地大多定在撒弥尔森林，这么多年的结论表明，这个决定并不草率。”
　　撒弥尔森林，正是曙光实践的地点。它面积广阔，物资丰沛，而与之同名的撒弥尔山脉绵延数千公里，直至雷蒂阿国境。
　　励琛知道肖恩会是这个反应，也不反驳，只挑了挑眉：“那就祝你好运了。”
　　肖恩想了想，觉得励琛不像是无的放矢的人，问道：“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励琛笑了笑，并未作答。
　　肖恩捏不准的事，也不追问，又说道：“我们一出去就去快两个月，你可就轻松了。”
　　在她眼里，励琛用不着总被拉来熔炉，萨恩利希那边也暂时没事，可不就是轻松了很多？
　　励琛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我可忙得很啊……”
　　实践的队伍不日开拔，励琛却没参加送行的队伍。他一路往打工的药店走去，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闪进了药店附近的暗巷中。岩鹰的大个子佣兵洛克正等在那里，伸手一捞就把少年塞进了马车，却是再也不用眼罩了。
　　马车行路略有颠簸，励琛闭眼休憩，一路无话。
　　停车时，已是到了一片高矮不一的居民楼群之间，密集的建筑使得胡同小道即使在白天也十分昏暗。励琛在昏暗中的色弱症状未好全，地面物事有些难以分辨，却也不说，只另寻了“地面污湿会弄脏鞋”为理由，次次让洛克将他直接背进有灯光的屋内。
　　洛克人高马大，哪里在意这点重量，一来二去的连转过去等励琛爬上来都懒得等，径直把少年一夹直接带进屋去了。励琛抗议多次，好歹是变成抱了。
　　“他这两天醒过吗？”
　　励琛一进到屋内，就直奔到最里间的卧室。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十分苍白。
　　“醒过一次，但时间不长。”洛克跟在后面走进来，“我和他说团长和副团长均平安无事，他才睡得安稳了一些。”
　　“自己残成这样，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励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嗤笑一声，而后转过去面向洛克，“去准备洗澡水。”
　　洛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他的魔力……”
　　励琛翻个白眼：“能站能走就知足吧，这还想让他上场打仗呢？”
　　洛克垂下眼，转身走出卧室。
　　励琛跟到门口把卧室门锁上，又往门板上泼了一管药剂，以防有光明力量的入侵。随后他回到病号床前，取出一管淡紫色的试剂。
　　床上的男子睁开了眼睛。
　　励琛没什么和病号聊天的欲望，直接开了盖把试剂递到男子嘴边：“喝。”
　　男子抿着唇不动作，目光倒是紧紧盯在励琛脸上。励琛看对方这架势，正要暴力灌药，却见他还是张开了嘴。
　　微凉的药剂流进他的身体里，不一会儿就起了药效。男子被这种温热感撩拨得十分舒服，加之本身精神不济，几乎又要缓缓睡去。
　　但他还是强撑着意志：“你是谁？”
　　你管得着吗？励琛慢悠悠地收拾着试剂：“一个药剂师。”
　　“药剂师？”男子嗤笑，声音沙哑而阴沉，“骗人也要花点功夫编，小死灵法师。”
　　“无法承接光明抚慰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叽歪？”励琛跟着笑，耍嘴皮子功夫，他可太擅长了，“一个被打上死灵诅咒的人，还能被救回来。你不跪下来感恩戴德，还敢质疑我？”
　　励琛不知道岩鹰到底遇到了什么，也并未主动去弄清。洛克憋了半天只说是在撒弥尔遭遇了袭击，卡加让他把这个伤员送来，连所谓的死灵诅咒都是励琛自己检查出来的。
　　“小朋友，别太嚣张。”男子眯了眯眼睛，“死灵法师，绝对比死灵诅咒不受欢迎。”
　　“呵。”励琛抹了把脸，果真露出个孩童般的笑脸，“那么叔叔，一个孩子失手把病弱弄死了，咱就用不着讨论谁更不受欢迎了对不对？”
　　男子神情一凛：“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励琛恢复了自己的表情，“我能救你，就能杀你。”
　　男子冷冰冰地说：“然后被岩鹰追杀？”
　　“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励琛并不清楚对方实际上是否重要，但不妨碍他唬人，“何况你现在是个废人，还是个诅咒之子，更不重要了不是么？”
　　诅咒之子，是人们对遭受死灵诅咒的人的嘲讽，谁都不乐意沾上。励琛本来不想碰这件棘手的事，但岩鹰出的价码不错，还答应给撒弥尔的消息，实在不是好拒绝的条件。
　　撒弥尔……实在是个太敏感的地点了。励琛只来得及警告了一声肖恩，曙光就已经启程。
　　男子听了励琛的话，脸彻底冷下来，阴沉沉地盯着少年。
　　“嘿，别这么看我。”励琛仗着对方完全不能动，心情愉悦地双手叠放在床边垫着脑袋，“让我猜猜，一个受到了死灵诅咒的人，没被抛弃，反而还被送医了。不过，病急乱投医，找的却还是个小孩……”
　　“你是不是，从没告诉过岩鹰你是诅咒之子？”
　　所以岩鹰才没为他准备专门的治疗办法，他的伤也因无意的光系治疗而重上加重。
　　男子没答话，不过励琛也不是要他的回答。少年站起身来，垂首俯视着对方：“被光系的治愈魔法侵染的时候，是不是又痛苦又绝望？被送来拯救的时候，是不是心存侥幸又惶恐不安？”
　　痛苦的是光系与暗系在血脉中争斗，绝望的是被人发现他的身份，心存侥幸的是队友没有抛弃他，惶恐不安的是岩鹰对他的看法。
　　咚咚咚——
　　这是和洛克约定的敲门暗号。励琛刚在拌嘴上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心情颇为愉悦地开了门。
　　洛克站在门口：“洗澡水好了。”
　　励琛看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偷听到了什么，不过即使偷听到了也无所谓，最吃亏的反正不是他。
　　“那就把那个麻烦的病号背起来，扔进浴桶里去。”
　　“噢。”洛克进了门，一眼就发现男子睁着眼，“弗德希，你醒啦？”
　　弗德希应了一声，缓缓闭上眼。
　　“诶，别睡啊！正要带你去泡澡呢，睡过去就麻烦了。”洛克走近床边，“鉴于你现在的状况，我得抱着你过去了。你看，这可不是你该犯洁癖症的时候，是不是？等你好了可别用你的魔法箭戳我啊……”
　　励琛在旁边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大个子佣兵：“你烦不烦？”
　　洛克把弗德希抱起来往外走，依旧轻松得很。励琛跟在侧后方，从兜里掏出了三根试剂。
　　大个子佣兵没得到弗德希的回应，转了个话头问励琛：“那是啥？”
　　励琛随口答：“去腐生肌、续经接脉的药。”
　　“噢……”洛克没明白是啥，不过他也就随便聊聊天，“我说弗德希，我可从没见你这么惨过，嘿，应该是我第一次见你得用上治愈人员。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非得这个小药剂师用奇奇怪怪的方法才能治好吗……”
　　弗德希瞥了絮絮叨叨的佣兵一眼，又把目光往励琛身上转了一圈。励琛不动声色地朝他笑了笑，又当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走。
　　弗德希是诅咒之子的事情，卡加连洛克都没告诉，励琛自然也暂时不会声张。
　　他和能做主的副团长达成了某种默契。

第三十一章——撒弥尔的秘密
　　“我是不是废了？”
　　过了一旬，弗德希被扔在浴桶里进行了第三次药浴，他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你怎么还问？”在旁照看的励琛随口就应，“我不是头一次就说了吗，你变成废人了。”
　　“现在是个废人”和“将来会一直是个废人”可是不同意义的，弗德希听出了励琛话里的意思，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大个子佣兵在旁边拦道：“瑞森！”
　　“好吧，我重新表述一下。”励琛举起手来，表示投降，“你的魔力是没办法再运转起来了，但我保证你养好以后能跑能跳行不行？”
　　弗德希刚开始回复些力气，可他现在全拿来抓紧木桶的边缘了。
　　“喂，我要是你，就会松开手。”励琛走到桶边敲了敲，“留些力气复健去。这可不是你的魔力，还能不破不立呢？”
　　十来天下来励琛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个弗德希的脾气了。明明是个动都动不了的病号，还整天摆高高在上的谱，碰都不让碰，怎么复健得了？
　　如果他还这么不配合，下次直接说他会高位截瘫得了。
　　“瑞森……”洛克走过来揉了揉励琛的脑袋，“我知道你想快点让弗德希好起来，但是，万事都得有个过程不是？”
　　大个子佣兵有个毛病，就是一旦认同了谁就会觉得对方其实是个好人。卡加指明了带弗德希来找励琛，励琛还真能救活弗德希，这一来二去的，励琛就被洛克划拨到同一边来了。进一步的，励琛说什么他都能当是刀子嘴豆腐心。
　　洛克的烦人，恐怕是弗德希和励琛少有的共识。本来大家有意无意地吵个架也没什么大不了，洛克一插进来，不仅双方都偃旗息鼓，还会产生深深的无力感。
　　“洛克。”弗德希果然又烦了，“你出去。”
　　“可是……”看来弗德希以前给洛克的阴影不小，大个子佣兵支吾了一阵，还是应了，“那好吧。不过一旦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励琛可扶不动你。”
　　励琛直接跟着他的后脚把门关了，随即药水一泼，上了隔音结界。
　　在崇尚光明的雷蒂阿，被死灵诅咒的人，绝对是不受欢迎且寥寥无几的少数。当这个群体受伤受苦受难，先撇开人们愿不愿意救他们不谈，单单光系元素与死灵诅咒的不可兼容就是巨大麻烦。
　　光系治愈魔法一碰就暴露，一般的治愈药剂或多或少地也都带光系元素。初次面对弗德希的时候，励琛如果贸然地使用了普通药剂，结果只能更糟糕，所幸他不至于太缺心眼。偌大的佣兵团，出了伤员不给光系魔法师治疗，千里迢迢来送给一个不怎么熟的药剂师，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里面有蹊跷。
　　当时的弗德希，因作战过程中的重创而生命垂危，又因光系元素的冲击直接毁了魔力源泉。整个岩鹰，只能找出稀有的无属性药剂吊命，直送佩萨。
　　其实岩鹰也不过是在赌。如果励琛验不出弗德希的伤，那么死灵诅咒就不会暴露；如果验得出来，那就有救回来的可能。
　　励琛年幼、沉稳、制药实力拔群，岩鹰以为，实在符合可验、可救、可杀的条件。
　　只有伴随着黑暗气息的手段，才能帮助他力挽狂澜。
　　“卡加说要告诉你撒弥尔的信息。”弗德希闭目靠在桶边，“你想知道什么？”
　　励琛也不和他客气：“关于撒弥尔的事情，能说多少说多少。”
　　弗德希睁开眼嗤笑道：“我可不是你的地理老师。”
　　励琛侧过脸去和他对视。弗德希和励琛一样是个双黑，洛克说原本他的眼睛是褐色，不过现在他魔力源全毁，也就变回了黑眸。
　　双眸变色，那绝对能划入高手行列。
　　励琛只当他色厉内荏，也不和一个病人计较：“那就说说你们这次碰到了什么事。”
　　弗德希闭了闭眼，似乎在平衡能说与不能说的信息，而后缓缓睁开眼：“我们要去截独狼，被他们摆了一道，掉到魔兽窝去了。独狼早有埋伏，重创了我们。”
　　励琛简直服了他的表述方式，这精简的程度，几乎连励琛也没听懂。
　　噢，有一点倒是懂的。
　　“独狼？”励琛问道，“一个佣兵团闲着没事，往撒弥尔晃荡什么呢？”
　　“佣兵团？”弗德希冷笑一声，“一个杀手窝而已。不往撒弥尔躲，还不早被仇家给弄死了？”
　　励琛一惊：“独狼的窝在撒弥尔！”
　　这消息可太劲爆了！
　　“也不一定。”弗德希略一沉吟，“我们只是得到了消息说独狼的队伍在撒弥尔边界活动……现在看来，是个单纯的陷阱也说不定。”
　　独狼的总部，对于整个雷蒂阿来说都是个未知的秘密。他们注册为佣兵团，干的却是接单杀人的勾当。敢惹他们的仇家不是没有，但苦于不知总部在何方，想打都不知道方向。
　　确实。刀锋上生活的人，要是大咧咧把自己的底露出来，岂不是打着标牌说“求掀”？
　　可要是真在撒弥尔……励琛脑中闪过几个人影，面上不显，心底却是一沉。
　　“你们和独狼结了什么仇，他们还得这么费工夫把你们骗去撒弥尔？”励琛敲了敲桶边，“还是说，你们抢劫的意思太明显，独狼被惹恼了？”
　　“什么抢劫！”弗德希反驳道，“原本就是我们的东西！”
　　励琛应了一声：“噢……”
　　弗德希不吭声了，想来是触及了不能说的边缘。
　　励琛话锋一转：“不过，只是掉进魔兽窝又被独狼袭击而已，你们怎么被搞得这么狼狈？卡加既能下令去追，到头来竟然全身而退的机会都没有？”
　　弗德希原本就不清楚励琛和岩鹰的关系，如今听了励琛这样熟捻的语气，不禁一愣。随即他又平下心来。
　　卡加和奥塔尔，虽然当团里的人都是兄弟，但毕竟远近有别，不至于事事分享。何况他现在……不提也罢。
　　定了定神，弗德希低沉开口道：“魔兽窝而已，来十个我也不在话下。谁知道，竟然赶上了‘海妖之歌’的花期……”
　　“‘海妖之歌’？”励琛眉头一皱，“你们到撒弥尔中心地带去了？”
　　弗德希啧了一声：“岩鹰的佣兵会蠢到那地步？还是卡加在你眼里是个傻子？”
　　励琛知道这不可能，他开口询问只是为了确认。
　　“海妖之歌”，在励琛眼里就是升级版的罂粟花。开花时香味能迷惑、能致幻、能使生物暴躁失去理智，还会上瘾，实在和毒品没什么两样。
　　可“海妖之歌”到底比毒品要厉害得多。据现有文献记载，浓郁的海妖之歌花香能够使魔兽进入拟交配期状态，而这种状态，是个雷蒂阿人都知道有多可怕。
　　被性欲折磨得硬生生能提一到两个等级实力的魔兽，能不碰到，还是不碰到的好。
　　听起来很可怕，但其实“海妖之歌”只适合生长在撒弥尔的中心地带，因此对于基本只在撒弥尔中外围活动的雷蒂阿人，向来影响不大。
　　励琛脑里一转，问出话来：“所以，你们是怀疑独狼把海妖之歌散播到撒弥尔外围了？”
　　弗德希被这个少年的复杂脑回路一惊，嘴上却说：“现在说什么都拿不出切实的证据。”
　　“拿不出切实证据？”励琛趴在桶边，露出个悠哉的笑意，“还是不想拿出切实的证据？”
　　弗德希盯着他。
　　“行了。”励琛拍拍手站起来，“别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你们的事儿，我可管不上。”
　　他伸手下去试了试水温，已经变得和体温差不多了，便转过身去准备开门叫洛克。
　　“噢，忘了和你确认。”少年握在门把上的手一顿，微微回首问道，“独狼，海妖之歌——没有其他异常了吧？”
　　弗德希闭上眼，摇了摇头。
　　励琛清楚得很，照常理说，岩鹰是不应该隐瞒这两项消息的。
　　无论是独狼的总部，还是海妖之歌的消息，都能在佣兵协会换取排名积分，公布出来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岩鹰如此沉默，必定和要夺回的东西有关。
　　知道那东西的人越少越好，岩鹰打的一定是这个主意。
　　不过，这些都和励琛无关。他真正所担心的，就是独狼是否真的进驻了撒弥尔，海妖之歌在外围的出现是偶然还是必然。而这两项，将直接影响“曙光会议”的进展。
　　如果佩萨得到过不妙的风声，绝对会变动曙光地点甚至取消实践活动。可佩萨就这么大喇喇地过去了，所有人还都因为往年都平安而放松了警惕，可见岩鹰是一点动静都没让外界察觉。
　　二十个学生，一个毕业生，还只配备了一个老师。励琛想了想岩鹰的队伍——连洛克都没能选进——还被打得如此落花流水，不禁生出一种烦躁的感觉来。
　　夏罗也在佩萨，合着他不去曙光就怎样也没关系是吗？
　　“夏罗可真的太烦人了！”维金斯在读书会上，再次抱怨起来，“他就是个做示范的，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老师样子来是想干嘛啊！”
　　经过假期的辅导，维金斯其实进步了挺多，夏罗却依旧还是那个态度，弄得这个小埃斯托一口气憋得上不来下不去。
　　米尔斯带着聂文在旁边看书。维金斯说的魔法系话题，他们插不进去，也没心思插进去。
　　维金斯还没完，他扯着励琛继续道：“魔女不在，他可劲去烦你了吧？在我面前提了不止一次呢！”
　　夏罗倒无所谓，关键在于卡加更糟践人。励琛默默地吐槽了几句，嘴上却说：“他既然能去当助教，还能在熔炉有推荐名额，也不会是个只有嘴皮子功夫的人。”
　　“你还帮他说话！你可不知道……”维金斯正要把夏罗的罪状条条陈列，抬头却看见诺亚急匆匆地走过来，“嘿，诺亚，你刚刚上哪儿去了？”
　　维金斯和诺亚的课大部分都一样，可今天才一下课，诺亚就跑了个无影无踪，现在才出现。
　　诺亚和维金斯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励琛身边俯下身来耳语。
　　励琛神色未变，却也一时没回应。
　　“你们说什么呢！”维金斯轻轻拍了拍书面，“什么秘密还不让我们听？”
　　诺亚看向励琛，励琛同他点点头。这个消息，不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也不必遮遮掩掩了。
　　诺亚拉开椅子在励琛另一边坐定，这才开口。
　　“‘曙光会议’遇袭了！”

第三十二章——曙光归来
　　正如励琛所料，曙光会议发生意外的消息没多久就在佩萨炸开，继而席卷了整个雷蒂阿。
　　几乎所有五六年级的佩萨老师都被派往撒弥尔，其他的留校老师也显得行色匆匆。励琛和一起晨练的几个战士系学生一交流，明白三大院长去了两个，一名副校长也奔赴前线坐镇。
　　虽说佩萨的学生挺重要，但励琛还是觉得有些夸张。直到洛克和他说了佣兵协会挂出来的消息，他才意识到问题似乎有些严重。
　　有学生失踪了！
　　曙光的队伍紧急撤出撒弥尔后立即进行了人数清点，据说当时失踪的人数超过50人。正是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曙光队伍中的部分教师立刻组成了救援队再次进入撒弥尔，另部分教师带领学生撤离到附近城镇并且通知学校。几天之后，佣兵协会登出悬赏任务，内容正是寻找佩萨失踪的学生，此时的失踪人数已经下降到不足30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么……”励琛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抬起头来，“佣兵协会给撒弥尔上了什么新的标记吗？”
　　“标记”，正是佣兵协会对各个典型任务地点的标注，一定程度上可能增加该地点任务的星级。
　　“没。只出了告示，提醒‘海妖之歌’的花期已到。”洛克回道，“目标人物也减少了很多。”
　　“不过是受了惊吓，一时走散的小鬼们而已。”弗德希在旁边嗤笑，“被魔兽一吓就瑟瑟发抖的小可怜虫们，难道还会被那些家伙打什么主意？”
　　他的话尖酸刻薄，摆明了就是在嘲笑佩萨的学生，但励琛却点点头：“确实，曙光以安全为重，学生可能只是被冲散或者迷路，还在继续实践也很正常。失踪人数下降的空间还很大。”
　　弗德希说的“那些家伙”正是独狼。只要不是碰上他们，一切都好说。
　　洛克站起来，把弗德希刚用完的餐具收拾好，带进厨房。弗德希现在性命无虞，但魔力源被毁、筋骨被重创，还是需要相当一段时间的休养。介于励琛只同意用多少药做多少药，弗德希的佩萨假期应该还有一段日子。
　　洛克进了厨房，就剩下洛克和弗德希在客厅里。这两个人的友谊已经发展到一开口就要吵架的地步，在没兴致吵架的时候，沉默是唯一的选择。
　　可这么面对面坐着，有点尴尬。
　　弗德希的脸皮没励琛的厚，行动不便的他也没办法甩完脸就自己回卧室，因此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了：“怎么，还在担心你的学长学姐？”
　　励琛随口回道：“比起关心我来，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探消息的时候知道着急，现在又学大人装深沉了？”弗德希笑了一声，“就像我说的，你们对那些人，半点用没有，用不着这么瞎操心。”
　　他的话听起来是别扭的关心，但语气里的嘲讽实在明显。励琛和他相处这么多天，早把他从“高贵冷艳”划拨到了“傲娇别扭”。
　　“怎么？”励琛也笑，“被他们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你很骄傲？”
　　弗德希又被噎了：“你……”
　　“这样的你，回到岩鹰又有什么用处呢？”励琛摊手，“嘿，难道你不觉得跳槽来我这里也不错吗？”
　　弗德希知道励琛根本养不起、也没必要养他，但还是下意识地问道：“去你那里干嘛？”
　　励琛乐了：“吵架打发时间啊。”
　　弗德希翻了个白眼，不吱声了。
　　洛克回到客厅的时候，励琛的笑意还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于是大个子佣兵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弗德希瞥了他一眼。
　　励琛说道：“生活不能自理，很高兴。”
　　洛克以为这又是什么哑谜，不明白的事儿就随风而去是他的良好习惯，于是他岔开话题：“对了，瑞森，卡加来消息，说关于放假之前你们谈论的事，你可以开条件给我。”
　　弗德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并未插话。
　　励琛捏不准这说的是三支变形药剂的事，还是直指联盟的事，甚或兼而有之。他看着洛克：“给你开条件，你能做决定吗？”
　　洛克倒是坦然：“不能。但……”
　　励琛摆摆手：“你不能做决定，就找能做决定的来和我说。”
　　岩鹰这条大鱼终于有些要咬钩……不，要合作的意思，励琛决定尽快找萨恩斯谈一谈。
　　让洛克去找能做决定的人，实际上也是励琛本身在拖延时间，他自己到现在为止也还未拥有多少决定权。期望、预期、底线，只要萨恩斯回答了这些疑问，就代表了励琛在“和岩鹰结盟”的事情上有切实的决定权，更代表萨恩斯已经向励琛进一步放权。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过快，但和岩鹰结盟不是一朝一夕能谈下来的事情，因此都变成循序渐进的流程是再好不过了。
　　励琛本以为萨恩斯将会很快回来，没想到这位殿下竟然没出现在第一批回归佩萨的队伍中。
　　不仅是萨恩斯，莱丽尔，连带着他们的主队副队，都没回来。励琛对这两位萨恩利希推翻自己的预计毫不在意。撒弥尔事件危险而突兀，换个角度来说却是树立形象的好机会。
　　关键时候是留存实力还是挺身而出，他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才不是呢！”肖恩倒是先回来了。她一个没毕业的炼金术师，留在那儿除了添乱没别的大用处。励琛没等到萨恩斯，便跑来找她先问个究竟。
　　“你的脑子也太复杂了，小小年纪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肖恩说道，“实话说吧，莱丽尔的副队受到了重创，她想走也走不掉。”
　　励琛一愣：“哪一支？”
　　肖恩狡黠一笑：“你猜？”
　　励琛看她这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艾德仁！”
　　艾德仁一旦出事，弗杰拉尔的人员布局就会受到重大影响，因此莱丽尔在现场坐镇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而萨恩斯，大概是打着两个旗号——一是艾德仁到底算梅洛耶的族人，贝伦最好留下；二是撒弥尔现场紧张而混乱，萨恩斯本人要留下来帮忙。
　　有两个萨恩利希帮忙，佩萨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然，前提得是这两位殿下本身完好无损。
　　佩萨的人一波一波地回，带回来的消息也越来越详尽。据说萨恩斯的队伍也遭遇了受“海妖之歌”熏染的魔兽，但在萨恩斯的指挥下联手将之击杀。意识到事发不妙后，萨恩斯将队伍直接带出撒弥尔，上交魔兽尸体，转而再次带人进林营救。另一边，莱丽尔的副队受到袭击后直接向主队靠拢，统一带出撒弥尔。莱丽尔作为女孩不便再奔赴“前线”，不过她本身治愈类魔法精湛，手边的圣女类人物又多，便一举成为曙光的强大后方支援。
　　这两位萨恩利希的表现，不可谓不突出、不默契。
　　不过，随着佩萨的教师和佣兵们的参与，这些学生的作用也渐渐小了。两位萨恩利希身边的人物越来越多地撤回，也标志着此次骚动的渐渐平息。
　　终于，两位萨恩利希抵校的信息传回。
　　说信息传回，未免太过于平淡。不同于往年低年级学生只是去看看热闹，今年的佩萨可是在主干道两边排满了人，结结实实地组织了欢迎的阵仗！
　　之前学生们回来，得到的只是安慰。但两位萨恩利希不同，他们英勇、有担当的表现，是当之无愧的纯白之色。本来就对纯白之色狂热崇拜的学生们，恨不能一个个匍匐下来亲吻萨恩利希的脚尖。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啊……”
　　作为“不参与邪教的异乡人”以及“不想凑热闹的怪胎”，励琛和肖恩远远地躲在熔炉里待着，偶尔对欢迎现场想象一二分。这种场面理论上是“去了没什么，没去就有什么”，但鉴于现场的人太多，励琛实在觉得没必要去干站着。反正他已经秘密递了信到萨恩斯的公寓申请拜访，到时候更方便行事。
　　至于肖恩，她嚣张惯了，连萨恩斯都懒得理他。
　　后来回到寝室，励琛那几个“专业八卦”的舍友，直接唾沫横飞地给他还原了一下欢迎现场及相关信息。励琛听来听去，总结出了几个八卦点。
　　一，两位殿下的脸色不是很好，估计是累的，但精神头不错；二，队伍成员各有受伤，但总体来说问题不大；三，艾德仁彻底失踪了！
　　好吧，相比起重伤不治的某五年级学生和重伤还有得治的一名随行老师来说，失踪不一定是最严重的后果。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前提下，艾德仁的画像和大名恐怕是要长挂佣兵任务墙了。
　　励琛则想得更深。他早料到艾德仁会影响到弗杰拉尔手下的人员构成，但这么出去一次就没回来，似乎这个ENDING又画得太突兀了。即使励琛早从岩鹰那头得到了风声，可艾德仁的事还是给他一种戛然而止的违和感。
　　对励琛来说，受伤或者死亡，都比失踪要来的易于理解一些。
　　他阴谋论成习，甚至开始怀疑弗杰拉尔是不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所以趁机安排艾德仁脱离佩萨去完成些别的事情。
　　有什么事，是必须艾德仁去秘密完成的呢？
　　励琛脑子一转，忽然有了个念头。
　　——独狼……
　　他还没理清楚这里头的关系，萨恩斯那边给他秘密回了信，同意他前往拜访了。
　　鉴于听说这位殿下在休养一律不见客，励琛拿着回信想了想，转而怂恿维金斯去投拜帖。维金斯虽顾忌不能打扰萨恩斯，不过怀着试一试的心情，还是把请帖公然投了过去。当然，也很快收到了萨恩斯那边的公然回信——准。
　　看，既能办好自己的事，又能帮助上级红旗招展，何乐而不为不是？

第三十三章——拜访之行
　　维金斯的投帖，因为是励琛的提议，自然有“瑞格塞拉”的名字。而维金斯和诺亚走得近，因此诺亚也上了请帖。三个人都一起出动的时候，不好落下米尔斯一个，于是唰唰唰也给加上了。而米尔斯这货最近当老大上瘾，上哪儿都带着聂文，致使最终还是成了五人行。
　　当然，聂文被带去了也无所谓。重点是，这个傻缺竟然拎了一只醉雀当拜访礼物。
　　即使醉雀是雷蒂阿大陆上有名的婉转嗓音歌唱家，但常识上来说，会有人在对方静养的时候送一个会发出声音的玩意儿么？
　　也就聂文这种缺心眼，还觉着只有他一个人准备得周到，面上隐隐带着些洋洋自得。进萨恩斯公寓的时候，励琛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和那只醉雀处于同一行进队伍中。
　　萨恩斯在会客室接见了他们。励琛仔细看过，这位萨恩利希的脸色蛮正常，只是感觉精神上的疲惫还没过去——和之前八卦舍友说出来的话基本相反。
　　“殿下。”聂文凑上来，把醉雀的笼子往前一送，“祝您每日心情愉悦。”
　　会愉悦才怪好吗！
　　励琛在旁边眼角抽了抽，诺亚下意识地向他看了一眼，不过励琛没回应。
　　萨恩斯没露出什么不满或是高兴的情绪，只是微微一笑，把金色的小笼子接过来，顺手往阳台上一放，算是接受了。
　　米尔斯忽然也凑过去，励琛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米尔斯掏出个金属指环捧到萨恩斯面前：“殿下，我自己炼的指环。炼得不好看，不过有刻有恒温符咒，冬暖夏凉……祝您身体健康！”
　　玩这招啊……励琛眯了眯眼。他的炼器是弱项，却不至于完全是个外行。就他远观之后的初步判断，以及对米尔斯的了解，那所谓的“冬暖夏凉”效果范围超不过五十公分的直径，时效上能有一个月算好的。现在确实要入夏了没错，可离真正炎热的时候还早。等勉强能用上的时候，早就失效了。
　　米尔斯和聂文都送了礼物，剩下三个若是空手，多少有点落后的意思。但励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像是会因此着急；诺亚的手看似随意地伸进口袋里，可在扫了励琛几眼后，又空荡荡地抽了出来。
　　维金斯好歹是个少爷，又不太沉得住气，憋了一会儿，没忍住，顶着米尔斯凉凉的眼神开了口：“我原本也准备了给殿下的礼物，只不过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
　　米尔斯的面上划过一丝嘲讽的表情，明晃晃的“‘仓促’这么没诚意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励琛倒是真没想到维金斯也留了一手。他不动声色地在维金斯的脸上观察了一圈，而后不经意落在萨恩斯那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之后，回以了一个“我也不清楚”的表情。
　　连励琛都不知道的事情，说明维金斯真的想给萨恩斯一个惊喜。
　　这个小埃斯托扭捏了一小会儿，开口果真报了个惊喜：“我……又能看见那些东西了！”
　　——什么？！
　　励琛瞬间直起了腰背。要不是怕太突兀，他还想直接冲过去问一连串的问题。好在萨恩斯只是略微一愣，就替他问了出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呃……其实就在前几天。”维金斯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您回来的前一天。”
　　那么早？！励琛眯了眯眼，中间碰面的时候竟然也能憋住消息，这实在不像是维金斯的作风啊……
　　“好几天前的事啊。”萨恩斯微微一笑，立即如春风拂面抚慰人心，“那现在告诉我也不算仓促，怎么这么不好意思呢？”
　　励琛一看这表情，就明白萨恩斯要套话了。早年间也是这么骗自己，一模一样不带变的！他眼珠子一转，发现周遭另外三个基本属于茫然的状态，心下又觉得现下不是问个清楚的好时候。
　　维金斯被偶像这么一笑，立刻啥也憋不住了：“诶，帕夫琴科老师说最好先做个叙述分析全面的报告出来……”
　　励琛神情一凛。
　　“帕夫琴科老师？”萨恩斯仿佛一点也没奇怪，淡淡笑道，“你去找帕夫琴科老师询问这件事了？”
　　“呃……”维金斯有些尴尬地回答，“其实是老师他当时就在场……”
　　励琛对维金斯如此不在重点上的回答简直要扶额长叹，幸而诺亚适时插话进来：“维金斯的调用手法不太熟悉，帕夫琴科老师最近多花了一些时间私下辅导他。”
　　翻译过来，就是维金斯被•留•堂•了！
　　励琛看维金斯那副快钻到地下的模样，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没提前和自己说了。
　　这么丢脸的事，上哪说理去？
　　可帕夫琴科，也确实是个不能忽略的人物。他是众所周知的孤儿，可魔法天赋高得惊人；他不属于任何一种永恒之色，偏偏敢整天穿着白袍在佩萨里晃荡。励琛曾经很八卦地想过，这个人会不会是瓦格切诺•萨恩利希的私生子？
　　放眼整个雷蒂阿，恐怕只有励琛才能想出这么大不敬又“似乎有点道理”的八卦来，于是这个八卦很遗憾地埋藏在了他的心中。
　　励琛对帕夫琴科并没什么实际接触，之所以会略有关注，还是因为肖恩曾经向他透露一件事。
　　帕夫琴科看起来形单影只……事实上却是大殿下弗杰拉尔的人。
　　萨恩斯似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维金斯说：“那你就慢慢写吧，不急。不过，记得给我看到你的成果，这可是件大事。”
　　说罢，还附赠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维金斯点头如捣蒜，就差跪下来说嗻了。励琛看着萨恩斯那略有深意的微笑，不厚道地开始想象万一真的多了一个萨恩利希，这个家伙会作何感想。
　　不过这位殿下朝维金斯笑完，就真的直接看向励琛了。
　　嘿……励琛也瞟回去。虽然说维金斯送完礼物确实应该轮到自己，但这明显的“等好戏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励琛这一停顿，几人之间就突兀地出现了一片留白，尴尬氛围陡然而生。不过没等励琛开口说话，诺亚便从口袋里掏了个东西捧上去：“我也自己做了个东西，不过只能凑活着看看……祝殿下永远平安。”
　　诺亚似乎是想出来解围，只不过方法不太奏效。励琛看萨恩斯拿起了那个白色小花的立体标本，说了句谢谢，不禁笑了起来。
　　那种白色小花，曙光之前他可是给萨恩斯送了一整盒啊……
　　励琛从兜里拿出一个挂坠，三公分边长左右的正方体，晶莹剔透的样子有点像立体标本，可中间什么也没有。
　　萨恩斯看他把这玩意儿递到眼前，捏起来看了看，又走到窗台边上对着光照了照，笑道：“好吧，我不认识。这是什么，瑞森？”
　　他能摸到某一面的边上刻着一些细小的咒文，但刻痕很细小，靠手难以辨认。
　　“到暗一点的地方来，殿下。”励琛笑道，“然后给它一点光系驱动力。”
　　萨恩斯虽对外宣称在休养，但并不是真的一丝魔力也不能消耗。他朝励琛投去状似责怪小孩“顽皮”的一眼，照着对方的话做了。
　　透明正方体忽而略微明亮起来——
　　一些带着颜色的光点——实际上并不发光，不过颜色十分清新亮眼——迅速地在里面聚集成了一个形状。从下到上，深绿、浅绿、新绿、米白，一个小小的花骨朵仿佛被锁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旋即绽放开来！
　　像是长期架设的镜头拍摄了花儿开放，又以高倍速播放内容。
　　白色的小花，在雷蒂阿上十分常见，却象征着希望和平安。它张开柔嫩的花瓣，娇美而生机勃勃，随即一阵摇摆——像是被风拂过——花瓣一一吹散。
　　光点也像是被风吹散，顺着方向飘散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
　　众人一阵恍惚。
　　好一会儿，萨恩斯才低声笑了出来：“你可真是……做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他捏着手里的小东西，里面的画面又动了起来——显然是这位殿下再次输入了魔力。
　　励琛笑道：“给您解闷的玩意儿，没什么不得了的。”
　　“嘿，你在嘲笑我吗！”维金斯跳起来，“我可是完全目瞪口呆了啊！”
　　他撞了撞旁边的诺亚：“你搞清楚是怎么做的了吗？”
　　诺亚送的礼物和这个外表挺像，但本质上大相迳庭，于是他摇摇头。
　　维金斯摊手：“你看，你嘲笑的是‘我们’。”
　　米尔斯抿了抿嘴，决定把自己从被“嘲笑”的人群中摘出来：“……是光溶剂吧？”
　　这小孩太不可爱，竟然干这种“拆穿魔术”的的勾当。不过励琛敷衍地朝他笑了笑，让人看不出这是答对了还是答错了。
　　萨恩斯走回窗前，对着光细看了一番咒文，大概了解到了原理，只不过工艺略微复杂，让人很难想到要去做。
　　“殿下，您也想要当场‘揭穿’我吗？”励琛笑着走过去，“我觉得，对着阳光看东西不是个好主意，这对眼睛不好。”
　　因为离得近，尽管萨恩斯睇过来的眼神很隐晦，励琛还是接收到了。
　　那种意味深长的味道，励琛可再熟悉不过。
　　萨恩斯笑起来：“那就让你的小秘密再留着一段时间吧。”

第三十四章——白雪公主与灰姑娘
　　“哈哈哈哈！”尖利的女声响彻在礼堂中，“你们都会死！你们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好——停！”
　　刚才还在尖笑的少女倏地收了表情，撩起挡了大半张脸的长发：“如何？”
　　励琛几乎是躺在前排的座椅上，双手交握的腹部，一副出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肖恩坐在他旁边，没什么话好说，可又见负责排演的“导演”等着自己发言的模样，便踢了踢励琛。
　　“说点话。”
　　“噢——”励琛拖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声音是够大了，但是情绪还不够。”
　　站在舞台上的少女无意识地扯了扯裙摆：“我需要再恨一点？凄厉一点？”
　　“不对。”励琛摇摇手指，“是把自己更感同身受一点。”
　　少女有点茫然，她已经很努力体会角色的心情了，可除了可恨可怜，她实在想不出其他。
　　“你得明白，‘她’已经疯了。”励琛忽而被肖恩戳了戳，只好换个办法解释，“好吧，不是疯，但她的执念只专注在了一件事情上，别的已经不在乎了。”
　　然后他转向肖恩：“我觉得你可以做个示范。”
　　“我才没疯！”肖恩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励琛一笑，“这就是你平常的状态。”
　　肖恩又被噎住，悻悻地走上了台。没办法，剧本名义上是她写的，她逃也逃不掉——当然，不排除她忽而觉得这也挺可乐的。
　　照往年的安排，曙光之后就应该是二三四年级为主力的校园文化活动，也算是佩萨最大的校内庆典。今年曙光出了大事，本来大家已经不奢望能再有这热闹了，谁知校长和几个院长一合计，拍板继续办，还要大大地办！
　　想想也是，虽然碰到了袭击，可佩萨学生的英勇杰出也被展现了一把，开个庆典还能顺便让大家转变一下心情。至于死伤失踪的人口，只要几大家族点头说问题不大，三两个算啥？
　　既然要大办，校园里大大小小的社团便被发了通知鼓动出节目，几大组织更是被点名一定要出人出力。熔炉作为佩萨里一马当先的学生组织，赫然在列。
　　熔炉当然首先反驳了一下，理由是他们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还失踪在撒弥尔，不过直接被驳回。
　　这个超级社团里虽然人才济济，但出节目这种事还真算不上擅长。唱歌跳舞的好手不是没有，可这种单人节目拿出手来未免太单薄。当“戏剧”这件事被跃跃欲试的成员们拍板下来，工作分派便堂而皇之地从几个“大佬”开始。
　　在一干被“抓壮丁”的领头人物当中，肖恩主动揽下了剧本的活儿。
　　熔炉表示可以接受。剧本看起来就是一个人能搞定的事儿，肖恩用什么手段，完全无所谓，总比让她去组织演员排练来的好。
　　肖恩找了谁干活呢？只有之前曙光跟着她的那三个炼金术系的男生了。三个爷们纠结了半天，只好把雷蒂阿的各种寓言故事抄抄改改，凑一块算完。
　　他们最后朗读全剧本给肖恩的时候，励琛恰好过来找肖恩，一听就乐了。
　　“这算是个什么故事？”
　　肖恩翻个白眼：“就是我爱你、你爱我那档子事儿呗。”
　　励琛想了想：“我觉得可以这样……”
　　于是这五个人凑一块儿把剧本大修了一遍，得到了终本——从前一个小女孩，她的母亲死了，父亲娶了一个继母。继母带了两个女儿过来，这母女三一直把小女孩欺负到大。后来二姐嫁给了王子，生产时被女孩报复，留下个一个唇红齿白发乌黑的女婴，自己却难产死了。女孩凭借美貌取代了二姐的王妃地位，发现二姐的孩子越长越像二姐，就命令猎人把她杀了。小姑娘被猎人带到森林里，诱惑猎人的同时将其击毙，逃向森林另一头。后来她遇到了另一个强大国家的王子，成为了这个国家的王妃。婚礼当天，小王妃派人将其来参加婚礼的继母囚禁起来，穿上烧红的烙铁鞋，终日舞蹈不得停歇。
　　没错，这就是《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的结合版。抄袭嘛，谁不会？不过雷蒂阿没出现过这种类型的童话，因此剧本对除了励琛以外的人来说，都很新鲜。
　　肖恩对此剧本的评价是：“继母真是一份掉智商的职业啊……”
　　励琛问三个炼金术系的小伙有什么感想，三小伙想了想：“仇恨不要连累下一代？”
　　励琛说：“不，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是将这句话翻译好了才说出来的，肖恩问道：“这也是‘仇恨不连累下一代’的意思啊？”
　　三小伙在旁边默然——我们才没这么凶残！
　　回到现场。对操控此剧忽然感兴趣的肖恩已经登上舞台，做了一次示范。这一幕是“白雪公主”击杀猎人之后的一场独白，突出她第一次杀人后心理的恐惧，和逐渐袭来的黑暗扭曲。老实说，黑长发白皮肤红嘴唇的白雪，不放出来吓吓人才叫遗憾。
　　肖恩仅仅进行了最后一句台词的演示。没有前面台词的铺垫，忽然的放声大笑吓了在场人一跳。她的笑里多了一种纯粹和笃定，还有放纵自己的恣意。那种快意恩仇的感染力，连其他在场的社员都看出了这比之前那女生要演得好，不禁啪啪啪鼓起掌来。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肖恩拍了拍在旁边的少女，“别这么矜持，小魔法师。”
　　小美女一时无语，有能耐你怎么不上啊！
　　肖恩回到台下。白雪先前的温和太叫她牙酸，她才坚决抵制亲自出演的，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本色出演。一坐定，她就问励琛：“怎么样？”
　　“感染力好很多。”励琛表扬了一句，肖恩刚要得瑟，便又听那小子补充道，“不过太爽朗，复仇的感觉就轻了。”
　　肖恩蹭地站了起来，一把拎起励琛：“有能耐你来！”
　　在台上的少女一愣。嘿，这不是我刚刚的台词吗？
　　励琛拍开肖恩，扯了扯莫须有被抓皱的袍子，慢悠悠走上台去。
　　被之前肖恩的大笑吸引过来的熔炉成员，直接站着不再挪动。他们知道剧本的大纲实际上是这个少年写出来的，因此十分期待观看他对角色的理解。
　　励琛朝站在台上的少女示意道：“你坐到我的位子上去。”
　　少女跑下去坐好。事实上，这一排位子正是届时的评委席。其他原本还留在舞台上的成员一瞧连主演都下去了，跟着撤了个干净，整个舞台只剩下励琛。
　　励琛随意找了个红底黑面的呢绒披风，往脖子上一系，在舞台的一侧站定。
　　没有追光灯，没有音效。励琛稍侧向中间，抬手一撩，披风在他身周垂出略有旋转的弧度。
　　他的右手扯起披风的一边，盖住自己大半张脸，但嘴和下巴线露了出来，整个身体也没怎么被遮挡。
　　“噗嗤……”像是碰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少年的嘴角露出笑意，身体也因此阵阵耸动，“呵呵……呵呵呵呵……”
　　实际上他发出来的是一阵阵的气音，急促而越发明显，仿佛真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礼堂里回荡着他压抑而起伏的声音，微妙地阴森起来。没多久，他似乎憋不住了似的，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他笑的动静太大，左半边脸从披风中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笑声忽而戛然而止。
　　这个停顿如此突兀，仿佛刚刚那尖利的声音只是幻觉。
　　少年瞪着眼睛，但勾着嘴角。他的视线缓慢而僵硬地挪向台上的一个位置——死去的猎人会躺在那儿——语调温和却笃定：“你们都会死。”
　　“灰姑娘”杀了“白雪”的母亲，还要杀了“白雪”。天性善良的“白雪”第一次拿起刀子就捅死了一个人，她没有退路。
　　森林的深处像黑黝黝的深渊，森林的外围有“灰姑娘”的格杀。“白雪”她恨，她绝望，但她绝不能死。
　　少年的脸没动，眼珠一点一点地滚动，看向评委席，目光却失了焦距。他盯着虚空转过脸来，表情渐渐阴沉，抓着披风的手用力得发抖。
　　“你们——都不得好死！”
　　他只是提高了音调，并没有吼出来，连指点的动作和聚焦都未出现。可坐在肖恩旁边的少女还是被他吓得一个哆嗦。
　　礼堂再次回归安静。
　　其实励琛已经结束了。但他站着没动，别的人大气也没敢喘一口。
　　“我……！”肖恩忽而跳起来骂了一句，“你搞那么吓人干嘛！”
　　在崇尚光明的雷蒂阿，就算是魔女，也从没碰见过这么黑暗系的做派。如果靠这一手也能做死灵法师的话，瑞格塞拉这个家伙直接能免试通过！
　　励琛看了一眼肖恩，朝她飘过去一个微笑。
　　“别对我笑！”肖恩气急败坏，“你这个疯子，你会让我有阴影的！”
　　“少爷，需要我去和‘熔炉’沟通吗？”
　　管家走在萨恩斯落后一步的地方，低声问道。
　　萨恩斯向旁边致意的学生点点头，又走了几步，才回道：“不用了。”
　　佩萨请求两位萨恩利希分别做鼓舞和抚慰的演讲，萨恩斯想着要安放光系魔晶在礼堂——和“拂照恩典”是同一种把戏——正打算今天去礼堂看看，到了门口却知悉“熔炉”正在排练。
　　然后，他就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怎么说呢……作为雷蒂阿的光明代表，看到一个颇为熟稔的人竟然有这种由内而外的、自然而然的黑暗风格，实在是太难以忘怀了。
　　像是某种原本只能在想象中存在的死物，忽而鲜活地动了起来。
　　原本以为是一潭死水，忽而从深处传来了海妖的欢歌。
　　萨恩斯的思绪难得地纷乱。最近他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花好一些功夫才能把心底的烦躁压住。励琛的表现像是一柄细勾，轻轻在开关上一撩，烦躁的枝桠就顶开了盖子蓬勃蔓延。
　　“少爷。”管家走近了一些，“您需要回去了。”
　　萨恩斯被他打断，睇过去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夕阳下的身影。
　　“是啊，该回去了。”他笑起来，略微转了方向朝自己公寓走去，“让瑞格塞拉今晚过来。”
　　“今晚？”管家跟在旁边，低声回道，“少爷，恕我提醒，这恐怕不太适……”
　　萨恩斯的声音低沉下来：“照我说的做。”
　　管家一愣，垂头道：“是。”

第三十五章——翻牌子的意思就是留...
　　第三十五章——翻牌子的意思就是留过夜
　　励琛饭点接到了被接见的通知，差点没乐出来。
　　肖恩和他一块吃饭。虽然没听清楚他被吩咐了什么事，但来刚刚传信的人她还是略知一二的，便问道：“什么事？”
　　“没什么。”励琛回道，“就是被皇上翻牌子那点事儿呗。”
　　肖恩没听懂，疑惑了好一会儿，又问道：“我听说，有个傻帽送了那人一只醉雀？”
　　励琛擦了擦嘴，应了一声。
　　“为什么会有这种蠢货？”肖恩戳着盘子里的剩菜，“我说，醉雀吵得要命，你得想办法弄走它。”
　　励琛施施然站起来，端过餐盘，这才回道：“你操个什么心？”
　　肖恩跟上他，一以贯之的直爽：“我看不惯那个傻帽啊。”
　　像之前的一次，励琛在深夜抵达了萨恩斯的公寓。
　　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氛围的奇怪。仔细体察了一会儿，发现是萨恩斯的侍卫们似乎都不在。管家将他迎到会客室，敲开门放他进去，而后咔嚓一声便关了门。
　　若不是知道自己没有被杀的价值，励琛简直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分尸了。
　　室内只有沙发柜上点了一盏灯，即使窗外月光皎洁，和客厅比起来还是昏暗不少。萨恩斯背着室内站在窗前，金色的小鸟龙悬挂在窗沿。月光将他和鸟笼的影子印在地上，一如探访那日的阳光。
　　“殿下，晚上好。”励琛老老实实地率先打了招呼。
　　“晚上好。”萨恩斯略微侧过身来，“到这儿来。”
　　励琛皱了皱眉。他觉得萨恩斯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气息，可具体却说不上来。
　　他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萨恩斯待他走到身边，笑道：“怎么，夜盲？”
　　“外面比较亮，进来还没适应。”励琛知道萨恩斯这是奚落他走得慢，便随意回了一句，目光却落在萨恩斯手里。
　　萨恩斯握着那只醉雀，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和一截尾巴。醉雀完全没有初来时的灵动，即使被这么握着也垂着头，太反常了。
　　励琛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
　　然后他笑道：“它死了？那我帮您处理了吧。”
　　说罢，他摊开手掌，像是真在等着。
　　萨恩斯略带探究地看了他几秒，而后笑道：“还没。你看——”
　　柔和白光在醉雀身上闪耀——这正是萨恩斯的治愈术——醉雀再次睁开眼来，小脑袋极快地转了两下。
　　励琛意识到萨恩斯不仅仅是为了表演治愈术，便放下手，静静等着下文。
　　“你一定很奇怪，我的侍卫们到哪里去了。”萨恩斯摊开手掌，小醉雀在他手里一咕噜站起来。不过它不太擅长飞行，只是在萨恩斯手掌上跳跳啄啄。
　　“我的侍卫，最近这些晚上必须撤到其他公寓，非紧急时候不能靠近这里。”萨恩斯看着手掌上蹦跳的醉雀，缓缓地再次握住，“就连管家，没我的命令，也不能靠近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忽而带上一种自嘲：“这种事，还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啊……”
　　励琛略有恍惚。正要问萨恩斯什么事，却看见萨恩斯的手忽然用力，狠狠一捏！
　　醉雀似乎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垂下头去。
　　励琛一惊。
　　捏死只鸟算不上什么事，可做这件事的竟然是个萨恩利希！一位萨恩利希在毫无理由和征兆的状况下，生生捏死一只鸟，说出去谁信？
　　非要说有什么征兆的话……励琛脑子一转，心便沉了下来。
　　“别担心，还没死呢。”萨恩斯看励琛露出的那一丝吃惊模样，嗤笑了一声，把手掌在他面前摊开。
　　励琛把醉雀拿起来——生命迹象已经很微弱了。
　　“实在没办法压抑的时候，只好玩玩这个了。”萨恩斯的语意像是某种示弱，但语气上十分冰冷，“刚开始只是偶尔忍不住，现在一个走神就会这样，很伤脑筋啊。”
　　励琛看着手里奄奄一息的醉雀：“……是‘海妖之歌’。”
　　以萨恩斯的本事，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着了“海妖之歌”的道。而且“海妖之歌”的毒性能自行减弱，如果这么多天过去，萨恩斯还有明显症状，一定是最初被算计了。
　　“是谁？”
　　萨恩斯反问道：“你说呢？”
　　想对萨恩斯动手、又敢对他动手、还能对他动手的，来去就那么几个。励琛眯了眯眼，继而笑起来：“艾德仁。”
　　萨恩斯没回应。不过他既然沉默，励琛就当他是默认了。
　　“胆子挺大。”励琛低声嗤笑，“他死了吗？”
　　“他失踪了。”萨恩斯回应得没头没尾。他伸出手去拿醉雀，励琛却手掌一收，避开了。
　　萨恩斯挑眉看他。
　　“中文里有两句话，一句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一句是‘生不如死’。”励琛握住醉雀，虎口掐在它的脖子上，“选择而已，不过是看哪一样更有价值。”
　　他另一只手合了过来，食指和拇指按在掌骨头上，毫不避讳地猛一用力——
　　“‘这世上的痛苦有两种。一种令你成长，另一种毫无意义，只会徒增折磨。’”这是一部电视剧中的台词，励琛学着主角那淡漠又阴冷的表情，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意，“‘我对后者，是毫无耐心的。’”
　　这台词的原文是英语，萨恩斯并不能听懂。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励琛再次摊开手掌。
　　这只醉雀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有时候忍耐能换回成功，有时候忍耐会带来灾难。”励琛换回了通用语，把死去的醉雀送回金色鸟笼，它静静躺在底部沐浴着月光，“有时候坦荡反而容易获得原谅。如果一味放任下去……至少在我眼里，今天能在深夜里捏死一只鸟的人，明天就可能会在光天白日之下杀掉一个人。
　　“我想，有几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举杯相庆。”
　　一个暴戾的萨恩利希？至少对于现在的雷蒂阿人民来说一定是晴天霹雳。
　　萨恩斯看着自己捏过醉雀的手掌，月光从指缝间倾泻而下。他忽而嗤笑一声：“你是在教训我？”
　　“您深夜把我招来，是不是想要听到这样的话呢？”励琛反问道，随即扬起一个不怎么温暖的微笑，“一切如您所愿。”
　　萨恩斯的手伸向励琛脖颈之间：“小药剂师，你一定知道解毒的过程中症状会更明显，对不对？”
　　励琛没有躲开。萨恩斯的手掌已经触到了他还不太明显的喉结，而后缓缓地掐住了。
　　“你把我的醉雀弄死了，再爆发可怎么办？”萨恩斯的语气温和，手上却渐渐用了力道，“还没开始解毒我就杀掉了一个人，解毒的时候是不是要准备一屋子的人，嗯？”
　　“有些忍耐，是有意义的。”
　　不能指望中了“海妖之歌”的萨恩利希还会有什么心情开玩笑，萨恩斯的力道也表示他确实有掐死人的欲望。励琛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而后继续调整自己的呼吸。
　　但“海妖之歌”并不只是编出来唬人的玩意儿。萨恩斯皱紧了眉头，双眸间的焦躁毫不掩饰。颈项上的力道大得吓人，窒息的感觉渐渐涌上来，励琛的双手不得不抓住萨恩斯的手腕。
　　知道了萨恩斯的处境，还受到对方的死亡威胁。励琛的脑里纷乱，意识却很清楚——萨恩斯真的不想留活口。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瑞格塞拉……”励琛艰难地发声，可大部分都只是暗哑的气音，“向萨恩斯•瓦格切诺•萨恩利希，奉献永远的忠诚——”
　　他的手指在小范围内极快地完成了咒法，然后双臂勾住萨恩斯的颈项，猛地贴了过去！
　　“立此为誓。”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又啃了一口萨恩斯的下唇，他们唇贴着唇，血液在口中彼此交换——契约完成了。
　　忽而窜入体内的契约力量使得萨恩斯幡然惊醒过来，他愣了那么一瞬，接着一把甩开了励琛。
　　励琛没力气反抗，也懒得挣扎，顺着力道被扔到地上。他咳得厉害，但又想笑，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加上嗓音的暗哑，在萨恩斯耳里显得十分刺耳。
　　萨恩斯皱眉：“你笑什么？”
　　励琛趴在地上笑够了也咳够了，这才慢悠悠翻过来：“殿下……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萨恩斯再次一愣。
　　“噗……”励琛又乐了，萨恩斯的表现出乎意料，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本来励琛笑的不是这个，可这个问题一从脑中划过，他就控制不住地问了出来。
　　萨恩斯垂眼，漫不经心地看着地上的人：“噢，不是你的？”
　　“咳。”励琛被萨恩斯的坦荡噎了一下，爬起来拍了拍手，“……是。”
　　订立契约只是临时起意。一方面让萨恩斯清醒一下，另一方面向萨恩斯给出绝不泄露秘密的保证。今后萨恩斯如果动用契约的力量给与励琛命令，就会产生类似言灵的力量。而契约的效力和主导方的自身力量成正比，按照萨恩利希的血统来看，励琛至少目前是没一点翻身的机会。
　　萨恩斯听到回答，眯着眼看了看对方脖子上的红痕，语气不再那么阴沉：“去找管家，让他着手准备解毒的事。”
　　励琛对萨恩斯忽而变得高兴感到有些莫名，不过从这话里听来，他们早有要解毒的计划。
　　那还叫自己来这么一出？励琛有些疑惑，但很快又释然。萨恩斯从一开始就喜欢耍着他玩儿，习惯就行。反正相互给了初吻这事，怎么看都不是自己吃亏。
　　“好的，殿下。”励琛收了思绪，指指自己脖子上依旧疼痛的地方，“不过，这个不需要处理一下么？”
　　要萨恩斯给自己治疗，励琛还真没那个自信。不过他估摸着这个罪证挺明显，为了这位萨恩利希，似乎还是消除掉痕迹比较明智。
　　然而，萨恩斯回答的却是：“留着。”
　　留着？好吧。励琛挑了挑眉，放弃了询问的打算，转身往门外走去。
　　“另外，让管家给你请假。”萨恩斯靠在窗台边上，朝励琛的背影说道，“这几天你待在这儿，管家留在外围，你跟着我。”
　　这是要我贴身伺候的意思？励琛转过身来：“嘿，殿下，虽然我和您做了忠诚契约，但我不认为……”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励琛直视着萨恩斯。好一会儿，他才问道：“……包括岩鹰？”
　　萨恩斯笑起来：“包括岩鹰。”

第三十六章——继续私会
　　“嘿，我听说一件事，最近裁判组都莫名其妙收到了礼物诶！”
　　“你什么呢？这么漏洞百出的故事谁信啊！”
　　“我认识某个老师的侍者，他亲口说早上一打开门就看见的！”
　　“如果是真的，一定是对战的学生送的啦，贿赂评委什么的……瑞森，你去哪儿？”
　　励琛在寝室门口站定，转头看那几个在八卦得起劲的舍友：“去熔炉，今晚不回来了。”
　　刚才还在发言的舍友叮嘱道：“喂我说，我刚刚说的可是小道消息，官方没公布前别宣扬啊……”
　　励琛笑道：“知道啦。”
　　“去吧去吧，你可真忙。”舍友向他挥挥手，“这大半夜的，冷得要命，路上小心。”
　　另一名舍友问道：“明天要给萨恩斯殿下送行，要不要给你占位？”
　　“我就不用了。”励琛嘴角抽了抽，“晚安。”
　　他确实去了熔炉。不过到了深夜，一名战士系高年级学生出现在熔炉，将他接到了萨恩斯的公寓。
　　自从一年半前，他陪着萨恩斯解掉了“海妖之歌”，这种深夜的会面就变得更频繁了一些。
　　岩鹰的事，维金斯的事，甚至撒弥尔中可能有独狼的事，萨恩斯基本全权交给了励琛掌控。听起来似乎是需要经常碰面，可这位殿下只设定了一个底线，其他的时候基本只是听一听励琛的进度汇报。励琛自己也搞不太清楚，这位殿下到底是出于信任，还是根本不是很在意这些事。
　　照现实来说，励琛觉得后者多一些。
　　萨恩斯经常深夜召唤他，可不见得总有什么正事。有一次，萨恩斯只是扔了一个小玩意儿给他——实际上是励琛送给萨恩斯那个礼物的仿制品——就打发他去客房睡觉了。
　　当然，如果真如励琛所猜这是萨恩斯亲手做的，不是谁都有荣幸被扔的对吗？
　　无论如何，萨恩斯如此召唤的日子即将结束了。他还有半年就要毕业，而明天就是他的启程日——他要离开去完成佩萨的毕业考，而后直接去参加雷蒂阿全大陆优秀毕业生公演——“赞歌”。
　　“夜安。”励琛一进屋，就顺手脱下了裹在自己身上的雪兔毛皮袄，“下次不必给我带这个了，我穿着它几乎步子也迈不开。”
　　管家在一旁接了那件毛绒绒的外套，回道：“这是殿下的命令。”
　　“这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呢……”励琛嘀咕了一句，问道，“他在哪儿？”
　　管家将他送到了会客室。
　　萨恩斯坐在小壁炉的旁边。一本书摊开放在他的膝头，他本人却在闭目养神，火光将他的白色长袍印成橘黄色。事实上佩萨的学生公寓中都有集体供暖系统，所以这个壁炉装饰作用大于取暖。
　　励琛进屋站了好一会儿，可萨恩斯依旧没有睁开眼的意思。
　　没权没势的只好出声：“夜安，殿下。”
　　萨恩斯睁开眼来。他的眸子现在还是湛蓝以及血红的颜色，但等他成年以后，一定会迅速地变浅。
　　他就这么盯着励琛，后者看着他，忽而开始走神。
　　仔细想想，估计会很长时间见不到这位殿下了。
　　今天这一面，其实是别离。
　　“我听说了裁判组的事情。”萨恩斯一开口却不是那么感性的事，“和你有关吗？”
　　励琛算是摸清了一些这位殿下的脾气。如今自己还在站在门边，他就直接进入关于正事的提问，那就是诘责的意思了。
　　不过，励琛也不是一个总会实话实说的人。他只是笑了一声：“您觉得呢？”
　　“我觉得？”萨恩斯也笑了一声，“我觉得，这么做是徒劳的。”
　　“是吗？”励琛耸肩，“那您一定觉得在暖气房里燃起壁炉是个不徒劳的好主意。”
　　萨恩斯对励琛的阴阳怪气也算是颇为习惯了。他将书本放回旁边的矮桌上：“岩鹰确实不小，但也不大。我希望你不要这个时候就昏了头。”
　　自从“曙光”在撒弥尔出了事，佩萨就改变了相关的实践方针。撒弥尔之行依旧保留，但除了安全措施更加周密之外，这直接变成了可选项。如今全年级必须参加的活动是竞技排位赛，由此决定“曙光”的考核分数。由于一个年级的学生不少，别的年级又总喜欢围观赛事，为了不影响大家学习，每个赛季都安排得极为分散且漫长。
　　现在已经是期末，放假之前也只剩下本学期的最后一轮比赛。当这轮比赛结束，进入下学期最后决赛的八个名额就会各有所属。
　　岩鹰佣兵团副团长卡加的弟弟，夏罗，正是这一届排位赛的五年级夺冠热门之一。
　　实际上，萨恩斯会将贿赂事件联系到励琛身上、进而想到夏罗和岩鹰，只是某日的瞬间灵光。可这个念头一旦浮起，他就再也无法压下。
　　贿赂裁判，还是如此明目张胆，这实在不是一个雷蒂阿人会有的思路。不按常理出牌的励琛，实在是事件主谋的最佳人选。
　　励琛对这番定论并不反驳，只是说道：“夏罗的下一个对手，是科科林。”
　　萨恩斯对低年级的赛事关注度不大，但该有的消息从未落下：“帕夫琴科养的‘黑马’？”
　　“是啊……”励琛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黑马’。”
　　励琛查阅过科科林的成绩。以往来说，他的成绩基本稳定在年级一百名左右，因此自他突围进了五十强，五年级间就流传起了黑马的名声。不过当初超常发挥的不止他一个，大家也就不甚在意。直到他一路杀进十六强，群众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学生绝对是最大的“意外”。
　　萨恩斯猜到了励琛的行为，却想不透原因：“你又想干嘛？”
　　励琛“扩张领地”的速度很快，但不好掌控的感觉却让这位萨恩利希略有不悦。
　　“不干嘛。”励琛回道，随即又伸出三根手指，“一，分散民众注意力；二，向裁判组施压；三，测试群众对行贿受贿的普遍接受能力。”
　　萨恩斯已经明了了他的思路，却依旧说道：“继续。”
　　继续……励琛意味不明地眯了萨恩斯一眼，回道：“我看过几场科科林的比赛，老实说，他的实力不见得都高于他的对手，但他又确实赢了。”
　　“你怀疑他作弊？”
　　“或许。”励琛回得十分顺口，“又或许只是别人轻视了他使他占了先机。总之，借行贿促使裁判组更加公正，总归是没错的。”
　　萨恩斯的思路却不在这里：“你和卡加进行了什么交换？他弟弟拿了第一有什么好处？”
　　“没有。”励琛确实和卡加有私人条件的交换，但也确实和这件事无关，“夏罗和科科林，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两只小猫相互挠爪子，背后的人不见得都能当作玩闹。”
　　萨恩斯打断励琛的发散思维：“弗杰拉尔不会闲着没事去得罪岩鹰。”
　　“主子没兴趣，以为自己翻身当了主子的奴才不见得也没兴趣。科科林那些刁钻的手法，看就明白是帕夫琴科的手笔。”励琛食指和拇指之间的距离缓缓拉开，“夏罗的实力高于科科林，这是长眼睛的都知道的事。裁判组如果要判定科科林胜于夏罗，必须承担更大压力；帕夫琴科要如愿，也要承受更多质疑。”
　　萨恩斯的目光在励琛脸上盯了半晌，终于松口：“帕夫琴科之前接连犯错，被弗杰拉尔冷处理了。”
　　果然。励琛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说道：“所以，帕夫琴科让科科林一路大出风头，就是向弗杰拉尔传递的求原谅信号。如今碰上了岩鹰副团长的弟弟，更不可能轻易放过。”
　　想用一个还没毕业的所谓“优秀人才”抵消之前犯下的错误，帕夫琴科的思维水平可见可见一斑。当然，他以前鼓动维金斯隐瞒可以看到虚镜影像的事也没多高明。如今，萨恩斯和岩鹰搭上线的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帕夫琴科要是真在科科林和夏罗之间动什么手脚，恐怕大殿下弗杰拉尔也不得不回来正眼看他。
　　但弗杰拉尔是恢复器重，还是更烦他，这就是个未知数了。
　　萨恩斯闭了闭眼，终于指了指对面的座椅：“坐。”
　　励琛朝他走过来，却没依言坐下，径直到了面前摊开手：“临别礼物，祝您旗开得胜。”
　　萨恩斯看着他手里的透明小方块，好笑：“又是这种玩意儿？”
　　“算是吧，不过花俏一些。”励琛也无所谓对方言语中的嘲讽，回道，“平时随便玩玩。在您个人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就朝自己脚边砸了它吧。”
　　萨恩斯刚把小方块捏起来，闻言睨了励琛一眼：“轮得到你操心？”
　　“‘死马当活马医’呗。”励琛耸肩，退回座椅前坐下，“万一有用呢？”
　　萨恩斯不置可否，只把那东西收进了口袋里：“被你这么一打岔，正事还没说。”
　　“噢。”励琛自发地倒了一杯茶，“我还以为批评我就是正事呢。”
　　“弗杰拉尔要订婚了。”
　　励琛一愣。
　　不过他随即就反应过来：“噢，二十四了，也很正常。谁家的闺女？”
　　“藏青。”
　　“战士的母系，找个魔法家族的，人之常情。”励琛随口评价，喝茶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古怪，“你大哥……还是个雏吗？”
　　如果换成别的世家子弟，二十四了还是个雏谁也不会信。但作为圣洁代表萨恩利希，励琛实在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萨恩斯被他这么一问，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可这个问题耽误太久就会变得更奇怪，只好回答：“不是。”
　　顿了顿，萨恩斯又补充道：“……大概。”
　　“大概”是个什么意思？“是”或者“不是”都是能接受的答案啊，这个“大概”一下就让人觉得是欲盖弥彰好吗！励琛觉得自己好像触碰了非常精彩的八卦，忍不住问道：“那您……”
　　不出所料，励琛立马被萨恩斯的威压钉住了。
　　这位萨恩利希很少用到契约的言灵力量，实在需要威吓，威压就会铺天盖地而来。但为了这种问话而释放威压，简直就是恼羞成怒的典型。
　　其实萨恩斯是个雏也没什么意外，毕竟他十五岁那年被励琛“强吻”都承认了是初吻，励琛对萨恩利希的“纯白”程度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认识。
　　不过，事关男人面子，即使是萨恩利希们也不会网开一面啊。
　　励琛的脑内八卦完毕，嘴上立马道歉：“殿下，我错了，对不起。”
　　萨恩斯对励琛这种捋虎须的行为厌烦得很，可对方每次的道歉又看起来很真诚，只好一次次地悻然饶之。
　　其实男性萨恩利希一从佩萨毕业，宅邸里就会开始出现各种适龄侍女。外形和脾气各异，唯二的共通点就是知事、嘴严，作用为何，不言而喻。
　　但萨恩斯不会蠢到这都解释出来，否则励琛绝对能脑补成“噢，那就是还未成功即将行动”的意思。
　　“正确”的做法是，直接转移话题：“之前的话题，如果科科林赢了呢？”
　　“赢了？”励琛知道萨恩斯的打算，也不戳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那可就更好了……”
　　萨恩斯看他这表情，明白还有后手，也不打算追问，只道：“不管输赢，这场比赛的结局关你什么事？”
　　励琛回道：“岩鹰一开始也不关我什么事，佩萨也不关我什么事，你、整个雷蒂阿……都不关我的事。”
　　萨恩斯看着励琛，他能想象励琛接下来会说的话语。有些戏剧化的台词在平时很难听到，但励琛就是能很自然地表达出来。
　　一如一年半前，在舞台上厉声诅咒的“少女”。
　　他开始了——
　　“但是现在，这些事都开始与我相关。千丝万缕，或明或暗，或模糊或清晰。尤其是您……”
　　噢，来了，真肉麻。萨恩斯有点走神，但他的目光没离开励琛身上。
　　励琛笑起来。
　　“愿我的忠诚换回您的胜利，亲爱的殿下。”
　　说得跟真的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发现励琛真的没来送的萨恩斯殿下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五章连发！Happy birthday to me！

第三十七章——水与火
　　萨恩利希家族向来是雷蒂阿人民关注的焦点，尤其最近“上镜率”非常高。先是之前莱丽尔从佩萨毕业，然后到双胞胎入学，再到萨恩斯毕业，过一阵还有弗杰拉尔的订婚。如果雷蒂阿大陆有以卖八卦为生的报业，光是这几件事就能活上两三年。
　　萨恩斯虽然很出挑，但前有弗杰拉尔和莱丽尔的熏陶，后有双胞胎的闪耀，他本人在佩萨的势力发展实在有限。他临行前和励琛提过会在毕业后直接外出游历，恐怕也是打的扩展势力的主意。励琛对此决定没什么异议，只表示可以将需要办的事情打上标记送到佣兵协会，至少岩鹰不会让任务落空。
　　无论如何，萨恩斯都是山高皇帝远了。不管谁走谁留，佩萨本学期的最后一轮竞技排位赛，按照原计划热烈上映。
　　有了前一年的经验，佩萨把其他年级的期末考安排在了排位赛前头，使得考完试的学生们可以全身心投入比赛围观当中。维金斯、励琛、诺亚、米尔斯，外加一个聂文，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围观群众的组成部分。
　　噢，顺带提一声，聂文在上一学年和本学期之前进行的入学考试当中，表现正常——没有录取。
　　不过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梅洛耶大手一挥，出了钱让他继续以米尔斯的侍者身份留下了。
　　只有米尔斯和聂文，才敢这么不疑有他地干脆接受这份恩惠。
　　说回排位赛。虽说这一轮总共有八场，但毫无疑问，夏罗和科科林的比赛最令人瞩目。最大的黑马和夺冠热门，谁赢了群众们都有说头。而维金斯对这场比赛的感觉更加复杂，以他个人的感受来说，把助教夏罗和老师帕夫琴科权衡一番，倒是比较希望科科林赢。
　　维金斯虽然被内定为标杆，但现在还是十分单纯，以个人因素看待这件事正常得很。米尔斯和聂文，自以为脑子转得多，但基本在瞎想，所以也看不清这里头的门道。诺亚站队正确，加上观察仔细，隐约猜到科科林和自己不在一拨。而励琛，则不仅看得清楚，还在里头参上了一脚，算是最了然的人。
　　因此，当维金斯问励琛比较看好谁的时候，励琛照实说了：“夏罗。”
　　维金斯对这个答案当然不满意：“为什么，科科林看起来很厉害啊。”
　　励琛对这个搞不清楚风向的标杆很是宽容，只反问：“夏罗不厉害？”
　　维金斯悻悻。夏罗要是不厉害，也不可能成为夺冠热门。与去年萨恩斯稳坐冠军大出风头不同，今年无论五六年级都不见得有谁能稳坐第一不动摇，争夺的活动热烈得很。
　　不过，维金斯很快就振作起来了：“科科林可是最大黑马，帕夫琴科老师的亲传弟子呢。”
　　励琛并不反驳。科科林能有如此成绩，帕夫琴科绝对功不可没。但卡加这个学期过来看夏罗顺便谈进一步合作的事，这才后脚刚走，励琛绝对不信这个佣兵没给自家弟弟开过小灶。
　　比赛正要开始，围观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励琛和维金斯几个站在视野不错的位置，本身也挺显眼。轮番来了几波和励琛打招呼的学生之后，维金斯终于忍不住问：“瑞森，你哪认识的这么多人？”
　　“啊。”励琛也不甚在意，“以后部队的同僚。”
　　维金斯皱了皱鼻子：“你可真够忙的。”
　　他的圈子本身不多，加之没有刻意经营，范围也就不是很大。虽说萨恩斯给他的恩惠不少，但在四人组里面算一算，还是他的人际关系最为简单。
　　倒是诺亚，看到励琛那几个将来的战友便想起一件事来，找了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凑到励琛身边：“你们现在都在晨练是吗？”
　　励琛看了对方一眼，估计了来意，点头。获得军队资助的佩萨学生大多家贫而优秀，自尊心强烈的同时又微妙地自卑，他现在有意无意地组织那些将来的“部队同僚”一起晨练，算是最好的联络情感方式。
　　虽然萨恩斯那头说可以和他授意过的小战士们一起，但仔细权衡之后就会明白，这两拨人还是暂时别放在一起比较明智。
　　这么行动的理由还有很多，总归是利大于弊，否则励琛也不会尽心力。
　　诺亚看励琛不否认的姿态，想了想，还是问道：“如果我也想参加，方便吗？”
　　饶是励琛已经有了猜测，这下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
　　“具体原因的话，倒是有很多……”诺亚笑了笑，“总的来说，就是不想落后太多啊。”
　　励琛挑了挑眉：“你是梅洛耶家的资助生，这层问题怎么解释，想清楚了吗？”
　　诺亚比励琛大两岁，现在已经十六，算是半个大人。他虽然隐约知道励琛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却又不清楚励琛在本质上的幺蛾子。因此这个少年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在他眼里变得挺有趣。
　　他笑道：“啊，我知道的。”
　　“我不会刻意把你带进去。”励琛也不管诺亚是不是真的在意，他扫了一眼刚刚坐满的裁判席，回道，“找个机会我把其中几个介绍你认识，剩下的你自己搞定。”
　　诺亚点头应了。
　　说话间，科科林和夏罗上场，围观群众们顿时沸腾起来。
　　维金斯原本还能老实待着，一看到目标人物顿时亢奋不已，扯着励琛叫道：“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好在大家的音调都不低，才使得维金斯并不突兀。励琛看他这么激动，忽而问道：“你是不是押在科科林身上了？”
　　维金斯一下噎住。
　　不过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学生们私下里的活动，佩萨本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维金斯反问道：“难道你没有？”
　　励琛睁眼说瞎话：“我没钱。”
　　维金斯已经彻底摸不清楚这个昔日的小厮，只当他真的没钱：“我借你！”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啊……励琛笑笑，不再答话。赛场内的主持人已经说完话，只剩两个学生站在台上。由于他们相互释放出来的威压十分明显，边上围观的学生们渐渐降低了音调，很快就变得鸦雀无声。
　　“预备——开始！”
　　主持人话音刚落，熊熊火焰便从夏罗身边炸出，像洪流般分左上右向科科林涌去！
　　科科林的手自下而上一挥，最为常见的水幕以较为罕见的厚度瞬时立了起来；大火扑到那面墙上，水火交融在一起，带着滋滋声的水蒸气顿时使整个场地漫出大雾。
　　然而夏罗却是在佯攻，不过是火焰扑出的下一刻，他就支起了凭空射箭的动作；橘黄色的火焰之箭彰显着它不同寻常的高温，在渐渐消散的迷雾中直奔着敌人而去——
　　咔嚓！
　　科科林凝结出来的冰盾直面拦截下了这高温一击，箭矢被冰盾上的魔法元素绞碎，冰盾也被砸出深深的裂痕和无数冰晶，直接不可再用了。
　　学生们哗的一声爆出惊叹，励琛也略微一愣。
　　这可真是个……震撼有力的开场啊。
　　卡加身为佣兵，又是火法，进攻方式往往是一开场就以狂暴姿态镇压敌方；而帕夫琴科亲近水系，常年在佩萨任教，身为教师的耐心温润也使得他防守技术精湛。
　　这两人的风格，在两个小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若不是赛场外围设立了防止波及的结界，围观的学生们一定也会感到冰火两重天。
　　实际上，由于自身能力的不足，学生的打法还是偏向技巧派才会更有优势。轰轰烈烈的打法，看起来彪悍，其实是对魔力的浪费。等这种作战方法真正由卡加和帕夫琴科来实施，这场面一定更为激烈。
　　不过，现在双方都还是没毕业的学生，相互吓唬吓唬也就够了。
　　水火不容，加之各种可告人和不可告人的因素，科科林和夏罗来来往往缠斗在了一起。而夏罗以众人皆知的明显优势，保持着一开场就摆明的进攻姿态，虽一时无法战胜，却也算是将科科林压着打击。
　　“反击啊！快反击！”维金斯跟着周围的学生瞎叫唤，“用水盖他啊！”
　　旁边还有喊用大水把夏罗冲下台的。
　　学生们嚷嚷得厉害，可水法和火法，本来就是防守和进攻的典型，让科科林变成攻击方显然不现实。帕夫琴科再能给他的亲传学生出奇制胜的法宝，也绝对逃不出“防守反击”的领域。
　　果然，科科林的水龙卷剿灭了夏罗的飞火流星，直冲着夏罗的下盘奔袭而来；而夏罗急忙将火元素凝结到法杖顶端，生生顶住了水柱的冲击！
　　“诶呀……”这声集体叹息几乎能辨认出谁押在了科科林身上。
　　“科科林还有机会。”坐在旁边的诺亚忽然说。
　　因为旁人吵得很，所以只有励琛听到了，于是他反问道：“你这是为水法说话？”
　　诺亚本身比较亲近的是水元素，因此也能划拨到水法的范围内。
　　“不。”诺亚看着夏罗再次结合着风元素放出的火焰，回道，“科科林唯一的机会，就是夏罗后继无力的一瞬间。而这位火法的魔力枯竭征兆……”
　　已经显现了。
　　夏罗还能抵抗或躲开科科林的进攻，但他本身的进攻势头渐渐弱了下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马上就会成为现实。
　　励琛的表情不是很在意：“怎么，你也买了科科林胜利？”
　　“我没钱。”诺亚把励琛说过的话还给他，继而又笑道，“不过这里面的赔率，倒是高达一赔三呐……”
　　这个赔率，深刻体现了其他人对两位参赛者的实力认知。如果不是科科林一路爆冷赢上来，恐怕大家还敢开一赔六。
　　赛场上的情况正在慢慢向诺亚说的结果演变。这种结果不仅诺亚能推测出来，很多人都了然于心——毕竟科科林在前几场有过这么干的先例。
　　励琛扫了一眼裁判席。虽说理论上是打败对方就能取得胜利，但“打败”的明确定义很模糊，大多时候要靠裁判们来界定。
　　换句话来说，只要不出界，一切皆有变数。
　　诺亚忽然说道：“来了！”
　　目光落回赛场，只见科科林在火星逼近自己脚边的时候才堪堪一退，掌心一翻竟是推出一朵巨大水花！不仅瞬间吞覆夏罗略微失误的进击，更是汹涌无比地扑向夏罗本人。一时间庞大水势仰首丈高，以升闸泄洪之势冲来！
　　围观学生看得一时间忘了呼吸，夏罗也再来不及架起结界。他的嘴唇快速变动，大水冲至跟前竟是不及躲闪，只刚抬起法杖就迎面撞上了巨流！
　　哗啦啦——
　　然而，水花在赛场外围的保护结界上扑溅，选手被大水冲出赛场的一幕却并未出现。夏罗居然就这么站着，硬生生接下了这巨大的水柱冲击！
　　原本就惊疑不定的学生们，这下更愕然了。
　　夏罗作为一名魔法师，身体强度竟然好到这个地步！
　　科科林的水袭看起来宏大，实际上也是转瞬即逝。几秒之后洪峰尽去，夏罗却依旧稳立台上。明眼人都看得到的事，科科林自然不可能反应更慢。早在夏罗撑住第一波时，科科林就念动了咒语，就等着水波一过接连袭击。岂知夏罗更快，他的法杖一从水波中探了头，竟立刻飚出一支橘红色的火箭来！
　　饶是做好准备的科科林，也料不到夏罗能如此快地反击。
　　咯锵——
　　防御型魔法结界在科科林身前弹开，火箭在他鼻尖处四散成点点火星。但是这及时的防御并不出自科科林之手，而是源于每个参赛选手都要佩戴的防御徽章。
　　在赛场的另一头，尽管衣衫浸湿狼狈不已，夏罗却是不甚在意地撩了一把还在滴水的额发。他唯唯诺诺这么多年，忽而在身上有了些许兄长的狂放之态。
　　自那带着学院标志的防御结界弹开，所有人都知道，他赢了。

第三十八章——一个人两封信三件事
　　夏罗的打法实际非常简单，既然科科林喜欢防守反击，那就还他一个防守反击。
　　大水冲至他眼前时，除了简短的土系咒语固定双脚，他一直在念的其实是进攻魔法火之箭。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闭气撑住，大水一过就发动进攻。尽管计算的水量略微小于实际，但火之箭以快狠准出名，沾点水不算事儿。
　　“科科林就应该在大水之后紧接着下一个进攻！”维金斯说道，“根本就不应该静观其变！”
　　一场赛事结束之后被人们评论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在相同的领域内，人们的评论往往会更苛刻，也会更细节。就在比赛结束后的晚饭中，维金斯开始发表他的观点。
　　诺亚反问了一句：“噢，紧接着？比如他应该释放一个什么法术？”
　　维金斯一时被噎。老实说，科科林的那多水花动静太大了，紧接着什么魔法都不那么合适。尤其对于这些还没多少实战经验的小鬼来说，组合方式就那么来来去去几种，他们实在很难创出一种新思路来。
　　励琛、米尔斯和聂文，对魔法师们的讨论并未参与。如果他们是战士，还可以聊一聊要如何破解今天出现过的魔法招式。可这仨里俩是炼金术师，还有一个就会养花，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维金斯不知在惋惜科科林还是惋惜输掉的钱，幽幽叹了一口气：“唉……谁知道夏罗竟然站住了呢？他竟然站住了啊！一个魔法师要那么好的身体强度干嘛啊！”
　　说到魔法师的身体强度，诺亚就自然想起了自己提出想要参加晨练的事，朝着励琛笑了笑。
　　励琛当没看见。
　　维金斯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当励琛有话埋着，因说道：“瑞森，你们使什么眼色呢？是不是有什么破解夏罗的办法瞒着？”
　　励琛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他不打算就这么告诉维金斯。眼看这餐饭吃到了尾声，于是他慢悠悠地说道：“哎呀，我今天没带钱包……”
　　维金斯早习惯了他这套，顺口回道：“谁要你付饭钱……快说！”
　　励琛笑了笑：“就……放电啊。”
　　维金斯，缺少常识的少爷，一下没反应过来。米尔斯和诺亚想象了一下水里通电那个场景，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放假前的最后两天，励琛接连接到了两封信件。其实他挺不待见这种慢腾腾的联系方式，可这两封信件来头不小，他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不过对方人不在跟前，也就别想他能多认真回复这些东西了。他把同样的内容修改了一下侧重点，就统一回复了两封信。
　　不久之后，在雷蒂阿边境历练的萨恩斯接到了回信。不同于贵族们之间寒暄颇多的开场白，励琛直接进行了问题回复——
　　1.夏罗赢了。优势明显，无可置疑。和我无关。
　　2.放假不去你家。去处未决定。
　　3.相关任务已转达到岩鹰。
　　萨恩斯去信的时候并未条条列出。实际上，他并无和励琛保持联络的必要，之前也没有半路给对方写信的打算。不过途中有故，他将励琛最初送给他的那个平安之花小方块送了人，想想还是写封信比较好。
　　他当初将励琛送的几个小方块都放在抽屉里里，临行前打开抽屉拿别的，神使鬼差地把励琛的小礼物也抓了出来。不过它们左右不过两个手指头，萨恩斯也只拿了最先和最后送的两个，不占地。
　　如今他为了送掉了一个的事写信，妙就妙在，他竟然没把“借花献佛”这件事本身写进去。
　　亏得他东拉西扯的一封信，励琛还回得如此清晰明了。萨恩斯几乎能想到对方在看信时的模样，一定是不断想着“这么点小事究竟写来干嘛”，可又不得不回应的苦恼。
　　萨恩斯自己都不能否认，他就是喜欢逗着励琛玩儿。
　　励琛是第一个以平民身份接触他，却让他莫名有种平等感的人；也是第一个为他尽心尽力，反之他能坦然捏住对方目的的人。虽然励琛与众不同，但萨恩斯身边多得是这样以特殊博取关注的角色，要说因与众不同而对励琛另眼相看，那还谈不上。
　　只是，萨恩斯很难把励琛归类到某一类人里去。要说是属下，他自作主张的时候很多；要说是朋友，他在自己面前又总是恭顺的模样；要说是侍者，他扩张外部势力的手段却从不避讳自己；要说是战将，整天又鼓捣很多小玩意儿送给自己。
　　萨恩斯身边暂时没这样的人，或许是有，但暂时做不到这样的程度。不过无论如何，萨恩斯终究给了一个定位出来——逗弄的时候会有反应，却无法反抗的人。
　　说白了，励琛在萨恩斯眼里，就是个可以逗弄，但不会玩脱了的对象。
　　他还未意识到，这是励琛的“顺毛政策”。当上级明白一个人的能力，同时明白这个人无法反抗自己的时候，无形中就会给与这个人更大的伸展空间。励琛的最终目标远大，起点却非常低，只好想尽一切办法大踏步前进。
　　萨恩斯无法将励琛归类，就会把他单独放在一个“格子”里，直线联系。久而久之，这个伏笔会爆发，励琛就能从萨恩斯原有的势力架构中跳脱出来，自成一格独树一帜。
　　励琛的理想状态是“成为萨恩斯的心腹，然后成为萨恩斯的九星亲卫”。但他也知道，萨恩斯不缺心腹，所以只好逆向培养，让萨恩斯逐渐把自己当做心腹。
　　幸运的是，之前没人这么干，也没人敢这么干。励琛作为穿越在幼小身体里的阴谋论者，顺利接近尚还年少的萨恩斯，成功着手逆向“养成”。
　　若是等萨恩斯毕业之后在外见识增多，再想这么干可就难度远远升级了。
　　“逆向养成”什么的，总归就是三大原则：让领导觉得放心，让领导觉得贴心，让领导觉得开心。
　　所以回信简洁不要紧，重要的是领导在撒弥尔附近，要把这两年来标注了新信息的地图给领导附上。
　　“独狼么……”萨恩斯捏着地图，无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励琛的两封信，一封回给了萨恩斯，另一封回给了岩鹰副团长卡加。
　　卡加拆开信的时候，团长奥塔尔正在旁边翻开最新的任务列表。这名红发团长翻了几页，一转脸就看到自家副团长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便凑过去看。
　　“看什么这么开心，是你弟弟的来信吗？天，前几天你才回来的啊。”奥塔尔和卡加说话向来口无遮拦，“我说，这样可不行。一个男孩子这么依赖哥哥，可没法变成真正的男子汉……”
　　卡加从信面上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就算你是个弟控，我也得这么说。”奥塔尔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了拍卡加的肩膀，“你多少也……”
　　“不是夏罗。”卡加终于打断他，“是瑞格塞拉。”
　　“瑞格塞拉？”奥塔尔疑惑道，“他有什么事？”
　　卡加把信纸塞到奥塔尔手里：“你自己看。”
　　1.你弟弟赢了，但我觉得这种作战方式有问题。
　　2.有事情麻烦你们。内容及报酬等详情见背面。
　　3.放假我去岩鹰。XX月XX日到达。
　　“真是个言简意赅的小家伙啊，哈哈。”奥塔尔一眼扫完信，把信纸塞回自己副团长手上，忽而一顿，“等等，他说要来岩鹰！”
　　卡加懒得理会他大惊小怪的模样，只是“嗯”了一声。
　　“虽然他是个挺了不起的小朋友，但我必须说，岩鹰不是托儿所。”红发团长叉着双臂沉下脸，“你不会是想要答应吧，卡加？你弟弟想来的时候你都没同意！”
　　“他不是在询问，只是在通知。”卡加的拇指在到达日期上摩挲，随即无声地笑了笑，“一个小孩子，来见识一下大人社会的残酷，也不错。”
　　奥塔尔本来就在装严肃，被卡加这回话一膈应，以为对方还在介意“被迫”合作的事，就戳了戳他：“嘿，毕竟只是个孩子，你别这么阴森森的，人家还是个小炼金术师呐。”
　　卡加转头看了看不甚在意的团长，幽幽说道：“弗德希的伤，你想知道吗？”
　　“当然啊，问了那么多遍你们几个都守口如瓶，连洛克都不……”奥塔尔突然灵光一现，“喂，不会是我想的这回事吧？”
　　当初这正副两个团长都在撒弥尔被袭击的小队里，在全队遭受重创的情况下，这两位的受伤程度虽不甚严重，但也不轻。在其他人得到及时医治的同时，弗德希的诅咒之子身份在暴露后也被尽量保密，其救治更是由卡加一手操办，连奥塔尔也不清楚其中细节。
　　一年前弗德希重归岩鹰，虽然身手不再，好歹也是四肢健全。奥塔尔知道弗德希当初为什么被送出去治疗，自然就知道得用什么人来治疗，因此十分惊讶自家副团长竟然真认识这类人。遗憾的是，无论卡加、洛克还是弗德希本人，都对治疗事项闭口不谈，更绝口不提治疗师的任何信息。卡加更是在被问烦之后，把奥塔尔狠狠烧了一顿。
　　如今旧事重提，奥塔尔再怎么漫不经心，上下文一联系也能知道是谁了！
　　卡加看着自家团长的震惊表情，笑了笑：“就是你想的那回事。”

第三十九章——岩上之鹰
　　岩鹰，立于岩之上。
　　北风使树木光秃，稀疏而枯燥的植被下峭峦裸露。大岩侧立千尺，山坳间怪石嶙峋，金属与削尖的圆木在石缝间粗暴却契合地穿插。大自然鬼斧神工，人类巧妙设计，完美削出巨大屏障，彪悍巍峨。
　　励琛站在岩鹰驻地的入口，金属固定的木栅门将他衬托得如此弱小。圆木的外表几乎未经任何加工，树皮和干掉的苔藓斑驳交错，木头和木头之间偶尔还露出细小的缝隙。
　　两边石壁后方露出了塔台的尖顶——这个角度实在只能看到这么一点——励琛不确定上面是否有哨兵。
　　就算有人，看起来也不会传信号给自己开门。
　　卡加一定收到过自己的信件，自己也按日子到达了。所以现在门口前毫无动静，意思就是……
　　下马威。
　　岩鹰位于雷蒂阿大陆中北地带。
　　放假时冬季正盛，佩萨是海中孤岛，感受尚可。踏上大陆，才会发觉寒流已经席卷整个雷蒂阿。越往北，越寒冷，燥风越如利剑擦过露出的肌肤。
　　马车将励琛送到山脚下，在可以清晰目视到岩鹰的地方，不再前行。任何未经通报的接近，对于一个佣兵团来说都可能是挑衅。
　　励琛裹着萨恩斯给的那件雪兔毛皮袄，顶风爬上不算太陡的山坡。最近一直在下雪，算不上太大，但或白或灰的背景中，一身绒白的少年实在太不显眼。
　　岩鹰能用这个借口——没看见。
　　励琛扯掉了自己的手套，抚上树皮零落的圆木。没看见的鬼话，谁都知道是谎言，但到时候他也不可能当面拆穿。要进去，得凭自己的本事。
　　空气寒冷而干燥，手指很快就触觉大弱。励琛从包里翻出一支试剂，拔掉木塞泼在圆木上，而后几乎是用整个手带动手指，在巴掌大小的空间快速画出阵法。
　　现！
　　随着励琛的默念，空气中一朵涟漪以阵法为中心向周围荡开。波纹所到之处光符稍纵即逝，圆周越大越难以辨认，很快就完全不显示了。
　　这是使门上魔法阵显现的手段，场景极为美妙，如果励琛有更多的精纯魔力，效果会更为持久明显。但即使只有短短几秒，也足够他认出所需的东西。
　　岩鹰不仅在墙和门的材质上下了功夫，各种魔法阵更是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励琛看清楚了大门上的阵法，摸出一个魔晶捏在手心，运转魔力，光路从指尖清晰流出。
　　这是三只鸟的意形，更是“试探之法”的阵图。低咒吟吟，魔晶如被插入吸管的冰沙果汁杯，其颜色以肉眼可见速度消弭——
　　走！
　　三只鸟向不同方向迅速窜出光影，励琛的眼前趋于平静。但他知道，有东西正如他所操控风驰电掣着。
　　无影鸟贴着岩壁，擦过低空，沿着魔法阵的光路和相扣处疾飞，逐一试探。它们眨眼三丈开外，如果其双翅过处能骤发光芒，一定会有人看到岩鹰正在被一个飞快光圈扫过。励琛将此试探法定了一个更贴切形象的名字——扫描仪。
　　这番做法不具有多大攻击性，甚至也用于魔法阵检查。但每个魔法阵都会在内部设定感应传送，当整片——至少是外围整片——魔法阵的感应都显示的时候，岩鹰内部一定会非常热闹。
　　果然不出一会儿，高亢的号角声就传到了励琛这里。
　　励琛最后是被扛进帐里的。
　　奥塔尔看这个雪球似的小朋友挪得慢，一把把他捞起来扛在肩上，从大门走到主帐不费吹灰之力。虽然衣物厚实算不上多膈应，但励琛还是挣扎着挪了挪，抱住奥塔尔的脖子稳住身体。
　　于是路过或者被路过的佣兵们，眼睁睁看着自家红发团长，扛——或者抱——着一个雪白雪白的大绒球，招摇了一路。
　　那是什么东西！雪兔有那么大吗！噢，有脑袋，是个小孩……等等，小孩？
　　卡加有个弟弟的事情在岩鹰不是秘密，但这位弟弟从来没出现过在岩鹰。一群没见过夏罗真身的佣兵们，看了看那个扭脖子张望的小脑袋，再看看走在一边的卡加，顿时觉得自己真相了。
　　出动两个团长去迎接，只有卡加的弟弟有这种规格啊！
　　励琛被这类“惊异——疑惑——了然”的眼神洗礼了一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刚进帐被奥塔尔放下来，他就朝卡加一笑：“哥哥。”
　　所幸这里头没有其他人，否则一定会冒出“果然如此”的想法。
　　原本面无表情的卡加刚脱了一半皮手套，一听励琛在旁边这么腻歪他，立即抽出手来照着对方脑袋上抽了一巴掌：“少来。”
　　励琛也就是开个玩笑，边脱皮袄边笑道：“你手下那些，可不都这么想？”
　　卡加已经把披风都解了下来，抖了抖：“怎么，你还想来个正式的介绍？”
　　“那就免了。”励琛笑嘻嘻地回道，“还是误解着好，拿副团长的名头作威作福，多方便。”
　　奥塔尔被励琛的坦然德行逗乐，拎着那件雪兔毛皮袄掂了掂：“好东西。”
　　“精贵的玩意儿。”卡加嗤笑了一声，“娇贵的小鬼在佣兵堆里可讨不着好。”
　　“啊，孤儿买不起衣服，只好穿别人送的了。”励琛无所谓地耸耸肩，“要么你们下次付费的时候给我来几件？”
　　卡加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道：“你到底来干嘛？”
　　视察啊……励琛在心底默默应了，嘴上说出来却是别的内容：“三件事。”
　　他伸出大拇指、食指和中指。
　　“联感情。”放下中指。
　　“谈合作。”放下食指。
　　“练实践。”最后的大拇指也放下。
　　“实践？”奥塔尔当这是开玩笑，在励琛面前蹲下来，略抬头看着对方，“小鬼，佣兵团出任务可不是你们的‘曙光会议’，碰上魔兽就赶紧全员撤退。”
　　“啊，是吗？”励琛笑了笑。现在他反驳什么都会像是逞强小破孩儿，所以他只是问道：“看来就算是碰上了海妖之歌和独狼，你们也不会撤退？”
　　奥塔尔虽然知道救了弗德希的人就是励琛，但这又和印象中的死灵法师差得太远，忍不住诱导了一句。励琛懒得和他绕圈子，这一反问，等于直接给出了肯定答复。
　　“小鬼。”奥塔尔眯了眯眼睛，神情变得凌厉起来，倒是还蹲着，“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死灵法师，还是别太嚣张才好。”
　　“想玩‘叛变’这一手的话，请随意。”励琛看起来并不紧张，甚至还拍了拍奥塔尔的肩膀，“人们在猜测我是不是死灵法师之前，总会先知道岩鹰里藏了一个诅咒之子。”
　　奥塔尔看似随意地站了起来，俯视励琛的模样如乌棚盖顶：“你在威胁我们？”
　　“是威胁你，不是‘我们’。”站在旁边的卡加终于用法杖把奥塔尔隔开，“玩够了吧，团长大人？”
　　红发团长皱皱鼻子，顺着法杖的力道站开：“不得不说，我讨厌小孩。”
　　无论是夏罗还是这个瑞格塞拉，都很讨厌！
　　但这两种讨厌又是不同的，奥塔尔清楚得很。见到夏罗时，是对小孩脾性的不耐烦，让他对这种幼体敬而远之；而面对励琛，那纯粹是性格不合。虽然不至于道不同不相为谋，可绝对不是他乐于相处的类型。
　　卡加才不管自家团长讨不讨厌，只是问励琛：“你什么时候走？”
　　“客人刚来就问何时归，这逐客令下得可真够直接啊。”励琛笑了一声，也还是应了，“一个月后，回佩萨就直接开学了。”
　　“噢，开学——”奥塔尔在旁边冷嘲热讽，“毕业门槛都没摸着的未成年！”
　　不过励琛和副团长都没理他，卡加只是说道：“一个月，没问题。但你要清楚，这里是佣兵团，不是小孩子撒泼打滚的地方。”
　　“放心。”励琛抬起一只手，“我掂量过自己的斤两。”
　　奥塔尔看他们俩已经达成协议，插话道：“嘿，我说，我的意见呢？”
　　励琛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透明小方块来，比了比，一个扔给奥塔尔：“喏，你的。注点斗气进去。”
　　随后又抛了一个给卡加：“魔力来一点。”
　　实际上是在进行更复杂的实验，不过这种小玩意儿的制作意外很能练手，因此励琛时不时地就会做出一个来。
　　奥塔尔和卡加手上的分别会显示花体的“岩石”和“飞鹰”字样，相较起励琛当初做给萨恩斯的第一个白色小花，现在的画面流畅性提高了很多。不过励琛多少思考过萨恩斯的感受和他在自己心中的定位，因此萨恩斯倒肯定每次拿的是最好最新的。
　　就算领导本身不在意，也要一切以领导优先才显得贴心不是？
　　要领导觉得自己脱颖而出，一定要先让领导意识到他在自己心中的与众不同，所谓“逆向养成”，这是关键一步，
　　而这些小方块有个别的特殊功能，目前也只能先向萨恩斯开放。
　　奥塔尔反复注着斗气玩儿，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是：“嗤，小孩儿的玩具。”
　　卡加不知想到了什么，拿起小方块贴在右眼前比划：“这个东西，有可能做得更大更复杂么？”
　　他大约能想到原理，但炼金术不是他所擅长的范围。
　　“啊，理论上可以。”励琛大概猜得到卡加的想法，“不过还没研究出确定成果。”
　　“反正你在这有一个月时间，衣食住行的费用就用这个抵。”卡加来回抛着小方块玩儿，“我要这玩意儿随时的研究进度报告，成果也要优先购买权。”
　　励琛笑了笑：“嘿，我觉得岩鹰这么压榨一个小孩儿，不是很合适。”
　　“小孩儿？你最好是。”卡加从内袋摸出一张纸递过来，“喏，既然来了，就别闲着。费用我们照付，熊皮大衣算我们送你的。”
　　励琛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我好像是来跟佣兵团实践的。”
　　“是啊。”奥塔尔把小方块往自己的随身蛇皮袋里一塞，“实践，从佣兵团的药剂房和炼金室开始。”
　　“那我要求参观你们的晨练，还要随行一次你们的短期任务。”
　　“短期任务，小事。”卡加随口应了，又将目光转向门口，“至于晨练，可以交给药剂房的负责人。”
　　“负责人？”励琛有些疑惑，随着对方的视线也转向门口。
　　一个长发的双黑青年不多会儿就进了门，正是诅咒之子——弗德希。

第四十章——战斗与挑衅
　　嗷呜——！
　　“殿下！”
　　一个巴掌大小的光球被巨大的魔兽一口吞下，易如碾蚁。血红的兽瞳转向主攻手，那个金发碧眼的正是它此次的猎物。
　　吃了他，就能获得力量！
　　“殿下，危险！”
　　“别过来！”
　　萨恩斯沉声回应了身后的侍卫，自己却不再躲闪。他盯着那魔兽，伸出右掌，用力一握！
　　唰——
　　一支光刃猛地从魔兽下腹部戳了出来，鲜血喷溅在深灰色的皮毛和枯黄的地面。未等魔兽来得及反应，背部再刺出一剑；眨眼间，只见魔兽腰腹周身竟蹭蹭蹭插出数十乱剑，硬生生将魔兽穿成一个光刃刺猬！
　　万剑穿心，后面的随行隐隐觉得自身也绞痛起来，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嗷——！
　　魔兽发出凄厉的嚎叫，脏腑俱损时却极难再伴随魔法攻击。剧痛传遍四肢百骸，穷途末路下只憋了一口气狠狠朝萨恩斯撞去！
　　萨恩斯知它气数已尽，不慌不忙地双腿一蹬弹起躲闪，再徐徐落下，直接踏在了魔兽的头顶。随行看他只是轻飘飘地踩下，哪里知道他蕴了一股魔力爆冲在脚底，一压下来就将魔兽的头骨打了个对穿。
　　中枢神经被破坏，魔兽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终于轰然倒下。
　　萨恩斯施施然立在兽首之上，魔兽摇晃、跪下最终倒地，犹如上天给他降下的阶梯。
　　随行看着这位萨恩利希的三殿下踩着尸体下来，他带着胜利的微笑，鞋边沾上了魔兽腥血。单独挑战高阶魔兽使他的衣装有些凌乱，却不狼狈。
　　甚至有些……蛊惑人心。
　　整个雷蒂阿都知道，每个萨恩利希都拥有像太阳一样灿烂的金发，如云一般变幻的异色双瞳，和珍宝一样柔和的微笑，一眼之后就难以忘怀的美貌。他们总是穿着华美而繁复的白色系长袍，似亲切却又遥不可及。
　　而眼下这位殿下，却露出了不一样的一面。
　　原谅他们语言拙劣。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将忠诚奉献给了萨恩斯，可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自己竟然能对这位殿下产生出更进一步的狂热！
　　萨恩斯的微笑不再亲切，甚至变得冷漠，却充满着无法忽视的自信。这与萨恩利希的固有印象大相迳庭，可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他们看到了少有的事物，就像发觉了鲜为人知的秘密；当萨恩斯的另一面坦然于他们眼前，他们便误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
　　一颗种子在众人心中种下。
　　——他所向披靡，并不因为他是萨恩利希，而因为他是萨恩斯！
　　萨恩利希的崇拜者，正在变成萨恩斯的狂热信徒。
　　“配合步调调整呼吸，步子大一点。”
　　雪下了一夜，天蒙亮时刚停。一大一小两个双黑沿着岩鹰的墙根慢跑晨练，被白雪衬得十分显眼。
　　前头那个正是诅咒之子弗德希。他黑色的长发再也没变浅，长长一把束在脑后，跟着跑动的节奏来回摆荡。后面的小子跑得有些吃力，好几个月没理的短发已经能轻松乱成鸟窝，正是励琛。
　　弗德希厉害的时候就是个独行侠，如今废了，更不搭理岩鹰的集体晨练。佣兵团里的糙汉子们原本就知他不好接近，现在他莫名其妙好不了了，佣兵们想安慰却无处下手，都咯得慌。
　　整天远远看他一个人晨练，以前是觉得好不合群，现在只觉得孤独而可怜。
　　当然，没人敢说出来。弗德希虽然力量不再，技巧和脾性却一如既往。他现在接手了药剂房，一个不高兴，还是能出大事的。
　　不过最近这几天，佣兵们倒是很新奇地欣赏到了跟在弗德希后面的小尾巴。前后一合计，这不就是奥塔尔团长之前抱进来的那个雪兔球么！
　　进门那会儿看到的人不多，励琛也全身裹得严实，佣兵们还不知道这个小鬼的具体长相。如今他天天跟着弗德希逛上两大圈，衣服也因运动而穿得轻松，早被大多佣兵都围观了个遍。
　　一派认为：弗德希竟然能这么任劳任怨地带小鬼晨练，还都是双黑，所以实际上是弗德希的弟弟吗！
　　另一派认为：副团长家属的可能性还是很大。毕竟副团长开口，就算是弗德希也不可能断然拒绝吧？
　　而当事人弗德希、励琛和副团长卡加，加上知情人奥塔尔，却坚决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
　　佣兵们只能目送双黑二人晨练组走远，八卦在心不开口。
　　“脚步放轻。”
　　弗德希在慢跑中依旧语调稳定，可见这种程度对他来说依旧轻而易举。相比起来励琛确实很不够看，他本身体魄不及弗德希，再加上冰天雪地，一脚深一脚浅的晨跑叫他很是吃力。
　　硬件不行，就算励琛知道再多合理训练办法，也还跟不上弗德希。
　　弗德希回头来倒退着跑，看他一副吃力的模样，难得地笑了起来：“不行了？”
　　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不过当前的明智之举，还是闭嘴继续跑步。
　　弗德希大概是看也不剩下多少距离，慢慢地改为倒退走。他个性孤僻，能想起来关照励琛十分难得。要不是励琛救过他，别说这点关照，只怕晨练的事都没影。
　　励琛看他停了，自己也放慢了步子走起来，气息逐渐喘平。面对弗德希，他还真没什么好客气的，张口就接了之前的话：“是啊，这么大个岩鹰，现在的你也就能和我说说这种话了。”
　　弗德希眯起了眼。
　　纵然在治疗期间已经被励琛全面嘲讽过，可时隔一年，又习惯了大家“有话在心口难开”的他，实在难以对这种话一笑而过。励琛的话像是锋刃，毫不犹豫地就割开了旧伤的疤痕。
　　时间或许可以抚平伤痛，但这个伤痛对他的意义太大，只怕这个疤痕会在他心上一辈子。
　　“小鬼。”弗德希站停，“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尽管魔力源全废，身体机能也大不如前，弗德希比起普通人来依旧是绰绰有余。同龄普通人之间一打三，轻而易举。反观瑞格塞拉这个小鬼，或许他在炼金术领域颇有建树，但单就这两天的晨练状况看来，体术上实在很不值一提。
　　弗德希一直认为，武力值低的人，再厉害也该老实低调一些，不然就是找揍。
　　励琛看他停下来，不想接近之后被俯视，便隔着约莫一丈也停了下来：“怎么，还轮得到你教训我了？”
　　弗德希嗤笑一声：“自以为是的小鬼，只能是坐井观天。”
　　励琛并未马上答话，只是伸出手掌，在身前一握。
　　——啪！
　　一个雪球砸在弗德希脸上，力道不大，基本和打雪仗是一个水平。但这个雪球并不由励琛亲手捏出来，而是使用风系魔法从地上取雪砸过去。对魔力全废的弗德希来说，绝对是一个挑衅。
　　弗德希被成功地激怒了，不过他的反应不是冲过来怒踢熊孩子，而是转身就走。
　　看来一年不见，人倒是聪明不少。励琛有些意外地看他转过身去，直接问道：“来干一场架？”
　　以切磋的名义干架，典型的佣兵作风。可弗德希根本没理他，反而是加快脚步离开了。
　　励琛明白这里头的道道，也懒得再追上去纠缠对方。他早就计划和这个诅咒之子干一架，弗德希现在不同意，有得是办法搞定。
　　岩鹰里开出了有史以来赔率最高的赌局。
　　弗德希和瑞格塞拉，一赔十。
　　赔率高代表这场比试很可能草草结束，但佣兵们依旧热情。场地选在岩鹰最大的操练场，为避免凑热闹的佣兵们把场地围得太小，卡加圈出了套在一起的两块地方，小的做比试的边界，大的是观众禁入线。事实证明他很明智，时间快到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群众。
　　不再有魔力的弗德希和“来历不明”的学院派小鬼，听起来没什么观赏性，可毕竟算眼下最神秘的的话题人物。这俩干起来了，绝对是大热闹。
　　“你紧张吗？”
　　卡加看向在旁边做热身运动的少年。他今天的服装是挺轻便，挂在身上的东西却不少。零零碎碎的，看起来就十分碍事。
　　“有什么好紧张的。”励琛站好，耙了耙头发，“我又没下注。”
　　由于卡加亲自坐庄，岩鹰里几乎人人下注。而弗德希彪悍的名声在先，即使赔率很小，大家也乐意押在他身上。
　　“听起来挺自信？”励琛说要用出去跟任务的事换这一场架，卡加才点头应的，但他也有些担心这个小朋友会被弗德希揍得非死即伤，“拿了弓箭的弗德希，可不是佩萨里那些畏手畏脚的小鬼。”
　　“没有魔力的弗德希，也不是传闻中的那个彪悍弓箭手。”
　　整个岩鹰顾忌弗德希的感受，没人敢这么直接地评论弗德希的现状。卡加忽而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又想通了什么似的笑了笑。
　　太过自傲的小鬼，让弗德希收拾收拾也好。
　　励琛几步穿过了外圈的线，正要踏进内圈，就听卡加在后面悠悠说话：“我们这儿可没有防御徽章。”
　　就是要小心逃命是么？励琛抬起手来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岩鹰固然了不起，未免有些自大。不管是在弗德希的实力态度上，还是关于结盟的事，都自信到漫不经心。励琛代表萨恩斯和岩鹰结盟一年多，明白这群佣兵的态度。当然，这事儿也能理解。思想核心人物卡加虽出身贵族，政治手段却略显不足，甚至幻想在结盟后还留条后路。这种程度的觉悟，励琛的评价就两字——幼稚。
　　所以，现在看起来是两废柴打架，实际上都是敲山震虎。只是谁震谁，那还不一定。
　　弗德希站在场地对面，看励琛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进场，也抓上了长弓进场。由于这两个人实在撑不起什么气势，围观的佣兵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噢，这是要开始了。

第四十一章——被迫重写的！！！
　　纵使弗德希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废人，但他骨子里的雇佣兵做派可是一点没少。众人还在猜测他的打法时，他竟然出一手就是五连发！
　　簌簌簌簌簌——
　　就算没附加魔法，箭矢的速度也极快，它们瞬间划过空气，声音轻微又尖啸。励琛早料到他要出手震慑，可饶是有准备，躲避的时候也十分凶险。风系元素在他脚下驱动，一支支箭矢就这么和他擦身而过，戴在身上的小颗魔晶随着移动而晃荡。得益于箭矢上没附加范围魔法，只需堪堪躲过，便无大碍。
　　这画面看起来是惊险，但围观的雇佣兵们却真切意识到，弗德希再也不是昔日的那个魔法弓箭手了。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弗德希并未继续狂放追击。他的实力大不如前，即使备用箭袋就挂在场边，也不见得能快速取换。不过即使如此，面对励琛甩过来的风刃，他还是轻易找到了缝隙，脚下一转就轻易躲开了。
　　他实战经验丰富，箭矢急速有力，正面的交锋绝不能让小炼金术师落到好。励琛连魔法师的水平都够不着，只能耐着性子和弗德希打防守反击。不断攻来的箭矢看起来单一好躲，但场地小得一箭能射穿又毫无遮蔽，励琛往往还没来得及多抛出一个火星就得快速移动。
　　如果是一名战士，一定会想办法接近弗德希，任何弓箭手只要被贴近都会杀伤力大减。可励琛又小又弱，实战经验还严重不足，只能被追得连滚带爬上蹿下跳。
　　弗德希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这也是大多佣兵的惯用手法。但很快，精准的箭矢逐渐变得不那么密集了。这还远远不到耗累弗德希的程度，不过箭矢的存量是明摆在眼前的障碍。
　　嚓！
　　小炼金术师似乎先行出现了失误。他发出了两道水箭，但第二箭竟然尚未清楚成型。弗德希把第一箭躲过去，然后轻易地用一根短箭破掉第二个……水球。他本来有些存疑，但励琛的这个表现好像又坚定了他的既定计划。
　　“可怜的小朋友……”
　　佣兵们在边上看得有些无聊，因为岩鹰里的决斗很少如此平淡。不过即使没啥看头他们也没离开，一方面以前的弗德希极少同意干架，另一方面那个孩子小胳膊小腿儿的，被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也算有趣。
　　面对强敌，弓箭手要一直注意自己和对方保持的距离；面对励琛，虽然也要注意距离，但弗德希却要让这个距离越来越近！
　　弓箭手的体术远在小炼金术师之上，爆不出魔法的励琛在他眼里没什么好怕的。他用箭矢控制这个小家伙的去路，慢慢将他逼往场地的一角。他本来以为这小孩的脑子活络，恐怕要花点功夫，谁知道很快他们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了快一丈。
　　是不是太顺利了？弗德希临战经验丰富，他觉得这有些不对劲。
　　没等他细想，励琛忽而振作出手，密集而强力的风刃向他横扫而来！
　　炼金术师依旧魔力充盈，这就像在嘲笑弗德希之前的误判！
　　战场上可不能失神，弗德希敏捷地跳开了。他们的距离缩进了一些，励琛的风刃弧形圆满，想要轻巧躲避已经没那么容易。弓箭手连躲了两三次，被励琛脸上隐隐带着的恣意刺激，也抄起箭矢连连钉回去。
　　这场面颇有平常佣兵们干架的气势。但明眼人都知道，一个箭矢消耗太快的弓箭手，和一个用魔法决战的炼金术师，这种近似波澜壮阔的场面只是昙花一现。
　　“糟糕，小鬼要被骗了啊。”奥塔尔在卡加耳边评价道，声音充满着调侃。
　　弗德希躲闪的方向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目的一定是场地边上备用的箭袋。魔力会消耗一空，箭矢可以补充！弗德希亲眼见着励琛手里握着的晶体已然透明，料想他想要补充也后继无力，于是连续发了两箭，接着脚踝发力。励琛来不及躲闪狠狠钉过来的箭矢，慌忙临时扯起一个风系屏障，但第二支箭矢击碎了它。
　　“啊！”
　　励琛发出属于小孩子的、恐惧的、尖利的叫声，然而他的身体动作却很不配套，他顺利躲过威胁，把手里的晶体直接附上风系魔法掷了出去！与此同时，弗德希被那声凄厉的尖叫弄得顿了一瞬，等他边快速抽箭边转过来时，晶体已经直冲他面门而来，他只来得及直接握着箭击碎它！
　　咔——
　　弗德希的反应不可谓不敏捷，但晶体在碎裂的瞬间发出稍纵即逝的白光，弓箭手便再也不能动弹。虽然不到三秒他就被解放，可水魔法已经扑到了他的脑门上。
　　水魔法只有一波，除了体积稍大，简直没一点犀利之处，其温和恰如平静时的海浪。可就是这么一击，使刚刚能动的弗德希瘫倒在地。
　　佣兵们哗然。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他们恰好有些分神，竟然好戏结束了还有些疑惑！
　　“是过电。”副团长卡加说道，而后踏上了被他亲手划出的对决场地，“瑞格塞拉胜出！”
　　因为励琛的胜利，坐庄的卡加小赚了一笔，但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快被烦死了。
　　没办法，这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雪兔球竟然能爆出这么个大冷门，实在太叫人意外了。根据弗德希的描述，晶体碎裂的瞬间他就被冰冻住，能动的时候大水扑面而来，看不见的电网在水里弥漫，直接叫他扑地。
　　使用道具在佣兵的战斗中算不得大事。常年在刀锋上行走，大家向来只看重结果。而这个外来的小炼金术师竟然有如此出人意料的一手，导致被冬天憋得有些不耐烦的佣兵们都有些跃跃欲试。
　　求战的邀请纷至沓来。卡加开始时还有心思一一拒绝，可大概是佣兵们习惯了自家副团长的脾性，竟纷纷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申请。卡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绝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尤其面对这些“百折不挠”、字还难看的申请。于是没过几天，这些申请就开始被看都没看地扔进废弃件收集袋里。
　　励琛躲在主帐篷，看着卡加烦闷的表情，忍笑忍得快内伤了。
　　这位副团长表情阴测测地将一叠申请书扔进废弃袋，转回身没几步，又去把袋子拎起来，走到帐篷外。
　　他把一整袋信件都倒在主帐前的空地上，没等附近的佣兵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火咒就把它们烧起来。
　　本来试图上前询问小炼金术师消息的几个佣兵看看那雄起的火势，再看看自家副团长的表情，默契地缩了回去。
　　卡加回到主帐里，励琛已经笑得快打跌了。
　　“很好笑？”卡加面色不善，“不如我现在就叫一个进来……”
　　“别呀！”励琛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哥哥！”
　　卡加早对他时不时冒出来的称呼免疫了，面无表情地回道：“不乐意？可以，我们来谈谈晶体的事。”
　　励琛还抱着他的腰，却面色一整：“不是谈过了？”
　　“之前的那两个，可没有冰冻的效果。”卡加拉开励琛的手，“既然你没诚意，就不能怪我推翻重来。”
　　“诚意？”励琛面对着卡加，后退了两步，“先别说我究竟效忠的是谁，‘诚意’这玩意儿到底是谁给得不够，恐怕不需要我来评判吧？”
　　卡加垂头看着他：“‘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小鬼。”
　　励琛不喜欢对方这种略带轻视的视线。他爬上旁边的案几，站起来要比卡加还高上一些。
　　“看不清楚状况的是你。”励琛说道，“一旦扯上关系，还妄图保持单纯的交易模式。卡加，从贵族大家庭里出来太久，你的脑子也变得简单直接了？”
　　“小鬼。”卡加并未因那些略带轻视的嘲讽而大动肝火，“在学会做生意之前，先学会如何好好说话。”
　　“我可是夸你来着，‘单纯’的副团长大人。”励琛笑了笑，“看，我们现在有一致的利益，未来还将有更多。在这个大浪淘沙的年头，不是每个佣兵团都能和纯白之色搭上线。”
　　佣兵们固然由佣兵公会管理，但实际上很多审批工作和特殊的任务还是由王庭进行审批。在永恒之色地位虚低实高的今天，和地位最超然的纯白之色搞好关系不是坏事。
　　更何况，光明系魔法师喜欢聚集在教堂里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没人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吧？
　　噢，是有个人除外，弗德希。
　　卡加看着站在高处的少年，忽而也笑了笑：“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站对地方了呢？”
　　这话何其熟悉啊……励琛想起当年某位殿下回他的话，学着他的口气道：“从洛克当年在药店和我相遇，岩鹰就没有别的选择。”
　　一旦这个大佣兵团和任何高层势力有风吹草动，其他人就不会当这只是单纯的交易。何况励琛刻意经营着这种关系，其实已经算是将岩鹰绑定了。
　　卡加其实并不太反感“站队”这件事，可这么说起来确实是洛克造的孽：“这个丧门星！”
　　“别这么说嘛。”励琛笑嘻嘻地伸出双臂，一用力就挂到卡加身上，“这叫缘分，缘分懂吗？”
　　卡加面无表情：“下去。”
　　励琛挂更稳了：“不。你得送我去药剂房。”
　　从卡加那里得不到正常流程的审批，岩鹰的佣兵们就一直妄图在平时制造“意外”。励琛哪里真的敢和他们过手，整天没脸没皮地缩在奥塔尔、卡加甚至弗德希身边，一个人都不太敢出去瞎晃。
　　卡加听他又开始耍赖，露出嘲弄的笑意：“知道怕了？”
　　“求你啦。”励琛勾着他，“哥哥。”
　　“闭嘴。”
　　卡加就这么吊着他，从边上拿起他的熊皮大衣——这是前几天两位团长大人送的——将他带出帐外。
　　附近的佣兵看到励琛出来了，纷纷停下来观测他和自家副团长的动向。
　　不过卡加没给他们机会。副团长把身上的家伙扯下来，再把熊皮大衣塞在他手里，继而朝某个方向喊道：“洛克！”
　　一名大个子佣兵从不远处的帐篷里走过来，正是刚出任务回来的“丧门星”——洛克同志。

第四十二章——经
　　洛克奉命抱着一个大熊毛球去往药剂房，一路上又是疑惑又是心惊胆颤。佣兵们饶有兴致地跟在他附近，毫不避讳，仿佛只要他把手臂里的毛球放下来，下一秒就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抢走。
　　励琛和弗德希对决的时候，他在出一个短期任务，没能在现场观看。即使有同伴已经将那场比赛详尽地讲给他听，他也并未升起要和励琛干一架的念头来。
　　他下意识认为这个结果也很正常。自从励琛用不知名的手法超越光系治疗师，救活弗德希，洛克就觉得这孩子肯定并非池中之物。
　　所幸到了药剂房附近，佣兵们纷纷作鸟兽散了。洛克抬头看了看，弗德希正站在三楼的窗口边上架着弓弩，看起来真的会射杀附近闹事的人。而这楼里还有脾气古怪的炼金术师们，一得罪，就有可能导致后勤大罢工。佣兵们被战败暴躁的弗德希教训了两次，又忌惮炼金术师们在补给品上捣乱，再也不敢尝试在药剂房的势力范围内捕捉励琛。
　　弗德希看到洛克已经到门前，收了弓弩就缩得不见踪影。过了一会儿，药剂房的大门洛克和励琛面前打开。
　　洛克把熊球放下来，朝弗德希笑道：“货物安全送达，请查收。”
　　弗德希冷冷地瞥了励琛一眼：“拒收！”
　　洛克愣了。
　　励琛却扑过去抱住弗德希的腰：“一经送达概不退换！”
　　弗德希试图把他的双手掰开，但励琛反而用上了劲。弗德希暂时懒得管他，转回头问洛克：“还有事？”
　　洛克立即识相地走了，不得不说弗德希以前的名声积威实在很大。
　　药剂房的大门重新关上。因为炼金术师们常年缩在实验室里鼓捣，因此即使在大厅里也不需要明亮的照明。失去自然光的大厅瞬间昏沉下来，安静又空旷，稍微发出点动静都能听到回音。
　　弗德希一用力，终于把励琛掰开了，转过身要往走廊里去。他并不在意励琛是否跟上来，也不在意他想去哪。反正他已经和炼金术师们混得比他还要熟，卡加也不管，自己有什么必要操这个心？
　　励琛却在后面阴阳怪气：“生活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大家都以为弗德希因为输了对战而生气，卡加却认为这是弗德希的本性。只不过以前被一派高手风范给掩盖，现在反正废也废了输也输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励琛认为，副团长大人是对的。
　　弗德希听到励琛的话，脚下顿了顿，继续往里走。
　　“嘿，弗德希！”励琛在后面窸窸窣窣的，弓箭手转过去，看到励琛爬到了一张凳子上朝他招手，“过来过来。”
　　弗德希左右没事，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励琛把他引近前来，从兜里掏出一小支药剂，拔出软塞：“闻闻，这是什么？”
　　弓箭手一嗅，眯了眯眼：“魔力凝滞剂？你想干什么？我已经……”没有魔力了。
　　励琛直接将药剂喝了下去。
　　弗德希瞪着他。魔力凝滞剂会将体内魔力的运转凝滞，使得服药者如普通人一般运转不起魔力。这种药剂作用可怕，是所有魔力天赋者的噩梦。所幸药剂的颜色和气味都十分特殊，管控也很严厉，因此明面上来说并不泛滥。
　　弓箭手并不奇怪励琛手里会有这个，他只是惊异于这个少年就这么把它喝下去了！
　　“这支药剂的有效时间大约是五分钟。”励琛站在凳子上，和弗德希近得几乎头碰头，他又掏出一个东西摊在掌心上，“你看——”
　　那是一小颗魔晶，即使在昏暗的地方也能看出其色泽萤亮。弗德希不明白励琛的意图，正要发问，忽然发现魔晶的颜色正在迅速消弭！
　　虽然魔晶本身蕴含魔力，但本身没魔力的人是不能能够将之调用的，这是雷蒂阿人的共识。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明明被锁住魔力的人竟然还能使用魔晶？
　　励琛对调用魔法的熟捻，使他的动作又轻又快，几乎难以察觉。他将魔晶里的魔力抽空，然后伸出食指点在弓箭手的额头上。
　　“吹！”
　　一阵清风拂面，但弗德希意识到这一定是励琛使出来的风系魔法——这该死的室内也不可能来这么一阵自然妖风！
　　“现在……”励琛收回手，凑到对方耳边低笑道，“让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这个秘密，好吗？”
　　弗德希究竟还有没有用？
　　这个问题别说是岩鹰，恐怕连弗德希自己都不确定。他从有记忆以来就明白自己的天赋，而后练就了高超箭术，两者相得益彰，为他奠定了之后在岩鹰里的威名。就算他的经历中有过痛苦、有过不堪、甚至有过死灵诅咒，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实力。
　　但当一个少年说出“你已经废了”这种话来，他忽然意识到一切都要不同了。
　　他以前认为自己在意的事情非常非常少，但当他一点魔力也使不出来的时候，这成了他唯一在意的事。
　　佣兵团里都是三大五粗的汉子，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也幸亏他们什么都没说，否则只会更刺痛弗德希的伤痕。
　　怎么可能不在意？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怎么可能一切都会过去？
　　时间无法抚平深刻的伤口，只会叫他越来越思念从前的岁月。
　　但现在，命运女神似乎开始向他微笑了。
　　“你是说，我也可以这样使用魔晶？”弗德希问道，“就算我……”
　　励琛打断他：“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
　　他们坐在弗德希的办公室里。虽然他算是现在药剂房的负责人，但实际上他并不了解炼金术，专业领域上也帮不了什么忙，因此办公室也设置在了其他炼金术师们都不需要的地方。这个房间有窗户，但不向阳，而且一开窗就容易进风。弗德希把窗户掩着，窗帘拉上，缝隙中时不时传来呜呜的风声。
　　他看起来依旧十分冷然，坐着的姿势都未曾改变，但励琛已经从他的语速变化中察觉到了激动。不过即使弓箭手已经拿到了确定的答案，他也并未直接进入正题。他在这个少年身边待过大半年，就算猜不中对方的心思，也晓得这个家伙有比成人还要复杂的逻辑。想了想，弗德希还是决定小心试探，转而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励琛看他终于踏出了第一步，轻轻一笑：“还记得我问你要不要跟着我吗？你现在是什么答复？”
　　“跟着你？”弗德希想起当初的对话来，他一直当那是个玩笑，直到现在也是，“你一个没毕业的小鬼，要我干什么？”
　　“你管我要你干什么。”励琛的语调十分随性，“反正你不能比现在更糟了，不是么？”
　　弗德希从未明白过这个小鬼究竟要干什么。他有时会和卡加说励琛在炼金术师间的事，卡加的反应只是随他去。
　　“你……”弗德希皱了皱眉，想到了一个看起来最明显的理由，“你想要我为你战斗？”
　　如果弗德希掌握了使用魔晶的方法，并且有充足魔晶的话……恢复他以往可怕的战斗力，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励琛想了想这个问题，觉得“是”和“不是”都并非好答案。事实上，大半是因为上辈子把张镇用得太顺手，最近又想养一个了，但这话能说吗！
　　“你从前可能很厉害，但我并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他窝在椅子里，说道，“不过，如果我缺一个打手，用得着花这么大力气拉拔一个废人？”
　　弗德希显然不会满意励琛的回答，他似乎是琢磨了一阵励琛的话，沉声道：“我不会给你做岩鹰的内应。”
　　励琛无声地笑了笑，就这脑回路，卡加一眼就能看得透彻，做内应？他回道：“如果你同意，我就找个时间向你们的团长大人要你。如果你家团长同意了，你还做得着内应？就算我要你做内应，你又偷得着什么秘密？”
　　弗德希被他的话噎住，想反驳，可这话又没错。其实励琛在嘲讽他，不过他已经完全被语言所误导，所以只是绞尽脑汁想着反驳的话。
　　他终于想出来了：“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木偶，我只属于我自己。”
　　“怎么，你还觉得你漂亮得可以去卖身了是吗？”励琛终于决定结束弓箭手的瞎猜测，他站起来，走到弓箭手面前垂头看他，“不要高看自己，也不要妄自菲薄。已知的条件都摆在你眼前，做出你的选择吧。”
　　弗德希很不喜欢这种被俯视的感觉，他忍不住眯了眯眼说道：“如果我选择告诉卡加……”
　　“嘿，诅咒之子，别试图惹毛目前唯一能救你的人。”励琛极为大胆，他将双臂撑在弗德希两侧的扶手上，向对方压迫，“魔力凝滞剂已经失效。现在，只要我不愿意‘表演’，你就会不小心造了个谣，是不是？”
　　弓箭手在嘴仗上永远打不赢这个炼金术师，他终于闭上眼，仰头靠在椅背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励琛站起来，露出一丝隐晦的、胜利的微笑：“当然。”
　　【作者有话说】：不要在意排版的细节，我只是想要试验一下

第四十三章——返校之事
　　不久之后，励琛就按时返回学校了。
　　弗德希到底还是没答应他，意料之中的事。励琛的主要目的不过是在他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以后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催发。即使这个弓箭手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卡加或是奥塔尔，也不过是把“棋局”扩得更大而已。
　　不过，和岩鹰的炼金术师们交好倒是意外收获。虽然励琛到底没告诉他们方晶的做法，但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流讨论，双方都在思路上有了新突破。励琛愉快地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他们这才意识到励琛还是个读着书的小鬼。
　　回到学校后，励琛接到两封信，都是萨恩斯在他离开学校不久后寄来的。大概因为没回音，剩下的一个半月内都没其他消息。励琛看了看，一封说的是海妖之歌和“未确定所属佣兵”在撒弥尔的消息，另一封则提到他把励琛送给他的第一个方晶转手送人的事。虽然理论上来说，自己的礼物被转送应该要沮丧和愤怒，但萨恩斯竟然把这玩意儿随身带的事，本身就很令人意外，被转手就反而不是那么令人在意了。
　　刚开学的佩萨处在一种躁动氛围当中。一方面因为刚放完假，另一方面因为四分之一决赛的来临。为了赶紧解决这件让学生们分心的事，开学后第四第五天就将产生四强，产生后一周进行半决赛，再一周后决赛。总的来说，开学后三周，佩萨就将完成竞技赛。
　　而目前最受关注的，自然是夺冠热门的比赛。如果只有魔法系在竞技，夏罗确实很有夺冠的可能，但他并不是唯一的人选。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魔法系目前唯一剩下的最大黑马，即将在四分之一决赛碰上一个大麻烦。
　　赛万提斯•乔赫，银朱家族当代长子，佩萨五年级生，本届战士系夺冠“超”热门。本学期的八强竞技赛由他和一名小魔法师开场，与他们同一半区的夏罗比赛排在当天下午。
　　维金斯作为“一直站错队”的典型代表，在四人……噢不，算上聂文是五人的聚餐中，再次发表了没过脑的言论：“哎，真想看到夏罗在半决赛被人用魔法狠狠碾压啊。”
　　励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维金斯这么一句，直接说明了他不喜欢夏罗和赛万提斯。但夏罗是卡加的弟弟，赛万提斯更是银朱的人，以后不得不站在同一边的时候，看维金斯怎么憋气。
　　米尔斯不清楚夏罗的门道，不代表他不能想到赛万提斯的关系。而且就算没关系，塞万提斯的实力也是在五年级学生中赫赫有名的。但显然，米尔斯不打算提点维金斯，他只是嘲讽道：“只怕上半区的魔法师都会被赛万提斯碾压。”
　　由于道具限制条例，炼金术系鲜少有人参加竞技赛，佩萨也开展了专门针对炼金术师的考核赛制。因此魔法系和战士系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炼金术师们通常只是冷眼旁观。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炼金术师们的确会比较客观。
　　诺亚身为魔法师，比米尔斯更明白这里头的门道，因此也更不可能说错话。他看了一眼励琛想要递换眼神，发现对方并未察觉，于是夹了一块肉到对方盘子里。
　　维金斯正想为了魔法系而战，但他又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坚定有力的证据来。他和米尔斯本来在对瞪——实际上是他单方面地盯着米尔斯——却被诺亚的动作吸引了注意。
　　诺亚淡定笑道：“我欠瑞森一块肉。”
　　这话太莫名其妙了，维金斯茫然地“啊？”了一声，励琛也搞不懂诺亚的行为。他靠近诺亚低声问道：“晨练的事？”
　　诺亚在上学期期末被成功引进晨练队伍，励琛以为他在为这件事答谢，但对方却笑着摇了摇头。
　　维金斯也没太在意，只想得到魔法系同窗的支持：“诺亚，你支持谁！”
　　虽然不清楚这问的是支持哪位选手还是支持谁的观点，但诺亚只是淡淡回道：“维金斯，恐怕是你太主观了。”
　　维金斯大概没想到诺亚会直接驳回他，轻轻哼了一声。
　　这是诺亚头一回在明面上反对维金斯，励琛正要深究，边上却来了个端着盘子的小战士：“嘿，瑞格塞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励琛转回头去，扫了一眼对方的餐盘，露出个笑意，“你吃得可真多，要坐在这儿吗？”
　　“这可是战士的正常水平啊！谁像你们，小鸡啄米似的。”小战士看了看励琛的餐盘，又看看自己的，说话理直气壮的，“我有位子了，下次再和你一块吧。有空来战士系找我玩儿噢！”
　　励琛和他挥别：“好的。”
　　小战士转身走开了，去路的方向上不难看到几个战士坐在同一桌，其中好几个估计还和赛万提斯有些交情。
　　如果肖恩在这里，她就会明白这个小战士是来传话的。不过现场另外几个都不知情，只当是来打招呼而已，因此也并未在意。
　　按照小战士的传话，励琛很快就去听了消息。不过他只是得到了萨恩斯现在的通讯方式，并没有其他更多的消息。他回来略一琢磨，约莫是要给萨恩斯回信的意思，于是唰唰唰写了封关于假期之行的信，很快寄了出去。
　　萨恩斯没有回信。但不管是他没时间还是没打算，这都是后话了。
　　佩萨开学后不久，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励琛和未来小军士们的晨练就再次开始。
　　他们皆是一身轻便，三三两两作一排，拖出一个小小的队伍。励琛虽然是组织者，但他是炼金术师，年纪又小，因此自然而然地跑在偏后方。旁边除了诺亚，还有好几个也要参军的魔法师。他们从外表看起来就和战士们大不一样，因而刚出现时还使得其他的晨练学生啧啧称奇。
　　不过魔法师们没跑多久就脱离了晨练的队伍。战士们的训练强度很大，他们的身体素质暂时还跟不上，再跑下去只能是拉低整体的速度。
　　小战士们和汗涔涔的魔法师挥手告别，相互之间还边跑边谈话，看起来在体力和肺活量上尤有余裕。
　　“要我说，还是赛万提斯厉害。”一个人高马大的小战士跑在励琛的右前方，“不出大问题的话，今年的冠军就是他了。”
　　其他小战士们纷纷附和。晨练队伍里已经没什么魔法系的学生了，就算有，也不见得说得出话来，因此赛万提斯赢得比赛的预判无人反驳。倒是有人问了队伍里仅存的魔法师诺亚，诺亚尽管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但还是笑了笑，淡淡答了句不清楚。
　　励琛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回以眨眼两下。
　　大块头还在问：“瑞森，你觉得呢，谁能拿冠军？”
　　他实在很想得到一个来自别系的答案。但励琛跟上他们已经有一定困难，更别说答话。他瞥了一眼大块头，随意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大块头还想追问，跑在励琛旁边的战士说道：“行了，别惹他说话，看他喘的。”
　　小战士们笑着打趣了几句，然后都默契地不再说话。
　　诺亚很快也脱离了晨练队伍。他是魔法师终坚持得最久的，也是最先开始参加晨练队伍中的魔法师。尽管他的进步很大，但仍然还未能全程坚持下来。
　　励琛经过两年多的锻炼，已经能跟完整个晨跑项目，但还算不上游刃有余。当退伍里只剩下他一个非战士的时候，其他人就自觉地减慢速度跑在他前头和两侧，以防他不小心落在哪了都不知道。
　　晨跑完毕后，大家先后道别。初春的空气还带着刺骨的冷，但阳光已经能带来些暖意了。励琛边走边调整呼吸，身边很快只剩下先前帮他说话的小战士。小战士陪他走了好一段路，直到励琛都喘匀气息了，他还跟在旁边。
　　励琛终于停下来转向他：“有事说事，哈德。”
　　哈德低头看他，踌躇了一会儿才说：“我决定去地下竞技场了。”
　　励琛猜到会是这件事。哈德在放假前就找他商量过，当时励琛只是叫他好好想想。毕竟哈德现在才三年级，尽管他年龄大一些，实战成绩也不错，但地下竞技场可不是学生之间的切磋。现在看来，就算经过一个假期的寒冷，哈德对这个决定的热度还是没降下来。
　　哈德看励琛没答话，声音略低地补充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来钱快一些，可我家里的状况……”
　　他出生在贫瘠的地方，家庭条件窘困，一旦遇上了什么困事就会难以应付。参加军队项目的学生们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就算哈德家里发生惊天巨变，他们除了同情，剩下的只有可怕的沉默。
　　哈德知道励琛是个孤儿，还比自己小，不应该麻烦他；可他看起来实在很有处事的办法，因此还是忍不住向他求援了。
　　励琛终于打断他：“我知道了。你回去开药物列表给我，给你打八折。”
　　哈德没想到励琛会这么干脆：“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阻止你？”励琛笑了笑，他已经感到有些冷，于是决定结束话题，“哈德，这是你该做决定的事情，一切责任都应该你自己承担。”
　　哈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
　　励琛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他实在没什么善心，如果这个小战士以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那就让现实教会他什么叫命途多舛吧。

第四十四章——小孩儿们的心思
　　“瑞森，你怎么还在这里！”
　　维金斯风风火火地扑过来，十分不满意励琛慢悠悠的晃荡。八分之一决赛的第一场正要开始，很多学生都早早跑去占位，励琛的悠闲漫步衬得他像个异端。
　　纵使明白维金斯在说什么，励琛也还是故作奇怪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维金斯一时头脑短路，没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急得直接来拽他：“比赛就要开始了！”
　　励琛被他拽着走，也没刻意加快自己的步子：“有什么好看的？”
　　赛万提斯的对手尽管是魔法系硕果仅存的黑马，本季竞赛中的表现也颇有亮点，但只怕黑马之路要止步于此了。不管是哪匹黑马，杀出重围往往靠的都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旦大家熟悉了他的路数，破解办法也就随之而来。当然，能够抢到八强席位的魔法师，必定有他不可忽视的过人之处。不过赛万提斯是个硬茬，他虽然平时的成绩算不上最顶尖，实战成绩却远超同级生。按照之前“统统碾压，毫无例外”的赛事气魄来看，今年的魔法系要拿下他，还是困难重重。
　　维金斯原本急匆匆地拽着励琛走，一听励琛的弦外之音，立马就不乐意起来：“你说什么呢！就算是赛万提斯，我们也……”
　　他的声音太大了，旁边路过的学生纷纷转过头来看他。励琛听到一半就顿觉不妙，维金斯说到话尾的时候，终于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落了话音。
　　但为时已晚。
　　“就算是赛万提斯，你们也怎么样？”一名女生从高年级战士队伍里走过来。她穿着战士的轻甲，腰佩短剑，发育良好的身材丰腴动人，昂首挺胸时半对玉兔映着光彩，显得风姿豪爽。维金斯一只小雏鸟，即使和战士交手也是同级的男学生，哪里被这样的豪放姑娘接近过。没等那女孩儿完全接近，他就偃旗息鼓了。
　　那少女却并不放过他，眯着眼捏住他的下巴，语调里透出一丝丝的威胁：“说呀，你能怎么样？”
　　维金斯被她的气场和姿态吓得不行，哪里还说得出话。
　　等在女孩后头的战士们倒是笑了起来：“行了蒂尼，吓一个小朋友，有必要吗？”
　　叫做蒂尼的少女撇了撇嘴，悻悻地把维金斯放了，临了时还拍拍他的肩膀，警告意味浓重。
　　励琛看着女孩儿回到队伍里，随即和队伍里的一个战士相互点头致意。
　　维金斯呆呆地看着这队伍离开了，忽然蹦起来：“瑞森，你认识他们！”
　　励琛瞥了他一眼，应道：“啊。”
　　赛万提斯是萨恩斯母系的第一继承人，和萨恩斯的关系不可谓不亲近。若不是赛万提斯比萨恩斯小上几岁，说不定如今萨恩斯身边贝伦的位置就是他的。而维金斯刚才招惹的这一群，恰好是赛万提斯周边的关系户。励琛作为常被传唤的人，和其中好几个点过头，甚至还收过他们给萨恩斯传的话。
　　维金斯哪明白这里头的道道，瞪着眼睛说道：“那你还……”
　　他原本想质问励琛为何不出来阻止蒂尼，但励琛三年前还是他的小厮，他的主人心态一作祟就问不出口。一转念想到那群人明明看到了励琛，却依旧过来威胁他，他又觉得那些战士鲁莽：“他们还……”
　　他们还怎么呢？励琛在心底默默冷笑。萨恩斯把这旗杆惯得顺手，这脾气都快要指天摘星了，心智却还和井底之蛙一般。这群战士一个连着一个地出现，若是换做诺亚或米尔斯，迟早能把关系串起来了；维金斯仗着恩宠，却只是越来越颐指气使。今天这几个，都在赛万提斯边上厮混，身家背景哪个不比波顿里那个小小的埃斯托强，维金斯倒是敢指教起他们的礼数来了？
　　有人替自己敲打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少爷，励琛的心情还是很好的。他看了看钻牛角尖的维金斯，忽然说道：“站在那干嘛，还不走？”
　　“咦？”维金斯这才想起正事，“你不是说不去看吗？”
　　“现在想看了，行吗？”
　　励琛翻个白眼。他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到时候赛万提斯碾压了魔法系学生，维金斯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赛万提斯的比赛还挺精彩，但结果半点没让人意外，毕竟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他的手段都高出对手好几个等级。而下午上场的夏罗看起来在假期内有了些进步，却并不大。上下午一比较，上半区的战况已经很明朗。
　　无论赛事如何精彩，晨练一如既往。一群学生们蹦跶完毕，慢慢走着缓气，却没半点要散开的意思。励琛想了想最近脱离晨练队伍的哈德，又看那群小战士们老在偷偷摸摸瞥自己，心底有了计较，却并不说话。
　　一个男生终于站出来：“瑞森，我听说哈德去地下竞技场了，是吗？”
　　来了。励琛想要挑眉一笑，但他忍住了，只是点点头：“是的。”
　　一个站在后边一些的女孩儿有些吃惊道：“他真的去了！地下竞技场可是个能吃人的地方，他怎么能……”
　　站在头前的男生叹道：“他也是没办法了吧，他家里确实有困难……”
　　唱的还是双簧。励琛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对这群小朋友的表演实在没什么兴趣。这两个，放在这一群中或许算是聪颖，但总的来说，也不过是小孩玩家家的水平罢了。
　　女孩走过来，有些嗔怪道：“就算是困难，也要先和大家商量商量呀……瑞森你也是的，既然哈德告诉了你，那就代表和你亲近，你怎么就不拦着他？”
　　励琛听她话里话外地挑拨离间，懒得配合，只是插着口袋站在那：“他自己的事，他自己决定。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碰到困难，还不能自己给自己找出路吗？我又不是他的谁，凭什么阻止他？”
　　他这话投射意味浓重，那一对男孩女孩都脸色僵了僵。励琛扫了一眼后面站在一块的小战士们，一副十分不想蹚浑水的模样，心里更有数了。
　　他料定这两个小朋友还有后手，便到底铺了个台阶给他们：“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阻止？我让他回去用一个假期再考虑考虑，不还是这个结果吗？”
　　他说着话，远远地看到诺亚的身影。这个小魔法师的服装和刚刚晨练时候不同，应该是已经洗漱过了，手上还拎着一袋东西。励琛吃不准对方是路过还是要往这里来，一时之间也没动。
　　那个男孩儿比女孩儿要强上一些，硬是挤出了一丝笑：“他执意要去，我们也没办法。只是……他从你这买药了，是吗？”
　　励琛转回头来，回道：“是的，怎么？”
　　“他家困难，我们也力量微薄，帮不上大忙。”男孩和女孩对视了一眼，“要么这样，你的药价降一成，我出一成，大家合资三成，然后你半价卖给他，别让他知道，行吗？”
　　励琛笑了笑，他对这个小朋友的打算清楚得很。自他提议晨练以来，虽然训练的强度一直是以战士为主，但这群孩子却渐渐养成了经常问他意见的习惯。这是一种“伪上下级”现象，是让别人形成“主心骨意识”的手段，当然也是励琛的刻意为之。现在这个男孩的所作所为，看似只是想要出手相助，实际上是借哈德的事情企图夺过“组织权”。说白了就是“谋反”，企图引起“政权更迭”。
　　人类社会，就算是贫困的小孩也这么好玩，不是么？
　　励琛是了然了，但后面那群小战士们却纠结起来。他们的经济条件都不怎么好，不然也不至于参加军队项目。男孩这个提议显然没和他们细细商量过，“摊三成”的意见一出来，他们皆是露出吃惊又为难的神色。可男孩的话已出，现在出来反对，只能被冠上“无情无义”的名头。
　　诺亚已经走到励琛身边。他意识到这些小孩似乎和励琛弄僵了，但还不太了解状况，于是静观其变。
　　男孩儿看励琛只是笑，也不回答，硬着头皮问道：“你笑什么？到底行不行？”
　　励琛倒是果断了：“不。”
　　他并不会给男孩机会。没等对方说话，他就立马继续道：“我已经给他打了八折。我想你们都清楚我的状况，要是再降一成，恐怕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八折！可是瑞森，你的药价本来就已经……”诺亚插进话来，他其实并不清楚励琛的售价，可这不妨碍他装得像模像样，“算了，随你吧。如果你有困难，维金斯、米尔斯和我，轮流给你吃口饭还是没问题的，放假到我们家里去也行。”
　　他的年纪原本就比励琛大两岁，这话说得很像宠爱弟弟的兄长。励琛看了他一眼，隐含了疑惑的神色，被他回以一个“我会支持你的”笑容。
　　诺亚的话像是给了后面那些小战士一个台阶，立刻就有人说道：“是啊，瑞森比我们还难呢。哈德的事，之后再议吧。”
　　“之后再议”，就是“驳回”的意思。男孩脸色不好地站在那儿，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挽回的办法，众人就相互招呼着，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励琛和几个小战士道了别，又朝站在那儿的男孩点点头，和诺亚一块走开了。
　　这男孩儿还沉醉在这次“政变”的失败中，等他清醒过来，就会明白其他人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他。

第四十五章——同僚之心
　　诺亚并未马上和励琛分开，事实上，他就是专门来找励琛的。只不过在去励琛寝室的路上，他发觉这小孩和那群小战士站在一块说话，于是就直接折了过去。
　　励琛看他一路跟到寝室，挑眉问道：“有事？”
　　“算是吧。”诺亚笑了笑，跟着进了门，把手里的袋子放到餐桌上。励琛的室友都不在，大约跑去抢实验室了。自从佩萨修改了“曙光会议”的考核方式，炼金术系学生们的实践能力标准线就变得更具体。但具体不代表着变得容易，相反，因为标准的面面俱到，反而显得更难达到。如果说战士系和魔法系在五六年级要打两场长架，炼金术系就是要在连续两年内步步达标，一旦行差踏错，就很可能对排名造成影响。
　　他们现在只是三年级，小炼金术师们已经时常泡在实验室里，可以想见四年级的时候会多狂热。
　　“你赶紧先去洗澡，不然早餐就要凉了。”
　　励琛撇撇嘴，倒也没和他再争论什么。刚晨练完，又吹了点风，浑身又冷又黏的，十分难受。
　　励琛洗漱的速度很快，出来的时候早餐还带一些温热。诺亚坐在桌边百无聊赖，指尖上正练习着水珠的压缩，看到励琛出来了又即刻散掉，把早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快吃。”
　　励琛懒得和他客气，坐下来开吃：“你在练习稳定度。”
　　“嗯。”诺亚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最近的练习看不出什么效果，我想还是从稳固基础来试试。”
　　励琛暗暗点头，他这显然是瓶颈期，放松精神稳定基石，思路很对。不过，诺亚决定采取什么办法都是他自己的事，励琛不打算进行主动表态。
　　他啃着早餐，不是很在意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
　　诺亚并不直接回答：“你待会去哪？”
　　他这是明知故问，励琛九成九要去熔炉。虽然肖恩已经毕业，她的余威尚存，励琛作为她的唯一钦点成员以及唯一交情不错的炼金术师，自然常驻于她当初霸占的那间实验室。其实他们并没说别人不能去，但“魔女的实验室”太有名，以至于其他成员下意识地不会进入那里。
　　果然，励琛也不和他绕弯弯：“熔炉。”
　　诺亚点点头：“我和你一块，成么？”
　　励琛疑惑地看着他：“你？你进实验室干嘛？”
　　诺亚说道：“我想了想，反正要巩固基础，不如练习一下施法的速度。”
　　“所以？”
　　“所以，我想看看你的手法，当然是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诺亚笑道，“这样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励琛皱了皱眉。他确实以快速施法见长，但这是出于魔力节省，不见得适合魔力天赋了得的魔法系学生们。
　　“诺亚，我原本不打算发表意见，但如果你要以我为范本……”励琛斟酌了一下说辞，“客观地说，这不一定是个好主意。”
　　诺亚耸耸肩：“反正也没别的办法，试试你的方向也不错。”
　　“不要单纯地踩在别人的脚印上，诺亚。”励琛对“模仿”这件事极为敏感，“何况我和你的来去方向都不一样。”
　　诺亚看励琛一本正经的劝导模样，笑道：“你放心，我有数。”
　　励琛吃完早餐抹抹嘴，花了点专注力思考诺亚的事情。他知道自从“聂文事件”以来，诺亚就在若有似无地朝他靠近，只是最近的动作尤为明显，几乎到了周边人时不时侧目的程度。励琛对人际关系敏锐，当然不会认为这就是小孩子和谁玩得多了就和谁好。纵观诺亚的表现，励琛直觉认为他是站错队了。
　　维金斯是旗杆，这形象还是别出岔子的好。
　　“诺亚，我们得谈谈。”励琛敲了敲桌面，“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判断正确了某件事，但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诺亚正顺手帮他收拾桌面，看这个“小大人”一副正经教导的模样，笑道：“你说。”
　　励琛知道诺亚没怎么当真，也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诺亚是平民中难得的个性平和、观察细微又思路清楚的人，还有有一定的政治觉悟，顺手拉拔一把也不是坏事。
　　当然，这也是一种隐秘的拉拢方式。
　　“你仔细想想。”励琛右手支着下巴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站错队了？”
　　“嗯？”诺亚没想到励琛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题，他们还是头一次这么开诚布公地谈论“政治立场”。诺亚固然有些把励琛当弟弟照顾的意思，但他也明白这个小人要比自己有主张，也敏锐得多，于是他还是认真考虑起励琛的问题来。
　　他从最近的事情开始说起：“赛万提斯？”
　　励琛没回答他。关于这个人物的站队错误率实在很低，基本和贝伦是一个水平。除了维金斯这个依旧用个人喜恶表达观点的小孩，他还没见谁表态错误。
　　诺亚显然只是投石问路，他继续问道：“夏罗？科科林？还是你那群军部同僚的事？”
　　励琛对这些选型不置可否，说道：“不是外部的，是内部问题。我和你说白了吧，就是我们几个之间的问题。”
　　“我们？”诺亚听到这个选题，皱了皱眉。他明白励琛指的是他们这个四人组，勉强还能加上一个聂文。但他们厮混在一起好几年，相互之间的印象和态度已经相对固定，诺亚一时之间无法猜到励琛的意思。
　　励琛看他一头雾水的模样，心下默叹，这对诺亚来说确实有些困难：“四人组的中心不是我。诺亚，你站错队了。”
　　诺亚一愣。
　　励琛直接点明：“你该把赌注下在维金斯身上。”
　　“维金斯！”诺亚毫不掩饰他的吃惊，“可他到现在还那么懵懂！”
　　维金斯确实天赋了得，但这还远远不够。且不说维金斯现在还发挥不了他的天赋，单从思路来说，错估聂文的米尔斯都比维金斯要清醒，究竟为什么要让维金斯做主心骨？
　　“对，就是维金斯。”励琛站起来，把早点吃剩的垃圾归拢在一起，“所以，米尔斯和聂文犯了错误，可以无所谓；但要是维金斯出现问题，还得把他拉回来，至少是现在。明白吗？”
　　诺亚盯着他的动作，并未答话。
　　励琛拎起垃圾，笑道：“你仔细想想，会想通的。”
　　诺亚做了个难得的挑眉表情，而后点点头。他看着励琛站起来去扔垃圾的背影，忽而低声笑道：“但是，我亲近谁总是能自己决定的吧。”
　　诺亚最终还是和励琛一起去了熔炉。熔炉里没什么人，走廊里也故作神秘的昏昏沉沉。如果是魔女肖恩的皮鞋，就会在这里得到踢踢踏踏的回音。
　　他们在拐角上意外地碰到了熔炉的会长。
　　“瑞森，我还说要找你来着。”会长的家庭来自雷蒂阿最大的商会，使他的微笑里总带有些商业的味道，“真巧。”
　　励琛也不在意诺亚站在旁边，直接问道：“有事？”
　　“当然。”会长看了一眼诺亚，并未提出疑问，直接说道：“今年的剧本，我想交给你比较合适。”
　　熔炉前年的剧目《灰与白》只演出了一次，但佩萨的反响相当热烈。它充满了雷蒂阿人所不熟悉的“黑暗”“邪恶”和“复仇”，情感逻辑顺畅，给了看戏人相当直接的爽快感。去年肖恩在拉着励琛弄剧本的时候，便延续了之前的剧情，糅杂乱抄出了《沉睡与醒来》。
　　说的是白雪的女儿满岁生日的时候，灰姑娘的丈夫为了报复，委求死灵法师去捣乱。死灵法师降临生日会，将死灵诅咒打在女婴身上——小公主在十六岁生日当天会死亡。白雪的丈夫为了保住女儿诅咒之子身份的秘密，杀了当天来到宴会上的所有宾客，而后全国求医。光明魔法师破解了死亡，但无法彻底摘除诅咒，小公主在十六岁生日那天沉沉睡去。一百年过后她醒来了，国王却因暴虐而被推翻政权。公主没办法，流落在民间嫁给一个农夫。她怀孕时想吃不在节气内的莴苣，农夫冒死偷盗了死灵法师的庄园，以第一个孩子作为交换捡回命来。夫妇俩在生下孩子却不打算兑现承诺，立刻启程逃跑，自然还是被死灵法师追上，被迫交出第一个孩子。
　　现任的熔炉会长恰好在第二部舞台剧时期当选，商业嗅觉敏锐的他立即着手推出第一二部的画册。这系列作品风格统一，剧情连贯，黑暗意味明显且浓重，却又因合理的情感逻辑而正好踩在道德底线上。一经推出，不仅迅速风靡整个佩萨，更有隐隐席卷大陆的趋势。参与进来的熔炉成员们都分到一杯羹，如今已将此事当作正经盛事来对待，再也不像以往一个个特立独行置身事外。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下半学期刚开始，熔炉的会长就找上了励琛。往年的剧本说是肖恩出品，实际上这个瑞格塞拉出了很大力气，这事儿在熔炉里是个公开的秘密。
　　励琛也没立刻给出答复，只是说道：“今年演出当天起到明年演出当天的画册收益，给我四成。”
　　会长知道这个小孩精明，迟早要开条件，却没意料到他如此狮子大开口：“瑞森，条件可以谈，但‘空手套白狼’的事不是那么好干的。”
　　“没有剧本，就没有之后的一切。可去年肖恩拿到了什么，会长？”励琛才不着急，语气十分悠闲，“当然，魔女她本人不在意，我也不会多这个嘴。但现在您拜托到我这里来了，要我出力帮您赚钱，那肯定要拿出诚意来，是不是？”
　　会长看他一副“您慢慢考虑我先走一步”的漫不经心，脑子里转的飞快：“四成实在太多，两成。”
　　“可以。”励琛回道，“不过要涵盖所有有关商品的收益。”
　　“你刚刚还说只是画册！”
　　“会长，你是商人。”励琛斜睨着他，“可这世上并不只有你一个商人。”
　　“两成”是会长的预计线，就说明他的底线还在“两成”以上。励琛懒得再和他继续相互试探，索性一口价，中不中都是它了。
　　会长想了想：“成交，但你要保密。”
　　励琛瞥了一眼诺亚，得到一个微笑，转回头道：“知道了。改天签个合约，我就开工。”
　　会长错身离开，励琛带着诺亚继续往实验室里去。诺亚看这两个和没事人似的，也不出言嘱咐他一句，不禁无声地笑了笑。

第四十六章——青年之事
　　新月皎洁，光晕挥散在薄如蝉翼的云层间，不时从云和云的缝隙中透出明光。
　　广袤撒弥尔森林的表面铺上一层淡薄银色，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鸦的啼叫，更显静谧且宁和；然而穿过层层树叶掩映，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地面上昏沉阴暗，危险无处不在。白日活动的动物蜷缩在隐蔽处沉睡，黑夜的宠儿在浓墨之中穿梭和静伏。有一团团的黑影，分不清死活，直叫人觉得到处都危机四伏。
　　唰——
　　唰唰——
　　黑暗中的生物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纷纷惊得立起耳朵来仔细分辨。这声响有两拨，但很快，在前头的动静较小的那部分消失了，跟在后头的也很快停下来，剩下一些似乎是落在末尾的窸窸窣窣响动。
　　一拨浑身劲装的男人停在黑影之中，其中一个站在队阵前的地方。他踩着厚重的枯叶，目光投在虚空里，实际上正仔细分辨夹杂在夜风中的声响——可什么也没听到。最后跟过来的人里走来一名裹着长袍的魔法师，贴着男人说了些话，然后很快扬起法杖。
　　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处荫蔽中，一名佝偻着自己的男子皱了皱眉，侧头用极低的气音说道：“殿下……”
　　对方动作极小地拍了他一下，示意安静。
　　那头的魔法师已经念完了咒语，他将自己的法杖往地面一杵，枯叶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探查魔法由此展开。魔法波动如涟漪般扫过，很快有了反应。
　　隐藏在暗处的人即刻暴起！
　　纵使追踪的男人们有所准备，依旧被那猛然炸开的魔法冲击惊得纷纷后退。站在魔法师身边的男人显然是这里头的首领，即刻抽出佩刀上前压阵。谁料那爆出魔法的青年竟也祭出一把长剑，附着魔法之下进击势头犀利，直冲首领而来！
　　两人的动手速度极快，短兵相接使得其他人不敢靠近，只边缠着那青年身边的另一个战士，边将他们虚围。这首领颇有见识和手段，在青年手下走了近百回合，隐约察觉这青年并非常年行走刀锋，却也不敢托大。青年来势汹汹，交手一阵后却没星点萎靡的苗头，可见其天赋了得。思及此，首领渐渐露出空隙让其他人补上，叫人轮番夹击这个硬茬。
　　这拨人虽不能个个有首领般的身手，但也极为凌厉，实在不负他们组织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名。如此一来，纵使那青年平时可以一敌百，但长途奔袭和艰苦抵抗还是效果显著，他最终被这伙追踪人合围起来，只得与身边仅剩的侍卫背靠背立在中央。
　　阴沉的森林一隅短暂地安静下来。青年知道他犯了谋略上的大错，但现下不是容他悔改的时机。他虽面上沉着，实际上却脑子转得飞快，试图拼凑出哪怕一点点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衣袋附近的某处，某种坚硬的触感使他短暂一愣。而另一边，点燃了灯石的法杖顶端戳到他面前，将他的容貌一照无余。
　　这是一个褐发褐眸的青年，看起来似乎不超过二十岁。他的相貌很普通，只是略微清俊，也并没有什么容易记住的特征。他冷着脸并不见慌张，若不是胸口起伏得厉害，很难想象刚刚就是他在激烈抵抗。
　　这个人看起来其貌不扬，但经验老道的首领也会怀疑是否这就是他的真面目。不过，“变形药剂”的解药是珍贵的严禁流通物品，想要确定，只能把这两人先带回去。
　　青年背后的侍卫双手微张，固然想要护着青年，现下却是力不从心了。青年拍了拍他，让他稍安勿躁，而后脚下挪了挪，堂而皇之地将手伸进了口袋里。
　　“我劝你不要乱动。”首领的声音十分沙哑，“还是乖乖和我们走一趟吧。”
　　青年没答话，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那是一个透明的小方晶，他之前无意识把玩后塞进去的——然后朝地上狠狠一摔！
　　他之前特意挪到裸露的硬地上，为的就是把这个东西一摔即碎。小方晶撞击在石块上，即刻碎片四溅！
　　——唰！
　　一个光圈在青年两人脚下弹开，溢出的荧光冲向半空，交织出一个女性半身像后瞬间消散。与此同时，光圈迸发出强烈的旋风，落叶狂舞树叶飒飒，吹得人几欲跌倒；清晰又复杂的魔法阵图现在两人脚下，顷刻间光芒大盛，刺得在场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些似乎都是一刹那的事，而这刹那过后，青年和他的侍卫已经不见了。
　　灯石还在荧光闪闪，原本该被围在中间插翅难飞的人却消失了，在场人骇得说不出话来。这显然是个传送阵，但上次见到“传送阵”这个词还是在传说和史诗里！他们“有幸”见证了这奇迹的时刻，各自愣了好半晌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才有个人迟疑道：“刚刚那个……是不是时空女神？”
　　校园文化活动越来越近，熔炉的会长却在最近新增了一些烦恼。
　　舞台剧的剧本早已出炉，沿袭以往的“复仇”主题，黑暗风格依旧。剧本名为《塔与天鹅》，说的是莴苣姑娘被死灵法师带走后生活在森林深处，孤单的她偶然中认识了进森林游玩的公主，两人成了好闺蜜。好景不长，死灵法师察觉之后，将莴苣锁上了高塔，公主则会在白天变为白天鹅，只有真爱才能解除诅咒。两个姑娘渐渐长大，邻国的王子进森林打猎时跟踪了死灵法师，爬上高塔与莴苣相遇。他们很快坠入爱河，并许下相伴一身的誓言。然而到了王子选妃的前夜，他在一个湖边遇到了落地为女的天鹅公主。公主的美貌和悲惨身世吸引了王子，他决定帮助她，要在她飞往南方过冬的前夜娶她为妻。死灵法师将此事告诉了莴苣，莴苣悲愤交加，在死灵法师的诱导下化身黑天鹅展开复仇。当相貌与白天鹅一模一样的黑天鹅出现在舞会，王子被她魅惑，未加细想，将之当作天鹅公主而宣布订婚。被阻拦的白天鹅终于出现时，一切为时已晚。黑天鹅看着两人的悔恨与悲伤，大笑而去。天鹅公主纵使百般不愿，天明之时也只能化身白天鹅，振翅南飞。
　　虽然还是励琛又编又抄，但胜在佩萨的人都没见过。自从他按时交了剧本，熔炉的排演及相关工作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本来一切顺利，眼看着离正式演出还有不到一周时间，偏偏出了岔子——扮演天鹅公主的女孩儿竟然摔折了腿！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主角说没就没了，半点不能折扣。会长一开始还能强作镇定，可在熔炉里转了一圈都找不到替代的情况下，他还是坐不住了。
　　这可不仅是有些烦恼，而是相当烦恼！
　　他们不过是个校园文化活动的舞台剧，哪里可能还配备什么Ａ角Ｂ角？熔炉的人手原本就是兼职用、反复用、翻来覆去地用，现下这么点时间，怎么好找个能背完全剧本的人？
　　就在会长急得上火的时候，原本出演“天鹅公主”的姑娘倒出了个主意。
　　“找瑞森试试？他肯定很熟悉剧本！”
　　会长一琢磨，越想越对。这个小炼金术师熟悉剧本，形体也不三大五粗——就算三大五粗也能当做爆点——据说还有点演戏的天分，除了他还有谁更合适？
　　说干就干，会长带着人马就杀到了熔炉的实验室。励琛从未想象过这个实验室会出现这么多人，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听了对方的来意，顿时了然。
　　敢情真正有事的就一个，其他人都是“威胁用”、“背景用”。
　　经过半个下午的讨价还价，励琛和会长达成协议。一方面“白天鹅”的角色由原本的“黑天鹅”顶替，励琛出演“黑天鹅”；另一方面原本说好的两成提升到两成五。附件条件，不对外公布“黑天鹅”演员的真实身份。
　　其实顶替的角色由“白天鹅”换为“黑天鹅”，励琛算是抢了原本女主角的彩头。但转换了责任的新“白天鹅”也没什么不满，倒是说自己总掌握不住黑暗魅惑的部分，交给别人也算放松不少。励琛看她那隐约的幸灾乐祸真是憋了口气，要不是“莴苣”和“白天鹅”被编排成了朋友，按照演出传统，黑白天鹅就得是同一个人！哪里还有那么多麻烦！
　　事情定下来的时候，距离正式演出还有四天。换角使得部分服装、道具需要更换，配演也得重新适应。励琛虽然熟悉剧本，但并不能将所有台词倒背如流，大家需要随时和他机动配合。整个熔炉秘密地忙碌了起来，励琛更是简直吃住都要待在那幢房子里。
　　诺亚好不容易逮到励琛一次，也不过是下课之后拖他一起吃饭。
　　“你们一个二个可真够忙的。”诺亚打趣道，“夏罗的闭关还没出来呢，维金斯和米尔斯也开始避不见客了。”
　　夏罗的事励琛是知道的。开学第二周，这个魔法师毫无悬念地被赛万提斯碾压在半决赛，最终坐在竞技排位赛第四把交椅上。而后的撒弥尔之行，由于年级前三十惯例性的一个不落，他自然也在外出实践的队伍中。也不知他们在撒弥尔碰到了什么刺激，竟然有好几个学生一回来就闭关至今，隐隐有进阶之势，其中之一就是夏罗。
　　不过，按照励琛的观察，夏罗的基础还不够稳固。现在就算有契机，恐怕这个阶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维金斯和米尔斯？他们闭什么关？”励琛关心的是这个。他最近太忙，有些消息都无法及时更新。
　　“米尔斯说要做巩固基础的特训，已经泡在实验室里好一阵了。至于维金斯……”诺亚笑了笑，“说是要一鼓作气确定出‘窥伺’的办法来。”
　　励琛也笑了一声。维金斯上次“窥伺”成功还是“佩萨在撒弥尔遇袭事件”的时候，当时就说要研究，现在过了两年也不见动静。现在说努力，也不过是闭门造车，凑个热闹罢了。
　　这个小少爷，跟风总是第一个，却从来不晓得行动的目标。
　　“你呢？”励琛看向诺亚，“你不闭关一把？”
　　“我还远着。”诺亚摆摆手，“放松心态，顺其自然，何必急功近利。”
　　励琛笑了笑。诺亚说得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趁东风的。保持自己的步调，才能稳步前进。
　　诺亚和励琛吃完饭，帮着收拾了餐盘，忽然问道：“我说，后天就要演出了，熔炉明天是不是要实地彩排了？”
　　励琛瞥他一眼：“谢绝参观。”
　　“不是吧。”诺亚眨眨眼，“你可是编剧，也不能去看？”
　　励琛回道：“谢绝外人参观。”
　　“‘外人’，噢，好吧。”诺亚摊手，“你们这次防得可真严。我还想着万一搞不到正式演出的票，好歹也看看彩排呢。结果大家都进不去，还是要去弄正式演出的票啊……”
　　由于前年的《灰与白》太轰动，导致去年《沉睡与醒来》在礼堂彩排的时候都场场爆满。熔炉今年临时换角，一点风声也没漏出去，可见保密工作要多努力。
　　励琛知道诺亚有些自己的路子，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虽然是“谢绝外人参观”，但彩排的礼堂里还是出现了不应该在这的人。
　　“肖恩，你能闭嘴吗？”
　　是的，已经毕业的魔女肖恩忽然莅临现场，谁也不敢赶她，就连熔炉的现任会长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但肖恩并不好好地坐在下面看戏，她时不时发表自己对各种情节和表演的看法，同时一点也不刻意降低声音。演员们常常还沉浸在情绪中，就被她的话给分了神。
　　能够又敢于出言警告这个魔女的，只有励琛一个人。
　　肖恩没那么容易买他的账：“怎么，观众不能发表评论吗？好不容易轮到你亲自上场，我还不能说一说了？”
　　她两年前就被励琛的“邪恶黑暗派”表演吓了一跳。如今这个小崽子要亲自上场表演“黑化”，怎能叫她不期待！
　　励琛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上斜睨她：“闭嘴，不然就滚出去。”
　　他刻意要表达某种情绪的时候，再不敏锐的人也会明确收到信息。如今刚排练到“莴苣”蜕变为“黑天鹅”的时刻，他所表达出的某种凝重信号，还是让肖恩的气焰大减。
　　没有了魔女的捣乱，排练继续进行。励琛以为她是来找自己有事，但一时间忙得很，没空管她。等忙完回头来找的时候，却发现这魔女早就溜得没影。
　　虽然有些疑惑，但励琛实在没时间继续挖地三尺去找她了。夜幕已经降临，《塔与天鹅》进入演出倒数计时。纵使没励琛什么事了，他还是选择和其他演员一样，稍微再留下来看看正在布置的现场。
　　肖恩在佩萨校区里已经没有寝室可住，但她离开礼堂后并未直接回到自己下榻的旅店。她在校园里解决了自己的晚餐，而后逛了逛正在连夜准备的各处活动点，终于在黑夜渐深的时候将大斗篷一裹，趁着夜色悄然前往宿舍区。
　　她进入一栋双人寝室小楼里。这栋小楼的主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每晚亮起的零星几盏灯，使得外人意识到这里只有守屋的仆从。肖恩进入的小会客室，就是未亮大灯的房间，一名初长成的青年正站在窗口。
　　肖恩老老实实地行礼：“殿下。”
　　青年转过身来，褐发褐眸，略为普通。肖恩对这张脸也不熟悉，但那道锁过来的目光还是让她压力倍增。
　　“现状和计划稍有不同……”她刚报告了一句，就明显感觉到对方隐隐透出的不满，赶紧继续道，“但我相信您会更喜欢这个结果。”

第四十七章——塔与天鹅
　　佩萨中心大礼堂座无虚席。
　　舞台上只有“王子”和“天鹅公主”在互述衷肠，乐池飘出柔和的伴奏，后台却是忙得热火朝天。群舞的姑娘们挤在临时更衣室，换上舞会的行头，相互整理妆容；布景组在二三层侧幕后，一组组地报数，确保部件及时到位；流程负责人们分散在每个通道，实时监控现场状况，不时将路过的学生拦下来检查道具。
　　励琛来到第一侧幕边上，第一幕布的负责人一看到他即刻松了口气，将他拽到幕布旁。
　　白天鹅和王子约定了订婚，从舞台两边撤下。“死灵法师”如鬼魅般由深处的阴影中冒出，一面诉说着自己的破坏计划，一面走到舞台前端。第一幕布在他背后合上，上面贴满了彩色的纸片，是森林高塔的布景。
　　“死灵法师”移动到左侧，掀过巨大的深色斗篷转了个身，法杖在舞台板上“咚咚”敲了两声：“我亲爱的莴苣！”
　　“莴苣”挑开幕布的缝隙跨出来，“她”并不说话，看了一眼“死灵法师”，垂下眼站在一旁。幕布和“死灵法师”将舞台衬得黯淡无光，身着浅绿色连衣长裙的她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柔和得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亲爱的莴苣。”“死灵法师”走近她，“我带回来一个美好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不。”
　　“不？”“死灵法师”离她只有半米的距离，“这可是个真实的故事，你不知道它有多美妙，多令人愉悦。”
　　“莴苣”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到虚空中：“我可怜这世界，一定是发生了灾难，才会叫你高兴；我更可怜我自己，整日困在这高塔，只有悲伤的消息会传到这里。”
　　“我也可怜你。”“死灵法师”提起法杖，杖柄勾着“莴苣”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可怜的莴苣，王子要和那只天鹅订婚了。”
　　“莴苣”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然而她下一刻便回道：“不可能。”
　　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但“死灵法师”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他连语调里都充满了嘲讽的笑：“为什么不可能？王子在湖边遇上了公主，美貌让他晕眩，身世使他垂怜。”
　　“莴苣”推开法杖，拔高的音调透出了她的震惊：“这不可能！”
　　“哈哈哈，我亲爱的莴苣啊！”“死灵法师”笑出声来，“我恩准你明晚去往王庭。你会站在人群中，看着你心爱的王子变心，宣布要娶另一个人为妻！”
　　“莴苣”捂住脸，发出悲鸣：“他说过会娶我！”
　　“可怜的姑娘啊——”“死灵法师”站在“莴苣”身后，像黑暗中的魔鬼般盯着她，“你的家人抛弃了你，使你从未明白亲情；你的朋友背叛了你，使你痛恨友情；你的爱人遗忘了你，使你永远遗失了爱情！”
　　“莴苣”尖叫：“别说了！”
　　“亲爱的莴苣啊——”“死灵法师”贴在她的耳边，黑暗一点点吞噬柔光，“明天晚上，王庭灯火通明，王子会牵着公主的手，所有的人会举杯，祝福他们的爱情永远美如佳酿……”
　　“除了我！”
　　“莴苣”倏地把手放下来，声音冰冷而嘲弄。音乐渐起，旋律沉重压抑，鼓点使节奏十分明显。“死灵法师”扬起斗篷，高举的双手仿佛操纵着木偶的支架，“莴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起舞。
　　这支舞首次出现于公主与莴苣交好游玩的时刻，轻巧欢悦的双人舞传达着两人之间亲密的情谊；而公主在碰到王子时也用了这支舞，优美的动作体现出受到诅咒的少女对爱情的向往；如今，莴苣再次独舞，却不再像之前一样流畅。她的身上仿佛连着丝线，人偶般的动作缓慢且僵硬。有时抬起头，她的目光没有焦距，表情也茫然而冷漠。即使偶尔远离死灵法师，也立刻会被扯回去。她离他越来越近，最终贴在了他的斗篷中，双手在心口交握，闭上双眼。
　　音乐戛然而止，“死灵法师”的双手垂了下来，连带着“莴苣”的双手也落下。浅绿色的长裙像被从头淋了墨，骤然变为黑色。
　　黑天鹅，由此诞生。
　　她睁开眼，离开了“死灵法师”的怀抱，拖着步子垂头往台下走。但两步之后，她又停了下来，继而抬起头，肃整身体，高傲又优雅地走了下去。
　　大幕随着两人的下场再次拉开，音乐激昂人声攒动，舞会上极致的热闹将观众从黑天鹅的孤寂中拉了出来。女孩们欢快地跳着齐舞，与之前的独舞形成巨大反差；客人们身着华服在边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舞台下，校长和各大院长、老师坐在评委席，手指不时伴着节奏打拍子。评委席的后排被称作“黄金席位”，坐着好几个学生们不熟悉的人。最中间坐着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儿，她们长得十分相像，华贵的服装也是同一款式，不过颜色不太一样。她俩边上坐着好几个中青年，偶尔侧过头去听女孩的话，只是点头也不答话。
　　后排旁边一些的位子，坐着佩萨这个学年新迎来的风云人物——萨恩利希最小的龙凤胎。他们还年少，却已经学会矜持地表达情感。其他观众惊呼或赞叹的时候，他们也不过只是笑一笑或相互交头接耳一番。在他们后两排的某个位子上，有个褐发褐眸的青年。他支着手肘，目光落在舞台上，却有些微出神。
　　魔女肖恩缩在后排边沿，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小幅度地点着：“两个公主，两个小鬼，还有一个殿下……真齐活。”
　　“各国公主”们献舞后不久，“黑天鹅”再次出场。她换了身连衣短裙，妆容也更为浓重，整个装扮与白天鹅极为相似，只不过一白一黑。整部戏里只有她和“死灵法师”浑身黑沉沉的，因此也不会认错。
　　黑天鹅的舞蹈开始没多久，肖恩就察觉前排有人起身了。撇撇嘴，她只能跟着起来。虽然已经看过彩排，但全副武装的正式演出气势磅礴，使她十分沉迷，提前离场不得不算是个遗憾。
　　在后台，熔炉的会长正在听副手的汇报。演出已经进入高潮，代表尾声正在接近，但他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每个出口的摊位都已经准备好了。”因为现场的嘈杂，副手和会长凑得很近，“按照您的吩咐，三册一套的两成，一二册一共四成，剩下都是第三册。”
　　会长点了点头：“直达外面的通道踩过点了吗？”
　　“踩过了，现在也有人在维持秩序。”副手回道，“负责带路的人也就位了，他们一下来就直接出去，不会堵住的。”
　　正说着，白天鹅在几个学生的簇拥下匆匆路过。倒不是她排场大，只是为了保证演出顺利，熔炉给每个主演都配备了专人负责服装、头发、妆容及道具等。会长和副手主动给女孩们让了路，等她们走到舞台边上了才转回身来。
　　不过没等副手继续报告，会长就发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斗篷：“肖恩！”
　　“哎呀，被发现了。”肖恩稍稍抬起兜帽，“你来得正好，和你说件事。”
　　副手正要过来，却被会长搧搧手示意退开。他和肖恩到一边交谈，一会儿摆手一会儿摇头，没多久就面色不虞地走回来。
　　“待会儿瑞格塞拉那边不用人带了，他不去摊位上。”
　　副手一脸茫然：“啊？”
　　励琛从台上下来，没看到说好的带路人。他给上台的演员让了路，又在幕布边上站了站，决定去找人问问。
　　正在这时，一个披着斗篷的少女扑向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将他拽走。路遇的学生以为这是黑天鹅的带路人，纷纷给他们让道。然而他们没往主通道的摊位上去，而是穿过后台，进入了另一条走廊。
　　走廊里十分昏暗，一个人影也没有，表演的音乐声在这里回荡。两边的房间门交错相对，是礼堂原本用于休息和贮藏的地方。由于《塔与天鹅》的演员们需要快速换装，因此在舞台的侧边上搭建了临时换装室，这里也不再有人经过。
　　励琛疑惑，但更多的是无奈，他已经认出了这个带路人，也知道这个带路人有多无法无天：“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肖恩？”
　　肖恩并未马上答话，只是突兀地拧开了一个房间门，然后将励琛猛地推了进去：“进去吧你！”
　　励琛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等他站稳，门已经“砰”地在背后关上。室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舞台传来的音乐声也变得隐隐约约。励琛缓缓后退至背靠门，试着摸到门把手，看来是开不了了。
　　坐以待毙绝对不是励琛的风格。虽然还身着戏服，他也有着以防万一的准备。摸索着解开领口，撩出一根链子，又顺着链子摸到了下面的吊坠——一个小方晶。
　　励琛正要把方晶摘下来，却在刹那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
　　他反应过来，但已经迟了。对方仿佛能在暗中视物，一贴近便劈手夺了方晶。励琛一惊，反手想挣开，对方显然高出他好几个段位，几个来回就擒住他的双手拧到背后，压到门板上。
　　“是谁？”
　　对方的笑声在励琛耳旁响起，只有一些气音，却使励琛的耳朵莫名有些痒。
　　“你猜？”

第四十八章——黑天鹅
　　熔炉的现任会长不愧是商会出来的贵公子，成功预计了潜藏的商机。
　　演出甫一结束，主演们纷纷在专人开道的情况下迅速到达了主要出口。从摊位上看去，“白天鹅”、“王子”、“死灵法师”甚至各国献舞的“公主们”，一整排的还不少。看完演出的学生还没到摊位前，就远远看到了这几个或坐或站，没一会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学生们还脸皮薄，费劲凑到桌边不可能看两眼演员们就走，何况还是演员们亲自递给他们的画册！后头补货的学生们把画册一沓一沓地往前搬，现场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弭下去。
　　两个刚得了白天鹅签名的学生抱着画册站在桌前，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满怀希冀地问道：“请问……黑天鹅她……？”
　　副手正站在旁边帮忙，插嘴回道：“她不在这里呢。她……”
　　他脑子一转，正要说黑天鹅到别的摊位上去了，却瞥见会长正要往这里来。
　　准确地说，是会长路过这里，要来回答顾客的问题：“黑天鹅因故不能参加，很抱歉。”
　　他扯着最标准的职业微笑，理由也冠冕堂皇。熔炉从来没做过承诺说主演会在这里面见顾客，两位小客人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只好在会长温和的抚慰下悻悻离开。
　　副手看会长马上就要离开的模样，紧两步跟过去低声问道：“瑞格塞拉到底去哪了？这都好几拨来问了！”
　　会长神秘地笑了笑，然后抽走了几本主演们签过的画册，转回头向副手道：“知道太多，就死得快，知道吗？”
　　“下午好，亲爱的殿下。”
　　励琛看到肖恩的时候就隐隐在心中画了轮廓，现在声音都听到了，哪里还可能猜不中！
　　“殿下？”话语间带来的热气喷在少年的耳廓，平淡语调里有着细微的戏谑，“你在叫谁，亲爱的莴苣？”
　　好吧，莴苣、白天鹅甚至死灵法师，确实把剧中的王子称为“殿下”。可这个玩笑的语气也太明显了！
　　励琛被迫贴在门板上，无奈道：“萨恩斯•瓦格切诺•萨恩利希殿下！”
　　“答对了。”萨恩斯放开了他的双手，自己的手掌却缓缓滑到了黑天鹅的腰上。他的音色天生华贵，当他刻意压低的时候，即刻充满着令人惊艳的磁性：“转过来，奖你一个吻。”
　　“殿下！”励琛被这话唬得一惊，甚至刹那间产生了“这其实不是萨恩斯”的想法，“我虽然演了这个……但我可不是个女人！”
　　“是啊，不是女人……”萨恩斯并不放过他，甚至嗤笑了一声，“所以给你安排了这个角色，有趣吗？”
　　对方的语气稀松平常，可励琛立刻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是你……！”
　　早在会长来求的时候，励琛就转过是不是被陷害的想法。但如果只是为了整他，这圈子未免就绕得太大、太“劳民伤财”了！谁知竟然不是他“阴谋论”过头，而是萨恩斯——这个本该在隔海千里之外的人——做了幕后推手！
　　“是我。”萨恩斯随口应了励琛的猜测，语调却立刻沉了下去，“转过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励琛并不认为萨恩斯真的会吻他，也不可能真的去反抗这位萨恩利希。他在门、萨恩斯的双臂和胸膛所形成的狭小空间中慢慢转身。
　　萨恩斯说过会在完成佩萨的考核之后直接去“赞歌”，现在却出现在这儿，不得不说有些诡异。因此励琛还是决定打听打听：“发生什么事了，殿下？”
　　萨恩斯只是垂下头，更贴近他，说话时的热息扑在励琛脸上：“定个契约，今天关于我的一切，都将成为你守口如瓶的秘密。”
　　即使是黑暗当中，励琛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唇就在自己鼻尖附近。他忽然意识到萨恩斯真的想吻他，立刻说道：“殿下，我想您可以用言灵……”
　　“闭嘴。”
　　萨恩斯的唇贴住了励琛的，或者说，准确无误地擒获。虽然叫对方闭嘴，这位殿下却在静静贴了几秒之后，兀自碾压起口中的猎物，缓缓地，沉重地。励琛被撬开了缝隙，下唇即刻被含住，他也下意识地借势回敬到对方的上唇。
　　黑暗的空间里静悄悄，连呼吸声都几不可察。
　　萨恩斯很快咬破了励琛的下唇，励琛同样咬破他的。血腥味在他们嘴里蔓延，属于契约的魔法力量随之冲进他们体内，如同一年多前那次。
　　萨恩斯撤出了。
　　励琛缓慢地长舒了一口气。萨恩斯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但他才不会傻到再回问那个吻的问题。对已经发生的行动不进行马后炮式的质疑，一向是他的好习惯，之一。
　　励琛问的是：“所以，到底怎么了，殿下？”
　　萨恩斯打开了这个房间的灯。励琛在黑暗中待了好一会，即使是柔光也将他刺得眯了好一会儿。等他适应的时候，看到一个青年站在眼前，说是萨恩斯，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褐发褐眸，只算得上清俊的容貌，搞不好还有些大众脸。即使励琛对人际关系博闻强记，这张脸对他来说也是完全没印象。他自己的下唇还微微刺痛着，使他下意识地去看对方的嘴唇，一点痕迹也没有。
　　然而，他是不会推翻自己已经笃定的判断的。以萨恩斯的本事，瞬间治愈一个小伤口简直易如反掌。
　　励琛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变形药剂’？”
　　他说的是变形药剂的通用语名称，晦涩艰深。对于一个普通的三年级学生来说，这算是了不得的学识，但励琛连萨恩斯的回应都不需要就能肯定自己的猜测。
　　萨恩斯却不回应他，只是伸出食指，挂坠垂在眼前：“传送阵，嗯？”
　　励琛看着萨恩斯似笑非笑的表情，企图装傻：“什么，殿下？”
　　萨恩斯并不配合他，食指动了动让那吊坠轻轻晃荡：“想跑，是吗？”
　　励琛听他说出传送阵的名称，彻底确定自己是逃不过了。但萨恩斯既然能清楚这个方晶的作用，那只能代表了一件事——当初送给他那个被用掉了。
　　萨恩斯是什么人？不止雷蒂阿，整个大陆都赫赫有名的萨恩利希殿下，实力之强有目共睹。他会使用变形药剂掩盖身份，还会穷途末路到使用这种未知又像开玩笑的东西，必定因为发生了彻底无法控制的状况，才会在疑惑不定中“死马当活马医”。
　　励琛的思维飞快，他皱了皱眉：“究竟发生什么了？”
　　“瑞格塞拉！”萨恩斯的声音低沉，“你搞出了传送阵，还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是吗！”
　　当初励琛送来方晶的时候，虽然说了“可救命”，但看起来却嬉笑得很。若不是自己真的摔碎了，说不定励琛就敢永远隐瞒下去。刚传送出来的时候，比起逃脱的庆幸，比起所在地的疑惑，他对传送阵的惊诧才是最重的。虽然他当时表面平静，使得跟出来的手下以为这是他早已熟悉的手段，可天知道，他的茫然可不比手下少！
　　“殿下，我并不是想要隐瞒。”励琛回道，“制作成功的几率非常低，我也没有万分把握……”
　　“没有万分把握？可真难得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萨恩斯自然不会听他扯谎，语调里充满着嘲讽，“‘黑天鹅’的警告还不够，还在想如何蒙混过去是吗，励琛！”
　　萨恩斯忽然转变的称呼使得励琛头皮一麻。他已经意识到萨恩斯的怒气，只是靠着插科打诨在拖延时间，但现在已经没时间可想了。
　　他立刻给萨恩斯顺毛，方法却独树一帜。
　　“所以，我罪无可恕了是吗？”他忽然也发起怒来，可实际上他在示弱，“把它送给您，您从危机中逃脱出来，然后只觉得我犯了错是吗！”
　　萨恩斯不是没准备，但他还是被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一下噎住了。
　　励琛却还没结束。他依旧身着纯黑的连衣裙，浓重而长挑的眼线使黑天鹅看起来盛气凌人。他的表情明明高傲又愤怒，略颤抖的音调却泄漏了一丝悲伤。在强势犀利的妆容之下，他红肿的嘴唇在几不可察地颤动。他像在努力命令自己不要失控，竟显出一种逞强之下的委屈感。
　　这是黑化之后的莴苣，黑天鹅的本性。励琛刚下舞台，入戏易如反掌。
　　他的台词还在继续：“我试验了千万次，终于在您出发前交到手中，祈求它能给您一点点平安的助力。合着我一点也没做对，是不是？”
　　这些话听着诛心，但实际上已经混淆主题。可要说是偷换概念，励琛又确确实实在和萨恩斯说同一件事。说到底还是萨恩斯让励琛钻了空子，他本意是要问励琛如何知道的传送阵，可说着说着好像就变成了“励琛没告诉他真相是犯了大罪”。
　　萨恩斯并未意识到，他真正恼怒的关键词不是“传送阵”，而是“隐瞒”。
　　然而无论如何，这场微妙的心理较量中励琛再次胜利。他的“倾情演出”，导致萨恩斯都气乐了。
　　励琛还打算再接再厉：“殿下——”
　　“行了！”萨恩斯终于打断了他的肉麻，“收起你的戏剧腔！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知道的传送阵，以及现在掌握的关于传送阵的内容。”

第四十九章——龙的秘密
　　励琛会彻底坦白传送阵的事？当然不！
　　要说清楚传送阵，就不得不扯到最前头的那几年以及死灵法师。在雷蒂阿著名光明代表面前，还是不要作这个死比较好。
　　更何况这一坦白，萨恩斯就会明白励琛以前撒了个弥天大谎。在自己还没真正取得对方信任之前，这事儿一捅，“欺君之罪”可不就板上钉钉了么？
　　所幸励琛以前编的谎话就没什么严密逻辑可言，现在再往里面加塞，也不显得突兀。更庆幸萨恩斯还年少，低估了平民励琛的复杂脑回路，导致他没想起用言灵逼出实话来。
　　于是励琛当机立断，或者说当即采取了早就想好的方案，将传送阵的事也归咎到了莫名的梦境上。
　　反正都梦到这么多药方了，多个传送阵，至于大惊小怪吗？
　　当然，就算萨恩斯没当面提出质疑，他也不可能完全相信这个小东西的鬼话。不过既然励琛承诺会把传送阵的资料整合给他，就暂放他一马。
　　其实励琛并不清楚，萨恩斯从未忘记他还能用言灵。只不过这位殿下隐约意识到，他们的关系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由谁来打破都不合适。萨恩斯知道励琛的脾性，外松内紧，审时度势却不过分谨慎严格。他是个孤军奋战的平民，难能可贵地没有把“尊严”挂在嘴边的奇怪习惯；然而他同时又聪颖明睿，不会永远逆来顺受。这种设定给萨恩斯营造了一种氛围，好像稍微说错话，说过头，都不要紧。
　　这种感觉映射到现实中，就是萨恩斯越来越乐于制造一些关于励琛的乐子。就像这次传送阵的事，他虽然有些恼怒，却也借此设计了一次励琛。尽管和计划略有不同，但造出的效果显然比预计中还要令萨恩斯满意。
　　“还有一件事。”萨恩斯忽然提道，“那个女性像，是时空女神？”
　　励琛顿了顿，反应过来萨恩斯说的是什么：“是的。迷惑对方注意力用的。”
　　“嗯。”萨恩斯快速地扫了他全身一眼，“下次弄黑天鹅。”
　　“黑……”励琛回道，“殿下，黑色的光点可……”
　　“亲爱的瑞格塞拉。”萨恩斯打断他，“你这么聪明，是不是？”
　　励琛很想回答不是，但他嗅到一丝味道，萨恩斯不容许他拒绝。于是他轻易放弃了反抗，无奈回道：“是，我明白了。”
　　萨恩斯无声地笑了笑。看，就算这么耍着他玩，也很有趣不是么？
　　励琛估摸着领导高兴了，试探道：“您改变了容貌，使用了传送阵，能告诉我一些内幕吗？”
　　萨恩斯和他对视，持续了好几秒。他俩什么都没想，没说话，也没流露出什么尴尬来。励琛以为萨恩斯不会告诉他的时候，萨恩斯却开口了。
　　“在撒弥尔深处……”他的语气平淡，“独狼手里有一份关于龙的资料。”
　　“独狼！真的在撒弥尔！”励琛惊异道，随即他发觉自己搞错了上级领导的重点，“龙？”
　　不能怪他疏忽，“龙的资料”实在太难定义了。那些史诗、传说、关于龙骑士的故事，哪个不算是龙的资料？
　　仿佛看出了励琛的走神，萨恩斯缓缓补充道：“准确来说，是关于上古巨龙遗骸的埋葬地址。”
　　励琛终于瞪大了眼。
　　“遗骸！是说一整副吗！真的？”
　　据说，只要短短一小截龙骨，就能冶炼出世上鲜少的龙骨材料。要是一整副，那可不是多少材料的算法了，而是复活巨龙的可能！
　　“不知道。”萨恩斯略一沉吟，“虽然是有这么一份资料，但是真是假，恐怕独狼自己都没把握。过早行动弊大于利，别妄论。”
　　萨恩斯在独狼的人面前用了传送阵，只怕带给独狼的震动不比龙来的小。励琛是目前唯一掌握这门“技术”的人，萨恩斯下意识地想把他掖起来。
　　励琛并不清楚萨恩斯的考量，他的心思还在龙那里。因此听了吩咐，他也只是回道：“是。”
　　如果有人收付了复活的巨龙，不，所有人一定都会渴求它。到时候，它从趋之若鹜的人群中挑中了新的龙骑士，他们的力量会重现千年前的荣光。磅礴的力量会席卷整个雷蒂阿，没有任何势力会拒绝他们，没有任何组织会与他们作对。他们的出现即是宣布胜利，他们的动作足以动摇任何牢固的根基，雷蒂阿的藤缠树绕将重新洗牌，人们会仰望着他们的掠影而行动。
　　只怕整个世界都会震动。
　　励琛想得更宽泛。在巨龙复活之前，势必要找到掌握这项技术的特殊人才——死灵法师。就算他们在雷蒂阿臭名昭著，可只要这个消息走漏那么一丁点儿，整个大陆就会被翻得底朝天！而且单有死灵法师还不行，复活的办法也要深度挖掘。哪怕是在最初被软禁的那些年头，他也没从任何古老又冗繁的典籍里看见过“复活”的字眼——当然也可能是他才疏学浅认不得——因此复活巨龙的方法一定要比找死灵法师或者遗骸要更难。
　　励琛心里的寻找难度判定是这样的，死灵法师＜龙的遗骸＜＜复活方法。
　　不过，或许有个人……
　　某个身影在他脑里闪现。厚重的深色斗篷、尖刻的下巴、沙哑的声线，手上的细纹看起来正要进入垂暮之年。他还有一把匕首，无坚不摧，匕首上的花纹和岩鹰佣兵团的标志十分近似。
　　励琛原本是想着这位死灵法师是最可能的人选，思绪却在联想到匕首花纹的时候猛然闪过灵光。灵光快得有些抓不住，但好在他迅速地记住了关键词，可以在有空的时候慢慢琢磨。
　　“殿下。”励琛问道，“那个龙——”
　　“瑞格塞拉。”萨恩斯打断他，“我说‘别妄论’。”
　　励琛一愣。他以为是萨恩斯让他暂时别插手的意思，现在听来竟然是过问都不行？
　　他现阶段并不会抱怨为何对他限制，萨恩斯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但即然这样，干脆刚才问的时候拒绝不就好了，何必说一半留一半的？
　　这是个好问题，因为连萨恩斯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他本来确实是没打算现在就告知励琛的，但刚刚的某一瞬间，他又觉得告诉励琛也无所谓。
　　励琛的逆向养成正在生效。只是这效果比想象中来得早，也来得隐晦，导致一向敏锐的励琛也失了水准。
　　其实这两个人都一心想把对方驯化，可竟然谁也没察觉都进度已经超乎想象，不得不说是得益于他们“表面平淡内心飞转”“多合计不会错”的复杂性格。
　　无所察觉的小炼金术师说道：“那……”
　　萨恩斯正羞恼自己“不经脑”的行为：“你怎么那么多事！”
　　“一般性纯调研问题！”励琛赶紧说，“您的传送起点和终点分别在哪？”
　　萨恩斯一愣。他以为励琛说没把握是借口，但竟然是真的？乜斜着眼睛，萨恩斯抖出一句：“你胆子可真大……”
　　其实励琛挺冤枉。佩萨四周环海，他又不清楚传送阵的距离，掉海里可找谁说理去？但拿领导做实验，他也慎得慌。被萨恩斯这么一看，他只好赔笑：“求数据？”
　　好在萨恩斯已经发过邪火，在盯了他几秒，目光不经意在红肿的下唇流连一番后，还是应了下来。
　　谈话在饭点偏后的时候，以萨恩斯的拇指抚上“黑天鹅”的下唇，瞬间治愈伤口结束。这位殿下和励琛分别后，并不像励琛以为的“还有正事要办”，而是连夜带人撤出佩萨。知情人士肖恩被一并带走，她这次回来的任务就是“抓天鹅”，算是彻底沦为跑腿小妹。
　　我招谁惹谁了，啊？被紧急召来佩萨的魔女怨念得很。
　　不过这都是后话，励琛也不知情。他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浓墨重彩的，服装也没换。所幸主要出口的摊位上留守了几个学生，其中有一个女生是“公主们”的妆容负责人之一。励琛在拒绝几个错高峰顾客的签字请求之后，终于在其他成员的协助下换好衣服，妆也卸了大半，至少远看去一点也不显眼了。
　　励琛回到寝室，三个舍友正要出门。佩萨的文化活动从早到晚，他们才不会错过晚上的热闹。
　　“喝，瑞森！”舍友之一看到励琛的脸，“别告诉我，刚刚《塔与天鹅》的舞台上有你啊！”
　　励琛随口就编：“熔炉人不够，我上去跑个龙套。”
　　因为他脸上妆已经抹了很多，标志性的眼线也模糊了，室友并不疑有他，只是问道：“那你还和我们出去吗？”
　　励琛摇头。
　　“我猜也是。你歇着，我们给你带好东西回来。”舍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噢，对了。刚刚碰到诺亚，说是待会给你送晚餐。”
　　励琛不清楚诺亚为何要来，但带晚餐就省了些事。他点头应了，也不管舍友还在门口穿鞋，直接收拾东西进了浴室。
　　等他洗好的出来，舍友早就没了踪影。门口的访客灯一闪一闪，代表有人正站在门口。
　　励琛去开门，果然是诺亚。他拎着晚餐径直走进来，嘴上玩笑道：“还以为能看到你没卸妆的样子呢。”
　　励琛关门的时候有些晃神：“什么？”
　　“说你今天演得很好。”诺亚把晚餐放在桌上，“这算我给你的祝贺，黑天鹅。”
　　励琛并不意外诺亚能把他认出来，这个魔法师的观察能力向来出众。他只是跟着诺亚走到桌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晚餐：“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和萨恩斯见面的事，连他都被迫保密，如果诺亚察觉了，他不介意处理一下。
　　“猜的。反正如果你吃过了，我就再塞一点。”诺亚的回答十分坦荡，“你们这几个主演，哪个不在摊位上被拖得很晚？”
　　励琛套他话：“你怎么没来找我买一本？”
　　“你在哪个摊位上？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主通道的，人太多，没见着你。”诺亚拍拍桌子，“不吃饭？”
　　口气挺自然，不像假的。励琛瞬间做了判断，也懒得客气，坐下来摆开碟碗，开动：“你来找我有事？”
　　诺亚不正面回答，只是问道：“你猜我今天看到谁？”
　　励琛睇他一眼，继而转回去默然地进食。
　　诺亚笑了笑，不吊他胃口：“夏罗出关了。”
　　励琛只关心一个问题：“进阶了吗？”
　　“没有。”
　　正常。励琛早就有这种预计，只不过夏罗出来的时间比预料的早。也是，小孩子卡在瓶颈上，哪那么多耐心。
　　“维金斯有成果了没？”
　　诺亚笑道：“他？早就出来了，没憋多少天。”
　　励琛咽下一口蔬菜：“他不过是凑热闹，根本没摸到门道。”
　　“米尔斯的强度也降下来了，但还算在持续。”诺亚说道，“我觉得他的魔力释放好像更稳定和连续了。”
　　励琛不予置评。魔力的释放是炼金基础，他从一开始就打得牢固。米尔斯急功近利多久了，才记得回头巩固基础，一开始有效果是应该的。等他的基础训练也进入瓶颈期，有他难受的。
　　但这么比较下来，维金斯是不是也太没用了？明明两年前就说能再次“窥伺别境”了，居然到现在还没整理出门道来吗？
　　“你们下次去梅洛耶问好的时候，把维金斯带上。”励琛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管点闲事，“海蓝之色要是能帮忙指点指点，先不说窥伺别境，好歹能好好放个魔法吧。”
　　要做旗杆的木材要是长成了歪脖子树，也很叫人烦恼啊。

第五十章——撒弥尔欢迎会
　　撒弥尔森林历史悠久，翠绿苍青一望无垠。越往里去，越多平常不见的景色。
　　百年有余的巨木或高或壮，傲然称霸在天地间。树冠挤着树冠，叶间露出大大小小的鸟巢，枝桠里挂着粗细不一的藤蔓。一些争不过的木属植物，有的歪歪斜斜地立在落叶堆里，有的只抻着荆棘不长叶子，还有的直接在巨木树杈的泥缝里探出嫩芽。荫蔽之下的花草见不到阳光，也不气馁。它们各自舒展自己明亮惹眼的身体，香氛交杂，争奇斗艳地招惹过路的授粉者。但机敏聪慧的魔兽们知道，这些看似娇弱的植物是多么惹不得。
　　海妖之歌在这里成簇成片，与其他不知名的靓丽植物交杂，醉人的香味在苔藓和腐叶间氤氲和蔓延。翩翩蝴蝶和嗡嗡群蜂会被迷醉，继而掉落，只有同样披着明艳外衣的小毒物们敢从它们的花瓣下路过。
　　丛林一直延伸到撒弥尔山脉脚下，这里是极为人迹罕至的雷蒂阿边界。撒弥尔山脉中有好一些明显突出的山峰，远处可见的皑皑白雪即可看出它们海拔的高度，连天空的王者们也难以翻越那些巅峰。
　　就在这样凶险的森林里，一座佣兵营地依山而建。这些佣兵在雷蒂阿里臭名昭彰，鲜少被招惹。他们虽名义上成为佣兵团，实际上却基本只接要人命的活计，没哪个不是刀尖上行走、置之生死度外的亡命之徒。他们是食肉啖骨的狼，人们一方面忌惮他们的狠戾和实力，另一方面也难以察觉他们的行踪。
　　这一带的山并不属于撒弥尔山脉，但也自成一派地连了一小片，整个“独狼”佣兵团散布其中。独狼比岩鹰更凌乱、随兴些，有些男人直接窝在山洞里也很正常。精干或壮硕、身负旧伤的佣兵随处可见，即使是面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也浑身透出隐隐的狠劲儿。
　　在营地最大的宅邸中，一名青年正在穿过走廊。他与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甚或可说是截然相反。他身着白底青花绣襟收袖口罩衫、同色收脚长裤，外套一件月白底银花宽袖长衫，看起来灵动清逸。他的长相偏俊秀，眸色清浅，青年之姿如青松挺立，即使面无表情，也没生出一丝戾气来。这其实是他一以贯之的风格，清冷的主色调是魔法师们的代表色，精致但不惹眼的纹饰使他在贵族中显得平易近人。他在本性上谨小慎微，表面却伪装出一副勇于当担的模样。这样的他无论在贵族还是平民中都颇受待见，直至四年前。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四年，依旧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你在这儿啊。”
　　走廊转角转出一个男人。他比青年高上一截，随意套拢着一件短袍，裸露出来的肌肉扎实有型。虽不是壮硕得能将人笼覆黑影之中，他却有着极富压迫力的周身气势，仿佛一眼流睇就能剑碎人心。
　　青年在他面前停下。纵使心中千种怨愤百般不愿，青年的面上还是不露声色。他已经在这待了四年，明白眼前的男人表现得再随兴，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暴戾恣睢。
　　“每年到这个时候你就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男人走近青年，露出个略带兴味的笑容，“怎么，还想着你的学习生涯么，熔炉会长？”
　　青年冷眼看着对方。这家伙身上带着一股隐约的淫靡味道，估计才完事儿不久，配合眼下的调笑表情，满满是挑逗的意味。青年本想隐忍，但有一点男人说得对，每年到了这个时间他都会心绪不宁。加之那个“熔炉会长”的称呼，青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早已不是会长。”
　　“是啊。四年了，会长也该换了好几届。”男人像没察觉青年话里藏针一般，挑起一缕对方的长发，收在鼻尖下一嗅，“可你怎么就念念不忘呢，亲爱的梅洛耶？”
　　青年想要嗤笑一声，但最终他只是嘴角动了动：“梅洛耶？担不起。”
　　“怎么担不起呢？”男人意味深长地将青年全身扫了一遍，“看看你这一身，还是很配得上‘海蓝之色’的。”
　　青年的怒气到底还是浮到了脸上。四年了，他被限制行动自由，被限制使用魔法，被限制与外面联系，然而这一切的屈辱都远不及这身衣服带来的多！他只被允许穿着男人给他的衣服，这些衣服套套华贵秀美、清逸出尘，而且每套的主色调都是蓝色，直把他衬得如从未离家一般。在过去，这种色调或许意味着高贵的身份，或许意味着他可以骄傲；但在这广袤的撒弥尔中，在令人闻风丧胆的独狼里，这只有一个意思。
　　他是独狼首领四年前抓回来的“金丝雀”！
　　狼窝里几乎人人的服装都方便隐藏身形、快速移动和即刻战斗，身着冗繁、素雅的青年在这就是个显眼的异端。佣兵们从不拿正眼看他，也用不着拿正眼看他。即使他在学校里算是成绩不错的学生，独狼里能碾压他的人也不知凡几。更多时候，佣兵们把他视若无物。反正他看起来一捏就碎，首领想养着玩，那就养着玩呗。
　　每当想起当初的自己，青年就恨不能回去抽上两巴掌。是他大意了，误入之后还幻想着和这群狼合作，妄图以“岩鹰在和萨恩斯合作”来撬动这座火山。过去的生活将他麻痹在勾心斗角当中，使他竟没意识到独狼是实力判地位的地方！饶是再能口吐莲花，就凭他一介没名声、没实力的学生，独狼也断然不会相信什么“与萨恩利希有关系”的合作。他现在的状况，连普通人家的宠物都不如。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拼命逃脱，死了也比如今好！
　　然而四年不是白白过去的。青年的眸色正在逐渐变浅，彰显丰富魔力在他体内的运转。他不知道外面的状况如何，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人在找他。他被限制了四年的行动，思维的速度却被锻炼得飞快。飘远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收起，他回过神来，脸上的动怒已经不见了。
　　男人看着青年隐约的怒意快速消失，顿感有些无趣。他掏出一个小东西塞到青年手里：“喏，拿去玩，据说是正在流行的玩意儿。”
　　青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拇指大小的半透明方晶，略带白雾，既不是带着色彩的魔晶，也不像晶莹剔透的装饰品。独狼首领的那句“正在流行”，他不会真去相信。但既然对方能扔到自己手里，就说明这大概的确是个没啥大用的玩物。
　　“你自己慢慢研究吧。”男人似乎也没有告之用法的打算。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一副随兴的语气：“拂照恩典要到了，你想不想去？”
　　青年听到这话，并未急着惊喜，只是面露疑惑：“我能去？”
　　男人笑道：“不能。”
　　青年的目光从对方脸上挪开。
　　“你是去不了。”男人说道，“不过，倒是会有人来陪你。”
　　青年不会信“陪自己”的鬼话，只是淡漠问道：“又是什么倒霉鬼被抓来填山？”
　　男人笑道：“可能还有你认识的。”
　　青年神色一凛——佩萨的学生！
　　撒弥尔森林中部地带，一场“猫和老鼠”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惊乱不定的气息在前头飞速移动，不时因碰到障碍和回头施放退敌之击而略停顿，领头人甚至会在阻碍前提前转向。后面追踪的群体稳稳咬在不远处，不急不迫地逼近，不似闲庭信步也似胸有成竹。快速骚动惊起了栖息在树上的飞鸟，匍匐在阴影中的兽类纷纷观望。
　　领在最前端的魔法师自知跑不过追兵，咬牙加大脚底的风系驱动输出。他可以在体术上略输战士，但这绝不是能有一点点懈怠的时候，他身后还跟着一支队伍！
　　然而逃脱的机会越发渺茫。不仅是带头的魔法师，几乎全队的人都察觉他们已经被包围。敌人包抄到他们的两翼，一开始还只是偶尔能发现动静，不一会儿竟然已近到能看到对方穿梭的身影。
　　“收小阵型！”
　　带头的魔法师边高喊边举起法杖，杖顶镶嵌的魔晶光华流转，几乎是瞬间就爆出强烈闪光！
　　即使是在树丛掩映的撒弥尔里，跟紧在边上的追踪者还是有不少被闪得瞬间停滞。魔法师的队伍却出人意料地保持全速前进，想来刚刚那句“收小阵型”并不是号令，而是闪光弹的暗语。
　　刹那即是生机！魔法师的队伍再次拔出了一截，从半包围结构中脱离大半。但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几股微型旋风就从两侧后翼急速袭来，以刁钻诡异的路线封住去路。
　　——追兵的魔法师跟上来了。
　　奔逃的队伍迫不得已减缓慢停，后背向心凑成一圈，几秒之内就被对方整团合围。一个男子从包围圈中走出来，大约是个头目，表情轻蔑又隐含阴狠。他打量了几遍紧张戒备的“猎物们”，歪着嘴嗤笑了一声：“啧，学生崽。”
　　带头的魔法师转过来迎向他。这名魔法师脸上尚还带着青涩的年龄痕迹，攥着法杖的手轻轻颤抖，与男子的轻松自如相去甚远。仔细看去，魔法师背后的队伍里尽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甚或看起来更小一些。方才的高强度奔袭消耗了他们极大的精力，但就算是停下来了，也只能使他们更为紧张。
　　这是佩萨今年进入撒弥尔实践的学生队伍之一。他们还小，大多从来没碰过这样的事，难以做到冷静。然而在外圈的战士和魔法师们无法镇定的时候，内圈的一名炼金术师却已经在心底计较了好几番。
　　撒弥尔试炼——尤其四年前出事之后——极少有炼金术师参与，励琛却如四年前的肖恩一般报了名。队伍遇袭试图逃脱的时候，他不仅能够不落队，也有着随时能够逃脱的机会。
　　不过，就算传送阵不离身，他也不会选择这时候逃离。这群突袭的雇佣兵，十有八九来自“独狼”。萨恩斯两年前在他们面前使过“传送”这一手，如果励琛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来一次，难免牵扯上大麻烦。何况这是难得的接近“独狼”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撒弥尔在佣兵工会的地图上已经多了一颗空心星，代表未知危险系数更高一级。佩萨也因为撒弥尔试炼频频意外，而将今年的撒弥尔试炼定为最后一次。励琛固然无法在报名的时候笃定能见到“独狼”，但上天眷顾，这趟算是没白来。所幸他的报名表面上突然，暗地里缜密；在萨恩斯的协助下，这队伍里不仅没有维金斯、诺亚，甚至也没什么熟人，令他得以便宜行事。
　　而这队伍中唯一和励琛有些交往的，就是领队的魔法师——已经七年级的夏罗。
　　夏罗身边一个战士模样的男孩四扫了几眼，贴近他低声说道：“老师没归队。”
　　夏罗并未露出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来之前就被自家哥哥警告过，撒弥尔里有“不稳定的危险因素”；是他自己希冀能像两年前一般碰到进阶的契机，这才涉险而来。碰到这群莫名的攻击者时，两个老师缠住敌方，要求他先行带队撤离，他当时就隐隐觉得不妙。如今他们十几个学生被堵在这里，老师们只怕凶多吉少。
　　对方其实不难听到小战士和夏罗的对话，但他没做任何评论，只是一摆手：“带走。”
　　夏罗转过来的时候就粗略点了一遍人数，队伍还算没落下太多，受的伤也不重，现在看来果然是要活捉的意思。他捏着法杖眯眼看站在最前面的男子，心底估摸再次暴起的成功几率有多大。
　　包围内圈的一名魔法师看这群学生似乎没有要动的意思，伸出法杖戳向一名小战士。小战士反应不赖，瞬间反手抬刀将木杖搁开。魔法师挑眉，后手掌心贴住杖尾一挑一推，杖头直打小战士膝盖。小战士侧向一弹，躲开的同时却又撞到了同伴。
　　夏罗不得不因为这个骚动转过头来的时候，小战士已经在魔法师手下走了几十个回合。其他学生因这两人的来回极快而不敢妄动，魔法师的同伴们则是不甚在意地悠闲打量。夏罗知道这名小战士，竞技赛排名前二十。饶是这样的成绩，还没法在体术上胜过对方的魔法师，可见双方整体实力相差有多悬殊。
　　“得了，玩儿够了啊。”站在夏罗对面的男子喝道，“赶紧干活。”
　　魔法师悻悻收了法杖退后两步：“嗤，这不是看他们得瑟么？”
　　“你和他们计较？”旁边的战士笑话道，“一群让魔法师领跑的鸡崽儿，能窜多快？”
　　魔法师作势用法杖敲向战士，被对方笑嘻嘻地躲开了。为首的男子看向夏罗：“请吧——难不成要我踹你？”
　　夏罗无法，只能带人跟进撒弥尔深处。

🔒第五十一章——少了一个
　　独狼和岩鹰虽然都在佣兵工会列表的前列，但本营布局上还是略有不同。不过两个佣兵团体驻扎的地方本来就大相迳庭，风格也不甚相近，外观上有区别也很正常。
　　学生们的队伍被押解着行进。励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地形，也不断留意路过的独狼成员们。独狼们对陌生人被抓进来的事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不过大约因为这回十几个都是小孩，时不时还是会投来意味深长的几眼。
　　走了好一阵，营地布局并未变密集或更森严，只是肉眼可见地向山脚靠近。就算之前被追得上蹿下跳不知方向，励琛当然还是能认得出这并不是撒弥尔山脉。一个佣兵营依山而建十分平常，甚至有可能因易守难攻而把仓库、冶金、制药等功能布局在此处。不过佩萨这群被抓进来“外来崽子”竟然直接被往这边带，就叫人有些疑惑了。
　　散落分布的佣兵栖所大多是织布、木材、石料交杂在一起使，七八转之后学生们却是被带进了一所不太一样的建筑中。这建筑比边上的其他帐屋要高大些，正经起砌，却不是励琛想象中的后勤处。楼门一开是个小厅，空空荡荡，没有采光的窗，似乎也没人用心管理那些忽明忽暗的灯石。小厅边上有个侧门，连接着几近无照明的三尺楼梯。学生们挤挤攘攘上去一转，到了另一个厅。尽管这儿比一楼大些，两排壁灯上的灯石也明亮，经过前头阴森熏染的学生们却无法因明亮而略微放松。
　　厅里有几个人或坐或站，走在前面的领头男人去和坐上位的人说话。坐着的人面相阴戾，身形略为粗旷，着长衫批软甲，左手支着脸侧，佩剑挂在右侧。励琛挤在学生群里，若有所思地把目光落在他的手臂间打转，不动声色地琢磨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猜测。
　　——右掌只怕是假肢，只是不知臂膀如何。
　　他们说了几个来回，然后停了话头，转过来再打量回学生们。
　　“脱。”
　　发话的是坐上位的男人，学生们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一时之间没反应。跟进来的佣兵们看这群小崽子木讷，起哄道：“脱吧，还要我来扒吗！”
　　起哄人旁边的魔法师道：“你竟然好这口？”
　　“就算他原来爱丰润肥臀的辣妞，说不定也会上行下效不是？”坐在首位上的男子讥笑，“有人开了个好头，我们这些人也想尝尝鲜啊。”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在场的独狼们应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学生们身上扫来扫去。其他崽子们还不太明了，励琛却是一点就透。他本来就在一个变态同性恋的手里刀光剑影十来年，加之这群狼露骨的侮辱，很难不察觉其中意味。不过，他自然也没提醒他人的打算。听口气就知道，他们不过是捉弄捉弄。就算来真的，这群狼玩几个学生算不上事儿，他还是不要引人注意在先。
　　独狼们笑了一阵，倏地收了玩笑的目光，盯着学生们道：“还不脱？手脚没用的话不如废掉。”
　　学生们被独狼的眼神唬得一怵，但谁也不可能真的乖乖开脱。夏罗作为年级最高、身手也最好的队长，就算本身察觉不妙，也必须要开口：“你们想干什么？”
　　这简直是废话。坐在首座上的男子眼一眯正要开口，侧方边门却忽然打开，一名裹着长袍的人站在门口朝男子点点头。
　　男子嗤笑一声：“行。小鹌鹑们挤在一起不动，那就一个个热水拔毛。”
　　原本靠边上看戏的佣兵伸手捉了一名站边上的学生，惊慌的孩子虽不至于尖叫，但挣动幅度却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夏罗几乎掩不住表面上的冷静，喝道：“别碰他！”
　　或许是被小鹌鹑们的唧唧歪歪弄烦了，头前把他们押回来的领头男人皱了皱眉，两步跨出来拎住夏罗，反手一捏就听夏罗的法杖“咣当”落地。夏罗虽算不上弱不禁风，但碰上如此近距离的擒拿，确实半点反抗不起。
　　“你啰嗦，就你先进去。”男人没耐心再逗弄，拽着夏罗几步到了侧门边上，将之一推，就送进了侧门之中。
　　其他学生一看夏罗轻易被拿捏，原本强撑的反抗之心也偃旗息鼓了。独狼们每隔一阵就踢一个进去，眼见着还挤在一团的学生们越来越少，进去的却一个也没出来。
　　励琛是后半程才进去的。房间不大，依旧没窗，光照略昏暗。除了之前露过面的长袍人，另有两个佣兵也在里面，一个战士及一个魔法师。门才在背后关上，励琛就瞧见了边上堆着的衣服，十分眼熟。再看看堆在另一边的衣服，以及随意搁在桌上的零散玩意儿，他立刻明白了大半。
　　另一张桌子上立着四排试剂支架，一排六支，典型的短架，试剂已经空了大半。靠在桌边的佣兵开了口，倒也是耳熟的字眼：“脱。”
　　励琛懒得再装小鹌鹑，窸窸窣窣地脱了。到里衣的时候他顿了顿，不过看几个大人的意思是继续，他也就继续光到底。
　　他的手脚上一如往常戴着些碎魔晶串起的链子，不过由于之前的逃窜，魔晶的颜色基本都褪得干净。颈项上的简易挂坠依旧蕴藏着逃命用的传送阵，但早已不是当年套在“黑天鹅”脖子上的那个。励琛其实早就有无数次机会逃脱，可他心底有自己的打算，终究没把挂坠扯下来砸掉。
　　魔法师的法杖尾撩起挂坠：“这是什么？”
　　励琛顺从地让法杖把挂坠撩走，回道：“那种输了魔力就有立体图案的挂坠。”
　　两年前，萨恩斯当着这群狼的面砸出传送阵来。这消息虽不至于整得人尽皆知，但也着实在某种层面上骚动了好一阵。即使由于天色及萨恩斯的迅速，封印传送阵的形态还不至于泄漏，不过这事儿到励琛的脑子里一转，没多久就还是出了预防对策。
　　于是方晶制作的基本原理当年就交到了岩鹰手里。
　　当然，猫不会教虎上树，励琛也不可能和盘托出。岩鹰目前所掌握的，不过是已经验证成功的元素响应机制推演，既无法掌握原理，也难以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打个比方，就是岩鹰知道了3×3=9，却不知道这是因为3+3+3=9，因此也难以明白3×4等于多少。
　　目前所流行的饰品，大多出自与岩鹰结盟的商会，小方晶的作用也基本和头一次给萨恩斯的相差无几。虽然岩鹰的真正目的在于砸开后可以蹦出魔法阵的那些，但目前为止，这些商品还是由励琛个人限量限对象地出品，远远达不到可以量贩的标准，更不可能把风声走漏得人尽皆知。
　　总的来说，现在的雷蒂阿，鲜少人知“小方晶制品可以砸开”这条使用门道。
　　因此，即使挂坠已经到了佣兵们的手里，励琛还是比较泰然自若的。魔法师的杖首一仰，小方晶滑落下来挂在魔法师手边，一小股魔力转进去，佩萨学院的校徽即刻显现——这算是在佩萨附近比较流行的一种款式。
　　魔法师把小方晶扔到桌上和原本零碎的首饰搁一块儿，又示意励琛把身上其他零碎的首饰摘下来也放过去，随后就不吱声。励琛多看了几眼那些小玩意儿，终于找着了想看到的东西，遂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另一个佣兵让励琛全身光溜溜地原地转了一圈，让他换了衣服，随即拿起了试管架上的一支药剂，走来捏着励琛的下巴灌了下去。
　　这味道，励琛熟得很——魔力凝滞剂。怪不得佣兵要捏着他灌，只怕之前的同学们都不乐意乖乖配合吧。
　　往另一头的门一指，也就出去了。
　　学生们很快在门的另一头集合。励琛虽然并不和每个人都熟捻，但只是一眼便发现了问题；再一细数，不禁暗道不妙。
　　小鹌鹑们倒是一个不少，偏偏是那个带头的夏罗不见了。励琛原本来这趟是没打算进入有任何熟人的队伍的，只不过岩鹰的副团长卡加早年有托，励琛又自己长了个心眼，这才和夏罗凑在了一队中。如今他明明记得小屋中的桌上有夏罗的坠饰，这位小魔法师却没来集合——实在不得不多想一些啊。
　　对于独狼的地盘，励琛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其他原本就不乐意来的小朋友们自然对夏罗消失的事更为惊慌。佣兵们示意这群学生崽赶紧走的时候，一个小战士鼓足勇气质问道：“我们的队长呢？”
　　佣兵抬腿就给了那小战士一脚：“废什么话！”
　　这一脚算不上重，但小战士还是几乎被踢飞。一看这个状况，原本还在惊疑夏罗失踪的小鹌鹑们，更瑟缩了。
　　励琛跟着这个队伍缓缓移动，只能期盼夏罗没说出“我哥哥是岩鹰的卡加”这种混账话来。岩鹰和独狼原本关系就不怎么样，4年前还因为某件宝物的争夺而结下了梁子，敌人见面能不分外眼红吗？
　　顺便一提，励琛其实怀疑过这两伙人当年争的就是“巨龙遗骸”的资料，不过岩鹰的嘴太严撬不开，导致这事儿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学生的队伍在佣兵们的带领下往先前看到的山脉脚下前进。原本远看的时候还看不出有什么蹊跷，离近一些，这才露出这山原本的面目——
　　山坡下部朝着营地的一面寸草不生，裸露的灰岩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山脚下一个巨大的人工凿洞赫然在目，幽暗的深处难以目及，如同巨兽张着的血盆大口。两条简陋的小轨道从巨兽的喉咙深处探出，仿佛吐出的信子，金属小车在轨道上咣当作响。洞口不远处立着一个石头和泥筑成房子，附近还零散分布着一些窝棚，四处透风几乎一览无余。在这周边，大大小小的石与泥堆出两个小土坡。有人推着小车，把那些土铲一小部分运走。
　　没人会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矿藏！

🔒第五十二章——无尽的财富与无边的...
　　第五十二章——无尽的财富与无边的黑暗
　　励琛这才意识到，独狼之所以能嚣张这么多年，并不仅仅因为他们都是刀锋舔血的末日狂徒。
　　如果说在远处还无法看清这是个什么矿，近到洞口就立马能明白了。
　　倒也不是因为励琛已经看到了淘出来的东西，而是因为这矿藏的看守给他们说的规矩。
　　在泥石混凝的房子前，几张老旧的木桌一字排开，看守站在木桌边上，用一把快生锈的铁刀砍着桌边玩儿：“别的话不多说。这儿，每天两个面包和一顿晚餐。晚餐之前交晶矿，三个以下的就省省粮别吃了；三个以上的，有机会换点别的小玩意儿让你乐呵乐呵。逃跑就别想了，没魔力的小鸡崽，我一刀能砍5个。”
　　正说着，黑黝黝的洞口里冒出来一长串人。他们各攥着些工具，狼狈又沉默；有的趿拉着看不出颜色的鞋，有的直接光脚；前头的人还能看出面目长相，后面的大多已是衣衫褴褛面布黑灰，认不得长相。这队伍的两边跟着几个也是看守模样的人，直接过来将学生们轰到一边。房里出来两人，在木桌前后布置了些篮筐、凿具、布袋，然后拖来几张凳子准备好纸笔，随即吆喝着排队的人近前去。
　　在队伍第一个的男人走过去，解下腰间的小布袋放在桌上：“4个。”
　　有个从房里出来的人正坐在先前给学生训话的看守旁边，他拿起布袋稍稍抖搂一瞧，应道：“4个小的。”
　　他说完便把东西装回去，整个布袋扔进边上一个筐里；他另一边的人记下了信息，而后给了男人一个也是看不出材质的布袋；
　　男人拿了布袋，转身走到另一张还未有人的桌子前。他后面的人重复着之前的举动。
　　“3个。”
　　“3个，两小一中。”
　　“5个。我要换个锄。”
　　“5个，小的。积累够了，换个锄头！”
　　学生们意识到这就是要交晶矿的时候。因为听下来似乎3个不难采集，具是暗暗松了口气。完成缴纳拿了新袋子的人渐渐在另一张空桌子前排起队的时候，有一小队人扛着两个大桶和两个大篮子从矿山的对面方向走来。
　　扛着东西的人和缴纳矿晶的这群基本卖相相近，看起来应该是食物运输小分队。跟着他们的两个看守直接站到了排起队的空桌子前面，食物小分队的人在桌子后边放下食物后，又进房子里拿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碗和其他厨具出来。这几人先拿碗接了看守给他们的每人一勺，又拿了另一个给他们的每人两个面包，而后走开了。
　　排在桌子前的人，这才开始分发到食物。
　　当这群人走完的时候，学生们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今天他们可以免费领取食物和工具，明天才开始矿晶计数。
　　坏消息是，并非所有人都能完成“业绩目标”。那些并未挖到3个的人，大多选择积累够数目了才出来换取食物。
　　怀着各自异样的沉重心情，学生们喝完汤粥，抱着面包，第一次踏入那可怕的矿洞。
　　与其他学生不同，励琛进入矿洞时，尽管在身体上是备受束缚，心情倒是越发轻松，颇有如鱼得水的意思。
　　原本他还计划找个机会去摸些灯石来逃跑用，这下倒是直接给他做好了一切后期准备。魔力凝滞剂和严格的佣兵看守，在“调用咒语”、“传送阵”以及魔晶矿山面前，简直就是战五渣。
　　毫不客气地说，只要励琛愿意，踏入矿山的他分分钟可以落跑。
　　不过，他本来报名“曙光”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冲着独狼而来，现在好不容易进来了，倒是没必要着急出去。矿道往里延伸，中间分出许多岔路，单从规模看学生们在走的一直是主矿道。属于外界的动静和光芒渐渐在背后消失殆尽，看守们举着火把，把学生们引到主矿洞的深处。路上有一些靠在墙边或是劳作或是暂歇的人，昏暗中看不清样貌，看起来也并不对这群新晋“同事”感兴趣的模样。
　　励琛对他们也不感兴趣。
　　到矿道最深处时，已经基本不再有其他人了。窒闷的矿道尾部只佝偻着一个站起来一定很高大的身影，看守们看也不看他，只是转身过来和学生们说道：“你们就从这里开始。好好干，有的是你们换到好地方的时候；如果偷懒，看到没有——”他随手指了指那个背影，“那就一辈子在这儿等死吧！”
　　励琛的眼神斜向那个佝偻着的背影。即使话题已经明显地指向他，他却依旧无动于衷。他并不在挖矿，姿势上也不像在休息，似乎只是在发呆而已。
　　既然没饿死，就说明实际上他还是在干活的吧？
　　看守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矿道中形成奇妙的闷响。他的语气实在算不上鼓励，可再嘲讽，学生们也只能选择暂且相信，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不老实待着，又能去哪儿呢？
　　看守们并不留下来看管学生们，说完话，留了几支火把，就纷纷离去了。
　　学生们固然胆怯，但这会儿没了看守们的恐吓，佩萨赋予的那股傲气又悄然窜上来。这并不是说他们立即就揭竿而起，而是相互挤在一块儿，既不听从吩咐去挖矿，也不吵吵嚷嚷。他们害怕再次招来杀身之祸，又不能先于其他人放下面子去劳作。
　　这里闷、湿，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仿佛能有回音，那火光就像生命的倒计时，熄灭就代表着希望泯然。学生们簇在火把附近，只是转动着脑袋围观四周。
　　这个通道其实不宽敞，极其不规整的道臂将其围城最宽四人并行，最窄两人的模式。学生们的队伍拖出一个长度，首位不能相见，只有那个佝偻着的人待在尽头侧面稍有余裕的空间中。只因他背对着光源，所处的地方也很昏暗，因此学生们也不敢大咧咧地往那边凑去。
　　终于，好一会儿后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学生中冒出来：“我们……还能出去吗？”
　　尽管这声音很低，可这样的环境中，足够所有的人听见了。学生们纷纷朝他看去，脸上都是否定的希冀，可没人敢自信地说出这个答案。
　　连夏罗都不知所踪，还谈什么逃跑呢？
　　励琛心说我倒是能出去，可还得不让你们知道。
　　白莲花的好心和传送阵的秘密比起来，励琛真是一点点做好事的念头都没有。
　　他掂了掂手里的工具，扫了一眼周围——他本来就在学生群体的外围——选了一片光秃秃的墙壁走去，凿了起来。
　　他这个地方“恰好”离那个佝偻的家伙比较近。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吃螃蟹”的举动除了引起所有学生的关注，也让那个之前一动不动的家伙有了一丝气息上的不同。
　　或许是嘲笑我们这些小鬼吧。励琛这么想。
　　一个学生愣道：“瑞格塞拉，你……”
　　他没说完，可能是意识到这就是现实。学生们又静坐了很久，直到励琛已经稍微掌握了挖掘时下锹的角度，直到励琛以为他们明天不会有晚饭时，他们终于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只要没有必死的觉悟，人们总是会向命运低头。腹诽得再恶毒，埋怨得再厉害，能换来食物的也只有手下的劳作。
　　挖矿这种事，说难其实也不难，至少不像励琛了解过的挖煤和挖钻的过程。魔晶作为一种漫长时间沉淀下来的“石头”，在其他灰黑混杂的土石堆中还是比较好分辨的。对于佩萨的学生——特别是现在还敢参与“曙光”的学生——来说，几乎可以达到手摸辨晶石的程度。固然魔力凝滞的情况下，只能对着魔晶干瞪眼，但准确挑出还是问题不大的。
　　于是在第一个火把熄灭之前，学生之间终于有第一个人冒出了欣喜的尖叫。其实在这之前，励琛已经摸出来一个，就不知道别的学生是否也藏拙了。
　　不过，这一声成功的宣告还是给这个小集体打了一针兴奋剂，随即事情好像就变得顺理很多。学生们把火把熄灭到只剩一个，轮换点燃。直到最后一个火把熄灭，大部分的学生已经完成一天的工作量。只有两点，一是无法预估具体的时间流逝，二是大家挖出来的成果普遍挺小。
　　睡下前所有人低声报出了劳作成果，然后不知谁的提议，又把多出三个的和不够的相互匀了匀。励琛早料到这群小孩有这出，只报了刚好三个。作为炼金术师，励琛其实已经隐约察觉了另外几颗魔晶的所在，不过他并不会把它们挖下藏着。一是火光已经很昏暗，他在这种光线下有点色弱；二是这里四壁裸岩，实在没办法好藏。
　　他知道有些学生也谎报了数目。可从之前那些吃饭的人都拿着工具就知道，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治安良地，这些崽子就等着吃苦头好了。
　　励琛离唯一不是学生的那个人最近。光源彻底消失之前，励琛看了他一眼，似乎依旧完全没动过。

🔒第五十三章——岩鹰的家属与佩萨的...
　　第五十三章——岩鹰的家属与佩萨的学长
　　学生们还没吃到第四餐饭的时候，夏罗终于出现了。
　　他还穿着原来那身衣服，只是比原来落魄了——当然不会比换上粗糙衣物的励琛他们更狼狈——脸色说不上好坏，至少看起来比矿洞里的学生体面多了。
　　夏罗一回来，学生们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将他围起来。励琛并未挤过去，依旧坐在原地，目光在他能看到的地方逡巡。没有缺胳膊少腿就行，不然还要想法子和那个麻烦的岩鹰副团长卡加交代。
　　夏罗消失的这两天，足够励琛知道很多事。比如有学生藏在浅薄土层下的魔晶被偷，这里显然有人趁大家出去吃饭的时候“窜号子”；比如看守来巡逻时会踩住励琛故意“不小心”滚出去的魔晶，说明行贿可行；再比如那个佝偻的大个子实际上处于半龟息状态，不像普通人那么迫切地需要食物。
　　因为押夏罗进来的看守并未停留，学生们围着夏罗说话并不特别谨慎，当然也不可能咋咋呼呼。可在这个矿洞中，即使很小的声音也足以让所有人听到，因此学生们低声说话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简直能让人产生热闹的错觉。
　　有这样的错觉也正常。励琛隐约察觉到，这群崽子对夏罗能将他们救出去有莫大的信心，这种希冀在昏暗的矿洞中一天天放大，几乎到了盲目崇拜的程度。这种时候要是和他们强调就是夏罗没带人跑脱，一定会召来脑残粉们的攻击。
　　“什么，你……！”
　　励琛回过神来，看到夏罗正朝那个发出惊呼的学生点了点头，随即示意他小声点。可学生们哪里坐得住，一阵窸窸窣窣。没一会儿，就连励琛这坐在最外围的也得到了消息。
　　——夏罗没喝魔力凝滞剂。准确来说，没被迫喝。
　　这对逃跑无望的崽子们来说，绝对是好消息。魔力和斗气被封，就是将他们废成了普通人。远的事不说，没战斗力那真是一点逃出去的希望都没有了！
　　如今好了，最厉害的夏罗回来了。他的魔力还在，这里是能接近无限调用魔力的魔晶矿！
　　励琛听着这群学生在展望美好未来，简直要被他们的想象力逗乐了。
　　且不说夏罗有没有这个能力，只说刚刚那俩看守二话不说就走，魔力凝滞剂也没给夏罗喝，这里面会没有猫腻？如果独狼把一个成绩还不错的小魔法师就这么丢进魔晶堆里不管，励琛会觉得他们的智商是负无限。
　　对了，独狼知道这个崽子是他们死对头的关系户了吗？
　　励琛的阴谋论还没转完一圈，又听夏罗在那边爆料：“我还见到了艾德仁！”
　　这回励琛震惊了。
　　围在夏罗身边的学生也惊诧，将信将疑问道：“哪个艾德仁？”
　　“还有哪个？”夏罗回道，“当然是艾德仁•梅洛耶！”
　　“天哪！”
　　这消息嗡地一声在学生之间炸开。艾德仁•梅洛耶，当年的高年级优秀学生代表，头一次“曙光”遭袭的失踪者，竟然在“独狼”！
　　不过仔细想想，这却合情合理。独狼既是在撒弥尔深处，那么艾德仁当年遭袭，被俘虏的可能性就存在。这几年虽然“独狼在撒弥尔筑巢”的风声吹得像模像样，可极少有人会再回头想艾德仁的去处。明明生在萨恩斯的党羽家族，却在弗杰拉尔的阵营里做事，谁还会刻意想着他？
　　学生扯着夏罗问：“艾德仁学长……也在矿洞里劳作吗？”
　　这群战战兢兢的幼崽还指望夏罗救他们出去，如果连艾德仁都先行落败在这里，绝对是极大的打击。
　　“不，我在另外的地方看见的他。”夏罗略微回忆道，“他们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里。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有人来开门。虽然变化很大，但那一定是艾德仁•梅洛耶，我不会认错的。”
　　“他……加入独狼了？”
　　噢，这可不太妙啊。励琛的目光落到那个发问的学生身上，手指却依旧在昏暗的火光下细细抚摸岩壁。艾德仁被扔来挖矿还好，要是和独狼搭上线……
　　恐怕萨恩斯和岩鹰都不会觉得喜闻乐见啊。
　　“我也拿不准。”夏罗回道，“他看起来和其他的独狼成员不太一样……”
　　夏罗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后道：“我知道了，是衣服。”
　　“衣服？”
　　“是的。”夏罗看了看自己的袖口，“他的衣服和其他独狼成员的风格差很远——不，与其说是差很远，不如说是艾德仁的风格和之前在学校里一模一样，在独狼里太显眼了。”
　　昏暗的灯光下，励琛并不能看清楚夏罗的表情，不过从语气就能听出他对见到艾德仁这件事的态度——并不欢喜。
　　想来也是。夏罗和岩鹰佣兵团，岩鹰和萨恩斯，萨恩斯和弗杰拉尔，弗杰拉尔和艾德仁，艾德仁和独狼窝，独狼和岩鹰——这一连串的关系拉扯下来，夏罗和艾德仁还真不见得还有多少同学情谊。
　　就看艾德仁和独狼，究竟有几分关系了。
　　夏罗有意无意地提醒着旁边的学生，别将他“岩鹰副团长弟弟”的身份爆出去。但学生们并不清楚这里头的道道，只有个平日和夏罗关系不错的学生，凑到夏洛身边低声问：“艾德仁学长他……会帮我们逃出去吗？”
　　励琛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也不往学生堆里凑着听消息。夏罗不算难拿捏，如果有必要，励琛会自己问出想知道的事情。
　　学生们一定会催促夏罗带大家逃出去，就看还算清楚自己实力的夏罗，顶不顶得住压力了。
　　“我不知道。”夏罗低声回道。他不明白独狼为何单独把他带到别的地方，也不了解艾德仁现在在独狼的立场。但能够令他察觉的是，艾德仁于主观于客观，都不太可能成为他们逃出的助力。
　　夏罗猜不透。艾德仁当时只是打开门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未说，又关门离去。在夏罗还没体味到那一眼的含义时，已经有独狼的佣兵去将他押送到矿山。
　　他当时看起来并不吃惊。夏罗想，或许他在打开房门之前就知道自己在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又恢复了“平静”。
　　佩萨的学生们虽然年纪小，但总算还是有点脑子。即使夏罗状态尚可，可他们这群都刚被送进来，难保佣兵们还提防他们逃跑。虽然他们也确实是要逃，不过还是等狼群稍微松懈一些再说罢。
　　励琛闲着没事的时候，就观察角落里那个佝偻身影玩儿。照他看来，这群小崽子纵使说话再小心，能爆料的基本已经在这个洞窟里爆完了，指不定这个一直没动的大家伙早就听得一干二净，也就那些不当他是回事儿的学生们不在意。
　　这个大家伙，必然也被阻挠了体内的魔力或者斗气。在极度恶劣环境里的普通人状态下，还能龟息这么稳定，不得不说是个高手。
　　一想到高手，励琛就心痒痒。他要做萨恩斯用得最称手对的心腹，少不得一群尊敬萨恩斯，但更忠于自己的手下。他上辈子纵使好日子没几年，基本从头悲催到尾，但网络上流行的“穿越小说必备要素”还是听说过一些的。现在想想，什么“一进学校就以王霸之气收付一堆厉害的小弟”“天赋在手，大陆横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属性，都特么在骗小学生。
　　这几年一直在学校里，勉强算是脾性能力合格的人选，都是各大家族里调教出来的孩子，基本从出生就站好队了。好不容易盯上个弗德希.博尔吉亚，这位昔日的神射手却说什么也不松口。耗了几年，励琛都开始觉得弗德希并不是不乐意离开岩鹰，只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
　　现在这个矿洞里，估计少不了像弗德希那种昔日叱诧风云、一朝落凤坡死的好家伙，励琛的“拐人”思想又开始活络起来。眼前这个，似乎是很不好撬动的顽石。不过没关系，万一撬到了自己窝里，别人也难以搬走。
　　抱怨归抱怨，励琛还是认真思考了拐人计划的。他先是故意把多采集的魔晶矿石藏在浅薄的土层下，藏匿地点离那个身影还很近。如果出去回来发现不见了，就进一步地再用矿石示好。可惜，一连三天，矿石一个没少。
　　励琛对此挑了挑眉。他也不是满腔热血就往前冲的，须知不接受讨好是一回事，厌恶打扰而出手伤人也不无可能。这大家伙不理会他，相当于不管示好还是防御都是无用功。完全无动于衷的人，就是根本不开放沟通的桥梁，励琛就是有浑身解数也使不上。
　　好在这位仁兄尽管龟息手段了得，到底也还不是完全辟谷。励琛终于碰上了他也动身要出洞去换食的时候，于是悄然缀在队尾，用巧劲把一颗小魔晶往对方身上打。
　　不出励琛所料，大个子——他站起来果然十分高大——纵使毫无斗气魔力，稍一闪身就躲开了。
　　不随意接触陌生物品，这是十分正常的表现。大个子甚至没专门停下来关注这件事，只是稍侧过头睇了励琛一眼，随即跟着队伍往前走。
　　励琛无声地笑了笑。他跟在大个子身后，在“押送”的佣兵走到队尾之前，捡起那颗掉落的魔晶，塞在自己的袋子里。

🔒第五十四章——学长的意愿和学弟的...
　　第五十四章——学长的意愿和学弟的意愿
　　撒弥尔地区大部分处于温带，当天气逐渐热起来的时候，艳阳高照是很经常的事情。
　　艾德仁站在二楼窗前，只穿了单衣，依旧是梅洛耶之蓝的主色调。这个房间朝南，但不远处站立的几棵大树可以遮挡早晚的阳光。尽管如此，还是逐渐到了容易体热的时候。
　　一个男人打开房门走进来。由于天热和他本人的脾性，他穿得十分随意，没扣上的短襟中袖罩衫露出锁骨和小半胸膛。虽然并未释放威压，但男人蕴含在眼底的狠戾与狂妄，却依旧如夏日烈阳般咄咄逼人。
　　“一直站在那里，不热吗？”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动，但窗前的艾德仁仍然未动。男人知道艾德仁是刻意没理他，不过出口的话也未有什么诘责的意味，反倒听来只像是普通的打趣。
　　艾德仁其实已经无所谓面不面对这个人——当然，可以不面对更好——听到对方的话，他还是转了过来，只不过一言不发。
　　男人似乎习惯了艾德仁这爱理不理的模样。他像是所有说了不好笑的笑话也要坚持说完的段子手一样，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噢——我倒是忘了。海蓝之色可是能保持凉快的水结界很久啊。”
　　实际上艾德仁并没有使用水系魔法，也无意反驳。不过出于不想让男人继续用梅洛耶来打趣，他还是转回身去，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笑道：“别这么看着我，真勾人。”
　　艾德仁并不听信他的话，但倒也把目光挪开了。
　　男人边走向他边说道：“我听说，你放走了一个小美人？”
　　艾德仁的目光又转回来。
　　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长满厚茧的手掌捏住他的下巴托起来：“吃醋了，嗯？”
　　艾德仁没回话，不过男人的话就像是笑话，所以他也配合地笑了笑。
　　男人自然也没指望过艾德仁会有什么好话，拇指指甲在他下巴按出一个半月痕：“都四年了，还这么保护你的小学弟。这份情谊，真叫我感动啊。”
　　保护？这还谈不上。即使在这儿待了四年，艾德仁也不至于记忆模糊到记不住那个“小学弟”。当初艾德仁还是“熔炉”会长，同意夏罗的进“熔炉”时候，多少是因为考虑到了岩鹰。不过在“曙光”被俘之前，岩鹰和萨恩斯扯上关系的传言已经隐约成型。不知过了四年，变成了什么局面。单就当年的消息来说，艾德仁对待夏罗的态度，就该是谨慎又微妙。
　　但现在大家都落在独狼手里，还为了萨恩利希而争锋相对未免可笑。艾德仁刚来时还想要为弗杰拉尔和独狼拉关系，后来仔细一琢磨，一个光明代表和一方杀手窝，要说结盟简直是天方夜谭。加上自己不怎么被梅洛耶和弗杰拉尔重视，逃脱的希望愈发渺茫。如今岩鹰副团长的弟弟也进来了，虽说几率小，可按照以前的传言，恐怕岩鹰还是要来撒弥尔翻找翻找的。
　　而独狼的这个首领，心狠手辣，被他玩死的人不计其数。如若自己还能稍微保住小学弟的命，倒也可能叫岩鹰记着这份情，把自己也给带出去。
　　当然，这都是最理想的状态。实际上，艾德仁并不抱太大希望。前后不过是闲着没事，给这群狼找找不开心罢了，惯例。
　　男人看着艾德仁明显的走神，拇指用上了劲：“说话。”
　　艾德仁回过神：“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这种消极反应，使得男人似乎也失去了逗弄的兴趣。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方晶，和之前给过他的那个有些类似。不过这次的男人并未等艾德仁自己去探索，而是直接抓住了艾德仁的手塞进去，而后命令道：“输入魔力。”
　　艾德仁抬起眼角看了对方一眼，默不作声地输入了一丝魔力。
　　原本几近透明的方晶瞬间浑浊，金色的光斑从方晶的各处凝聚，快速汇聚到好一些条线路上，组成一个图案。而后图案散成光斑，再次凝聚时转为了一个单词。不出三秒，光斑散去，方晶再次回到透明状态。
　　这个图案和这个单词，艾德仁十分熟悉。在被俘到独狼之前好几年，他几乎天天看到这有着象征意味的标志图案。而这图案的出现，只代表了一个单词。
　　——佩萨！
　　励琛并不指望，岩鹰能立即对夏罗的失踪做出准确反应。
　　纵然他几乎可以随时跑路，但鉴于早些年和卡加做过的约定，他还是不得不把夏罗的逃出方式考虑进自己的计划。可惜夏罗即使已经在佩萨中能成为“曙光”的队长——有部分原因还是有很多学生不再愿意冒险——他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卡加从家族的出离减少了他在人心揣度上的锻炼机会，佩萨里一贯优秀的成绩使他过高估计了自己的能力。综上原因，夏罗在下决心开始组织出逃的时候，并未能真正地从全局考虑，做出各种预案。
　　譬如现在，夏罗让大部分人装作认命地努力劳作，用积累魔晶的方式换取去往浅层工作的机会，离洞口越近越好；又让一小部分身体素质较好的小战士装作消极怠工，以免集体统一的态度改变引起怀疑。他还叫人去打听领饭工作是如何得到的，以借用这个唯一能在外面行走的机会找出逃跑路线。
　　他想着学生们的表现不一，就能麻痹看守们的警惕心理。逃跑时即使小战士们落在后面，凭借优于魔法师们的体术也能赶上大队伍。然而这个队伍必将越拉越长，消息的传递速度随之减慢。被落在后头的小战士即使知道要顾全大局，也难免会对决策者生出不满来。励琛并不和其他魔法师们走在队伍前面，而是因各种原因和小战士们一起吊在最后，因而偶尔会听到抱怨。
　　最远的行动者产生异议，即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励琛笃定他会失败，也深知这次失败很可能代表着丧命。然而这个小孩，或者说他的弟控哥哥，实在都是些因为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而瞻前顾后的人。虽然这也能算是谨慎，但当励琛需要他们大踏步前进的时候，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就像现在，夏罗居然妄想把所有的学生一起救出去。若不是时机不合适，励琛真想把这个消息当作贻笑大方的笑话。
　　不过，即使是励琛，在夏罗如今的处境里也不见得能对所有人都袖手旁观，至少不是现在。
　　不是同情心和正义感泛滥，而是真正出逃之前，自己的动静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励琛如今的贿赂行为，已经堂而皇之地迈向了看守矿脉的管理层。他经常在移交的口袋里装上四五个魔晶，但嘴上只报三四个。学生们只知道用“积分”的方式换取各种物质和机会，却忘记行贿有可能是最快的捷径。“领饭”作为一个略微轻松的工作，当天只用交两个魔晶，还能“放风”一圈，而且先于其他劳作者吃饭，其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即使这个工作机会看起来是在劳作者当中来回轮换，没有特定规律，可实际上还是独狼佣兵的一张嘴做的决定。
　　在励琛比较有针对性地贿赂了一些日子后，领饭的工作终于落到了他的头上。
　　小战士们一知道这个消息，再看励琛的眼神颇为复杂。他们本以为这个瑞格塞拉是因为消极参与计划而被一起“流放”到队尾的，谁知他竟然一举拿下重要的“获取领饭”任务。夏罗的心情更为复杂。一直以来瑞森就比他心眼多，就连这次“曙光”之前，卡加也叮嘱过他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找瑞森帮忙。然而在逃跑计划当中，瑞森的态度总是相当消极，让他跟上队伍的节奏，也似乎没当一回事。就在这种时候，领饭工作居然被他拿到了？
　　当然，这群小伙伴们并不清楚励琛真正拿到机会的手段，大部分还是秉持着“这个工作果然是轮换的”“有朝一日总会轮到我”的态度。
　　铛！
　　励琛看着滚回脚边的魔晶，没什么表情，只在眼底划过一丝兴味。他保持着骚扰对方的习惯，并且“毫无顾忌”地爬到大个子周遭捡回没被理睬的魔晶。连续好几天之后，这个大个子终于在昨日拿起铲子，将他砸去的魔晶搧了回来。
　　这个行动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和励琛一起吊在队尾的学生就发现了。对此励琛解释为，反正光挖矿很无聊，找点乐子愉悦身心。学生们不懂砸人有什么乐趣，没多久就不再理会这点小事。幸而他们没发现励琛砸人用的是魔晶，否则励琛还得编点别的来糊弄人。
　　大个子搧魔晶的动作轻巧准确，昏暗中对微小魔晶的操控易如反掌。连着两天的两次叮铛声被淹没在锄头和铲子敲击石壁的声响中，励琛和这个大个子之间的气场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噢，或许是励琛正在惹怒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也说不定。

🔒第五十五章——围城外面的人和围城...
　　第五十五章——围城外面的人和围城里面的人
　　五年一次，拂照恩典如约而至。
　　举办庆典的主要城市个个人满为患，包括站立在撒弥尔森林边缘的佛马拉维亚。从附近赶来的人们身着盛装，挤在佛城的各处，摩肩接踵热闹非凡。慷慨的城主命人采摘了大量的白色平安之花，供驻在主要街道两旁的绣花白纱舞女们抛洒。仅仅两三天后，象征着平安的白色小花就铺满了佛城的路面。参与恩典之人的头上、周遭、脚下，皆是平安的祝福。
　　在这白色的平安之道尽头，佛城教廷静静矗立。金色的大门敞开着，嘈杂的声响却仿佛被隔绝在外，只有虔诚的民众和身着轻逸长袍的神职人员，在白色的建筑物中来来回回。甫一踏进这里，一股暖流即会窜入身心，涤荡心灵，好像冬日里的阳光能晒入四肢百骸。人们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内殿，在珍宝的影像前匍匐许下心愿。珍宝的能量似乎能穿越千山万水，在人们劳累的心上温柔抚慰。
　　就在这教廷的深处，一个精巧华美的小院住着贵客。他的金发灿烂如旭日，他的双瞳美丽如夜空银盘，他微笑起来柔和如珍宝。白底银纹金丝边的丝织长袍使他身形颀长，袖在领口和袖边的精美章纹彰显他的身份高贵。有多少民众匆匆赶来只为看他一眼，然而除了头一天的开门仪式，他鲜少露面。
　　“失踪？”
　　他不笑的时候，薄唇显冷情。尤其这几年，无论是外在或内里，他已真正加入了“厮杀”的战场。这“厮杀”现在还很隐秘，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有人已经在战场上先手埋下很多陷阱，他要在这场“暴风雨”真正来临之前，用“血”与“骨”来奠定自己的实力。
　　然而现在，他拿捏了五年的一根“骨”，被报失踪。
　　他的威压一如他的人，不再像以前那么谨慎，而多了一份恣意。单膝跪在他面前汇报的人，被这股威压牢牢地钉在地上，连彻底趴下都不能。他的语气已经不会泄露情绪，但威压说明着他对这个消息并不满意。
　　是十分不满意。
　　他的管家就站在旁边，跪地之人冷汗涔涔，管家却并未受到威压的针对。这个跟随时间最久的人十分清楚这根“骨”对他的意义，暨越插话问道：“监控的人没收到求救信号？之前的通信有无异常？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内容？速速细说。”
　　传信人略理清思绪，即刻一五一十道来。自四年前“曙光”遭袭，佩萨已经严令禁止学生深入撒弥尔，曙光的活动范围也被限定在外围。到最后这次曙光，配备已经是一战一魔双师随队，每隔两天在刚入夜时需要朝空中发射照明弹，以向营地中的监控老师们确认平安。然而励琛所在的队伍，第五天中午时忽然发出代表异常的彩色尾烟弹。等营地中接应的老师们到达发射点，再根据行动痕迹深入撒弥尔时，先后发现的也只有带队老师的尸体，所用时间不过半天。除此之外，营救活动——直到出发汇报前为止——一无所获。
　　“我们的人还在撒弥尔中继续搜救，恳请您准许我等搜出个结果再处罚！”
　　管家扫了一眼传信人，转头提醒似乎在走神的主人：“殿下。”
　　萨恩斯其实听得很清楚，只是顿失说话的兴趣。二十个学生，生无人死无尸，这简直能成为佩萨建校以来最大的丑闻。但如果连他自己的人都表示毫无音讯，他一时间也分辨不清，究竟是自己手下还太弱，还是那些学生的遭遇太过凶险。
　　“已经失踪十几天？”
　　“回殿下的话。”传信人道，“十五天。”
　　是的，十五天。其实驻扎在撒弥尔附近的人每天都给萨恩斯传来信息，可毫无音讯的时间一长，萨恩斯还是忍不住命人亲自过来汇报。甚至在决定参加哪个城市的拂照恩典时，也决定来到离“佩萨驻撒弥尔营地”最近的佛城。
　　萨恩斯挥挥手，让传信人离开了。
　　管家看他还坐着若有所思，低声安慰道：“他有手段，必然能全身而退。”
　　萨恩斯抬眼皮扫了对方一眼，并不答话。管家说的是励琛，他自然也知道励琛的手段。不说别的，单是挂在颈项上的传送阵，就能轻而易举地保住励琛。但萨恩斯更清楚，励琛城府深思虑远，绝不可能轻易在众人面前使用这个失传的法阵；且他既然在一个除了夏罗便无其他熟人的队伍里，想来也是有保全夏罗的想法。
　　更何况——萨恩斯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了两个来回——这个家伙，根本就是故意陷落到别人手里的！原本答应他参加曙光，就是觉得近年来撒弥尔虽乱，到底也还没到掀起大风浪的日子。谁知这人一去，居然如愿以偿地“碰到了稀有隐藏任务”，简直是指哪打哪！
　　“岩鹰得到消息了吗？”萨恩斯忽然问道。
　　管家回道：“应该是得了。只是没见动静，需要再叫人仔细查查么？”
　　“嗯。”萨恩斯的食指指尖在扶手上点动，而后停下，“让盯梢独狼的人多加注意，指不定能碰到岩鹰的探子。”
　　早年说独狼有龙的资料时，萨恩斯就隔三差五地想招让人盯住在外的独狼成员。如今几年下来，这一任务已经几乎能无缝连接地持续进行而不被察觉。以前励琛就和萨恩斯知会过岩鹰和独狼有过节，只是没细说。如今正是岩鹰副团长弟弟带的队在撒弥尔失踪，真叫人不得不多想。
　　萨恩斯被励琛惯出了习惯，但凡和这个“小幕僚”有关的事，总是叫人忍不住往复杂了推断。他却不知，这回还真是想多了，至少在刚开始确实如此。
　　无论如何，励琛如果真是为了“接近独狼”而置自身于险境，半旬也不知道想招递个消息出来……
　　“殿下。”门外有人打断了萨恩斯的发散思维，“埃斯托少爷求见。”
　　噢，对了，还有这个家伙。
　　萨恩斯回过神来。维金斯•埃斯托，他用来掩盖真正平民手下的家伙，用励琛的话来说，就是“旗杆”。和萨恩利希一起出席拂照恩典何等荣耀，萨恩斯原本并无带维金斯参加的意思——至少不是这么早——但他决定到撒弥尔附近来的时候，还是带上了这个小魔法师。
　　维金斯表象上看起来和瑞格塞拉的关系十分好，借用他关心朋友的名义到这里来，虽略有牵强感，不过也能解释为萨恩斯对他的“宠爱”。维金斯能够“窥视想窥视之处”的能力，虽然依旧难以控制，但最近已经隐隐引起了一股关注的风潮。趁机用荣宠提高他在萨恩斯阵营中的地位，“红旗”眼看就能“招展”起来了。
　　“让他来。”萨恩斯一点都不怕维金斯会看到瑞格塞拉真正在做什么。反正他那半吊子水平，唬唬无知群众还成。如今变得引人关注，还是萨恩斯和励琛在背后主谋的“造星”计划。
　　反正都是虚高，再惹眼一点也无所谓。
　　大个子已经不再拒绝励琛的魔晶。或者说，已经不再任由励琛把打过来的魔晶弄回去。
　　自他第一次当着励琛的面，把砸过去的魔晶摘了收进口袋，励琛就把“天天骚扰”的项目改成了“隔天摸一次”——这个“娱乐活动”到底还是有一些成本的。
　　如果换成励琛，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接受旁人的接近。但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中，一切似乎都以生存为前提，再谈交际和人际关系便显得十分荒谬。若不是励琛几乎有必然能逃脱的信念，他一定不会闲着没事来招惹这个大个子。
　　他的其他同学已经纷纷挪到更前面的地方去了。在这矿道尽头，只有他和大个子，说是采矿也好，是掘进矿道也罢。有时巡逻的独狼佣兵会走到这里，也不过火把一扬确认他俩的情况，转头就走。
　　而励琛，已然开始了逃脱的准备。
　　他决定一旦要开始逃脱，必须立即完成这件事，传送阵即是不二法门。他自己、夏罗，或许还加上大个子，传送所需要的魔力将全部来自魔晶。励琛把采掘到的较大颗魔晶埋在他和大个子之间，一个不太有人走动的地方，并且当着大个子的“面”——其实他一直背对励琛。这一方面是做准备，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试探，在有限范围内试探大个子的个性。
　　托贿赂的福，励琛已经接到了三次领饭工作，在学生中当属独一份。由于他“易于迷路”而“时常踏错方向”的表现，独狼的佣兵们在无意中将营地各向的布局都给他泄露了一遍。虽然也可能是和“夏罗没喝凝滞剂”挂钩的陷阱，不过励琛判定他们最多说错了方向，机能分类估计无误。目光所及之处，营地建筑的用材、朝向，营地巡逻可能使用的布点及轮班，营地周边显眼山地和植被，都被励琛在脑里根据现有线索演算了一遍。
　　如果不是难以确定所去的厨房究竟负责多大领域的伙食，恐怕独狼的人数都要被估计出来了。用灶火算人头，真是现有情况下最科学的统计法。
　　由于看守们主要在各个矿道的交叉口守卫和巡逻，因此同一条矿道上的窜门是不太管的。已然用魔晶换到前头去的夏罗，早就找励琛问了领饭的路线、周边的情况，好计划逃跑路线。头两次励琛都随意应付，第三次却照实透露了部分信息。当然，详细数据和推演结果是没有的，只能给一些只要长了眼就能看到的情况。
　　夏罗对此很失望。他虽然不清楚励琛真正的脑力，可几年的相处和观察，他也能知道励琛心思转得比别人多。何况这次曙光出门之前，哥哥还来信说，遇到危险时找瑞格塞拉可能有帮助！看看现在，帮助在哪里？
　　“瑞森，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尽管心里不满，夏罗的话却还是关心的姿态，“我们已经初步确定了时间。你如果能够往前挪一点，会更方便；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求丢下。励琛想翻个白眼，嘴上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夏罗大概以为励琛对逃跑计划心里没底，又低声大致说了大家准备如何行动，这才走了。走之前还给励琛递眼色，叫他千万别泄露给角落里的大个子。
　　当别人都是聋的还是傻的……励琛做了好一会儿，心里过完一遍夏罗的“impossible mission”，而后捏起一个小魔晶。
　　他将另一个魔晶握在另一掌中，飞速默念一遍调用咒语，阔别多日的魔力在他身体中流淌。
　　一颗附加了风系魔法的魔晶，随即朝大个子的右肩飞速冲去。

🔒第五十六章——假装作死和真正作死
　　夏罗将具体的逃跑事件定为第三天晚上，晚饭过后第一支火把熄灭的时刻。
　　这个时间设定得非常笼统。实际上除了励琛，其他学生的所在地虽然绵延好几十米，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堆在一块儿。他们之中一旦出现骚动，其他人很容易跟上，也没必要非确定一个集体行动的时间。夏罗之所以将其定出来，是希望大家能够在一开始时保持安静、默契行动。逃出行动必然会惊动独狼的佣兵，但对峙的时刻肯定是越晚越好。而励琛距离最近的一个学生也有小三十米的距离，出于各种理由，夏罗对此有些顾虑。因此除了行动的时间，他也向励琛表达了当晚尽量早些会和的愿望。
　　因为励琛的拖拉和夏罗的“格外照顾”，学生中已经隐约表现出了对励琛不满的情况。励琛情绪上是无所谓，但心思上还是转了一圈，觉得很有可能是夏罗刻意作祟。
　　夏罗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矿道之中，励琛手上来回抛着一个小魔晶，低声嗤笑：“看来，我要被丢下了。”
　　大个子依旧沉默地坐在他的地方。
　　励琛转头看他的背影，忽而念动调用咒语，风元素裹着抽空的魔晶石朝他砸去！
　　大个子忽然动了。他伸手将晶石一抄，随手将之塞进自己的小口袋里。伴随着的还有他被励琛逼出来的回应：“自作自受。”
　　他的声音低沉且沙哑，很可能是喉咙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损害。自他两天前头一次对励琛蹦出第一个字，励琛就十分“热衷于”骚扰他。
　　尽管他那时说的是“滚”。
　　对于大个子的评论，励琛不以为意。大个子可能根本没察觉晶石中的魔力已经被抽空，也可能察觉了故意为之。励琛并未当下追究，只回道：“可他还没找到能这么做的理由……我得帮帮他。”
　　大个子本来就不是自愿和他聊天，于是又不理他了。
　　“嘿。”励琛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你想不想出去？”
　　对方可能想表达的是对励琛的不屑，用的办法是继续将励琛视若无物。
　　励琛一眼扫到大个子面前、自己的不远处，石壁上嵌着一颗未采掘的魔晶，便伸出手去摸。大个子的右手即刻抓过来，然而励琛的调用咒语已经完毕，魔晶的颜色在手指触及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大个子一愣。
　　励琛一面用了风系魔法加快移动躲开大个子的右手——但还是被大个子的猛劲抓破了皮——一面使出类似千斤坠的土系手段，只见他回身抬手一扑，手肘直往大个子颈项间撞去！大个子一时失察，竟被这小孩身形的家伙几近得手。然而励琛终究没看错对方的作战素质，就在他要一击得手时，大个子左手手刀寸劲击开励琛手肘，右掌直抓励琛的脖子！
　　励琛心知对方的身体素质，哪里敢硬抗，顺着手刀的劲儿一缩一滚翻出去半米远。大个子手里抓空，左手一撑便起身飞纵如猛虎扑月，励琛方才滚开时就不敢大意，借着风元素的包裹弹身闪避，叫对方只捞着个镜中月水中花的残影。大个子再去捉他时，却让他窜到身后攀附，左臂在前右臂在后地綶缴了脖子，手劲一收几致窒息。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
　　励琛强自镇定，但话语间的轻微喘息难以遮掩。大个子抬手去掰励琛的手臂，身体却忽然一阵不受控地酥麻。
　　励琛的手掌贴在他颈项上：“再乱动就超过36伏了。”
　　大个子不明白36伏代表着什么，但他明白大量过电会致死。他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是啊，我自愿的。”励琛挂在他身上，“可你把我用过的魔晶放在口袋里，是打算揭发我吗？”
　　大个子把魔晶掏出来扔开。
　　“我再问你一次，你想不想出去？”
　　大个子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就算你们有两个人没喝凝滞剂，也打不出去。”
　　比起“不具魔力的状态也能使用魔晶”，“因未失去魔力而能使用魔晶”显然是更合理的猜测，大个子一定也这么认为。励琛哄他的那句“知道了秘密”，与其说是“知道了我没有魔力也能使用魔晶”，更像是“知道了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还魔力尚存”。说骗还算不上，只不过是段见仁见智的对话罢了。
　　何况在对方真正服从之前，励琛也不可能抖搂这件事的真相。
　　“别废话。”励琛实在没了谈判的耐心，“如果你效忠于我，就带你出去，干不干？”
　　大个子倒是也不纠结要怎么出去了，只冷冷嘲道：“要我效忠？我不过是个连个小鸡崽都打不过的废人。”
　　“闭嘴。”励琛回道，“要么效忠，要么死。”
　　“我，阿克耶•克莱蒙……”大个子暗哑道，“向……”
　　励琛说道：“我叫瑞格塞拉。”
　　“向瑞格塞拉……”阿克耶顿了顿，道，“如果能在瑞格塞拉帮助下逃脱独狼的囚禁，向励琛，奉献永远的……”
　　励琛听他加了条件，插话道：“应该是此次。以后万一你再被抓，可不见得关我的事！”
　　大个子回道：“‘此次’？你得说出具体时间。”
　　励琛觉得他俩简直是在为交易吵架，越吵合同条款越长，咬牙道：“十天，从你立誓的时间开始算十个……昼夜内！”
　　即使已经脱离了原来的世界很久，励琛还是险些冒出“十个工作日”这种话来。
　　阿克耶沉默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什么需要添加的了，于是道：“如果十个昼夜内，瑞格塞拉能助我——阿克耶•克莱蒙——逃脱此次独狼的囚禁，则在我离开独狼营地范围时，我将向瑞格塞拉奉献永远的忠诚——”
　　励琛一听对方又加了条件，默默翻个白眼，也不计较，只是将原本被抓破的手腕凑到他嘴边。
　　“立此为誓。”
　　阿克耶一说完便将励琛手腕上的伤口咬得更深，励琛也毫不犹豫地用小虎牙咬穿对方颈项上的皮肤。虽然味道都不怎么样，但血液的交换还是带来了誓言生效的冲刷。
　　励琛松开阿克耶滑了下去，直接躺在地上。阿克耶下意识地抚了抚被咬的地方，回头看他。
　　励琛朝他勾了勾手指：“现在，你得让我看起来惨一点。”
　　夏罗的逃跑计划意料之中的没成功。
　　励琛的疑惑十分正确。独狼并非忘记给这个小崽子灌魔力凝滞剂，而是故意为之。矿脉的佣兵们开了一个赌局，内容就是夏罗会不会借由这个“疏忽”逃跑。现在结果出来了，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学生们——除了励琛——显然只能是“愁”的一方。当晚，他们刚冲到矿洞口，“守株待兔”的佣兵们就给他们一个个地拎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虽然夏罗还有一战之力，但其他没魔力和斗气的学生一被拿捏，这位小学长也只能愤然收手。当然，就算真的打起来，夏罗不也可能是这么多只狼的对手。他这一不打，也就某种意义上少受了些罪。
　　只恨他没有照明弹。不然这大半夜的放一个到半空，至少也有了被营救的可能。
　　夏罗隐约意识到，从内部逃跑和从外部营救的难度都很大。如今逃跑确实失败，他只能寄希望于外部的行动。佩萨拿不准，但自家哥哥来的可能性应该大一些吧？至少卡加警告他注意安全的时候，摆明了是知道这撒弥尔森林中的蹊跷。
　　至于卡加还告诉他“某些时候可以请求瑞格塞拉的帮助”，就显得并不重要了。逃跑前一日他专门又去找过这个小炼金师，发觉他居然被揍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逃跑的关键就是要行动迅速，夏罗实在不可能——这是出于他理智的判断——再带着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家伙，只能安慰对方日后一定带人来救他，宣告了励琛对此次活动的“脱离”。
　　佣兵们把这群不安分的崽子扔在一起，一点，发现少了一个。正要个个细问，头两日负责矿内巡逻的佣兵想起来，矿洞最深处还有一个，被那个硬茬子揍了，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被他揍了？也是喜欢找死的玩意儿。”看守矿脉的头子踢了一脚答话的佣兵，“去看看，别又给我整出个乐子来。”
　　死不死的无所谓，别因为这个漏网的出事儿才行。
　　夏罗站在学生们的最前面，自然听到了佣兵们的对话。他想起自己和小炼金术师说完话最后要走的时候，小炼金术师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如果觉得不妙就来找我”。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如今想来，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让自己去找他，未免可笑。
　　佣兵应了声回矿洞里去了，其他在场的佣兵懒得再等，踹着小鹌鹑们往营地深处走。逃跑虽然没成功，但到底是闹了个事，佣兵们得叫顶上负责矿脉的人过过眼，好让那个出主意要玩“下马威”的人看看乐子。
　　负责人正是先前那个断了右手的家伙，他不在屋子里，看守头子便叫人去找。谁知负责人是找来了，后头竟然还跟着个。定眼一瞧，不正是狼群里的“头狼”？
　　“呃……”看守头子原本只是来报备乐子的，看到顶头老大居然也出现在这里，一时疑惑这到底是找了乐子还是捅了篓子，只好先打招呼，“老大。”
　　被叫老大的男人应了一声，随手从旁边拉张椅子坐了，目光在那一地的小鹌鹑们身上扫了一遍。即使是在夏天，撒弥尔森林的夜晚也十分湿冷，但这个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衣，一身酒气，眼底带着一丝暴戾。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站在最前面的夏罗身上。夏罗魔力尚存，法师衣袍，在一群瑟瑟发抖的崽子里自然出挑。男人盯着他，他却强自镇定地默然垂眼，一动不动。
　　男人忽然嗤笑一声：“这场景，似曾相识啊……真叫人怀念。”
　　断手负责人咧嘴一乐，他知道男人说的是谁：“可不是。喏，就这个，原本以为你可能有兴趣玩玩，结果被扔回来了。”
　　“别擅自主张。”男人斜睨了一眼站旁边的负责人，语气似玩笑也似警告，“惹他吃醋，又要烦了。”
　　负责人与他关系不错，本着大不了就是一架的态度，随口应道：“是是是，下次先给你打报告。”
　　男人又乜斜他一眼，不说话了。
　　负责人等了等，看对方似乎没有再要发言的意思：“你没别的指示了？那我说了？”
　　男人踹了他一脚。
　　负责人其实能躲开，但还是老实地挨了，然后转而问自己手下：“这群都到齐了？”
　　看守头子原本在同另一个后进来的佣兵交头接耳，这下听见问，回道：“没。一号最里面那位揍了一个，瘫两天了都。刚叫人去看，说是只剩喘气。”
　　男人在旁边嘲道：“他？现在也就能揍揍这种小鬼了。”
　　“还没能揍死。”负责人跟着他笑，又转向小鹌鹑们，“来，各自报报名儿，让我听听还有什么大家族的人敢把人放进来。”
　　夏罗不吱声——他当然不可能吱声——就不会有其他的学生说话。负责人懒得和他们耗，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佣兵战士，对方就走过去捏住一个小战士的脖子。
　　可怜的小战士别说报名字，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小脸立即涨得通红。夏罗一看，只好立即应了：“我叫夏罗！”
　　佣兵战士收了手，小战士立即剧烈地咳嗽。负责人没理这些，他看着夏罗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而后回头去看坐在那的男人。
　　男人若有所思地半眯着眼，见负责人望向他，又颇有意味地盯了一眼对方的右臂。
　　负责人左掌抓了剑柄，一抽一递，锃亮的剑尖顶到夏罗的颈项：“姓什么？”
　　夏罗无法动弹，与他对视：“夏罗•温特。”
　　岩鹰副团长卡加•温特的弟弟！

🔒第五十七章——岩鹰的弟弟与熔炉的...
　　第五十七章——岩鹰的弟弟与熔炉的会长
　　如果励琛能算到犯事的崽子们还能碰到独狼的老大，肯定会重新考虑是否要挨上阿克耶那一顿揍。
　　但千金难买早知道。当佩萨的学生们被瓮中捉鳖的时候，励琛还暂时只能在所谓的一号矿井深处“躺尸”。他身上的伤看着严重，好在没出什么不可逆反的意外。除了擦伤挫伤瘀伤，最重也就是到骨裂的程度。
　　这个骨裂还是阿克耶判定出来的。他的态度表明，他下的手，他有数。
　　不过，也够励琛疼的了。他原本估摸着自己迟钝的疼痛感能挺得过去，现在只能反复警告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作死。
　　但愿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比我惨——励琛充满恶意地想着。
　　实际上，学生们确实没被狠揍，可下场绝不比励琛轻松。赌输的佣兵们除了要赔钱，还得负责亲自动手废了他们的魔力源和斗气源。能达到同样目的的药剂已经隶属于死灵魔法范畴，早就在整个雷蒂阿消失殆尽。“手工”废除，简单来说就是把对方的源头冲爆击碎。即使佣兵们的能力大大高于学生崽们，但爆冲还是会极大地消耗能量，后期再温养回来也耗费功夫。对于需要时刻处于战备状态的独狼杀手们来说，真是比输了钱还难受。
　　好在学生们依旧在魔力和斗气凝滞的时期，想抵抗也难。在场就有几个赌输的独狼，被负责人踹出来“当场行刑”，一下废掉了五六个学生。
　　夏罗也在第一批。因为坐着眯眼看戏的独狼头子要拎走他，负责人暂且收了剑饶他一命，但下一秒就亲自把夏罗给冲爆了。
　　夏罗没喝魔力凝滞剂，能抵抗，可对方没给他机会。负责人捏住他的脉门，瞬间他就觉得血液沸腾狂奔，心跳如战时急鼓，身体像是要被胀裂一般，极致的疼痛使他心跳骤停几乎击晕——
　　然后他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从额头沿着脸颊一直到下巴滚落。
　　一直坐在后面的男人嘲弄扔开夏罗的负责人：“你也舍得。”
　　负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舍得。”
　　只有对话的两人知道他们自己说的是什么。负责人顷刻间用掉了三分之二的斗气，速度快得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他。
　　“你之前不是还把他囫囵整个打包给我吗？”
　　“现在知道是温特团长的弟弟，就得好好招待招待啊。”
　　男人听他语气里止不住的阴阳怪气，不动声色地垂眼看了一下对方的右手。四年前，正是岩鹰副团长卡加的冰箭钉穿了他握剑的右手，致使他最后不得不截肢。再不弄走夏罗，只怕他下一刻就能弄死对方。
　　但这不行，男人还有账要和鸟人们算。
　　“行。那谁，把这个崽子给我拎上。”男人回了个并不明显的笑容，站起来，“改天再找你喝酒。”
　　一个佣兵战士把夏罗拎起来，跟着男人走了。
　　“找人透个信儿给那位梅洛耶。”负责人坐到了男人刚刚坐过的位子上，目光落在自己的剑上，又转到右腕处，“最好能叫他好好闹闹，把那个兔崽子再闹回矿里来。”
　　弄不死他！
　　其实艾德仁并不真正放什么希望在夏罗身上。纵使他之前弄走夏罗的时候有过这个闪念，但更主要的原因也不过是听到消息后忽然想这么做，那也就做了。
　　诚然，传消息来的人是想要看笑话，但那又如何？独狼头子之前用这个消息撩拨他的时候，未尝不是想看笑话。他乐意的时候，做就做，笑话也就笑话。他没兴致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风如云。
　　这一次，当艾德仁真正因得到消息而动时，已经是两天之后。
　　独狼头子在情欲方面向来极少掩饰，兴致一来，看得顺眼的说上也就上了。只第二天，“老大操了岩鹰副团长的弟弟”已经传遍整个独狼。艾德仁要找到夏罗的房间，简直易如反掌。
　　夏罗连着被废魔力源、强奸，据说还被断了指骨。艾德仁打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暮色。听到响动，就转过头来看。他似乎没穿衣服，裹着一张大布巾，薄被盖在腿上，脸色十分苍白。右手手指上缠着一些绷带，像是从某处撕下来的布条，眼神出乎意料的平静。艾德仁多年练就的善察，也就抓住了一些对方眼底的波澜，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那是高兴、悲伤或是愤怒。
　　背手关上门，艾德仁一张口，却是一声神使鬼差的轻叹：“佩萨竟然还没更换‘曙光’的地点。”
　　夏罗沉默两秒，忽而一眨眼，像是才回过神来：“会长。”
　　这两人的相识，正是从“熔炉”开始。然而时至今日，这声“会长”，在艾德仁耳里只剩讽刺。
　　但艾德仁不再会为这点事发怒。他扯出一个笑，走到床前：“已经不是会长了。”
　　夏罗朝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艾德仁随意地坐在床边，伸手解开夏罗右手上的布条：“或许你以后也会明白。”
　　夏罗因右手的疼痛瑟缩了一下，语气平静：“或许我不会有以后了。”
　　艾德仁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接着把绷带都取了下来。夏罗的右手指骨依旧红肿，看起来并未经过认真治疗。艾德仁的目光转过放在一旁的布条，暗道这只怕是夏罗自己随意系上的。
　　光系魔法在指尖汇聚，夏罗的手指在艾德仁的触摸下，疼痛渐渐减轻。
　　“我不能彻底治好。”艾德仁说道，“不过再静养一阵，就没问题了。”
　　如果励琛在这里，他一定已经开始怀疑艾德仁当年是否并非真正失踪，而是被弗杰拉尔派往撒弥尔和独狼秘密结盟。但在这里的只是夏罗，并且是整个人处于混沌状态的夏罗，他看着对方变浅的眸色，只是问：“你……为什么没被废掉魔力源？”
　　艾德仁轻微一笑，并不回答。他站起来，走向天色沉降的窗边。略暗沉的自然光落在他的衣袍上，使那蓝色变得更深。
　　“已经四年了。”艾德仁说道，“独狼就在撒弥尔的事，竟然还是个秘密。”
　　纵使希望渺茫，但艾德仁偶尔也会狠狠想象，人们冲进撒弥尔将独狼整个端掉的情景。
　　夏罗看着他的背影，聚焦却不知在哪：“或者，还是有知道的人……”
　　比如，他的哥哥。
　　听着独狼佣兵们的话，他何尝不能判断哥哥使他遭受了更悲催的命运。但现在，哥哥是他心中唯一的希望了。
　　“知道？”艾德仁转过身来，笑了笑，“但独狼依旧漫步在这广袤的丛林之中，毫无顾忌。撒弥尔外的人们，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已经放弃了从他们视线中消失的朋友。”
　　“你……”夏罗略歪了歪脑袋，“是说弗杰拉尔吗？”
　　这几年下来，夏罗多少也对明面上的人际关系有所了解。艾德仁曾经的选择，他也有所耳闻。想到这里，夏罗内心才终于咯噔一下。
　　不同阵营的人吗……
　　但艾德仁的回答是：“不，我并未指谁。”
　　夏罗试探着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帮你？我并不是帮你。”艾德仁垂眼笑道，“我只是无聊。”
　　“无聊？”
　　“对，无聊。”艾德仁看着夏罗略带迷惑的眼神，只是笑，“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也说过，我或许不会有以后了，夏罗心中暗道。他现在有些意识到，艾德仁恐怕是真的不清楚独狼和岩鹰之间有恩怨，甚至从被俘进独狼之后的四年，这位昔日的会长就再也得不到外世的消息。
　　那么，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
　　其实这个答案呼之欲出，尤其在夏罗本身已经体验了一回半——被放走的那次算半回——的情况下。夏罗成为一名“贵族”也不过几年，生活早就教过他一些阴暗的事实。
　　夏罗心中给艾德仁坐定了身份，开口问道：“那么，来这里只是要和我说你无聊吗？”
　　艾德仁觉得这个小学弟似乎比当年尖锐了一些，不知是岁月的磨练还是这次遭遇造成的。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反正他来到这里，就是随性而至，也图不了更多的利益。
　　“你想在这里，还是去矿洞？”
　　夏罗狐疑：“你能决定这件事？”
　　艾德仁回道：“现在是你需要决定。”
　　夏罗未受伤的手抓了抓薄被，目光转向窗外，天色已经几乎完全黑了。静了几秒，他回道：“那我选择留在这里。”
　　艾德仁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着链条的小方晶，放到对方手上：“你好好休息。”
　　夏罗知道这是输入魔力就会出现图案的方晶，原本岩鹰副团长卡加也给了他一个，还说遇到危险时砸了，可以制住周边的三五个敌人几秒，伺机逃跑。但他那个还没来得及用就被独狼收走了，现在这个，单从链子来看就不是他的。
　　艾德仁手指点住方晶，魔力驱动下，金色的佩萨校徽图案汇聚而成，而后散开，再聚拢成佩萨的校名——这是佩萨岛上最流行的商品之一。
　　他站了起来，笑道：“我走了。”
　　夏罗点点头，看着艾德仁点燃了室内的魔法灯，而后开门。两个战士模样的独狼佣兵正在门口，目光探究地在两个佩萨学生身上扫来扫去。他走出门外，关上门。
　　咚。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沉，撒弥尔的夜风吹来一阵阵寒意。
　　蓝袍法师走在长廊中。长廊里每盏灯相距甚远，灯和灯的中间地带时常异常昏暗。但独狼头子从旁边拐出来的时候，艾德仁还是准确地站定了。
　　男人笑道：“去看过他了？”
　　艾德仁沉默了两秒，说道：“把他送回矿洞。”
　　男人嗤笑一声：“你不是知道谁断了他的指骨吗？”
　　断指骨的事情，是矿脉负责人叫人来办的，甚至未曾事先知会男人。但他也没隐瞒这件事，反正整个独狼都清楚他和岩鹰的恩怨，断了就断了。艾德仁虽不清楚其中细节，不过这些消息已足够推断矿脉负责人对夏罗的态度。对比下来，左右自己将来的下场也不过如此，大不了就是一死。所以偶尔想随兴的时候，那就随兴好了。
　　蓝袍法师并不正面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在昏暗之中笑了笑。
　　“好吧。”男人刻意用了颇为无奈的口气，走近把艾德仁扛了起来，朝跟在艾德仁后面的佣兵挥了挥手，“照他说的办。”
　　艾德仁并不挣扎，只是默默地想：这下，弟弟死了，岩鹰应该会毫无顾忌地攻过来了吧？

🔒第五十八章——预备，跑
　　夏罗还算幸运，被扔回矿脉的那天刚好负责人不在。矿脉的佣兵们直接将他扔到一号矿道的最深处，和依旧“躺尸”的励琛，“一手能捏死这样的八个”的阿克耶作伴。
　　虽然这下省了励琛不少麻烦，但夏罗这个“祸害大家都被废”的家伙居然没被扔到别处，好好被其他学生们唾弃一番，励琛颇感遗憾。
　　不过夏罗的情况绝对不算好。他魔力源被废，隐晦处有伤，指骨没好利索就又被断了一次。独狼的佣兵犯不着为难他，只不过扔他回来时顺脚一踩，就把他的腿骨轻易弄骨裂了。
　　夏罗哪里知道，艾德仁随手种棵树种棵花都会被独狼们肆意碾了，当时出手治他，除了白费那点魔力，真就只有“雪上加霜”的后果。
　　励琛原本除了小臂上轻微的骨裂，整体已经基本向着治愈的方向发展——这当然是“借用”了不少晶矿的效果——可现在夏罗一躺进来，他又跟着“躺”回去了。
　　虽然都是“躺尸”，但两个人的境遇还是有着差别。励琛之前就积累过一些魔晶，没骨裂的手还可以敲敲打打，无非是要劳烦阿克耶出矿的频率增加些，好保证他的吃食。夏罗却不同。他身边无人，回矿后也没其他学生来看过他，撇开休养的境遇，食物成了大问题。
　　一开始，面对自己不能得到同样照顾，夏罗也并未吱声。励琛的毒舌他早就领教过，何况当初是自己丢下他，带着其他人跑了。如今像丧家之犬被扔回来，只怕就连不能动的瑞格塞拉也听闻了缘由。夏罗甚至认为，若不因受伤不便，瑞格塞拉一定会在自己刚被扔回来的时候就开始冷嘲热讽。
　　励琛确实心底很有嘲讽的意思，但肯定不会是因为自己不方便。他只是在等。夏罗伤成这样，不吃不喝绝对忍不出第三天。
　　事实证明，夏罗•温特连第三天都没到，就忍不住了。
　　“等等！”夏罗叫住正要出去的阿克耶，“劳烦您……也帮我带点食物。我，我很快就会还的！”
　　阿克耶侧头扫了一眼励琛，看对方闭目养神不发表意见的模样，便什么反应也没有地径直出去了。
　　夏罗虽看过两人之前的互动，但发现这个大个子竟然还会真拿捏瑞格塞拉的意见时，又有些吃惊。就这么一愣神，阿克耶的身影便在昏暗的矿道中再也见不着了。
　　好一会儿，夏罗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你们……关系真好。”
　　励琛正想着夏罗会用什么事情搭话，谁知这一开口竟是阿克耶的事儿，不禁心下好笑。他依旧维持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丝毫未动。
　　夏罗和励琛躺的位子是这个矿洞的两头。虽不至于很远，可至少是最远的了。夏罗看励琛不答话，以为对方没听清楚，便大声了些：“瑞森，你能借我一些晶石吗？我一定会还你的。”
　　励琛晾了他一会儿，在夏罗以为对方还是不愿搭理自己的时候，悠悠回问道：“你魔力被废了，是吗？”
　　夏罗一噎，好一会儿才苦笑道：“是的。”
　　励琛笑道：“说起来，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我该感谢你吗？”
　　理是没错，但夏罗还没蠢到会接这个话，只是道：“是我太狂妄，才落到这个地步。我不求你原谅，只是如果你愿借我一些魔晶，我一定很快加倍还你。我可以发誓！”
　　励琛并不顺着对方的话，只是笑：“夏罗，你什么时候能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什么时候才会好到能还魔晶？”
　　夏罗没想到这个小学弟竟然一语道破自己的顾虑，一时语噎。
　　励琛继续道：“而且你为什么不直接发誓，而是把选择权交给我？”
　　以为我会有这种善心吗？励琛心底忍不住发笑。这个小孩如此对自己，还想自己会为他心软，未免把世间想得太好了。
　　夏罗却道：“不，瑞格塞拉。我会请求你的帮助，是因为我的哥哥说，必要时可以向你请求帮助。”
　　励琛一顿，随即更乐了。
　　“你竟然把这个机会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励琛仰面看着矿洞顶部。这里的顶部并不高，阿克耶站起来甚至需要佝偻着才不会撞到头。励琛缓缓眨了眨眼：“卡加提出的条件，你就这样用掉了。”
　　励琛原本就打算在最近解决卡加的这个条件。如今夏罗的开口，倒是又让励琛白捡了一份礼。心下一转，励琛就把原本的计划稍作了修改。日后卡加听到这事儿的原委，表情一定很精彩。
　　“浪费？”夏罗自嘲道，“或许吧，但又能怎么办呢？别说逃出去，我现在恐怕……”
　　说话声忽而止住了，因为夏罗听到励琛的方向传来响动。他转过头去看，顿时一愣。
　　励琛正在慢吞吞地爬起来，站好，又故作仪态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他怡然迈步，走到夏罗身边又蹲下。除了近看时能察觉的一些擦伤，举止间竟见不着什么伤痛姿态了。
　　“你……”夏罗迟疑道，“你已经好了？”
　　励琛掏出两个魔晶石在夏罗眼前晃了晃：“想要得到我的帮助，就郑重地请求我。”
　　夏罗心底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可励琛已经松口，他不想浪费，便说道：“以哥哥的嘱托向瑞格塞拉提出正式的需求，希望你把魔晶借给我，直到我身体恢复。”
　　还不算太傻，不提要还魔晶的事。励琛笑了笑，只是回道：“万一你中途坚持不住死了，或者中途被救，我也算完成这个请求了。”
　　夏罗听着这句话哭笑不得，应道：“是的。”
　　励琛回道：“成，这事儿我应下了。”
　　他往夏罗头边上放了三个魔晶石，而后道：“现在我们来谈点别的。”
　　阿克耶最近出来得比较勤，引起了部分人的瞩目。注意到的人大多是进独狼没几年的“新兵蛋子”，另一些在独狼久一些的佣兵却不甚在意。新独狼们只是看阿克耶明显出来为了给人带食物，略有好奇，可老家伙们都见怪不怪的态度，也让他们一同消停了。
　　不过，也因为阿克耶的活动，监督所有人饭后回位的佣兵不得不缀在他身后，直走到比以往更深的地方才打道回头。
　　除了前阵子集了十来个学生在此的时候，佣兵们平时的巡逻基本不怎么到一号矿道的最深处。以往是只有阿克耶，现在多了两个躺尸的，去了也是浪费时间浪费火把。矿脉的独狼们都觉着等阿克耶又不怎么出来拿食物了，再进去收尸也不迟。
　　监督的佣兵回头了，阿克耶就得独自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矿道，直至到燃着火把的尽头。矿道深处的通风不良，励琛早就将火把拆分轮流使用，一方面减少氧气消耗，另一方面也延长了见光时间。虽说这么一来就十分昏暗，但对于摸黑回来的阿克耶说，也足够亮堂了。
　　阿克耶回来的时候，励琛正把一颗方形晶石掂着玩儿。大个子把两个面包扔给他，他转手就扔了一个给夏罗。阿克耶对此只不过轻微地挑了挑眉，随即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坐回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励琛平时要留存魔晶，除了埋在边角处，还会刻意留个记号在洞壁上不凿下来，包括阿克耶附近的穴壁。阿克耶现在一面对墙壁坐下，立刻就察觉被标记过的地方已经凿开了。
　　他转过头去看励琛，励琛正爬起来。阿克耶还没问，小炼金术师就走过去撩开夏罗的衣襟，掏出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口袋。他掂了掂，而后向阿克耶说道：“你那个角落埋的我还没挖出来，你包圆了吧。”
　　阿克耶被他这话说得一愣，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夏罗，几步过去就蹲下要抓对方。
　　“别碰我！”夏罗没沉住气，一侧身躲开了。
　　这下阿克耶不用问，就知道夏罗好了些，至少是能动了。大个子看向唯一有可能治疗夏罗的人，低哑的嗓音回问：“你这是要……”
　　“啊。”励琛正把口袋系好在身上，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赶紧帮忙。”
　　阿克耶看他根本不避讳夏罗，便也不再问，转回身去收集魔晶。虽说还未真正效忠，但魔晶都是励琛埋的，不捡白不捡。
　　励琛刚给夏罗做了治疗——他的光系魔法实在不怎么样，还得夏罗出声指导——并且主动提出带夏罗逃脱，换来的是夏罗对今晚行动的永远保密、逃脱后的效忠、之前经历的描述以及附赠的小方晶。事实上，夏罗只是拿出方晶来描述他和艾德仁之间的对话。但励琛只一眼，便认出那正是自己的东西，毫不费劲夺了过来。兜兜转转得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励琛心情不错，对明显神色复杂的夏罗并不理会。夏罗原本觉着仅凭这个小炼金术师逃脱简直是个笑话，也就随意应下了条件。现在看连阿克耶都听励琛的授意而行动，不禁生出些异样来。
　　励琛多少猜得到夏罗的想法。一方面是居然还有逃脱的希望，也就是有了活命的曙光；另一方面竟等他们逃脱失败被狠厉惩罚后才行动，未免含着看他们笑话的意思。
　　照现在的意思，励琛大约只会带走两个人。人少，目标就小，轻装上阵。夏罗原本组织逃跑的时候何尝不想这样，可所有学生都围着他，于情于理都难以逃避。
　　励琛捏着方晶，看阿克耶装了半袋晶石，估摸着差不多了，就走到略前一点的空地上用石头画起地面来。夏罗毫不避讳盯着他的动作，他也不在意。反正夏罗日后也没大用，偶尔用来敲打卡加就够了。
　　他画了个十分明显的阵法，虽然图案上略显复杂，但夏罗和阿克耶都认识。这玩意儿没什么实际作用，只有增强力量波动的效果。励琛当年既然缠到萨恩斯给他实验，自然知道方晶里的传送阵有多大能耐。为了确保三人都能传走，还是增加些输出比较好。
　　画完图，励琛站在边上检查了一遍。眼一抬，幽深的矿道尽是黑暗。
　　“阿克耶。”他转过身去，贴到大个子身边。有些设想，在他脑子里转过几遍，还是决定试一试。

🔒第五十九章——消息与消息中的人
　　六天的拂照恩典很快结束。按照既定行程，萨恩斯的车队正在跨越领地北上。北方贵族偏少，领地管制力量偏弱，时有动乱不安。萨恩斯刚过二十不久，其追随队伍竟隐隐呈现凛冽挞伐之风，连带一向温和的萨恩利希家族出挑不少。联盟王庭正头疼北方易乱，与纯白家主合议，再取萨恩斯意见，各方一拍即合，萨恩斯便带人北上暂压北乱。
　　这是励琛先前给出的意见之一。萨恩斯要从同辈中脱颖而出，首先需要的就是鲜明定位。萨恩利希整个家族以纯善出名，大殿下弗杰拉尔一支显然已经占领这个线路多年，从其胞妹莱丽尔传遍整个雷蒂阿的名声就可看出。这路线有得有失，得在易立，失在会被掩盖在整个家族的光芒之下。诚然，身为一名萨恩利希就应该善良，但绝不会是谁表现得最温善谁就是下一任家主。否则现任的纯白家主，也不会应下管制北方骚乱的事。
　　萨恩斯所走的，是处事果断、雷厉风行的英武路线。他本性上就偏薄情冷淡，“海妖之歌”一事后更添恣意飒爽之风，所选路线自然十分贴合。本来励琛坏心眼想把他推成“邪魅狂狷”，不过鉴于这太偏离萨恩利希家族的路线，悻悻作罢。
　　从温善路线中摘出来的萨恩斯，皮相和实力都经得起群众瞩目，个人魅力蹭蹭蹭往上涨。励琛原本还想提醒他，要把“组织崇拜”扭转成“个人崇拜”，以后真正用起人来才方便。一看这阵势，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萨恩利希家族的崇拜者本来就多，萨恩斯还搞了这么个酷炫形象，年轻人们就像成熟的稻穗一样，一割倒一片。
　　萨恩斯带到北方去的有自己的幕僚，有追随的法师和战士，也有各个家族安排的人。不过管理北方领地的主要力量还是当地的治安官和管理系统，萨恩斯也不用劳费心力到面面俱到，先专注查缺补漏就行。此次拂照恩典出来，前后花了快大半月。萨恩斯挑了些人顶在北方暂代职权，好让他们锻炼锻炼，也不怕出纰漏。
　　北方的汉子们顺利锻炼的时候，负责跟进曙光——具体来说是励琛——消息的情报分支也终于有了明显进展。
　　夏罗回到岩鹰了！
　　励琛所在的队伍名单，别说情报小分队里人手一份，佣兵工会的任务板上也连日高挂。夏罗身为队长，其动向自然是多方关注。说他回到岩鹰，实际上指的是他和岩鹰的人接上了头，正在去岩鹰大本营的路上。
　　但这一路注定不是畅通无阻。佩萨的代表、失踪学生的家族家属、各路情报部门，纷纷明里暗里打探消息。虽然有的人消息多有的人消息少，总的来说这个故事脉络还是统一的。
　　夏罗的说法是，他们被一伙不知名的凶徒截杀，带到撒弥尔深处为其建造营地。有一天夜里发生了建筑垮塌，他就趁乱跑了出来，不知道其他学生的下落。
　　这个说法显然很站不住脚。不过夏罗这次的口风很紧，无关紧要的细节说得跟真的一样——本来就是比照独狼来说的——一到关键部分又装迷糊装失忆。
　　反正最重要的方位问题，夏罗是一点不肯松嘴。
　　萨恩斯的情报小分队三番五次地往前凑，得到的消息虽一次比一次多，可就是没有萨恩斯要听的。眼见夏罗已经在岩鹰的庇护下到了大本营，萨恩斯终于忍不住，亲自捎了密信去问。
　　其实萨恩斯的问题很简单。那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夏罗的回信也很简单——那个人不让说。
　　这是励琛事先和夏罗约好的底线。如果卡加问起，可以说是励琛救出来的；如果萨恩斯问起，就隐晦表明他还活着就行。
　　在亲自“招供”之前，励琛可不敢叫自家殿下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事儿的细节。即使萨恩斯如今是个酷炫设定，可毕竟是萨恩利希的人，正义纯善，除非自己拿捏，励琛真不太好传达“跑路”过程造的孽。
　　萨恩斯虽然未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夏罗的语焉不详中还是包含了最核心的消息——励琛还活着！
　　还活着却一点消息也不知会我，是吗——
　　回到北方营地的萨恩斯殿下，两指捏着一个小方晶出神。他忽而银眸一垂，魔力运转，方晶中黑天鹅的光影翩跹而过。
　　励琛的动向不好打听，相对的，萨恩斯的动向那真是人尽皆知。
　　由于拂照恩典刚结束，出撒弥尔之后的第一个城镇又靠近佛马拉维亚——即萨恩斯莅临指导的城镇——励琛一开始还能听到各种对于萨恩斯、萨恩利希之光辉善良的赞颂。随着他们一路北上，所到之处民风日渐彪悍，再听关于萨恩斯的风评，已经颇有英明果敢的意味。
　　看来进行得挺顺利。励琛默默捋了捋萨恩斯的路线，虽然中间有个二十来天他对外界一无所知，但亲身到北方的体验补足了这点缺陷。
　　他正琢磨的时候，阿克耶推门进房来。这个汉子刚从独狼里逃出来时胡须头发蓬乱，衣装破烂，整个人简直是脏乱差的最佳代表。励琛先把他摁在撒弥尔的水泊里使劲儿洗过，后来又潜进小村庄里“摸了”清理道具，给他从头到脚理了一遍，这才人模人样一些。
　　虽然励琛当时也狼狈不堪，但他到底还是个没关多久的、未发育完全的少年，用“森林走失”做理由倒也解释过去了。
　　他俩边行进边修整，到此时已经是正常人模样了。阿克耶刮干净脸，头上简单板寸，露出其面有棱有角；双眉浓烈分明，眉峰尽显，一双长形利目不怒自威。他原就身形高大，立直身板后更显压迫之态。若非斗气废尽多年操劳，势气减半，只怕几丈开外就能吓哭小孩儿。
　　不过现下除非有必要，阿克耶大多沉默寡言不作表态，存在感力求降到最低。就连给励琛递东西，他也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
　　由于效忠誓言已经生效，励琛倒不怕递过来的东西有诈，径直接了问道：“最后的东西都齐全了？”
　　阿克耶应了一声。
　　励琛早就习惯这种撩拨八句回一个字的对话，一抬下巴示意对方坐下，便边扒袋子边问道：“上回说到哪儿了？……哦，你被埋伏了，继续。”
　　此时已经是月朗星稀夏虫鸣叫，励琛的话很有求教睡前故事的意思。阿克耶自动摒除对方语气中的调侃，顺着他的意思坐下来说“故事”。不过鉴于阿克耶经常一句话简单带过，大多数细节还是要靠励琛问出来。
　　阿克耶的“故事”，就是他自己的经历。
　　励琛凭借着毒辣的眼光，早就猜测过阿克耶出身不凡。谁知等阿克耶亲自坦白，励琛还是开了一次眼界。
　　阿克耶•克莱蒙原本竟然是独狼的首领！
　　都不必阿克耶说，励琛就能脑补出一系列的狗血连续剧。什么谋权篡位、反目成仇、兄弟阋墙、成王败寇，都是这个“原本”和这个“如今”中间能发生的经典桥段。
　　但总结一下，就是阿克耶原本在独狼里有实力有势力，是本届独狼首领的热门——甚至是不二——人选。可就在上一届首领和他彻夜长谈，说要把独狼首领的位子让给他后，第二日老首领就死了。还挺惨，斗气源被废之后五脏爆裂而死。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指向阿克耶，但一来独狼里真正能接触老首领并出手如此了得的，总共也没几个；二来阿克耶算得上是老首领生前最后接触的人，即使“还没过河就拆桥”看起来很不合理，可就倒霉在没人知道老首领和阿克耶谈过什么。
　　阿克耶浑身有嘴也说不清，更何况独狼还不是一个讲理就能解决事情的地方。老首领的义子趁乱埋伏阿克耶至重伤，加之早先暗中连横好几个主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王座”宣布继承，“谋害首领”的罪名也顺势扣到阿克耶头上。可能是出于对阿克耶残余势力的忌惮，他们只是将阿克耶的斗气源废掉，扔进矿井里挖矿。
　　整个故事的脉络还是挺清楚的，只是有些地方十分违和。其中最让励琛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是夺权成功的新首领，会因为“忌惮”而给阿克耶留一条命？
　　励琛没见过这位新首领本人——早知道就应该向夏罗问出更多——但这事儿如果换做是励琛，阿克耶的命不能留，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能当众处决，比如就在埋伏袭击的档口将他灭了。杀鸡儆猴、以绝后患，就算之后阿克耶留下的势力卷土重来，那也不过是没有主心骨的虾兵蟹将，不足畏惧。
　　论及阿克耶的势力，励琛也十分奇怪。既然原本在独狼里威名赫赫，实力了得，怎么可能就因为这么件没证据的谋杀案而落马？阿克耶的解释略显苍白，只说是几个得力的都恰好被派出去出任务，后来听说被泄露了行踪，也不知生死了。
　　励琛不像萨恩斯，得了效忠又把“言灵”弃之不用。阿克耶在整个故事的叙述过程及回应问题中，都被言灵的力量压制着。他本身不再能使用斗气，也无反抗之心，说出来的话就不可能瞎编。但要说这就是实情，励琛依旧持明显的怀疑态度。
　　言灵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测谎仪”，但毕竟高深一些，测谎的标准是被测人内心是否真实认为确有其事。只要被测人认为这是真的，言灵就认定这是真的，说出来就不是谎话。阿克耶被骗了、被洗脑了、失忆了、催眠了，都是能钻言灵空子的机会。励琛上辈子受过测谎仪训练，对里头的门道很是了解。
　　不过，既然从阿克耶这里搞不到更多信息，励琛也就暂时存下怀疑了。他翻身到床里头，让了外侧给阿克耶，准备睡觉。
　　临睡前，励琛忽然又来了问题：“你那些旧部……还能联系多少？”
　　阿克耶语意含糊：“试过才知道。”

🔒第六十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和说...
　　第六十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和说曹操曹操到
　　励琛和阿克耶刚到萨恩斯的驻地——塔丹——就听闻了一件不得了的大八卦。
　　——萨恩斯把塔丹最大的妓……声色服务场所，给砸了！
　　原谅励琛将此称之为八卦。他可是被萨恩利希的纯善之名近距离熏陶了好几年，虽然萨恩斯说白了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但要把他和这种场所联系在一起——还是光明正大地联系在一起——搁前两年绝对是个天方夜谭。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励琛如此感慨着，拉过阿克耶一起在小酒馆里听“八卦”。
　　说是“砸”，实际上是取缔、遣散、收押，全走的是官面上的流程。可现在萨恩斯相当于塔丹的实际“领主”，不是他点头，谁敢动这个销金窟，谁动得了这个销金窟？这个地儿本来都快成塔丹的“风景名胜”了，结果被萨恩斯说撤就撤，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倒也叫人唏嘘。
　　励琛原本以为，萨恩斯这是在敲山震虎，立立威信，可小酒馆里八卦的当地人们不这么认为。
　　“早说他们藏那些金发碧眼的是玩火。这不，圣光普照过来了，被烧了吧。”一个喝得半醉的汉子说道，“藏在后面管屁用。圣光的眼皮子底下，还有知道不了的事儿？”
　　“楼还在那儿呢，人倒是说没就没了。”旁边的人跟着感慨，“前几年人最多的时候我还见过好几个，确实不一样！”
　　“那可不。”有人搭茬，“最水灵那个妞儿，你们见过没有？啧啧，那气质，那样貌，简直和二……”
　　话说至此忽然卡住，几个凑在一块的汉子一阵沉默，随即干了几杯，转移话题。
　　他们的话里虽然带了些外号，但励琛也能明白大部分了。“圣光”绝对指的是萨恩利希，或者有时候特指萨恩斯；“被烧”，指的是被查封；“金发碧眼”，恐怕说的是那个声色服务场所里的“服务人员”。这么一翻译，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了。
　　现在雷蒂阿联邦里最有名的“金发碧眼”是谁，绝对是萨恩利希家的崽子们。纵使母系不同，“虹膜异色症”的表现也不一样，但瞳孔未变色之前，那底色绝对是一溜水的天空蓝。简而言之，就是有人作死地招了样貌类似萨恩利希的人来做特殊服务业，被萨恩斯发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按照这个思路，刚刚被八卦的那个“最水灵的姑娘”，只怕长得像“二殿下”——莱丽尔吧！
　　那这个姑娘留下来没有？按照励琛的个人习惯，绝对是要有的。
　　“砸妓院”的事儿传得满城风雨的时候，萨恩斯的表现与以往倒是别无二致。
　　北方之地虽然偏远，但拂照恩典毕竟刚过，神威尚存。加之萨恩斯本人就是“神威”的代表之一，暴动份子似乎也不愿意在这时候给他找事儿。镇压之事放松了，也给萨恩斯腾出手来倒腾塔丹里头的道道。他的身份加上杀鸡儆猴这一手，倒惹得在他面前真正说得上话的人噤若寒蝉。且塔丹民风豪放，追求纯善之心不重，萨恩斯这种“上得神殿，下得妓院，镇得住暴徒，拆得了黑色产业链”的人物，玩笑之余，更多是推崇有加。
　　舆论风向掌控好了，萨恩斯自然不会有什么超越形象设定的表现。大伙儿茶余饭后爱说，那就说去。反正这么多的故事版本，萨恩斯哪个也不会切实回应。
　　他只是站在一幅雷蒂阿大陆的地图前，考虑真正要考虑的事情。
　　几天前，岩鹰忽然来信，请求他亲自——或者至少派出能拍板要事的人——与岩鹰的代表会面。会面的时间、地点都可以由萨恩斯决定，但必须在一个月以内。如果这封信在一个月内没有回音，也视为作废。
　　岩鹰在细枝末节表达明晰、措辞谨慎，可会面的原因、会面之后要做什么，一概未提。萨恩斯把这封信来回读了几遍，脑里一转，肯定了这事儿和夏罗、励琛的撒弥尔之行有关。再看岩鹰的遣词造句，隐约觉得岩鹰可能希望励琛出席。
　　好吧，励琛，这绝对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岩鹰前些日子才回应了励琛的下落问题，没几天竟然跑来问萨恩斯要人，这简直就是开玩笑。不过转念一想，萨恩斯又觉着这是岩鹰得了消息——励琛正在往自己这边来？
　　如果猜想是正确的，萨恩斯实在觉得卡加这个人烦透了。亲自去信问时，知道答案也不明说，非要一前一后两封信逗人玩。这种事也能不正经，果然是离开贵族身份太久，社交礼仪都全丢了。
　　其实卡加挺冤枉。他也就那么一写，谁知萨恩斯转出了这么多心思。更有励琛这位典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的，还真就到塔丹了！
　　这个傍晚，萨恩斯收到一封管家承上的一封信。
　　管家虽然可算是追随萨恩斯最久的心腹之一，但在这种非正常时间的承信鲜少由他来做。萨恩斯刚写完最近要给王庭的报书（初稿），正在擦手，瞥了一眼管家手里的信封，问道：“谁的？”
　　这信封样式普通，封面空白，并无萨恩斯一眼可辨的标记。
　　尽管房里已经没别人，管家依旧未答话，只是把信封一翻——左下角，画着一只戴着皇冠的黑天鹅。
　　果然来了！
　　励琛和萨恩斯的此次会面，遵循了在校期间的“优良传统”——非得在半夜三更。
　　走的还不是正道，要翻墙进院。要不是励琛在信里打过招呼，就他的体术和阿克耶目前的状况，萨恩斯的明卫暗卫非把他们捅成篓子不可。
　　但进是进来了，萨恩斯的近卫队队长就却在墙根拎人。萨恩斯原本只让他来带人，并未明说是谁；励琛又把自个儿捣腾得风格迥异，很难和以前的印象对号入座。幸亏这队长跟随萨恩斯挺久，佩萨里还接过几次励琛，因此也不算陌生，好半天终于恍惚相认。他看励琛扒在那大个子身上一同跃进来，伸手便去捉。阿克耶抬手要挡，被励琛叫停。
　　队长顺利拎到人，这才认真扫了一眼阿克耶：“你挡不住。”
　　尽管队长身材颀长，阿克耶依旧高他近一头，体格上也尽显压迫。这话放在以前，阿克耶指定会拧了对方的脖子，现下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励琛看着这略显有趣的一幕，插话缓和道：“目前是不行。走吧。”
　　目前不行，那是以前行，还是以后行？没人再深究这个问题。队长带着励琛和阿克耶在安静的回廊中穿行，未碰上任何其他明眼可见的人，暗卫们则默默地把为了放人而松开的防卫收回阵型。
　　队长最终将他们带到了一个位置较偏的屋子，随后阖门走开。房间不大，布置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小书房，墙壁上安置了萤亮的灯石。励琛等了一会儿，感觉似乎没什么动静，便转动目光往书架上扫了一眼。不出所料，书脊上的名字都十分稀疏平常，且大多是些画册杂书。只不过有几册书单独排在一起，系列式的装裱十分显眼，也叫被引了注意力的励琛很汗颜——那是佩萨熔炉每年演出的衍生画册集。
　　第二册书脊上，黑底烫银字——“塔与天鹅”。
　　门忽然被打开，励琛一转头，发现走前面的是萨恩斯的贴身管家，后面那个白袍除了萨恩斯还能有谁？励琛正要开口，阿克耶却猛然低哼了一声，背脊也仿佛被重物倾轧一般弯曲紧绷。
　　励琛低喝道：“阿克耶，跪下！”
　　阿克耶顺从跪下，钉在他身上的威压也缓缓撤去。励琛跟着弯腰行礼：“晚上好，殿下。”
　　管家的到来似乎只是为了给萨恩斯开门，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般，将萨恩斯让进来之后，自己又退出去了。萨恩斯站在门口不远处，目光在励琛身上扫过，转至阿克耶，又回到励琛那里。
　　“玩儿够了？”
　　萨恩斯的声音向来极为悦耳，可励琛却不禁头皮一麻。这听着像玩笑的话，实际上是诘责的开始。白袍青年从他面前走过时，阿克耶还跪着，励琛自己也弯着腰不敢站直。即使已经与萨恩斯相熟这么多年，权威依旧忌讳挑战。
　　气氛压抑得很，但现在答话就是辩解，励琛保持沉默。他不说话，阿克耶显然更不可能张嘴。
　　萨恩斯坐到书桌前，看那两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也不叫他们起来。励琛在撒弥尔失去联系，显然是又擅自脱离掌控私下行动了。励琛这么做的时候不少，每次都踩在能叫萨恩斯发作的边缘上，可以说是“作得一手好死”。早些年，萨恩斯告诫自己要冷静处理这些事；现在换了个能稍微随性而动的形象设定，好像又习惯对方这么做了。说是习惯也不准确，只是从理性角度考虑，励琛擅自决定的事总是在开头时获得了萨恩斯首肯，且基本都能带来不少利益；从感性角度考虑，每次萨恩斯一显露不高兴的态度，励琛就能立马又道歉又装可怜，萨恩斯的不高兴就像一拳打到棉花上，实在无法爽利发泄。
　　比如刚刚，萨恩斯一进门就把威压扎在阿克耶身上，励琛的即时反应是不问缘由地让阿克耶放弃抵抗直接跪下，他自己也弯腰行礼。励琛虽然是萨恩斯的属下，但阿克耶不是，至少不直接是。萨恩斯的行为，很有挑战主人权威的意思。励琛却以完全臣服的姿态，听之任之。
　　励琛既然能从第一面就算计萨恩斯，就注定他不会是个言听计从的追随者。他摆出全盘接受的柔软姿态，就说明他已经开始道歉。萨恩斯甚至相信，如果自己要他当着效忠者的面跪下，励琛也会依言照做。为了达到目的，这个家伙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自己的不爽无法发泄，萨恩斯就更不爽了。他敲了敲桌面，终于开口：“瑞格塞拉，收起你那副样子，别浪费我的时间。”
　　“是。”励琛直起身，头依旧垂着。他缓缓眨了眨眼，开口就是高度概括的标题模式：“独狼有魔晶矿，艾德仁在独狼。”

🔒第六十一章——专业作死一百年
　　萨恩斯既愿意亲自深夜接见，就代表他有了秉烛长谈的准备。但励琛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信息量，还是把萨恩斯唬得愣了愣。
　　这位殿下没立刻接话，只把眼神往还跪在旁边的阿克耶身上放了放。励琛何等通透，立刻吩咐阿克耶退出去，也不说叫人带去休息，很有直接把人放门外晾一夜的意思。
　　往大局说，他自己也不过是萨恩斯的追随者，万不能用这事儿在上司面前拿乔；往个人说，他和萨恩斯这是要彻夜长谈，没得觉睡了，阿克耶不过是“下人的下人”，还是陪站的好。
　　萨恩斯看那高大汉子就这么安然退出，沉了沉气，还是说了一句：“倒是听话。”
　　他语气平静，励琛那股“要被骂”的预感却又来了。这位殿下长大了，心思更深了，越来越恣意——当然是在他的形象设定范围内——也越来越不好捉摸了。自萨恩斯从佩萨毕业，他俩虽然常有书信往来，可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加之北地偏远，路途漫漫，算起来距上次见面已是一年以前。
　　上一次，还是他们一起坐在佩萨的礼堂里，观看熔炉一年一次——依旧是励琛写的剧本——的剧目。
　　励琛猛然想起这位上司对地头蛇也是说踩就踩，一时之间不好拿捏面对面时的求饶力度，脑里电光火石，嘴里回的却平静且恭敬：“不过是个废人。”
　　他投拜信的时候就提过收了个没斗气没魔力的下属，现在的回答听起来是废话，实际上则又是在示弱了。
　　萨恩斯这厢不过是起个话头，励琛果断的顺从又把他噎回去了。上司大人不开心，也不想这个作死的玩意儿得意，又轻描淡写地问道：“你觉得你听话吗？”
　　即使没有威压和言灵，励琛也觉得杀在自己身上的眼刀子直戳面门。萨恩斯这话，他哪里敢直接接下，只用了中文垂首回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萨恩斯同他学了这么久中文，又是聪慧绝顶的人物，自然能听懂对方的语意。当然，励琛亦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些上司听不懂的话，又不是嫌命长！
　　励琛不回听不听话的问题，只说自己愿意为萨恩斯奔波涉险，倒是侧面描述了一遍这回的事态。萨恩斯知道他又要装可怜，不乐意看他故伎重演，冷冷斥道：“听而不施，不如废人。”
　　话才出口，励琛果断跪了，实际意义上的跪。这话含义可怕，可不能让他再有时间生出“有这么严重吗”的疑惑来。少年跪下的同时也没闲着，从怀里一掏就捧出一叠纸来：“有违主命，罪无可赦，愿戴罪立功！”
　　萨恩斯说出斥责的时候自己都顿了顿，励琛那噗通一跪更是把他的懊恼又勾得明显了一分。他最近整治塔丹手段狠厉，同样意思的话说过不少，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悔意。励琛是有错，但“不如废人”这话，实在过重。萨恩斯一面恼自己在励琛面前又刹不住情绪，另一面也烦励琛的“没脸没皮”——跪这么快，这话想圆都圆不回来了！
　　励琛自己是觉着萨恩斯的话重，但即使上司是在迁怒，还能叫他把发出来的邪火收回去么？何况如若是真的迁怒，指不定事后能从这位殿下手里捞到什么好处。
　　萨恩斯沉默了好一阵。励琛眼皮一抬，看那白袍青年僵着脸不说话，心下了然。于是化为贴身小棉袄，要给领导台阶下。他捧着那叠纸装模作样地膝行了两步：“这是独狼营地的地图……”
　　萨恩斯原本还在因自己而发闷，忽而见励琛悄然瞧他，而后又做出这么戏剧化的动作，简直被气乐了。再看少年还要慢吞吞往这边爬，萨恩斯冷笑道：“还不起来，赖在地上撒什么泼？”
　　傲娇。励琛在心里给萨恩斯的行为盖了戳，终于收整了自己的态度，顺着领导的话站了起来。
　　励琛把在独狼里勾出来的事儿都大致给萨恩斯过了一遍，除却两件——一是阿克耶的真实身份，二是自个儿吞了魔力凝滞剂还能使用魔晶的事儿。阿克耶的身份倒不是藏着掖着，连励琛自己都拿不准的故事，还是不要拿出来混乱小殿下的好。至于调用咒语，反正现在魔力凝滞剂的效用已经过期，这种看起来就不是正派传承的技术还是妥妥瞒着罢。
　　饶是他的口才再好，说得再笼统，一遍下来也已经快要天明。萨恩斯接收了庞大的信息量，自然是满肚子疑问，但却不会在这时候一股脑问出来。励琛的描述方式，显然是已经打过腹稿，逻辑上没有大问题，一些细枝末节也没必要当下就知道答案。青年殿下决定先自行理顺故事梗概，日后再逐渐补完，“丰富情节”。
　　注意力从铺在桌面的地图挪开，萨恩斯扫一眼已经蒙亮的窗户，转回头看正在喝水的励琛：“你……往后是什么打算？”
　　问题虽然出口了，但励琛并不相信这位殿下对自己的行为一点预判都没有。于是放下茶杯，少年走回桌面：“全凭您的吩咐了。”
　　说得好听。萨恩斯撩起地图的一角一掀一盖，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卖几年身给军部，不见得全是坏事。你之前不是打过同期生的关系？”
　　励琛听对方用这么“市井”的语言说话，难得也被噎了一下：“是打过交道，但形势赶不上变化。我如果还用原来的身份回佩萨，只怕没两天就被独狼毁尸灭迹了。”
　　萨恩斯似笑非笑地眺了他一眼：“可你就这么把夏罗光明正大地放出来了。”
　　励琛带两人逃脱之前，借着晶矿的能源便利发动过大范围的土系魔法，说白了就是把矿井震塌过。他当时叫阿克耶，就是为了将矿洞的布局问清楚。独狼独立开采矿山这么些年，不能公开拉拢技术和人力，自然不可避免地存在很多安全隐患，以前也发生些事故。励琛在阿克耶的指导下动手，为了就是最大程度地搞破坏，把整个矿洞都破坏得难以修复了才好。
　　不为别的，就为了掩盖已经有人逃脱的事实，传送阵更不能暴露。
　　只要清点人数，或是到一号矿道转一圈，是个人都能察觉异样。所以除了要封住一号矿道，最好是所有人都逃不出来，混乱的时间越长越好。如此一来，夏罗那“趁乱逃出”的口供也算是对上“事实”了。
　　只不过这么做，不可避免地会造成很大伤亡。励琛虽自认拿捏得了萨恩斯的接受程度，但调用咒语和罔顾生命，还是让他没和这位纯善家族的殿下说出实情，只道是矿道发生一些事故趁乱传送出来的。这种说法和事实接近，就算萨恩斯用上言灵，也有扛过去的机会。至于剩下的知情人，夏罗被上了禁言契约，阿克耶被下了言灵，只要励琛自己不松嘴，还真不怕泄漏——至少是在短时间内。
　　现在萨恩斯没对逃出过程提出疑问，不能说是他相信了，只能说他选择“暂时接受”。如果这位殿下真马上信了，励琛还要狐疑自家主人有无被换过芯子。
　　无论如何，励琛现在需要回答的只有眼前的问题：“夏罗背后有岩鹰，不至于死那么快。”何况他们本来就有旧怨，债多了不愁。
　　萨恩斯嗤笑：“怎么，岩鹰保得了夏罗，我保不了你，是吗？”
　　是啊。励琛心地默默应了，嘴上却回：“不敢劳殿下费心。”
　　萨恩斯把地图折起来，低笑道：“再说废话试试？”
　　这位殿下保个人是不难，但励琛又不是维金斯，怎么可能蠢到叫他明面上为自己出头？励琛赔笑道：“殿下，借我变形药剂呗？”
　　萨恩斯睨他一眼：“借？”
　　“我给您做？”励琛可不敢问萨恩斯要多少分利息，只转了个说法，“剩下的材料，就当是可怜我……”
　　“闭嘴。”萨恩斯一听他又要开始溜嘴皮子，立马喝止。明明是个胆大包天的玩意儿，非要装得跟个“弄臣”似的，真不知是谁耍谁！
　　“会有人送去你房里。”
　　“两支？”
　　萨恩斯意味深长地盯了励琛一眼，没答话，只把地图往桌下一放。
　　励琛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殿下。”励琛猜想，这是之前迁怒的报酬来了，赶紧打蛇随棍上，“您身边给我留个位置？”
　　要抛弃原来的身份，那佩萨就不能回了。励琛既然要逆向“养成”自家殿下，这种关键的转折时刻，自然是越近越好。一年没面对面，励琛都有些觉着自己抓不准对方的情绪了，这可不成。
　　“我身边？”萨恩斯看着得寸进尺的少年，挑眉道，“留你有什么用？”
　　励琛真想恶心他一句“好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不好的时候就翻脸不认人了”，但也是在心底模拟模拟，没敢说出口。想来想去，还是原来那句：“全凭您吩咐。”
　　萨恩斯其实也就这么一问。到底要励琛做什么事，至少岩鹰还有一封信在那等着呢不是？
　　想到岩鹰的信，萨恩斯又默默地在疑问列表上加了一笔。他还有很多事需要确认，不过既然励琛如他预料的不打算立刻离开，那就之后慢慢算。
　　励琛虽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但仍未意识到萨恩斯手上积累了一笔烂账等着他。他只是趴在桌边，继续兀自恶心卖萌：“殿下？”
　　萨恩斯终于答话：“滚吧。”
　　只要萨恩斯不否认的事儿，励琛通常都当是默认。既然最紧急的事情得逞，少年也就打算依言退下了。他站直朝青年行了个礼，萨恩斯靠在椅背上阖眼，只是抬手一扇。
　　励琛往外走去，在门口刚碰上门把手，忽而停下回头：“殿下……”
　　萨恩斯开眼看他。
　　“您现在虽然走的是潇洒路线，但有些时候也不必太接地气。永远像是差一点够得着，实际上却是水中捞月才勾人不是？即使身在朝野，也不必太和其他人融合，市井之气上不了台面……”励琛是撺掇萨恩斯改变形象设定的始作俑者，对萨恩斯的外在表现置喙倒也不出格。只是他拉拉杂杂一堆，说了好几句都没重点，萨恩斯也就慢慢不以为意地再次合了眼。励琛看他似乎放松了些，悄然一笑，终于说了重点：“‘卖身’这种话太不符合您形象了，您还是少去逛窑子罢。”
　　萨恩斯：“……！”

🔒第六十二章——旧戏码与新设定
　　励琛又是手放在门把上又是等对方松懈，为的就是撩完虎须立刻撤离战场。但萨恩斯的武力值远远高于他，励琛的下场必然是一作就死。
　　冒死“进谏”——或者说是“吐槽”——的下场，就是励琛被白袍青年的威压重击在身飞出门外，落点正是自己下属的眼前。
　　阿克耶依旧站着未动，只不过垂着目光，盯着励琛骨裂的旧伤处。他和夏罗都一直以为励琛没喝魔力凝滞剂，只当他是光系魔法使不好，才让自己一直未痊愈。哪里知道励琛全靠魔晶撑着，矿洞里的库存又要消耗又要供给北上，实在不是很够看。加之励琛本人幺蛾子多，这才一直留着旧疾。
　　皮肉伤虽不大显了，可伤筋动骨一百天，又一路舟车劳顿，励琛的骨裂实在好得很微妙。处于他这个痛感迟钝的人不太感觉得到，但确实没好全的程度。萨恩斯这一教训，立马叫这旧伤又宣示了存在感。
　　伤本来就是阿克耶打出来的，励琛这一路又多由他拂照，阿克耶自然晓得只怕不好了。不过励琛的行为向来很难捉摸，他只打了手势叫阿克耶扶起自己，乖乖地寻了管家找地儿睡去了。
　　自家殿下正在气头上，没弄死自个儿算是开恩了，还是日后再来收息罢。
　　管家站在不远处看他撞门出来，起身时又是这幅德行，倒什么也没在面上显出来，只应了励琛要找地儿睡觉的请求。管家亲历两人的第一个长谈之夜，这少年和自家殿下能贴近到什么地步，管家是最能体察的。殿下既把他搧出来，又没啥吩咐，显然是默许他的行为了。
　　约莫清楚励琛能多作妖的管家，虽顺利把励琛和阿克耶带去睡觉，但毕竟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励琛一起床就给他演上了。
　　励琛自己本来也没打算剧情推进这么快，只是一起床就看到管家送来的两支变形药剂，认为自己的骨裂也没必要再折腾了。当即决定，朝管家装伤重不起。也不明说就是你家主子害的，只说疼得梦里都冒冷汗。
　　要搁平时，管家也就二话不说找治疗师来了，就当给萨恩斯善后。不太好的是管家刚从书房那头出来，萨恩斯还在整顿那群追查目标都到眼前了依旧抓瞎的情报小组，一看就知道在迁怒——管家并不清楚萨恩斯发火的真正原因。这瑞格塞拉虽是习惯性出幺蛾子，管家还是决定去汇报，省得自己也落个知情不报。
　　不幸的管家观察了现状，却猜错了原因，这一报无异于火上浇油。
　　“怎么，我没打死他？”萨恩斯斜睨了一眼管家。他自己下的手，自己心里有数，只当励琛玩起来没完没了。
　　管家愣了愣，又把旧疾的事和他提了提。
　　先前励琛为了简洁明快，没说自己受过伤。如今管家再提，结合这一回的凶险，倒也合理。萨恩斯不知励琛魔力被封，以为他是能力不足又匆匆北上顾不着，顿时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折腾！”萨恩斯低叱一句，手指点在桌面上。旁边正是励琛那副独狼营地地图，折叠在他手边。过了好一会儿，萨恩斯才继续开口：“叫人给他看好，装可怜那副样子收敛收敛。”
　　管家心说还不是你惯出来的，嘴上老实应了吩咐。
　　刚走到门口，萨恩斯又叮嘱：“喝好变形药剂再看伤。”
　　管家又应了，心里一阵后悔，怎么就没把瑞格塞拉那个戏剧腔抬到主子面前来演？看这一唱一和的。
　　事实证明，励琛确实能玩出很多花样。他一听萨恩斯让先变脸再喝药的要求，随即叫管家不着急叫治疗师，自个儿带着阿克耶又摸出去了。
　　当夜，萨恩斯的近卫队队长站在远处看那俩翻墙进来的又翻出去，实在觉得智库们的思维都好难理解。
　　第二天凌晨，明面上巡逻的守卫在侧门外不远处发现了“倒在”门口的两人，“好心”地报告了队长，队长又“好心”地报告了管家。收到消息的管家虽早对这一出有心理准备，但看看外面依旧麻麻黑的天色，要不要立刻转告萨恩斯，真是很难拿捏的事。
　　溜到萨恩斯的房门口，一个守夜侍女迎出来。大致听了管家的来意后，回了萨恩斯睡前的吩咐——一切都等到天明睡醒再说。
　　看来殿下是早知道了。管家耸耸肩，回头向队长转达了萨恩斯的意思，也继续睡觉。
　　励琛这么做，只是把“两个陌生人的到来”过了个明路。虽然眼下未见得有什么必要，但编故事就要编圆一些向来是励琛的做派。萨恩斯即使烦他作怪，心底却也明澈得很，配合配合算了。
　　只是把这俩在外头晾一夜什么的，绝对不是仁慈善良的萨恩利希故意的。
　　有纯白之色麾下的治疗师出手，励琛没几天就活蹦乱跳了。他顶着另一张脸，却用着最熟悉的名字——励琛。
　　励琛二字的发音在雷蒂阿普遍语系中不常见，甚至可说是充满着“异域风情”。好在励琛早研究过雷蒂阿语系中与这两字发音最近的字，因而“励琛”在雷蒂阿文字下的写法也是说来就来。而变形药剂效果下的这张脸，励琛也不是无的放矢幻想而出。来塔丹的路上他就仔细研究过自个儿的长相，并照着近几年的趋势模拟过成年之后的模样。按照这个模拟的未来，他又反推回来另一张脸。
　　这张脸和励琛原本的长相大体属于同一类型，但比例和细节上又有许多不同，可说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做了尽可能的调整。励琛原本的脸较为温润，眼尾稍稍朝下，即使面无表情也似微笑，一笑起来就显得更为无害——当然也是励琛刻意为之的效果——易于亲人；变形药剂效果下，因成长而浅变为深棕色的双眸回归深沉的墨色，眼角稍稍吊起，薄唇轻微一勾便出来个意味深长的笑。
　　萨恩斯因能力卓绝，瞳孔已经近乎银白色。他身周又大多是些身手了得的人物，即使眸色不能浅至银白，也没谁会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励琛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他的“双黑”在萨恩斯身边偶尔还是会显得突兀。萨恩斯原本还不太习惯励琛的新形象，磨合时间过去后，竟也生出“这样才合适他”的想法来。
　　萨恩斯不知道的是，变出来的这张脸上也有励琛前世的影子，或说是苏灿，甚至是他那便宜养父辛里克的梦中情人——苏凌轩的模样。
　　苏凌轩的模样有多勾人，看辛里克有多神魂颠倒就能知道。苏灿作为他的儿子，模样上接了七八分，做派上接了三四分。也就是这三四和七八，给励琛硬生生磨出了“演技”。因而这张新脸，如何表情面对如何场景，如何拿捏会有如何效果，对励琛来说简直就是驾轻就熟。
　　励琛并不特别昭显他的不同。除了萨恩斯及他身边那几个知他真实身份的人，在大多不明真相群众的眼里，他就是殿下发善心收留的一个小孩。噢，还加上一个和他一起“逃难”的人物——克莱蒙。
　　克莱蒙即是阿克耶。因为克莱蒙是个常用姓，懒得改。他的样貌也没大变，只是把那一脸凶相改成了更偏木讷。一个自带暴戾氛围的人出现在萨恩斯身边，画风实在太不一样了。虽说他这么个杀手窝的前·准·首领跟在萨恩斯身边，本来就很不和谐，但做表面功夫这种事，励琛很擅长很顺手。
　　至于阿克耶的身份，则被设定成了励琛家里的帮工。如此一来，两人实际上的主从关系也算是名正言顺不必遮掩了。
　　顺带一提，尽管励琛推测自个大概是十五六岁，可他近些年来的发育情况实在不理想。恰逢现在要改头换面，他便也顺带把年龄降到了十四岁。
　　励琛换了身份换了形象设定，过完明路不用再遮遮掩掩，又没萨恩斯的“秋后算账”，很是自在地过了几天。只不过他现在的新形象无端生出几分高冷之感，不是很适合作妖，导致以为他马上会滚回面前唱念做打的萨恩斯，生生被“冷落”了几日。
　　领导不找励琛，励琛可不敢让自己一直放任自流。本着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的基本准则，励琛自得了几天，又跑去找管家了。
　　这回的故事梗概是，萨恩斯殿下是个“大好人”，励琛被收留后什么也不做十分惶恐。鉴于他是个魔武方面没什么造诣的人，跪求给个照顾殿下日常起居的机会。
　　管家看他端着那张高冷的脸演戏，心道这回的戏风倒是没那么不要脸，转身去给萨恩斯报告了。
　　所谓“照顾日常起居”，实际上只是贴在萨恩斯身边的掩护。励琛和萨恩斯自见面后只谈了一夜，还有更多需要探讨的细节，“合理的近距离接触”是必须的。虽然传话的管家是自己人，但院里各派系眼线众多，万事都需过明路。
　　照理说，萨恩斯不会不明白励琛的目的，但这位殿下给的回复却相当微妙。官方说法为，萨恩斯身边不缺人照顾，励琛可以去炼金术师的班子里找些事儿干。如果有空，也可去花园浇浇花。
　　浇花这事儿，来得莫名，却也不见得有悖常理。但鉴于几年前有个小花匠聂文被自己坑了一把，励琛实在拿捏不准，这究竟是萨恩斯为了循序渐进提出的要求，还是纯粹在警告他？
　　比如要到他身边去就不准再玩恶心的戏码么？励琛如是想。

🔒第六十三章——谈话就要深夜档
　　不管励琛究竟脑内了多少被自家殿下“封杀”的场景，第三天夜里，萨恩斯终于把他拎过去了。
　　会面的地方还挺特别，不是先前那个小书房，而是萨恩斯卧室套间里的小客厅。励琛一进门就看到萨恩斯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两个貌美女孩儿半跪半坐在茶桌边，十分优雅地沏茶——顿时停在门口。
　　“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的语气听起来带着疑惑和隐约的惶恐，但显然又是个惯例的玩笑。萨恩斯睁开眼，银白的双眸正与那黑色的瞳孔对上。
　　励琛察觉出对方的些许惫态，终于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夜安，殿下。”
　　萨恩斯略微坐直身体。跪坐在两边的女孩儿看到他的动作，对视了一眼，垂首起身向他行了礼，双双往门边走过来。她们一个栗色卷发鹅蛋脸，眼含温润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显典雅端庄；另一个肤色略深，却是明眸善睐表情灵动，顾盼之间略显异域色彩，行走时更觉风姿绰约。
　　励琛给她俩让了一小步，她俩冲励琛回了一笑，跟着管家出去了。
　　房内只剩下萨恩斯和励琛。灯台立在软椅边的矮桌上，柔光抚过萨恩斯那张任何时候都令人为之赞叹的脸；两杯刚沏好的茶分放在小茶几两边，隐约还能看到腾起的汩汩热气。
　　若放在之前，励琛少不了要和萨恩斯调笑几句，但现下张开嘴却是：“殿下带的四个女官，竟然只有两个可以信任？”
　　这话不是诘责，而是担忧和疑虑。励琛当年调笑大殿下弗杰拉尔订婚时（可能）还是个处男，后来也清楚这群高贵的纯白之色成年之后就会有满屋子的女官。萨恩斯如今在北方驻扎，只带了四个在身边照顾生活起居——有时也解决点问题——但就是这么四个，竟然也是各为其主。
　　在萨恩斯摆明之前，励琛不会贸然认定院里人的派系。如今殿下当着这两位女官的面将自己叫来，也就是让双方都认认自己人的意思。励琛忽而意识到，这些女官们都是轮值照顾萨恩斯；也就是说，萨恩斯之前毫无动静的几天，很可能因为另外两位女官正在轮值，不便行动。
　　如果真是这样，萨恩斯的处境只怕要比励琛预计的糟一些。
　　萨恩斯并不直接回答励琛的问题，只是说：“真正的战场还是神殿之都，那是一刻也不能松懈的地方。”
　　励琛自动将之翻译成“信任的势力大多留在大本营”，却不太敢问神殿之都如今的局势。即使只是权宜之计，萨恩斯也绝不是个甘愿受制于人的角色。励琛本来就在目前的神殿之都无法插上手，问了一方面让萨恩斯劳神，另一方面容易让人误解为觊觎权势。
　　萨恩斯看励琛沉默了，又嗤笑了一声：“形象设定变成傻子了？不知道过来？”
　　励琛应了一声，走到萨恩斯对面坐下：“阿克耶的那些旧部，可能有些眉目了。”
　　之前励琛只和萨恩斯提过阿克耶原本在独狼里有些地位，没细说，萨恩斯自然存疑。如今他主动提起了，萨恩斯还有些恍然：“他究竟是独狼的什么人？”
　　“不好说。”励琛回了一句，又在萨恩斯表示质疑之前补充道，“他说的事虽不能称为假话，有些细节却不太合理，说出来恐怕只会让您更费神——您还要听吗？”
　　萨恩斯说道：“长话短说。”
　　励琛想了想，又来了个新闻标题式句型：“老首领深夜传位隔天暴毙，准接班难脱嫌疑一朝被掀。”
　　萨恩斯已经不想对这个表达方式发表感想了，只问道：“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他被背叛了。”励琛顿了顿，又说道，“我还怀疑您的大哥和杀手窝关系匪浅。”
　　萨恩斯神色一凛：“不可能。”
　　即便弗杰拉尔和萨恩斯是竞争对手，即便萨恩斯的形象设定已经不仅仅是纯洁善良，但纯白之色与邪恶力量的沾染依旧是个禁忌。萨恩斯的反驳，不但出于对纯白之色的维护，更是对弗杰拉尔的行为判断。
　　纯白之色和杀手们结盟？弗杰拉尔又不是智障，怎么可能做这些弊远远大于利的事情。
　　励琛却不这么想：“艾德仁在独狼，艾德仁是大殿下的人。”
　　当初艾德仁失踪，励琛就怀疑过他和独狼的关系。如今坐实了——至少在表象上坐实了——励琛更无法放过这个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清楚纯白之色的避讳？就算是确实“无”，也得传出个煞有介事的“有”来！
　　萨恩斯盯住励琛：“别妄论，别妄动。”
　　这话不是第一次说，当年萨恩斯一时间说漏了龙的消息，也是这么拦住励琛。然而时至今日，励琛的回答却是：“晚了。”
　　眼下状况，只有一人可将艾德仁的消息传出。可他背后有势，若不在逃脱独狼后尽快传达，只怕以后再说就会被当成背后势力的教唆。
　　当然，现在说，也是有人教唆的。
　　萨恩斯何等通透，几乎瞬间猜透了励琛行径，冷然道：“倒是小看你了。”
　　励琛的队伍名单是萨恩斯亲自过问的，竟无意中给励琛造了这么大一个机会。就这么一趟撒弥尔之行，倒是让岩鹰副团长的弟弟也成他的麾下了。
　　励琛早料到萨恩斯会发怒，老实站起来躬身道：“属下惶恐。”
　　萨恩斯嗤笑道：“你惶恐？你惶恐就不会给我造这么大个麻烦出来。”
　　励琛垂头低声道：“愿为殿下分忧。”
　　诚然，独狼就是一条谁也不想惹的疯狗。励琛此举虽然能栽了弗杰拉尔的名声，但难保这两方真就一拍即合。到时候弗杰拉尔在明，独狼在暗，只怕更是血雨腥风。
　　萨恩斯顾忌的事，励琛当然明白，但他的思路远比萨恩斯活络。联邦明令禁止养私军，但如若萨恩斯只是请“好朋友”们帮个忙，谁也无法明里指摘。自家殿下拉住的岩鹰，好歹是个正经的佣兵团，暗地养兵明里借人什么的，不在话下。弗杰拉尔指定也有这份心思，只是听闻这几年还在摇摆不定。励琛叫夏罗在佣兵团里暗地放风，为的就是让弗杰拉尔的备选结盟者退避三舍，最好把他们自个儿从这里头摘干净。
　　至于独狼和弗杰拉尔是否真的结盟，励琛不是很在意，至少现在不在意。
　　萨恩斯原本觉着阿克耶和夏罗的行为都会暗暗指向励琛，可担忧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不得不说，这绝对是励琛前几天的幺蛾子戏码恶心出来的后遗症。
　　疑虑了一转，又想想之前的生死未卜，萨恩斯最终还是默然叹气。
　　“过来。”
　　励琛早就习惯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语气，老实站到萨恩斯面前。
　　“蹲下。”
　　励琛又依言蹲下。
　　萨恩斯的右掌按到励琛的头顶，掌心温暖。伴随着絮絮不可听清的语言，励琛感到一股清流般的力量从天灵盖窜入身体，不具侵入性却难以拒绝。它循着某种规律在励琛体内走了一转，若有似无地勾动着励琛体内的魔力，最终到达心脉处，逐渐消散。
　　萨恩斯收回手的时候，励琛隐约体察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像是忽然有了什么在意的事情，在心底不断刷着存在感，难以放下。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在脑中转过，却并不能对应上这种感受。励琛细细品味着，忽而一顿，抬起头来看向萨恩斯。
　　萨恩斯依旧语气清冷：“早点习惯。”
　　还真是萨恩斯加重了两人的契约关系！励琛颇感意外，心底有些愉悦，嘴上却老实应了：“是，谢谢您的恩典。”
　　先前两人之间的主从契约，只是限定了一种关系，在一定范围内能产生约束励琛行为的效果。典型的束缚力量如言灵，在两人之间显得有些多余，萨恩斯也不常用。如今加重了关系的契约，使得双方得以相互感知。就像原本两人之间只是系着一根长长的线，确保对方不能逃脱；现在这根线忽而缩短了，两人能随着线的摆动察觉对方去了哪，是否性命无虞，是否一切安好。
　　而在这样的关系当中，励琛作为从属一方，感觉会比萨恩斯更为强烈。在面对面的距离下，自然更加难以忽略。
　　萨恩斯会这么做，很大原因出于励琛的撒弥尔之行过于飘摇。他说服自己这是为了警告和掌控擅自行动的励琛，却又趁机在加强契约的时候用魔力在对方体内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不能察觉的暗伤才悄然退出。励琛的配合使得加强的过程十分顺利，这种感觉，只怕感应整个雷蒂阿都够用了。
　　励琛明白这是萨恩斯表达“在意”的方式，一面高兴，一面又觉得似乎在害羞的殿下也挺可爱的。
　　他并未在加强契约的事情上过多纠结，只是慢慢站起来：“阿克耶的事，可以慢慢来。独狼的矿脉，还是需要您早作打算。”
　　萨恩斯顺着他转移了话题，往书柜的方向一指：“暗格里有封信，你拿出来。”
　　励琛走到书柜面前，把玻璃门打开，把第二排右数第二三本书抽出来，再往后面的木质板下端一摁，第二层的层板随即弹出一个薄薄的抽屉片。
　　这就是萨恩斯的暗格，励琛还见过另外两个和这机关一样的书柜。早先励琛提醒过萨恩斯，不要用过于统一的暗格构造，但这么些年下来，萨恩斯依旧我行我素。
　　励琛倒是自己悟了。估计这也就是放些即使丢了亦无大碍的东西，毕竟告诉下属暗格的位置，也是一种信任的表现，拉拢的手段罢了。
　　这回的暗格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励琛递给萨恩斯的地图——放在这种用于拉拢的暗格里真不知是喜是忧——另一样是个极小的木管，似乎是密信。
　　励琛将木管拿出来，食指摩挲过木管尾部的简易标志——岩鹰？

🔒第六十四章——合谋的前奏
　　在萨恩斯的示意下，励琛快速将信件通读了一遍。
　　他和夏罗一起走的撒弥尔这一遭，自然比萨恩斯更能明白这信里的意思。卡加总共说了两事，一是要和萨恩斯合作撬独狼的家底，二是要向励琛亲自过问独狼里发生的事。
　　然而，第一件事虽难，胜在双方都觉得势在必行；第二件事看起来容易，励琛却不可能再以“瑞格塞拉”的身份出现了。
　　励琛心底打着算盘，手上把信件折吧折吧想再塞回去。他与萨恩斯、岩鹰都有过此类信件，深知密信向来应该看完立即销毁，但这封信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倒不是说内容，而是萨恩斯对这封信的态度。不是励琛妄自菲薄，他还真不觉着萨恩斯不销毁这封信，是因为要留给自己看。看信件的日期——当然，密信平时不必写日期，只不过因提到一月之限，卡加为了校准时间限定而特意加上的——应该是在自己到塔丹之前信件就到萨恩斯手里了。那时候的萨恩斯，怎么可能知道励琛人在哪，是否会到塔丹？
　　综上所述，励琛觉着萨恩斯刘这封信另有他用。给自己看，那是顺便。
　　然而等他叠好信纸塞回木管，萨恩斯便伸手一抓，把木管带信纸一把火化成了灰。
　　还真是等我看的？励琛眨了眨眼，却没问出口。如果萨恩斯知道自己会来塔丹，一碰面就发的那场火未免有些莫名其妙。而且加强契约是为了什么？不再浪费人力在追踪自己消息的方面？
　　事关萨恩斯发火，励琛明智地闭口不言，不马后炮式疑问是个好习惯。
　　励琛并不知道萨恩斯一直让人暗中关注他，更不知道自己的撒弥尔之行给情报小分队糟了多大的灾。他甚至不清楚萨恩斯只是猜到他可能会来，就神使鬼差地留下了信，全然不在意口头转述比留信要妥帖。
　　不过，也幸亏他留了信。这么语焉不详的玩意儿，转述起来真费劲。
　　励琛看着那信成了灰，又看萨恩斯倚回靠背只盯着他不说话，心知这是有个坑等着自己了。可他不得不跳，只好问道：“殿下已经回信了吗？”
　　“你说呢？”萨恩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岩鹰指名道姓地要见你，你不觉得我该等你发表一点意见？”
　　不觉得，而且根本没“指名道姓”。默默吐槽了一句，励琛略微垂头以弱：“不敢妄自揣度殿下意思，倒是可以再和殿下细说独狼晶矿的事。”
　　他说出这句话时，就怕自家殿下还来一句“擅自行动也常干了，还不敢妄自揣度”之类的嘲讽。不过萨恩斯只是慢慢收了钉在他身上的目光，缓缓阖眼——大约就是要他直接说晶矿的意思。
　　励琛把晶矿细说了一遍，独狼里的事又捡着要点提了一些。平民私人不能经营晶矿，永恒之色却可以。萨恩斯人手不足，岩鹰给不起名分，合作杀狼再恰当不过。只是这下手也要趁早，否则万一弗杰拉尔真和独狼勾搭上了，晶矿记挂在这位大殿下名下了，那真是鸡飞蛋打。
　　独狼本就是个狠戾之人聚集地，为了这晶矿和不被连窝端才常年缩在撒弥尔里。现下却还是被狠狠盯上，这才叫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励琛说完之后，萨恩斯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并无答话。励琛虽有些抓不准萨恩斯现在的状态，没喊他，只是拿了不远处躺椅上的薄毯，悄然盖在萨恩斯膝上。
　　虽然是炎热时节，北地的夜晚还是凉风习习。
　　励琛在萨恩斯面前躬身做礼，低声道了晚安，这就要退出去了。实际上他还想问问这里头有没有当年“龙的资料”的关系，然而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正要开门，励琛听到萨恩斯在背后说：“明晚过来，再说如何回信。”
　　“是。”励琛转过来，看到萨恩斯还是闭着眼，又躬身说了句，“晚安，殿下。”
　　“晚安。”
　　眼看半月过去，还没收到纯白之色的老三回信的时候，卡加差点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照理说不能。瑞格塞拉那小子心里弯道多，不可能不把晶矿的事和萨恩斯说清道明，他们也不可能悟不透合作是最好的办法。然而还没收到回音，卡加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写信的时候太隐晦了。
　　他根本没想过瑞格塞拉如果没和萨恩斯通气这种可能。一，夏罗都是瑞格塞拉救出来的，不至于夏罗都到岩鹰了，瑞格塞拉还困在什么地方；二，瑞格塞拉为了萨恩斯，什么心眼都敢玩，绝不会对晶矿这么大一笔横财视而不见。
　　可怜的卡加，就是因为脑子转得太快，还被萨恩斯记了一笔“知情不报就算了还耍人玩儿”的烂账。
　　不管怎么说，在卡加考虑是否需要再去一封信催一催的时候，萨恩斯的回信终于到了。
　　奥塔尔和卡加，岩鹰的团长和副团长，正面对面坐着研究萨恩斯的回信。
　　“萨尔？这是哪个？”团长奥塔尔捏着信纸，原本就小的密信在这大个子手里显得更加迷你，“励琛又是哪个？”
　　萨恩斯在信里正式敲定了会面，地点在雷蒂阿中部偏西北的奥卢瓦尔郡，时间倒是比卡加原本说的一个月又多了十天。会带着他的印信出席的代表，岩鹰听都没听说过——一个叫做萨尔，另一个叫做励琛（音）。
　　至于之前卡加在信里隐约写的要让瑞格塞拉也来，回信里是一个字儿也没提到。
　　“这两人是谁并不重要。”卡加从奥塔尔手里拿过信又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更多需要领会的内容，火苗就从指尖窜出来将信件处理了，“重要的是既然他们同意会面，我们就得准备起来了。”
　　事实上，岩鹰可说是从接到夏罗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准备。但如今萨恩斯确认了会面，就相当于对合作的事儿同意了一半。奥塔尔和卡加都听过萨恩斯在北地里的做派，一方面觉得合作之后拆了狼窝指日可待，另一方面又认为萨恩斯恐怕会提出苛刻的条件。
　　“好吧，准备。”奥塔尔单手支着下颚，目光往地图上一转，“谁去？”
　　卡加有些疑惑对方怎么会提这个问题，顿了顿，回道：“……我？”
　　岩鹰里的合作之事，最高等级也就是双团长出场。但即使是双人出场，主导的依旧是卡加，奥塔尔大多时候就充当“靠山”。现下岩鹰里离不了人，自然是奥塔尔坐镇，卡加出面敲定协作。奥塔尔的问题，若是在贵族家庭里被问出来，卡加指不定就要以为自己被怀疑而冷嘲热讽了；但奥塔尔是什么样的人，卡加自然了解，因而也不过是回问了一句。
　　奥塔尔果真不是怀疑卡加，看对方愣愣地回问，笑道：“我不知道你去？我是问谁和你去。”
　　对此卡加倒不是很在意：“我去看看轮值表，看看谁的小队有空吧。”
　　“嗯。”奥塔尔应了，又问，“你弟弟呢？”
　　“夏罗？”卡加皱了皱眉，“我们是急速密行，只怕他是个累赘。”
　　奥塔尔乐了。别看卡加被传是个弟控，评价起夏罗来也是毫不留情。夏罗现在毫无战斗力，情绪不稳定，还招着独狼的仇恨值，确实是个大麻烦。先前卡加听了夏罗关于撒弥尔之行的叙述，有点怀疑自家弟弟可能签了某些受制于瑞格塞拉的契约，这才想要让瑞格塞拉出面对证。现在看起来萨恩斯那头是不准备放出瑞格塞拉，自然夏罗就更不能去图添麻烦了。可话又说回来，夏罗到了岩鹰基本也就只听卡加的话。卡加这么一走，夏罗在岩鹰里不还是个烫手山芋？
　　奥塔尔想想就头疼，当即问了卡加怎么办。
　　卡加摸了摸下巴：“扔给弗德希。”
　　这回换奥塔尔愣了：“你开玩笑？”
　　弗德希这个碎了魔力源的弓箭手，如今还管理着岩鹰的炼金重地。那脾气，比起本来就反复无常来的炼金术师们来更显孤傲冷漠，难以接近。夏罗到了他那里，简直就是旗鼓相当的对手——都碎了魔力源，都不好应付。
　　噢，倒是一点大大的不同。弗德希即使废了，体术也远超普通人，捏死一个夏罗还是游刃有余的。
　　卡加耸耸肩：“弗德希当年还带过瑞格塞拉，或许他带小孩有一手？”
　　奥塔尔哭笑不得：“那能一样吗？”
　　瑞格塞拉就是个表面小孩内里狡黠的装嫩玩意儿，也不知哪里修炼出来的一身心眼儿，看人脸色的手段层出不穷。加之他还是弓箭手的救命恩人，怎么说也不可能被弗德希怎么样啊。
　　卡加瞥了奥塔尔一眼：“不然你给我个建议？”
　　奥塔尔沉默了半天，最终说道：“那祝你弟弟别被弗德希弄死。”
　　这样就被弄死，那夏罗就真是永远一蹶不振了。卡加的目光转到地图上，悠悠计算着行程。夏罗的心理状态岌岌可危，或许到了和他有类似经历的弗德希那里，会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奥塔尔后来猜出了卡加的目的，简直要给这个弟控给跪了。
　　不成功便成仁，这是要玩死自己弟弟的节奏啊。

🔒第六十五章——萨尔与萨尔的礼物
　　萨尔是谁？
　　别说奥塔尔和卡加，连励琛都不知道。密信寄出去前，励琛听过一次信件的内容。和奥塔尔的反应一样，他立马就问：“萨尔是谁？”
　　萨恩斯瞥了他一眼，把密信折进木管中：“你操什么心？”
　　励琛噎了一下。诚然，以他现在的年龄设定，就算能站在谈判现场，也就是个端茶送水的角色，主控必定另有其人。但萨恩斯身边的能人，不说全部，至少清楚“瑞格塞拉”在萨恩斯和岩鹰中间真正作用的人，励琛基本都能叫上名字来。如今这忽然冒出来的“萨尔”，励琛确实从未听说。
　　鉴于萨恩斯已经决定了这件事，励琛也就不再对人员做出质疑了。他在一边伺候萨恩斯封好了木管，低声道：“那么，需要安排我们提前照面吗？”
　　或许萨恩斯已经和萨尔说明了事由和目的，但为了防止萨尔临场时因不知情而吃亏，先让真正的知情者和他接洽一下也不错。
　　萨恩斯的回应却依旧是淡淡的一句：“不必。”
　　励琛这下就真疑惑了。这种情节走向，怎么觉着自己没有跟去的必要呢？尽管励琛一直将自身默默划在谈判的队伍里，可现在萨恩斯这种“你去不去不是很重要”的态度，让励琛有了预判错误的感觉。
　　励琛想了想，决定确认一下：“殿下，这场谈判，我是要去的吧？”
　　萨恩斯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你和我装什么傻？”
　　我没判错，是你让我很茫然。励琛眨了眨眼，看这架势，难不成是让自己和那个萨尔兵分两路，各显神通？
　　不过……新的心腹吗？
　　“殿下。”励琛垂首轻声道，“我的一切判断，都是基于您的前进方向。如果出现失误，不是因为我有异心，而是因为您不再让我看到您的脚步啊。”
　　萨恩斯正要放下木管的手一顿，这家伙又在玩什么戏剧腔？
　　纯白之色的三殿下也算是被这种夸张又恶心的表达方式磨练好几年了。但这么突兀地入了戏，三殿下一时之间还不知是由什么引发的。
　　“你又怎么了？”
　　励琛幽幽叹道：“殿下，我可以为你做更多的……明明我们都如此接近了不是吗？”
　　接近？是说现在的距离，还是……加重过的契约？萨恩斯被这情话似的台词激了一下，脑子里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些猜想，银瞳双眸眯了眯：“你是在抱怨没把谈判的事交给你？”
　　“我现在才这么小，还是个岩鹰不认识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担此重任呢？”励琛回道，“我只是在吃醋。”
　　萨恩斯：“……”
　　励琛继续道：“那个人抢了我的位子，可殿下却连他究竟是谁都不告诉我。我伺候您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好歹也是尽心尽力，不惧性命威胁过的，如今连个人都不能打听了……”
　　“闭嘴！”萨恩斯听他那奇怪的句子像在抱怨情人喜新厌旧一般，把木管往励琛手里一塞，没好气道，“去寄信，然后回去做你的准备！”
　　励琛接了木管，噢一声，倒是乖乖转身出去了。萨恩斯不禁长舒一口气，再让他说下去，指不定什么“贴身小棉袄”又要蹦出来了。
　　然而励琛走到门口，忽而又十分刻意地倒退了两步。萨恩斯抬眼看他，目光中颇有“再玩就弄死你”的威胁之感。
　　励琛却视而不见似的，问道：“殿下，这次的商谈，会关系到……龙吗？”
　　四年前，佩萨的曙光和岩鹰几乎是前后脚在撒弥尔中遭到了独狼的暗算。然后艾德仁失踪，弓箭手弗德希废了魔力源，岩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独狼。两年前，萨恩斯带回消息，撒弥尔中的狼窝里，很可能埋藏着龙的秘密。
　　如果岩鹰和独狼结下绊子的原因，就是龙的秘密。那么这次踹狼窝的合作，只怕双方的共同目标还有一个——“龙”。
　　励琛早就知会过萨恩斯关于岩鹰和独狼的事，但究竟是否岩鹰这次进攻也和龙有关，萨恩斯一时之间也摸不准。岩鹰到底知不知道“龙的秘密”都是一回事，这时候要是探听口风，万一岩鹰根本不知晓，就不好办了。
　　萨恩斯不过是顿了一秒，回道：“商谈内容……恐怕不会涉及。”
　　也就是不会和岩鹰提起，但有单独行动的可能了。励琛点点头，捏着细小的木管走出房间。回身关门的那一刻，他对萨尔的身份有了猜测。
　　说是要准备，实际上也并不需要励琛做什么特别的事。他现在的设定不过是十四岁的孩子，到现场根本使不上什么力，现在无非也就是在萨恩斯的炼金术实验室里泡着。非要说的话，他倒是在阿克耶找旧部的时候上了点心。
　　明明被拉下马的过程很蹊跷，阿克耶却以为那就是真相。对于脑力劳动远大于体力付出的励琛来说，实在不敢苟同这个结果。如今阿克耶寻找旧部的动作虽算不上明显，但在励琛怀疑有叛徒的前提下，还是很危险的——万一泄露了阿克耶已经逃脱的消息，连累萨恩斯和岩鹰拆狼窝的计划就糟糕了。
　　与独狼还莫名其妙留了阿克耶的命不同，励琛当初在引发矿难的时候是一点未留情。一方面他本身能力界线摆在那，没什么留不留的顾虑；另一方面他当时抓不准什么时候才能“打回来”，为了尽量拖延独狼理清思路的时间，自然是篓子捅得越大越好。
　　当然，忽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独狼不可能一味只认为这是天灾。矿山一定程度上相当于独狼的牢笼，牢里出了问题，看守和犯人都可能是嫌疑人。其中，阿克耶和夏罗，都是独狼的重点看管对象——偏生还都被励琛带出来了。
　　励琛记得夏罗说过，要放他回魔晶矿就是艾德仁的主意。艾德仁四年前是弗杰拉尔的小羽毛，现在不知还是不是，不过一做了“好人好事”就立马发生了这样的惨剧，千万要连累一下这位前熔炉会长才好。
　　兵贵神速，可再神速也要先安排妥当。要是在这期间，弗杰拉尔真敢不要脸地说独狼里的矿脉是罩在他名下的，励琛也只能服了。
　　考虑了两天，励琛还是找了萨恩斯借给他的情报小组，表示近期不必再那么凶猛地打听阿克耶旧部的事情，可以稍微放一放。
　　情报小组刚在“找不到瑞格塞拉”的任务上挫败过，独狼前首领代理人的旧部消息却能一波一波地来，正在恢复自信的兴头上。一听委托的小孩要他们停歇下来，纷纷表示疑惑。
　　励琛不好说这是怕他们打草惊蛇，只好推说：“这事儿现在打听好了，也要过一阵才能处理，万一到时有变动了呢？还是之后再说吧。”
　　情报小组表示：“我们可以实时更新。”
　　那不就更打草惊蛇了！励琛略一思索，说道：“好吧。但现在可以先换个方向，比如花边新闻什么的？”
　　情报小组：“具体说？”
　　励琛咳一声：“比如他们和其他佣兵团的关系好不好啊，是否得罪过什么人啊，有没有奇怪的嗜好啊……”
　　情报小组：“你八卦这个干嘛？”
　　励琛：“……给殿下逗乐？”
　　情报小组恍然。真不愧是殿下愿意借出左右臂膀供其使用的小孩，这觉悟，真是殿下身边的四大美女都比不上。
　　“四大美女”，指的就是萨恩斯带来塔丹的四个女官。那么些个女孩儿中就带来了四个，可见这四个也是相当出类拔萃的了。
　　转念一想，萨恩斯也只是让情报小组打听励琛要知道的消息，并未要求励琛一定要实时掌握些什么。情报小组时时听励琛差遣就是，不必太较真。既然励琛改变了要求，那就跟着改变调查方向得了。
　　励琛看情报小组应了下来，也松口气。想了想，他又追问道：“殿下身边，有个叫萨尔的是谁？”
　　情报组众人一听这个问题，纷纷木着脸，表示不知道。
　　萨尔究竟是谁？
　　几天后，励琛站在前往奥卢瓦尔郡的队伍里，觉得苦恼这个问题的自己果然就是个笑话。
　　励琛不敢说叫得出队伍里每个人的名字，可至少分辨得出谁不可能是“萨尔”。队伍里，一名青年正低声和身边的人说话。他褐发褐眸、身着轻便装束，胸左侧扣着代表佣兵身份的徽章，右手抓着一支不足一米的短杖。要说不熟，励琛见这张脸的第一面能追溯到两年之前的“黑天鹅时期”；可要说熟，过去的两年里他竟然都未曾得知这张脸的“名字”！
　　这一疏忽，就导致他闹了这么个大笑话！
　　青年和别人说完话，看到里站在那一脸“感受到世界恶意”的励琛，想了想原因，毫不掩饰愉悦的口气问道：“怎么，有问题？”
　　大了去了！励琛木着脸，硬生生回道：“没有。”
　　青年难得看到他吃瘪，提起短杖顶住励琛的下巴，明知故问道：“不认识我了？”
　　励琛嘴角抽了抽。他们站得如此之近，两人之间的契约映照相当强烈，想忽视都不行。别说青年用的是他见过的脸，哪怕青年变成一块石头、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认识，殿下。”
　　青年笑了笑：“在外叫我‘萨尔’就行。”
　　听对方就这么把这个“笑话”说出来了，励琛简直想把自己摁在地洞里：“……是。”
　　这个青年的名字是“萨尔”，萨恩斯就是“萨尔”！励琛不是没这样猜测过，但依旧觉得自己这几天来的追问行为蠢爆了。怪不得情报小组看他的眼神有疑惑又有同情，怪不得前往奥郡的成员们都隐隐带笑地看着自己，敢情大家都知道这位殿下在耍着自己玩！
　　噢，对了，自己还在萨恩斯面前上演了一幕恶心的“吃醋”戏码……
　　励琛想捂脸。常言道，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他可算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萨恩斯这个家伙，和手下开玩笑已经这么过分了吗？励琛想到这，又有些头疼地瞥了瞥自己的上司。他之前也只不过略微知晓青年会用别的面目“行走江湖”，却不清楚这位纯白之色不仅造了假身份，还用假身份申请了佣兵资格。原来他转变人设的时候能毫无造作别扭，是因为他早就用另一个身份恣意过了！
　　应该不会和别人玩这种局的吧？励琛不是很确定地猜测。从两年前的“黑天鹅骗局”到现在，励琛隐约能察觉，他的“逆向养成”在表面上不显，暗中却卓有成效。萨恩斯待他亦下属亦友，谈得了正事开得起玩笑；有时萨恩斯撩拨他，有时励琛恶心回去，两人相处也算是轻松自如了。
　　换句话来说，萨恩斯会和励琛开这种玩笑，完全就是励琛给惯的。
　　萨恩斯看黑发少年在那假装生闷气，自己倒是挺乐。他把手里的短杖往人肩上一敲：“得了。拿着。”
　　励琛有些茫然地接过短杖。短杖呈木质的棕色，顺而不滑、手感极佳，整体挺直略带突出木节，顶端用金属圈镶扣同杖身质地的木工四爪，中间抓一颗不规则魔晶。魔晶几近小孩儿拳头大小，色泽浓郁，白日不显夜晚微亮，一看就是上品。
　　再看萨恩斯，他已经接过了另一根更长的、显然为魔法师准备的魔法杖，看起来并不是让励琛帮忙拿一拿短杖的意思。
　　这是……打一棒子再给根棍子的节奏？
　　励琛带着短杖踏上了前往奥郡的行程。至此，短杖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第六十六章——行程中开展的新业务
　　行进过程算是普普通通，只是有一事算是插曲。萨恩斯以佣兵身份在外行走，带的队伍自然也是佣兵作风，两三人歇一个房间很正常。照理说萨恩斯怎么也要一个人一个房间，励琛自然是和阿克耶凑一块。这种分配模式在露营的时候还执行得好好的，谁知到了城镇的旅馆里，临了进房间那一下，萨恩斯硬是长臂一捞把励琛拽自己房里了。
　　原本跟在励琛后头的阿克耶一顿，站在原地和萨恩斯沉默对视。
　　这个昔日的独狼狠角色高出褐发青年一个头，然而将小孩塞进自己房里的青年更具气场。他们默站了三秒，目光交汇里像是说了很多，偏偏又都平静如水。三秒过后，阿克耶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萨恩斯转身回房。
　　被他们这一出堵在走道上的其他无辜队员，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这位“克莱蒙”的行为显然是在质疑萨恩斯的举动。他能和这位殿下目光“交战”三秒，还能全身而退，只有一个字能形容——拽！
　　实际上被塞进门里的励琛也是很无奈的。别以为他不知道队伍里跟着个女孩儿，这要睡觉的时候不拎她来伺候把自己弄来是怎么说？
　　虽说励琛也习惯和上司的“密会”经常在半夜，但毕竟现在正在快速“行军”，励琛白天为了跟上队伍已经耗费大量精力，晚上必须充分休息以保证第二天的行动。可萨恩斯忽然把他截走，总不能是无缘无故的吧？
　　可事实上，青年“看”退了励琛的下属后，转过身来发觉他还站在那，只是眯了眯眼：“不去准备睡觉，愣在那儿干什么？”
　　等你吩咐啊，励琛更觉得自己上司莫名其妙了。纯睡觉？睡哪不是睡？何必众目睽睽下把自己捞进来？
　　其实别说励琛，萨恩斯自己也有点没回过神来。他回房的时候励琛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正要从他门口走过去的时候，这个崽子就被他下意识地拉进来了。
　　一转念，少年要跟这样的行程确实挺累，要想以商谈或吩咐当做借口，未免太无上司的“体贴”。
　　两人有一堆心思，最终还是励琛开口给台阶了：“是。”
　　萨恩斯点点头，转身进浴室了。励琛站在原地眼睛一扫，一张床一张榻，他自觉爬到了窗边的榻上。
　　床看起来和其他房间的并无两样，可励琛没胆子往上摸。虽然领导叫他准备休息，不过励琛没摸清楚领导情绪，还是别在这种事情上挑战权威吧。
　　萨恩斯在佣兵的身份下似乎也不是那么在意贵族的冗繁细节，他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穿着一件轻便的长袍从浴室里出来。他刚走出浴室门，一眼就看见励琛在窗边的榻上坐着“假装四处看风景”。
　　今夜月色还算不错，夜风习习。励琛抱着膝以略佝偻的姿势望着窗外，似乎正在发呆。窗外的月光映照了小半个床榻，也在他的黑色发顶上打出一个光圈。
　　萨恩斯自然不会认为励琛这是准备晚上守窗口。且不说有暗卫在周围悄然守夜，就算真有人从窗口突入，励琛那点战斗力也实在没什么用。少年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转头看见自家上司已经出来了，想想还是下了榻：“殿下。”
　　他边说边往灯石旁边走。虽说多次和自家上司在深夜会面，但伺候睡觉这种事还真没做过。自己这一身风尘仆仆的，还是不要沾上司的东西了，关个灯倒是合适。
　　他还没走到灯石旁边，萨恩斯就淡然道：“滚床上去，这点距离我灭不了灯？还是你的夜盲症好了？”
　　我只是昏暗里有点色盲罢了……励琛被上司的话拦了脚步，又默默地转了个180度往回走。
　　“我是说床。你是不是话都听不懂了？”
　　励琛有些愕然地转头看他，但对视的那一瞬间励琛又迅速改了嘴边的问题：“我……没洗漱，换洗衣服在克莱蒙那边。”
　　话一出口励琛简直觉得自己就是领导的贴身小棉袄，这种下意识给领导后悔机会的行为，都能算是一种天赋了。
　　萨恩斯边走近他边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事儿这么多，你是因为这个才会在路上体力不支的？”
　　励琛没来得及回答，一件软袍就扑到了他的脸上。
　　不过萨恩斯方才手里什么也没有，这一下肯定是动用空间戒指了。励琛心底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维，把衣服拿好道：“殿下……”
　　“我说过在外面要叫我‘萨尔’。”萨恩斯看也不看他，往床边走去，“你最近忘性这么大，是因为体力不支影响智力了吗？”
　　励琛算是明白了，今晚的萨恩斯不知被谁点了炮仗，全用反问句在讽刺他。一戳一个准，戳得励琛都没了回敬一出琼瑶戏的心思。少年捧着衣服默默进了洗浴室，速度搞定自己的卫生问题，出来又把自己的衣服叠在椅子上，这才接近了床边。
　　“要关窗吗，萨尔？”他们刚才的气氛似乎有点僵，励琛可不敢等领导先开口。他边说话，边撩了撩自己的发尾。虽然洗漱的时候已经绑起来，但多少还是沾了点水。好在这么一点容易干，励琛也就随便撩一撩。
　　“不用。”萨恩斯坐在床里侧看简易地图册，抬眼瞥了少年一下，手指一动，一股暖风从励琛发尾拂过。
　　“谢谢。”励琛露出个笑容。他穿的是萨恩斯的软袍，不可避免有些大。虽然励琛觉得这显得自己有些笨手笨脚，已然尽力该挽的挽该收的收，但在萨恩斯眼里，他倒真像一个孩子了。
　　“这时候就用不着还来这一套。”萨恩斯的目光回到地图册上，“睡你的。”
　　励琛应了一声，爬在床外侧准备睡下：“您不睡吗？”
　　萨恩斯手上的地图册骤然消失，扯了一床薄毯扔在励琛身上：“怎么，贴在边上是准备半夜滚下去？”
　　励琛心想这是什么奇怪剧情。他本来就长得没萨恩斯高大，这还是领导的床，给对方让让位还不对了？关键时候，他那不马后炮式质疑的良好素质又体现出来了——他顺着萨恩斯的话往里挪了点。
　　因为萨恩斯今晚似乎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励琛试图让气氛稍微轻松一点：“我可能……睡相不是很好？”
　　萨恩斯朝灯石一指，房间顿时暗下来，只有窗口附近的月光极为明显。励琛以为自己白费劲的时候，萨恩斯边躺下边说：“就你那点体术，省省吧。”
　　我也不是要打架的意思，再说“床上打架”这种词真是引人瞎想……励琛略侧过头看萨恩斯似乎躺下盖好准备睡了，想了想，低声道：“晚安，萨尔。”
　　“晚安。”萨恩斯那声音在黑暗中简直醇如美酒，可内容却不那么催人入眠，“明天和你说件事。”
　　合着今晚是白睡了吗。励琛一阵无语，佣兵设定下的殿下简直无法捉摸啊。
　　事实证明，纯白之色的天生抚慰技能真不是说着玩的。
　　励琛在萨恩斯身边躺下的时候还如履薄冰，觉得自己可能会一直浅眠并在萨恩斯一动的时候就惊醒，可实际上他是一觉到天明。等他睁眼的时候，萨恩斯已经换好衣服洗漱完毕了。
　　励琛扶额，自己是真不适合伺候睡觉。哪有上司都跨过自己下床了还不知道的，这样半夜要是有什么吩咐，还不得踹地上才能醒啊。
　　萨恩斯好像对他的失礼没所谓，看这小孩儿爬起来了就说道：“赶紧收拾，吃完早餐就出发了。”
　　“是。”
　　又不是真小孩，励琛麻溜地收拾好自己，捧着萨恩斯的袍子出来。他原本打算溜回克莱蒙的房里塞自个儿行李里，什么时候洗干净了再问萨恩斯的打算。谁知一出洗浴室，萨恩斯还站在房里，只好问道：“这个……”
　　萨恩斯啧了一声，手伸过来一碰，那件袍子顿时消失了。
　　励琛眨了眨眼，这时候再说这衣服没洗过是不是有点晚？但他这么快就出来了萨恩斯不可能会觉得已经洗好晾干了吧？
　　脑里转了转，励琛还是开口道：“我可以……”
　　萨恩斯道：“下次用空间戒指。”
　　“诶？”
　　“一立方米也够你用了。”
　　“诶诶？”
　　话题是这个方向吗？
　　有些事只要开了头，那就是一。有了一，接二连三也就来了。
　　励琛还未意识到“殿下留宿”即将成为常态的时候，分过心思关注队伍里唯一的女人。
　　实际上这个女人混在男人的队伍里，已经高度乔装为一个男人。励琛作为一个“专业模仿三十年”的厉眼角色，一开始也就是偶然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违和。倒不是说细看之下外貌出了岔，而是整体给励琛的感觉有些突兀。人的整体形象由活动中得来，单看静态不见得有什么特别，然而人一旦动起来，举手投足间都会透露无形的信息。励琛一开始并未想通，开始进行各种假设之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个女人。
　　她恐怕用了变形药剂。不过变形药剂这种东西在励琛看来，也就是一种高级致幻剂。它可以很大程度上改变表面给人的感官，却无法遮掩行动中流露出来的信息。这个女人已经刻意将自己的行为变得豪爽、直接、男性化，但是正是这种过犹不及的刻意，反而使得励琛注意到了她。
　　励琛其实并不觉得这是大事。女人在路途上可以起到的作用实在太多了，反正这个队伍里已经有他这个“儿童”，多个妇女有啥大不了的。
　　不过，这女人既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就说明原本并不是“佣兵小分队”里的人。励琛脑子一转，将嫌疑定在了萨恩斯身边那四大美女身上。具体来说，应该是商谈第一夜倒茶的那两个。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已经第二次爬上了萨恩斯的床。
　　一回生二回熟，励琛自然地趴在床边问萨恩斯：“队里的那个女人，是那天那两个之一吗？”
　　萨恩斯之前并无将此事告诉励琛的打算，但现下被问了，也依旧淡然地看着暗卫递来的消息：“不是。”
　　不是？萨恩斯身边又出现了什么女能人，非要这种场合也带着？
　　不过既然是萨恩斯的决定，他也不好多加追问。想了想，励琛又问道：“萨尔，你前天晚上要和我说的是什么事？”
　　前天晚上萨恩斯虽然说的是“明天说”，但他们昨晚露营，励琛没找到机会落单问。现在场景重演，励琛赶紧把这事提了。
　　“没什么。”萨恩斯目不斜视道，“‘瑞格塞拉’的资产可以接管出来了。”
　　励琛这回是真愣了：“咦？”
　　他既然决定改换身份，就没幻想过还拿得到以前身份的利益。何况现在大家都以为他还在失踪，就算他的资产大部分都换了印信存在保管所，拿到印信就能兑换，保管所的关卡也没那么好过吧？
　　他是不指望保管所能完全独立于这群达官权贵，但监守自盗绝不可能。
　　萨恩斯这时才从密信上转出目光：“你在瞎想什么？当然要你的亲笔信和血液认证。”
　　说得很正规一样，根本就是后门大开的意思。亲笔信和血液，只要想拿，还会拿不到？励琛嘴上应下任务，又问道：“我写转给谁？”
　　萨恩斯想了想：“用过去的口吻写，就说如果你死了或者失踪，一切资产和债务交给……维金斯。”
　　维金斯？励琛倒是对内容没什么意见，反正原本他以为拿不到的东西，萨恩斯愿意替他上心，他没不同意的理由。只是这个接管人实在脑子不好使：“肖恩也比他合适。”
　　萨恩斯瞥了他一眼：“又不是真给他，虚名罢了，等转回你头上他都不会知道。你那才几个钱，紧张什么？”
　　励琛这几年靠制药“讹”岩鹰及靠抄编改童话剧目“讹”熔炉会长，还是积累了一些钱的，现在被萨恩斯鄙视，他只差跪下来抱土豪大腿了。
　　“不过……”励琛又问道，“我‘死了或者失踪’，怎么提供判定证据？”
　　萨恩斯嗤笑道：“你不是在岩鹰里有‘一张嘴’吗？”
　　励琛一噎。这还有几天就要见到卡加，自己还要给他弟弟下命令，这简直就是“顶风作案”啊！

🔒第六十七章——提前到奥郡的娱乐活动
　　萨恩斯一行到达奥卢瓦尔郡的时候，距离约定会面的日子还有两天。虽然这么看起来他们的行进速度已经很快，但如果少了体术跟不上的励琛、没有魔力的阿克耶——噢，或许还有那个暂时不知作用为何的女人——队伍恐怕能再提升一个速度层次。
　　奥郡的所在地并不是永恒之色的领地。这一片地方既不适合大规模农业生产，也没有能源和金属矿，广义上来说没什么让领主们大干特干的经济拉动点。不过奥郡上连北地，下连中原，左有撒弥尔之森，算是踩在了佣兵任务路线的交叉点上。时间一长，南来北往的佣兵们使得奥郡渐渐热闹。佣兵工会在奥郡开了一个略有规模的办事中心，几大有名的佣兵团也在这设立了常年的驻扎点，还有退休佣兵在奥郡安家落户。现在的奥郡，虽说行政级别还是一个“郡”，规模上已经直逼“城”级别。佣兵成了这里主要的消费人群，佣兵工会的约束力有时比领主府还有用，街头巷尾都有佣兵的身影。
　　虽然北地的民风已经相当粗犷，但奥郡的风貌更让人觉得恣意洒脱，仿佛整个郡都感染了佣兵的豪放风格。萨恩斯的小队熟门熟路地找了一家小旅馆落脚，进门时旅馆的老板正在当众表演烤乳猪。嫌弃老板力气小的、说调料没放对的、插嘴指导火候的，都是那群围在那凑热闹的佣兵。
　　萨恩斯的队伍有“小孩妇女”，便自觉绕开起哄的汉子们，往柜台面前凑。
　　“嘿，瞧瞧这股男人臭味儿中的清流！”老板娘认出是萨恩斯，把刚找出来的酒往柜台上一搁，“好久不见啊，萨尔！”
　　“萨尔”的相貌清逸，身形颀长，轻便魔法袍更添雅致风貌。虽说魔法师大多不比战士高大，也温和礼貌许多，但能有类似“萨尔”这种出众气质的人，奥郡里还是极少的。
　　“啊。”萨恩斯掩去大部分贵族的举止，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出了点任务。”
　　“任务？”老板娘笑道，“不是娶回哪个贵族小姐的任务吧？”
　　与“萨尔”相识的佣兵都听说过“萨尔是个贵族”这种猜测，因而开起玩笑来也时常往这边靠。萨恩斯毫不在意地笑起来：“贵族小姐都蔫巴巴的，毫无乐趣。哪有老板娘的风韵来得勾人？”
　　励琛还是第一次看萨恩斯说这种程度的调笑。说起来，既然萨恩斯自己都能这么说，当初和他开“逛窑子”的玩笑，至于反应那么大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特别是励琛——点灯，说的就是萨恩斯了。
　　老板娘被迷人的青年逗得开心，没一会儿从烤乳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板也过来了，和萨恩斯颇为熟捻地打了一个招呼。
　　聊了一小会儿，萨恩斯终于叫他们开房间。老板的手指往后一点，没数几个就到了励琛：“这有个小孩？萨尔，你说老实话，是不是你儿子？”
　　老板娘跟着打趣：“还说不是回家结婚？”
　　别给我家上司插flag好吗……励琛一面默默吐槽，一面被萨恩斯提溜到柜台面前：“我哪生得出这样的崽子？朋友让捎带的孩子罢了。”
　　老板夫妇两一看是个黑发黑眸的孩子，心道这也不可能和萨尔有很近的血亲。至于队伍里其他的生面孔，见惯人来人往的夫妇俩就不怎么关注了。笑嘻嘻地点完人数开好房，抓出来好几把钥匙递给萨恩斯。
　　“谢了。”萨恩斯把钥匙都塞在励琛手里，又问夫妇俩，“佐曼他们在奥郡吗？”
　　“怎么，你们不是约好来的？”老板娘奇道，“他们也才出完大任务回来两天，和你们前后脚到，我还以为你们约好的呢！”
　　约是约了，只是对象不是这些佣兵。励琛站在旁边听八卦，老老实实地给凑过来的其他队员们分发钥匙，有些犹豫自己今晚的归宿。
　　“问问罢了，没想到还真在。”萨恩斯倚在柜台边，看励琛手里捧着最后一把钥匙递过来，摆摆手让他自己拿着，“那么，他们也在旅馆里？”
　　老板乐道：“现在怎么会在，不知在哪泡着呐，晚上都不见得回来！要我说，你还是得去‘花舍’里捞捞看。捞不着佐曼还捞得着花姑……”
　　话没说完，老板娘的手肘就撞到了老板的侧腰上，又朝励琛的方向努了努嘴——这还有个娃儿呐！
　　萨恩斯瞥了一眼励琛，忍笑道别：“得，我待会儿去捞捞看，现在先上楼放东西了。”
　　青年这一走，后面这个小队就呼啦啦跟着走了。老板看那小孩儿背个包，包和后背间插了一根布包头木杖，跟在萨恩斯后面上去了。临近傍晚时萨恩斯下楼出门，还是那一身，法杖没带，身边只跟了两个人。一个浑身裹着长袍，身形纤瘦，另一个就是那黑发黑眸的小孩儿。小孩换了一身衣装，背包没了，只剩木杖拿在手上。
　　老板明眼看到那长袍下飘出的裙摆，回想了萨恩斯之前说要去的地方，不禁感慨道：“乖乖，这年头真有拖家带口逛窑子的！”
　　“花舍”实际上并不真正叫花舍，只不过当地人用这个昵称久了，几乎忘了它的原名。花舍其实也并不仅仅是个窑子，按照真实定位来说，它应该只是个声色场所，供客人们寻欢作乐。当然，如果客人确实临时需要一个温柔乡，花舍也不会令人失望。
　　花舍所在的街道显然已经被花舍熏染同化。红云挂天之时，花舍附近出入的已经俨然只有找乐子的成年人们。萨恩斯和那个裹着长袍的女人不必说，励琛这个明眼一看就是未成年人的显然是个异类。不过佣兵们的日子一向刀山火海风雨来去，看着这么个奇妙的存在也最多是各自说说笑话，不至于觉得惊世骇俗。
　　才是傍晚时分，花舍里已经乐声阵阵，热闹非凡。萨恩斯一行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看“本月驻扎乐团”的宣传牌，花舍里便迎出来一名侍者模样的青年，边把众人往里引边招呼：“诸位下午好，请问需要……”
　　“萨尔？”
　　大堂内一位佣兵装束的大个子战士站在楼梯前似乎正要上楼，转头一看，扬起颇带惊喜的笑容迎来：“好久不见！”
　　“皮熊！”萨恩斯也是眼前一亮，伸出手和战士握了握，“确实好久不见，你们好吗？”
　　“皮熊”？励琛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是绰号吧？
　　叫做“皮熊”的战士乐呵道：“好得不行，你不知道我们这次猎到了多大的家伙……你有去处了吗？要么跟我走得了，佐曼也在。我到包厢里再和你细说细说这次任务。”
　　“佐曼果然在这儿？看来旅店老板没估错你们的爱好。”萨恩斯笑道，“那我也就不说什么客气话了。走，请你们喝一杯。”
　　皮熊听萨恩斯应了，抬手正要挥走旁边的侍者，忽而又顿了顿，坏笑道：“你要叫个妞儿不？”
　　萨恩斯侧过身，伸手把裹在长袍里的女人捞到身侧，笑道：“自备，也叫你们开开眼。”
　　“得，你倒是齐活。”皮熊听了萨恩斯的话，心知这女人的身份比花舍里的陪客女好不到哪去；又瞧了瞧那女人露在斗篷帽檐下的小下巴，心道萨尔这样的人不至于欣赏水平太坏，于是把侍者正式挥退，“走，喝酒去！”
　　皮熊把萨恩斯三人带到二楼偏里的一个包厢，非要他们在开门时站在自己身后，好给里头的人一个“惊喜”。
　　二楼的走廊比起一楼来已经没那么喧闹，但是厢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酒味就直冲人面门。励琛恶趣味想象的淫词艳语倒是没听见，此起彼伏的都是划拳和哄笑的声音。
　　皮熊开门的动静不算小，加上他的个头，包厢里大部分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有个爽朗男声嘲弄道：“皮熊，去撒泡尿都这么久，你是不是不行了？”
　　“我看你找揍！”事关男人尊严，皮熊立马就反驳回去，“老子带了人回来，猜猜是谁？”
　　“猜个屁！”众人哄起来，“你除了能找妞，还会什么？噢，还会长时间尿尿！”
　　皮熊被他们一激，也顾不得继续卖关子了，径直一步跨进门让到一边：“自己看！”
　　萨恩斯一露脸，还没等他打招呼，众人纷纷先炸开了。
　　“萨尔！”
　　“皮熊你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捡到萨尔！”
　　“萨尔你这是全家出动逛窑子？够有创造力啊！”
　　皮熊本来对这群人欢迎萨尔时还能插自己一刀十分不满，但一听炮火改向了，顿时很不厚道地又退开三步。萨恩斯也不扭捏，径直两步进门，又回身右手一捞，把那裹着长袍的女人带了进去。
　　“看你们这热闹的，我来的也算时候。”萨恩斯并不反驳众人的玩笑话，露出个略带轻佻的笑容，“来，给你们开开眼。”
　　说话间，萨恩斯就伸出手去拉女人的斗篷。励琛何等机灵，早自动跟着跨进来了；现下一瞧萨恩斯要掀人家斗篷，赶紧反手关上包厢门。
　　众人笑道：“瞧你儿子紧张的，他妈是长得多惊天地泣鬼神，要你们这么藏着掖着……！”
　　女人头上的斗篷压着玩笑的话尾落下，她的容貌像一个静止符，一亮相就使整个包厢变得鸦雀无声。萨恩斯把她身上的长袍整件掀开，收在身后的金发垂散披肩，将她白皙的皮肤趁得微微透亮。她身着素白金边连衣裙，裙边垂坠贴地，高腰处勾一条金属腰链，领口在锁骨下平成略带弧的流线——身材也相当曼妙。
　　不过，再美丽的身型也没她那张脸来得出彩。
　　看到众人的惊诧，露脸的女人十分满意。她的嘴角慢慢往上勾起，终于破坏掉了原本娴静舒雅的表情，变成一个愉悦的笑容：“我可生不出这样的儿子。”
　　被她芊芊玉手拍到肩膀的励琛在旁边充当前景道具。女人的话显然抄的是萨恩斯先前在旅馆里的回答，只是励琛很怀疑，这说的是他们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呢，还是说自己的基因水平和他们天差地别？
　　“操！”离女人三步远的皮熊终于率先反应过来，“你娶了个‘莱丽尔’啊！”

🔒第六十八章——佣兵之谈
　　是的。这个女人纵使算不上绝色，可竟是硬生生长了张和莱丽尔像个三四分的脸！加上刻意为之的金发和白色长裙，端庄柔和的神态一摆，这相似度已经直逼六七分。
　　在莱丽尔的善名和画像都传遍联邦大地的今日，不管谁看到了这个女人的样貌，都绝对会下意识地想到纯白之色的那颗明珠。
　　别说这群佣兵，励琛在旅馆看到这女人的真面目时也吓了一跳。他是见过莱丽尔本人的，在这种情况下还会被这女人的相貌惊到，代表这张脸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不过，他惊到之后的下一瞬间并不是和皮熊一样的吐槽，而是意识到塔丹里的“纯白之色取缔声色场所事件”，被他猜中了一个结果——萨恩斯竟然真的把那个像莱丽尔的夜莺留下了！
　　然后这个夜莺，还被萨恩斯隐藏在前往密会的队伍里，在奥郡的声色场所来了个“闪亮登场”。励琛的脑子转完这些便强迫自己不要再往下推测，萨恩斯肯定在此次奥郡之行里有别的计划，毫无根据的猜测只是浪费脑细胞。
　　倒是有一点叫励琛忍不住又转了转脑子。怪不得之前都没见萨恩斯叫这女人侍奉睡觉，敢情她生着这么一张脸。不管雷蒂阿联邦里其他的男人是不是对莱丽尔有过非分之想，至少在萨恩斯面前，亲密之事套在这么个长相上，只会叫他更硌得慌。现在萨恩斯搂着她，摆出一副寻欢作乐的架势，励琛简直要给这位殿下的演技点个赞。
　　萨恩斯虽搂着女人，嘴上的话却不是怜香惜玉的措辞：“北地卖出来的夜莺，托我送到买家那里。也算落我手里给我玩几天。”
　　女人对这样的表述没显出半点不高兴，职业素质倒是挺高。厢内的佣兵五男两女，眼睛都定在她身上，她也泰然自若。若不是风尘气太重，她也算得上是个出类拔萃的女性了。
　　其他佣兵还在感慨“脸同命不同”的时候，坐在最里头的一名战士站起来，扬起玩味的笑意：“怎么，你今天就是来介绍这个妞不是你的妞，崽不是你的崽吗？”
　　励琛不认识这里的佣兵，但他下意识地认为这男人应该就是“佐曼”。
　　果然，萨恩斯接着就是一句：“不，你可以当我是来炫耀的，佐曼。”
　　佐曼笑道：“我也有东西向你炫耀一下。”
　　萨恩斯挑了挑眉，随即拍拍女人的后腰，朝她笑道：“去，和他们玩儿去，赢了给你做新衣服。”
　　女人斜眺他一眼嗔笑道：“衣服算什么，新衣服也就是睡一晚的事儿。不给我衣服也给你全赢回来。”
　　说罢，女人就自动脱离萨恩斯的怀抱，怡然往划拳的男人堆里去了。男人们看了一眼佐曼，似乎明白些什么，便轻易接受了女人的加入，兴致勃勃地和她玩起了车轮战——当然说的是划拳。
　　励琛被萨恩斯一同提溜到了角落处。刚坐下来，佐曼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萨恩斯：“依照约定，我们完成了任务。”
　　萨恩斯接过打开扫了一眼，笑着塞回对方手里：“我可没和你们约定什么。如果是任务，还是去佣兵协会交吧。”
　　佐曼捏着纸，眯眼道：“我以为你在信里的意思，是用这个任务来考验我们。”
　　“不过是看到了难得适合你们的好任务，推荐推荐罢了。”萨恩斯笑道，“事实证明，你们确实完成了。”
　　就算是之前毫不知情的励琛，也大约明白了他们的对话含义。对于自家领导这种装傻充愣的玩笑话，励琛不得不在心底感慨，萨恩斯的佣兵设定真是个不要脸的随性玩意儿啊。
　　“我不明白你在顾虑什么。”佐曼说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能力卓绝。”
　　萨恩斯并且立刻回答，只是靠在沙发背上。励琛在旁边倒了酒，看萨恩斯伸手要拿，赶忙递给他。
　　佐曼看这一大一小的互动，略抬起手里的纸低声道：“如果你并不是要吸纳我们进入你的佣兵团……恕我直言，玩笑就开大了。”
　　励琛这下终于略微瞟到了纸上的内容。那像是一串密码，准确来说，像是保管所的密码。也就是说，萨恩斯让这些佣兵完成了一个任务，佣兵们以为萨恩斯这是开出了一个进入佣兵团的条件，就去执行，还把任务结果托在保管所里，现在来向萨恩斯报到了？
　　因为贵族不被允许养私兵，励琛才不会怀疑萨恩斯瞒着他建了一个佣兵团。万一真实身份拆穿，萨恩斯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而现在佐曼还这么问，显然代表他并不知道萨恩斯的真正身份。
　　另外，佐曼会说“玩笑开大了”这种话，只怕这个任务并不简单。萨恩斯绝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虽然他现在还装傻，不过励琛估计佐曼并没猜错自家殿下的意图。只是既然自家殿下不能建团，自然要换个地方吸纳他们。这个地方，看来就是过两天要碰面的另一伙佣兵的老巢——岩鹰。
　　萨恩斯瞥见励琛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心知对方又琢磨完自己的心思了。这种状况青年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会令他得到一种认同感，在这种微妙的认同感驱使下，萨恩斯伸手拿了佐曼手里的纸条，直接塞给了励琛。
　　励琛连房门钥匙都代为保管了，一张纸条更不在话下，顺手就收进内袋。另一边萨恩斯则终于不耍人玩儿了：“过五天，你们去岩鹰报到。”
　　“岩鹰？”佐曼问道，“你是岩鹰的人？”
　　萨恩斯低笑：“不是。”
　　佐曼皱眉道：“我们只打算跟你混。”
　　听听，情话似的，简直就是“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励琛坐在旁边听，又不好显得自己太关注“大人们的事儿”，手上就不经意地拧着手杖玩儿。不想在木杖顶上的金属镶口刚使了两下劲儿，竟有松动的手感。
　　……诶？
　　这么多外人，励琛不好马上探究，只是隐约地来回一转，心道这恐怕是个螺旋转口。正转了注意力想着，萨恩斯的手就忽而伸到励琛的后颈捏了捏。
　　励琛一回神，却发现萨恩斯并未看他。青年似乎只是随手捏一捏自己的小仆人，脸依旧朝向佐曼：“跟我混？你确定？”
　　佐曼挑眉道：“现在是你不确定。”
　　萨恩斯的手指在励琛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捻按，似乎在模糊表达一种情绪：“别着急，我的战士朋友。实话说，我不能组建佣兵团，一定程度上其实也不能参加佣兵团……在这种前提下，你还确定你们是要跟我个人，而不是找个归宿？”
　　励琛想了想，趁转头的动作蹭动一下萨恩斯的手，等对方略侧目过来，就故作讨好地卖了个笑。
　　抓住一切机会向领导表明态度，励琛可谓是驾轻就熟。暂不管佐曼这群人究竟是要找个窝还是要找个老大，励琛趁机要表达的就是“咱的心只跟着大大你呀”的忠心。
　　萨恩斯被他这手侵染多年，两人之间的契约羁绊又如此紧密，自然是立刻明白了那个笑容的含义。手指略一用力地捏了捏，算是回应，也算是小小的警告。
　　佐曼没注意，或者是不在意这两人的互动，只是自个儿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你是……贵族？”
　　萨恩斯和励琛都把目光转到他身上，并不回答，姑且是默认。
　　“我们如果追随你个人，会牵扯到贵族的斗争中？”佐曼问道，“哪种等级的？”
　　萨恩斯笑了笑，并不回答，只是看了励琛一眼。
　　励琛眨眨眼，发现卖萌没用，只好替领导回答：“……最高级的？”
　　佐曼看萨恩斯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压抑着吃惊道：“你……”
　　萨恩斯笑道：“也不到最高级。”
　　最高级，却又不到最高级，佐曼脑子顿了顿总算是转了过来。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眸转动，目光落到正在和佣兵们划拳的女人身上：“……操！”
　　萨恩斯对这种虽然啥也没说但实际是吐槽的行为无动于衷，励琛则是习惯性装傻。佐曼回过神，试探道：“我确认一下，是那十种颜色的最高级……吧？”
　　萨恩斯回道：“如果你做了选择，我就告诉你答案。”
　　“好吧。”佐曼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同志们，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划拳的男人们停下来，两个在边上自娱自乐的女佣兵也看向佐曼。他们知道佐曼和萨恩斯在谈什么，但基本全权交给佐曼交涉，因而猜到现在大约有结果了。
　　但这个结果似乎与他们的想象有很大偏差，因为佐曼是这样表述的：“大家有机会进入神殿之巅了，你们高兴吗？”
　　佐曼是木着脸宣布这个消息的，导致众人一时间分不清这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好消息。等他们脑内推理完“神殿之巅”等于“萨恩利希家族的九星亲卫”等于“他们要成为萨恩利希的手下”等于“萨尔和萨恩利希关系密切”时，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萨恩斯，然后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那个女人。
　　女人配合地端起了莱丽尔的高贵架子。
　　皮熊举手：“老大，请问我们要追随的殿下是……几？”
　　若说和莱丽尔走得近，那绝对是大哥弗杰拉尔。但带一个长得像大殿下同母胞妹的夜莺出来玩，就真是不得了了。如果是异母的派系，勉强还能说是嘲讽技能。
　　佐曼并未直接回答皮熊，只是说：“皮熊，你自己没脑子，也别公开问这种问题行吗？万一殿下以为我们都是这种脑力水平，怎么放心带我们参加权力斗争？”
　　皮熊被奚落了还没得到答案，心情立刻抑郁了。他的目光转向坐在旁边的女人，女人俏皮地晃了晃自己的拳头：“你这水平划拳都输，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吧！”
　　另一名佣兵说道：“那至少告诉我们，萨尔和萨恩利希究竟是什么关系吧？”
　　“你傻呀。能有进入神殿决定权的，只可能是萨恩利希本人！”一个女佣兵举手打断前一个佣兵的提问，“请求验明，萨尔的脸是不是用了传说中的药剂？”
　　萨恩斯似乎并不介意女佣兵略带调戏的语气，只是笑了笑：“我只是说，跟随我就很可能会卷入严苛的贵族斗争，其他都是佐曼自己揣测的，并非我的原意。”
　　“所以说，你其实是萨恩斯殿下的手下吗？”佐曼转头笑道，“我听说过岩鹰和萨恩斯之间的传言，你是他用来联系岩鹰的佣兵？”
　　这种用谣言倒逼事实的手段，励琛只是一笑而过。但萨恩斯向来不喜欢此类试图挑衅的行为，因而只是瞥了佐曼一眼，说道：“你知道岩鹰和萨恩斯之间的关系，那么你就该知道，不管我是谁，追随我，最终总是要效忠于萨恩斯。”
　　这话听着有点意思，励琛垂下眼。阿克耶效忠于自己，自己效忠于萨恩斯，所以萨恩斯是在警告不准用阿克耶的行动来试图越界吗？
　　“好吧。”佐曼摊手，“好吧。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这是摆明了给我们下套，就等着我们钻，是吗？”
　　“这也是你的揣测。”萨恩斯笑了笑，站起身来，“我想你们还需要谨慎考虑，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讨论了。”
　　励琛和那高仿莱丽尔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佐曼问道：“我们商量出结果之后要如何告诉你？”
　　“一个月之内加入岩鹰，就代表你们坚持原来的决定。”萨恩斯回道，“任何其他的结果，都代表否定的答案。”
　　话说完，萨恩斯就往门口走去。励琛自觉跟在他身后，女人则两三下绕出佣兵圈，捡回自己的长袍穿戴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佐曼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女人和这个小孩，在你的队伍中是什么角色？”
　　女人正在戴帽子，听到自己被问，便回过身朝佐曼勾了勾嘴角，而后缓缓把帽檐拉下。
　　励琛倒不是很惊奇自己被问，只是也有些疑惑，这女人带出来到底干嘛使的？
　　萨恩斯也回过头来看了看佐曼，又瞥一眼励琛，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开门出去了。
　　好吧，看来是不准备现在解释了。看着女人跟在萨恩斯身后走出去，励琛转向佐曼略一点头：“如果您给了令他满意的答案，想必会得到令您满意的答案。”说罢，励琛也走出包厢，把门合上。
　　佣兵们面面相觑了一阵，终于有人发出感叹：“贵族之间的斗争，已经高级到小孩都这么能整幺蛾子了吗？”

🔒第六十九章——礼物之心
　　面见佣兵的事情，虽然励琛只是临时被征上场的“演员”，但他倒不是很在意这场戏的突如其来。即使当时并不很明白，事后其实也不难想通。萨恩斯会向这群佣兵表明自己的身份——当然只是在某种程度上——就说明他已经有把握，这群佣兵最终还是会选择跟随他。
　　如果非要选一个比较疑惑的问题，那自然还是“高仿莱丽尔”更胜一筹。
　　励琛之前就觉得这个女人应该留下来，不过这多少是个桃色猜想，他并未深想。现在这女人居然在他们的“秘密行动”中出现了，励琛就不得不多探究一下。
　　回到旅馆时，萨恩斯的手下们正在厅堂里吃完饭，跟着他们不知上哪晃了一圈的阿克耶也在场。萨恩斯拎着励琛直接入席，女人则是裹着斗篷径直上楼。
　　虽然出身纯白之色的集团，但这群汉子吃起饭来还颇有佣兵式的豪爽，励琛的小身板淹没在他们之中很是无力。好在阿克耶立即换了位子到励琛旁边，在萨恩斯的默许下帮衬他吃饭，总算是顺利晚饭完毕。
　　中间跑来上菜的老板看到萨恩斯竟然在，很是惊奇。当他以“去花舍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为根据吐槽“萨尔是不是‘不行’”的时候，被萨恩斯一脚踹开了。
　　晚饭之后的励琛自然是哪也跑不了，自觉跟着萨恩斯前后脚进房间。他刚放下自己的手杖，就看到萨恩斯在解自己的披风，于是赶紧去接。
　　“他们是我去年顺手救的。”萨恩斯倒是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藿茨堡魔兽差点啃了他们的小命。自那之后他们就一直试图联系我。”
　　故事脉络很清楚，励琛并不打算对此质疑。不过佐曼等人看起来不是初出茅庐的冒失小鬼，会莽撞碰上藿茨堡魔兽，励琛还是嗅到了一些不寻常。
　　“藿茨堡魔兽？”励琛边折叠好萨恩斯的披风，边回话，“那不是南部沼泽的土霸王？他们既然没做好准备，为什么要去惹怒它？”
　　萨恩斯拧开护腕：“对自己自信过头，就会出现这样的麻烦。”
　　励琛抱着萨恩斯的披风：“今天我可不是头一次听到警告了。”
　　萨恩斯正在越过他，听到他的插话便伸手过来捏他的后颈：“别插话。”
　　励琛摸了摸被捏住的地方：“殿下，我必须说，您今天也不是第一次捏我了。”
　　“‘沼泽领主’的活动范围比过去改变了很多，他们正好踩在了新划定的范围里。”萨恩斯走向励琛的手杖，“这消息虽然不是众人皆知，但单兵作战的小队总是没有佣兵团来的灵通，这是他们的弊病，也是急于寻找靠山的原因。”
　　励琛的思路却还在藿茨堡魔兽的身上：“‘沼泽领主’的活动范围为什么变了？和撒弥尔的魔兽们一样，海妖之歌？”
　　即使是不正常的因素影响，可能性也非常之多。励琛刻意提起“海妖之歌”，一方面是指代非正常因素，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隐喻地嘲弄萨恩斯一下。没办法，萨恩斯今天又是嘴上警告又是手里动作的，让励琛忍不住小小地反击一下。
　　海妖之歌就像是他俩之间的一个暗号，萨恩斯一听就明白励琛是在表达不满。不过纯白之色并未因此冒犯而生气，而是拿起励琛的手杖，捏住金属圈镶口一拧：“不为什么，自然原因。”
　　他似乎把镶口彻底拧开了，但并不进一步动作，而是调转手杖头朝向励琛。励琛抓住四爪扣魔晶的一端，轻轻一抽，一柄细长的短剑从空心的木杖中轻巧脱出。
　　“这是……”
　　励琛将短剑竖直细看，只见是黑铁色的剑身上繁花复文，剑锋处暗中透亮。虽整体不足两尺长、两指宽，却是精巧锐利，隐含穿石之势。
　　“炼器尾料粹出来的一把短剑，收在手杖里，也就够你用。”萨恩斯不是很在意小孩儿在自己面前舞刀弄枪的，只是看他点点头似乎就要收回去的模样，不禁又问，“不试试？”
　　励琛隐约察觉对方竟是在献殷勤，也不好嘚瑟，只环顾了一圈房间，笑了笑：“我找合适的地方再试。”
　　萨恩斯说道：“用你脚上的金属圈。”
　　励琛一愣：“殿下？”
　　当年和这位纯白之色第一次深夜长谈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脚上的圈，励琛没说这个东西的来历，却也没藏着掖着。这些年下来，励琛找过一些以锋利出名的锐器来试图取下金属圈，但都是无劳而终。他虽不特意和萨恩斯求助，不过也不瞒着自己的行为。如今萨恩斯送了他一把剑，还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他不得不对所谓的“炼器尾料”产生了一些联想。
　　励琛再仔细看了看那剑身，试探道：“殿下，这不会是……藿茨堡晶石吧？”
　　能够产出晶石的魔兽并不多——励琛一直恶意揣测那其实是结石——藿茨堡魔兽恰好是其中一种。而之所以还是会有人找这个硬茬子的麻烦，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藿茨堡魔兽的体内有一种晶石，据说加入炼器中会提高金属的硬度，这种效果在器物的锐利度上尤为明显。
　　如果真是藿茨堡晶石，就算是尾料也极为珍贵。萨恩斯那种不甚在意的口气，真不知是傲娇还是不差钱。
　　萨恩斯挑眉看着励琛，并不答话。励琛一看这态度，立刻就觉得萨恩斯是默认了。虽然他并不认为藿茨堡晶石可以搞定死灵法师的束缚，但领导都贴心到这地步了，他还是必须要一试剑锋的。
　　他拣了一张榻凳坐了，把自己的短靴脱下，左边裤脚拉起，当初死灵法师留下的金属圈便露了出来。这个金属圈当初在励琛与死灵法师分别时还犹有余裕，如今宽松处也进不了两指。再长几年，恐怕对励琛的脚踝发育是个十分明显的障碍。
　　励琛拿着短剑在脚踝附近比划。虽然剑本身已经是小号的，可他的体术不精，只怕贸然下手得不偿失。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将剑锋架在金属圈上慢腾腾磨起来。
　　金属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十分不好听，励琛来回拉了两下就挪开剑观察。他的思路是这样的：若果真的有效，那么这剑至少能在金属圈上留下磨痕。但很意料之中也很遗憾，即使是雷蒂阿联邦里赫赫有名的藿茨堡晶石也无法撼动死灵法师的束缚。别说是磨损痕迹，就连蹭动的痕迹都只是隐约可见罢了。
　　萨恩斯看着励琛慢慢试探又悻悻而终的动作，似乎有些不满意。他径直走过来，右手放了空心木杖转而拿走励琛的短剑，左手固定住励琛的左脚，比划起角度来。
　　励琛本来想说自己还没洗澡，但一看萨恩斯的动作似乎是要猛力一击，连忙提醒：“殿下，刀剑无眼！”
　　开玩笑，他要有那勇气，当年早就借洛克那把和死灵法师匕首有相同花纹的大剑一挥而下了，用得着蹉跎这么多年？
　　不过萨恩斯并未理会励琛，话音未落便下剑直击金属圈，只听“铛”的一声，剑锋稳稳弹开，两样——加上励琛的脚就是三样——具是毫无损伤。
　　两器相撞，又两边都无痕迹，励琛心底敞亮，知道萨恩斯给他在剑上附了魔咒。虽然试剑的结果不尽人意，但萨恩斯在里头费的心思倒让励琛颇为意外。
　　“还是谢谢殿下的费心了。”励琛接过萨恩斯手里的剑，拧回木杖里，“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萨恩斯似乎心思不在此，只是瞥他道：“你这个‘奴隶圈’……倒是有点意思。”
　　西南边陲有些地方有用手脚镣铐标记奴隶的习惯。而励琛脚上这个，与其说是装饰，还不如说更像被斩断锁链的脚镣。早些年萨恩斯看励琛似乎只是偶尔试图斩断，还以为这脚镣质地坚硬且励琛不甚在意，未曾认真应付，所以至今穿戴。如今看来，只怕是另有玄机。
　　而励琛一听萨恩斯那阴晴莫辨的语气，顿觉不妙。金属圈的真正来历，他半个字不敢说。当年编了一大串的谎话，金属圈就是那漏洞上的塞子。只要一拔，全都得和盘托出。一但萨恩斯用了言灵，他也半个字都瞒不了。
　　好在萨恩斯看励琛垂着头，一副打骂随意的模样，不满还是被噎回大半，只是幽幽道：“我不对你用言灵，绝非全然信任你，别叫我失望。”
　　若换了别的心腹，在有契约的前提下跟随萨恩斯这么些年，还被说不可信任，那真是要万念俱灰。萨恩斯自小研习权重者心术，自然也极少直接说出这种话。但面对励琛时，他没多想就表达了自己的负面情绪。这不话才出口，萨恩斯就意识到这意思不对劲。可叫他再圆回来，那似乎也不是很有必要，于是这位殿下话说完了，就盯着励琛的反应。
　　励琛果然是领导的贴身小棉袄——当然这也有励琛本来就瞒着他的原因——平和笑道：“殿下给与我的信任，已全然够我狐假虎威。我受之有愧在先，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萨恩斯听他还有心情玩这种台词，心知之前的话算是揭过了。他的目光落在励琛放好的裤脚上：“我在你身上费心费力，可别到头来成了别人的奴隶。”
　　励琛顺口就是：“谢殿下大恩。愿为殿下结环衔草、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连蹦了四个成语，萨恩斯却都听明白了，可见励琛多喜欢演这种作妖的戏码。反正话说再重都是虚的，他们之间契约如此强烈，要励琛背叛确实很难。
　　萨恩斯不再理会励琛随时随地的讨好戏码，转身道：“休息。”
　　励琛却忽然想起来了：“殿下，还有一问！”
　　萨恩斯转头看他，励琛笑嘻嘻道：“那女人，到底干嘛使的？”

🔒第七十章——瓜分狼的人与鸟
　　高仿莱丽尔的事情，萨恩斯终究没和励琛细说。这位萨恩利希的殿下只提了确实要把姑娘送到中部去，其他的都叫励琛自己慢慢悟，要么就等日后亲眼见真章。励琛虽觉着这个答案不尽人意，但在确定“和岩鹰私会无关”的前提下，也并未立刻追问。只不过他身上还留着“领导送礼物了所以要卖乖”的余韵，就顺便又演了一出“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恶心戏码，最终以被萨恩斯踹进浴室而结束。
　　和岩鹰约定的日子很快到来。即使岩鹰在奥郡也有自己的驻点，但出于各种方面的考虑，双方还是决定约在萨恩斯指定的地点——一个隐没在商业区的娱乐公馆之中。
　　公馆不算特别大，消费水平属于中上，比起有名的“花舍”来普通得多。在这人来人往的奥郡商业片区中，和此公馆类似的娱乐场所很多，这算是经营得不温不火的一家。萨恩斯虽然带了一个小队，却不需要整个小队齐上阵去谈判。他带了几个，包括励琛和阿克耶，这回没高仿莱丽尔的份，剩下的属下也各自办事。
　　一行人进了公馆包间有一阵，约谈的对象终于也被带了进来。
　　带卡加等人进来的是萨恩斯的一个手下，进门模式和前两天在“花舍”的碰面十分类似，显然这是萨恩斯的惯用伎俩。
　　卡加和以前的打扮有些不一样，驼色的长布巾裹住半张脸，解了两圈才露出全貌。和卡加一起进来的还有另外两人。一个攥着法杖的男子，看脸应该是见过，但名字一时间记不起来；另一个倒是熟人，背着死灵法师匕首同款雕花大剑的大个子战士——洛克。
　　卡加等人一进门看到的都是萨恩斯的手下。这两拨人是在说不上熟捻，但由领路的那个佣兵起头，洛克很快就和他们坐一块喝酒去了。励琛则是这时站起来，走到卡加和另一名魔法师的身边：“两位请随我来。”
　　这一回不像在花舍，直接坐角落里就开诚布公了。励琛将他们引进一个侧门，打开来是个小套间，萨恩斯坐在里面闭目养神，直到励琛出声了才睁开眼。
　　励琛在两人背后关上门，回身时三人已经打好招呼落座。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目前的人设只适合做个端茶送水的小仆人，正走到萨恩斯背后要站定，却被萨恩斯一把拽了坐在旁边。
　　“这就是励琛，殿下院里收养的孩子，和瑞森一直投缘。只是任性惯了，这次非要来见见仰慕已久的岩鹰。”青年“萨尔”摆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捏了捏励琛的后颈，“拗不过，就带他来了。”
　　岩鹰又不是恋童癖，随便来个小孩都好，要见的只有瑞格塞拉。可他们在信里说得隐晦，萨恩斯装作没看见也没办法。加之这个青年的话里已经把瑞格塞拉一带而过，再揪着不放，反倒像耽误正事儿了。
　　励琛则是被萨恩斯的临时加戏唬了唬。青年嘴角上扬的弧度，包容的语气，说得好像自己是他亲侄子似的。话说回来，青年的正牌侄子还得是弗杰拉尔或莱丽尔的孩子，能不能被青年这么看重还两说呢。
　　反正人已经坐下了，卡加也懒得再去计较，转头来直奔主题了：“这次独狼的事，怎么说？”
　　“怎么说？”“萨尔”的手还在励琛后颈上摁着玩儿，“卡加团长人都坐在这儿了，心里还能没个预想？”
　　带副职的人，在没有正职的场合通常都被省了“副”字，这是哪儿都流行的“礼仪”。皮球被踢回来了，卡加也不生气，只是笑：“只怕我说什么都不合适，还得请教殿下的意见。”
　　卡加这个人，只能说长得不温柔，脾性也不阳光。他这么一笑，别说是轻松，反倒多了些压迫的意味。励琛要真是个小孩，都能被他吓憷了。萨恩斯抬眼睇去，又收回目光，捏着励琛的后颈示意他说话。
　　励琛本不想这么早出头，可萨恩斯的指令难违，他只好端着一种略带生涩的姿态开口道：“殿下的意思，我们出消息，岩鹰出人。以后挂在殿下名下，岩鹰负责矿脉经营，收益三七开。”
　　昨天他再次向萨恩斯确认过，关于龙的事情，只要岩鹰不提，自己这头也绝口不说。
　　卡加嗤笑一声：“殿下一张嘴，事儿都是我们干，三七开是不是有点过分？”
　　想当年还在佩萨的熔炉里时，励琛就和最大商会的继承人玩过空手套白狼——用一个抄编改的剧本换黑天鹅系列所有周边收入的两成——如今还有萨恩斯坐镇，自然不会被卡加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打败。不过鉴于他现在是励琛而不是瑞格塞拉，小孩儿还是很适时地向萨恩斯递出了求救的眼神。
　　青年和他对视一眼，而后转向卡加：“支持行动的消息——不说是全部，至少也是绝大部分——是我们出；支持行动的名义，也由我们去王庭过明面；甚至到了运营矿脉的时候，还是我们一手兜着。卡加团长还有什么高见？”
　　卡加并未让步：“和独狼对立必定异常惨烈。岩鹰不仅要一次踹断群狼的命根子，还要在以后时刻提防他们卷土重来，这都需要非常大的开销。”
　　要励琛说，就直接把独狼三光得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可是每部作品中的反派都会立起的失败预告啊。
　　不过，励琛是敢下这手，萨恩斯可不见得，至少明面上不能松口。当初励琛为了掩饰住传送阵和三人逃脱，就敢震塌整个矿洞，还希冀里面越惨越好。虽然萨恩斯也挞伐北地，但矿洞里的人和暴乱份子可不一样。励琛不和萨恩斯实话实说，就是拿捏不准纯白之色的纯善到底能退让到哪一步。铁腕的政治家尚还讲究所谓“正义”，更何况是纯白之色？
　　励琛在发散思维的时候，青年终于收回搁在他后颈上的手：“人，我们也可以出。虽然不多，不过想必会让事情更加顺利。”
　　励琛看了一眼萨恩斯。他事前并不清楚萨恩斯也会出人，这会儿提到了，只有两个思路。一是佐曼的小队，另一个则是独狼的老伙计——阿克耶！
　　“哦？”卡加大概没想到萨恩斯真会调出人来行动，只问道，“比如说，能起什么作用？”
　　萨恩斯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一个完成过四星任务的七人小队，和一个活地图。”
　　励琛暗自点头，看来他没估错。不过萨恩斯这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阿克耶“征召入伍”，是该高兴他和自己没芥蒂呢，还是该埋怨他独断专行？
　　不管怎么样，励琛都看了一眼萨恩斯，以示自己听到了，并且没意见。
　　萨恩斯回瞥了他一眼，波澜不惊。
　　“活地图？”卡加略微眯了眯眼，看着这俩奇妙地“眉来眼去”，问道，“谁？瑞格塞拉？”
　　萨恩斯毫不客气地乐了：“瑞森？他在独狼里走过的地方只怕还没你弟弟多。”
　　卡加愣了一会儿。夏罗看起来确实经历了一些事，遗憾的是到现在也没说出个条理来。不过瑞森这头看来是说得挺清楚，看这青年一副门儿清的样子，估计纯白之色那头更能说明白夏罗的事。无奈的是卡加虽在信中提了——他才不相信纯白之色的殿下会看不懂——萨恩斯却还是没派瑞森来，现在看来简直是封锁消息的手段。
　　排除了瑞森和夏罗，卡加忽而回过味来：“独狼有你的人？”
　　其实恰恰相反，是萨恩斯手里有独狼的人。不过这点小误会，被青年的微笑一带而过了。
　　岩鹰和独狼宿怨已久，岩鹰这些年自然花了不少功夫在独狼身上。但独狼把窝安在深山老林里，在周围又是扩种海妖之歌又是瞎捅魔兽窝，探听工作实在困难重重。如今萨恩斯竟然能把人安插到独狼里——卡加以为萨尔默认了——这位纯白之色的手段果然高杆！
　　有了领路人，打进老巢去就大大降低了难度，怪不得这两人在这叫价叫得有恃无恐。至于另外七个助力，相较之下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但即使得了这么个利好消息，卡加和同伴的手在桌子下来回勾了几下，抬头来开口依旧是：“矿脉之后的经营还是个漫长的过程，光是维持运营就得耗费不少精力。七成还是太少了。”
　　虽然还是杀价，但语气上听起来并不是要狠狠杀低的意思了。在探查独狼这件事上，萨恩斯的情报组织其实和岩鹰也就半斤八两。他的消息是励琛献的，人手是白捡的，基本也是个无本生意，头一次开口的三成自然不是最后底线。
　　励琛看萨恩斯似乎准备降价了，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凑在青年耳边用气音说了一句。
　　萨恩斯挑眉看着他，得到一个卖乖讨好的笑容，而后又转回卡加的方向：“降到两成五，可以，但是我们有附加条件。”
　　正说着，励琛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来。

🔒第七十一章——人之财和鸟之食
　　“弗德希？”卡加的手指捏着信封上的火漆印——这不是给他的信，他无法得知里面具体说的是什么——看向青年的目光里带着某种隐晦，“为什么是他？”
　　青年提出降价的条件，一是把信送到夏罗手里，二是要让弗德希换一下东家。
　　如果要的是别人，卡加兴许会先问凭什么要给。可弗德希身份敏感，一个纯白之色开口说要他，卡加一下就忘了第一步应该先问的事儿。
　　青年并不直接回答，只是看向励琛：“喏，你说说瑞森那个小混蛋为什么一定要这个人。”
　　卡加也看向励琛：“是瑞格塞拉提出来的？”
　　励琛没想到萨恩斯竟然直接要他来说答案，只好装无知：“确实是瑞森的意思，他并没告诉我具体原因。不过听说他以前也征询过这位弓箭手的意见，估计还是需要您在后面推一把才行。”
　　卡加听着这两人模棱两可的回应，眯着眼道：“殿下知道弗德希是谁吗？”
　　萨恩斯回道：“啊，一个废了魔力源的弓箭手。想来现在也没办法再在贵团担当主力攻击，不如就卖殿下一个面子？”
　　卡加说道：“他现在是岩鹰炼金部门的负责人，只怕比你们想象的要重要些。”
　　“瑞森说，恐怕这种重要性，弗德希并不乐于接受。”励琛回道，“他认为，弗德希如果跟在他身边，发挥的作用会比炼金负责人更大，也更符合弗德希自己的心意……您说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卡加总觉得这个小孩知道弗德希是“诅咒之子”的事。如果是这样，瑞格塞拉那家伙就太奇怪了。这秘密告诉谁不好，偏偏告诉一个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的小孩。
　　不。卡加忽而升起另一种猜测——或说是感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励琛，细细分辨自己的奇异究竟来源于何。
　　“我觉得，换东家这种事，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他本人的好。”卡加冷笑一声，实际是试探道，“既然瑞森已经被他拒绝过，那么他多半就是不乐意。何必要岩鹰去做这个罪人？再说，他的伤因岩鹰而受，岩鹰还是有责任庇护他的。”
　　“卡加团长的话，听得我都要感动了。”励琛其实听得出对方的语意，不过话已经顶到此，也只能笑道，“‘庇护’这个词，叫弗德希本人听见的话，真不知他有何感想。瑞森说他拽着弗德希的尾巴，您要真想藏，还请多花点功夫。”
　　居然明目张胆拿“诅咒之子”的事来说，卡加都气乐了：“他有心情打别人主意，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小小的死灵法师还敢威胁别人，不要命了？
　　“我也不过是传个话，您不必冲着我发火。”励琛根本不接对方的发难，“既然如此，咱们就折个中。这次的活动叫上弗德希，他要是回来改变了主意，就还到我们这儿来，成么？”
　　弗德希出任务？卡加盯着对面擅自拍板的小孩，试图辨别对方的真实意图。弗德希其实只是没了魔力源，出个集体任务的本事还是有的。只是岩鹰里知道他的人，不敢同队使唤他；不熟悉他的人，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卡加以前试过几次，又考虑到弗德希伤了不好治，也就放弃了。
　　但如果在瑞格塞拉手下，那确实不一样了，至少受伤之后有人保命不是？
　　这种小孩说话大人不插嘴的情形实在有些奇怪，卡加想了想，转向青年萨尔：“那位殿下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励琛之前只是提过附加条件的事，并未细说。不过有外人在的时候，萨恩斯还是很靠谱的。他捏了捏小孩的后颈，淡然回道：“嗯，这些条件可以听小孩的说法。”
　　卡加有些诧异，明明对话内容听起来像青年并不知情，就这么给这个小孩放权？
　　不过，既然条件已经明朗，卡加还是先应下了。
　　谈判这种事，只要利益主体分配完毕，双方相向而行，总会有握手谈妥的时候。
　　接下来，萨恩斯和岩鹰敲定了行动方案，又谈起人员安排的事。先前提的那七个人，萨恩斯摆明了要扔进岩鹰，再以岩鹰佣兵的名义参加到讨伐狼窝的队伍中。虽然对于要和萨恩斯联手已经认命，但对方往自己佣兵团里放人，卡加还是觉得很没安全感。
　　“怎么，要走我们一个人，又‘还’回来七个人？”卡加的语气着实算不上愉悦，“殿下这样做，未免太不把岩鹰当回事了吧。”
　　这一出一进，并未只是一时之计，而是摆明了萨恩斯是要借岩鹰之手养人。照以前的“传统”，贵族们的战斗大部队都养在军队中，军中的各种派系也因此叫人眼花缭乱。现在萨恩斯独辟蹊径要把人外放，作为“吃螃蟹”的人，岩鹰表示谨慎还是很正常的。
　　“在不妨碍殿下指令的前提下，贵团还是能把他们当作普通团员来使用的。况且岩鹰家大业大，也不见得都是像卡加团长一样的佼佼者。这七个人，水平还行，不至于在岩鹰里吃白饭。”萨恩斯在“萨尔”的身份下，说话字数明显变多，“佣兵的人头只是补充，于殿下来说，这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
　　“是吗？”卡加嗤笑，“你能保证这不是一个开头？”
　　萨恩斯也笑：“不能。”
　　如果将来还有处理不了的佣兵力量，还是得用岩鹰的名头。但反过来，岩鹰也会因此更容易接近只在权力中心流传的消息。而且以后人员真正走动起来，岩鹰少不了要和萨恩斯掺和各种事情。与其到时候总烦恼派谁去才能守得住秘密，还不如现在把人放进来，直接固定萨恩斯借调人手时候的名单。反正干得好不好，还不是萨恩斯自己的人？
　　萨恩斯安插进来的人，也就当做普通的佣兵队伍排进班里而已，又不是不真正和这些人共享岩鹰高层的计划，卡加心里其实还是有数的。只不过这位殿下的态度像是问都不问就直接拍板，叫一向也想得很多的卡加一口气憋得慌。
　　“看来我们岩鹰还不得不打开这扇门了。”卡加总算是默认了萨恩斯的提案，可无论是萨恩斯、瑞格塞拉的组合还是萨尔、励琛的搭档，都比他小上小十岁，老被这群年轻人这么压制着，真叫人憋闷。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这位殿下还给岩鹰送来了这么份大礼。纯白之色都首肯了踹狼窝的事，那整死那群饿狼就指日可待了。接下来的一个月，岩鹰的任务就是挑人、训练、培养势气，省得之后叫人看笑话。
　　励琛看双方似乎商定，便起身出了小间，从玩得热闹的佣兵群中搜寻没碰过的食物。
　　其实佣兵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喝酒，对放在外围一些的食物根本没碰。大个子战士洛克扭头看励琛那小身板，捡了一大盘食物要走，笑嘻嘻道：“小家伙，要帮忙不？”
　　话音未落，一直坐在边上独酌的阿克耶就站起，径直走过来端起了盘子。
　　“看来是不需要。”洛克的个子可算是岩鹰里数一数二的了，他抬眼目测了一下阿克耶的身高，作势站起道，“诶，真难得，咱俩谁高？”
　　励琛的短杖尾端钉到他的胸甲上：“玩儿你们的，别管我。”
　　洛克也不是要真的站起来，顺着励琛的话笑道：“好吧好吧，现在的小孩子个顶个的厉害。”
　　阿克耶跟着励琛进了侧门，将手中的食物放在双方中间的案几上，还没来得及出去，就听到萨恩斯说：“喏，他和你们一块回去，让你们在这个月的时间里尽快掌握独狼的状况。”
　　饶是励琛再沉稳聪慧，也被萨恩斯这个决定唬得一愣。没征询自己意见把阿克耶扔进讨伐队伍就算了，怎么现在还要将这头独狼直接放进鸟窝里？励琛还想着活动前一月再给阿克耶上上弦呢，这下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公派”出去了。
　　“就是他？”卡加一顿，目光往阿克耶身上扫去。岩鹰虽和独狼有积怨，但也就是这五六年特别明显，所以卡加并未掌握独狼里上一代的虾兵蟹将。不过阿克耶个子高大面相凶悍，倒是有那么一点独狼的意思。
　　“不好意思，有个问题可能略不合适。”卡加说道，“不过，那位殿下就这么把他的钉子拔出来了？”
　　卡加确实挺怀疑。好好一个暗桩，放在独狼里接应不是更好吗？拔出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颇戳重点。不过萨恩斯只是略带意味地看了卡加一眼，笑而不语。
　　得，这就是不打算回答的意思。卡加又问道：“那这位……是个战士？”
　　萨恩斯这回倒是爽快：“废了。”
　　废了？卡加愣了愣，脑里顿时想起弗德希来。有时候话少也不是坏事，至少萨恩斯这两字，就叫卡加联系自家实际，脑补了一场“探子因被揭穿而与敌人恶战到斗气源被废”的戏码来。
　　想到这，卡加又看了看阿克耶。如果他的状况和弗德希差不多，倒确实可能会向弗德希展示另一种道路的光景。
　　阿克耶因为被点名，站在原地没出去，也不说话，巍然不动。
　　另一边，励琛心里再怎么埋怨，也不会傻得直接当场反驳。萨恩斯或许是故意的，又或许是临时决定，励琛怎么着也不能现在就同他深究。被杀个措手不及，又不是被杀得掉了智商，自家领导到底想做什么，转转脑子也还是能猜一些的。
　　何况他讲的话也确实在理。岩鹰有一个月时间做准备，不就是为了熟悉独狼的情况？与其天天密信飞来飞去还担心泄漏，不如直接把消息源扔过去。
　　唔，如果是这么决定的话，得趁最后这两天和阿克耶安排好口径。
　　萨恩斯下决定的时候就多瞥了几眼励琛。小孩先是愣住，而后露出丝丝隐含的不满神情，最终迅速转化为若有所思——代表这个家伙想通了，妥协了。
　　萨恩斯听着卡加表示“可”，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这是对卡加的回应，实际上却是对小孩的表现表示满意。虽然之后可能又会因此遭遇小孩的撒泼耍赖拿好处，不过纯白之色的殿下此刻还是挺愉悦的。
　　至于阿克耶本人的意愿，萨恩斯根本不考虑。

🔒第七十二章——换人睡一觉
　　正如萨恩斯所预料的，晚上回到旅馆房间里门一关，励琛就立刻发难了。
　　“我今晚要和克莱蒙睡。”励琛站在门口，“明晚也要，后晚也要。”到了大后天，阿克耶就得跟着岩鹰走了。
　　萨恩斯刚走到房间中央，闻言回过头来看着他。
　　励琛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他还瞒着要弗德希的真正原因呢，算起来其实和萨恩斯的自作主张半斤八两。之所以率先打破这个平衡，就是为了先发制人，顺便逃脱萨恩斯的诘责。
　　虽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过两天指不定领导就消气了不是？
　　萨恩斯显然不是一个会被这种突袭打蒙的角色。他静静地盯着励琛的眼睛，原本淡然的表情慢慢露出一丝戏谑。
　　励琛作为“萨恩斯微表情研习者”，知道这是“你居然自己往坑里跳”的意思。不过他今天是耍赖定了，于是假装没看到萨恩斯的戏谑：“克莱蒙被临时加进队伍里，我还得和他敲定他得怎么做呢。”
　　萨恩斯终于开口道：“明晚再去。今晚你先和我商定。”
　　这要“商定”的是阿克耶去岩鹰之后怎么做，还是弗德希的真实身份呢？励琛的脑子里电光石火地转了一圈，擅自定义为前者：“然后明晚再传达给克莱蒙？殿下，我和他才刚刚确认关系没多久，就要马上分开了，他还得去办危险的大事……我实在不放心，两晚上不够呀。”
　　饶是萨恩斯这么习惯励琛的没脸没皮，也因话里各种能想歪的表达方式而抽了抽嘴角。仔细想想，以前励琛表述的内容都说的是自己和他的关系，忍忍也就过去了——其实是因为习惯到麻木了——现在听他形容他同别人的关系，才意识到遣词造句真是不一般地令人恶寒。
　　怪不得每次管家在场听励琛玩戏剧腔的时候都会僵着脸，现在倒是十分理解了。
　　不过，这虽是玩笑，话语间故意展露出来的亲密感还是略让人不开心，有种微妙的所有物被觊觎的错觉。加之萨恩斯确实还有一笔账没和励琛算，于是青年的回答还是驳回：“他以前能有那样的身份，用得着你操三天的心？还是你眼瞎，看中了一个踢一脚才能滚一下的方木头？”
　　又来了，领导的反问式讥讽法。励琛慢慢走到青年身边，轻叹道：“正因为他以前是个人物，我才怕他自以为是，不明白您的正确思路，反而拖了行动的后腿不是？再者，我与您的关系牢靠稳固，我自然一切都为了您的利益打点；与他不过是刚生成初级主从，多少还是会担心命令不到位，行动就不到位啊。”
　　这番话连贬带夸，励琛又故意使用了无奈里带着丝丝委屈的语气，加之他那原本偏冷淡现在刻意软化的表情——实在把“我怕他办错事，其实是为你好”说得跟真的一样。
　　萨恩斯认识励琛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只是励琛的手段；可励琛也认识萨恩斯这么多年，早就研究出来萨恩斯最吃哪一套。
　　当然，这主要得益于励琛已经在领导心中植根成功，不然演什么也白搭。
　　再纠缠下去，励琛恐怕就要就地开演了。萨恩斯想打断这个怪圈的开始，沉下脸色，挑明道：“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关于‘弗德希’的解释？”
　　励琛心底咯噔一下，看向青年的眼神渐渐褪了温度。略显浮夸的表情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严肃感，在其外表之下十分违和。他并不急于表态，而是先端正了态度。这种冷静稳重的处理办法，萨恩斯不是没见过，每次都会产生出一种感觉——他在与励琛平等对话。
　　这种“平等”，只是模糊的意识，还不能具体到某个事例。即使励琛用敬语说话，也无法将这种感觉抹去。
　　“殿下，请原谅我没把弗德希的所有情况告诉您。如果这曾导致您今日的谈判陷入被动状态，我愿意因此受到相应的责罚。”励琛还比萨恩斯矮一个头多些，近身对视时还需要仰头，不过他并未在气势上显得虚弱，“我不告诉您的原因有二，一是我曾经答应岩鹰保守此秘密，二是即使要告诉您，现在也还万万没到合适的时机。”
　　没有言灵，也没有凝重的威压迫身，说明隐瞒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励琛适时摆出了严肃真诚的态度，萨恩斯反而无法再以喝止的语气与他对话。
　　“不是合适的时机？”萨恩斯嗤笑一声，“什么时候才合适？”
　　如果是“诅咒之子”的事，根本没有向纯白之色坦白的合适时机。励琛心底明白，嘴上却说：“未来的不可预见，致使我无法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但就目前的预判，我会等到这一切的影响都可以控制到最低时向您表述。”
　　“‘影响’？”萨恩斯略微俯身，右手捏住励琛的下巴，逼迫对方不能转开目光，“励琛，你的效忠契约还被我攥着，别做什么令我不愉快的事。”
　　“谨遵您的吩咐，尊敬的殿下。”励琛一手虚扶上萨恩斯的右臂，另一手按在自己心口处，慢慢展露出一个笑容来，“向您效忠的誓言铭刻在我的心脏上，一切都为了您能露出高兴的微笑。”
　　萨恩斯看着他的眼睛，他们如此之近，紧密的契约纽带仿佛能传递对方的的情绪。虽然励琛五次三番地擅作主张，萨恩斯也屡屡警告他，但纯白之色不得不承认，励琛的忠心从未被怀疑。
　　萨恩斯的手指离开了励琛的下巴，励琛温和笑道：“殿下？”
　　一件衣物忽然砸盖到他头上，励琛拿下来一看，正是那件晚上自己穿白天收在领导戒指里的萨恩斯旧衣。励琛笑了笑，心知萨恩斯这是同意今晚的事儿了。
　　不过，自己是不是应该先伺候萨恩斯睡下再过去呢？励琛有些不太确定。
　　萨恩斯看励琛抱着衣服还盯着自己不动，一时竟因扔衣服的举动有些尴尬，好在他面上并未显露：“还不滚？”
　　励琛眨了眨眼，忽而露出一种了悟但是不揭穿的神情，躬身道：“晚安，殿下。”
　　萨恩斯觉着自己的尴尬好像被抓个正着，他看着励琛后退到门口，转身开门，冷声道：“你今晚屡次叫错啊……”
　　励琛闻言一顿，回头笑道：“那么晚安啦，萨尔！”
　　然后没等萨恩斯回话，小孩就蹦出门外啪地合上了门。
　　励琛到阿克耶的房间时，阿克耶还穿着外出时的衣服。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准确来说，只要住的是旅馆，几乎所有人都是单独一间房，只有励琛经常会被拎进萨恩斯的房里。不过，即使励琛没被“翻牌子”，他也会自觉钻到阿克耶房里。美名其曰“省钱”，实际上又是和阿克耶琢磨独狼的事。
　　励琛以往与阿克耶谈话，都是稀松平常想说就说。这次进来，倒是迟疑了一会儿，接着在周遭布下隔音的结界以防被窃听。虽然理论上并不会有什么人关注他们的对话，关注的人——比如萨恩斯——未必稀罕偷听，但以防万一，励琛还是这么做了。即使这个结界对于萨恩斯这样的高手来说不难打破，但退一万步来讲，如果萨恩斯真的意图知晓他们谈话的内容，至少这个隔音结界代表着励琛的态度。
　　阿克耶虽然被废了斗气源，但还是能明白励琛的动作代表着什么。既然用上了隔音的结界，那就说明他需要对励琛接下来的话守口如瓶了。
　　果然，励琛一开口就不浪费时间，新闻标题又来了：“弗德希是被废了魔力源的‘诅咒之子’，你务必要想办法把他弄到我手下来。”
　　阿克耶一愣。即使死灵法师、诅咒之子之类的名头在雷蒂阿流传盛广，但顶着这样名头的人并非易见。传说中的“诅咒之子”会被打上死灵标记，成为死灵法师的耳目，任何光明系的恩赐对他们都是死亡威胁。这种人物设定，要说和独狼的气场还比较合，怎么会藏在岩鹰里？
　　而且励琛明明要为光明阵营的至高者萨恩利希效忠，怎么会想要把“诅咒之子”收入囊中？
　　阿克耶并不隐瞒自己的疑问，而励琛的回答更为意味深长：“那个莱丽尔的仿冒货不也在殿下的队伍中？弗杰拉尔的小羽毛艾德仁不也和杀手们混在一起？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啊。”
　　阿克耶还没反应过来励琛究竟是什么意思，又听他笑道：“影子越明显，说明光越强烈。”
　　这约莫是说，莱丽尔的仿冒货、诅咒之子和艾德仁都是可利用的棋子的意思。但阿克耶一时间依旧难以体察透彻，励琛也不打算再提点他了。
　　励琛只是补充道：“殿下自然不清楚弗德希真正被隐瞒的身份，我答应殿下合适的时候告知他，你就别多嘴了。”
　　阿克耶自然不是一个多嘴的人，励琛也不过是提醒一下以防意外。
　　阿克耶又问：“怎么弄弗德希？”
　　“随便你。反正我已经敲打了好几年，他的壳子也差不多该碎了。”励琛摸了摸下巴，“不行就揍到他服为止。”
　　阿克耶之前毕竟做过老大，听了励琛的表述也猜测得到收服进度了。只不过还有一点要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水平？”
　　“单是体术的话，能弄死我这样的三五个不成问题吧。”励琛笑道，“但是一点小诡计，我也搞定他了。”
　　阿克耶点点头，对励琛那句“揍到服”也有数了。
　　励琛笑道：“别太下死手，毕竟要是成功了，你们以后说不得还是好搭档。”
　　阿克耶轻微地挑了挑眉，不置一词，大概是“这点打击都受不了也和我成不了搭档”的意思。
　　“哦，还有。”励琛又想起一出，“他知道关于我的一件事，但你不知道。如果他用这件事来动摇你，我倒是能给他的脑子再加几分。”
　　这话说的是弗德希，实际上又是敲打阿克耶千万别被对方迷惑的意思了。阿克耶看着励琛，意识到对方真不打算提前告知这件“他知你知我不知”的事，不禁眯了眯眼。
　　“别着急。”励琛笑着拍拍对方，“你总会知道的。说起来，我要你去收他，怎么说你还是比他更高一级，我也更相信你的判断。”
　　阿克耶其实没在意谁会更重要，但话到了励琛嘴里能有多变味儿他还是知道的。因此为了止住这类话题，阿克耶聪明地闭嘴了。

🔒第七十三章——女人与新名字
　　实际上，萨恩斯确实不需要晚上就抓住励琛，因为励琛白天的时候也无别处可去。
　　阿克耶因为改换身份，要重新申请佣兵资格。不过他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萨恩斯就打发自己几个手下和他一块去佣兵工会，给阿克耶的新身份作保。至于励琛，虽然他也需要申请，但由于申请佣兵资格的最低年龄是十六岁，他自己把自己的年龄越改越远，也怪不得别人。
　　其实励琛觉得纯白之色以“九星佣兵”的标准来征选家族亲卫，实在是很欲盖弥彰。王庭不允许贵族们养私兵，贵族们就养佣兵；王庭限制亲卫数量，贵族们就把手下的人东塞西藏。若是王庭有力，阳奉阴违的贵族们绝对会被“削藩”“撤藩”以中央集权，甚至还可能有永恒之色被抓出来做典型。然而如今的王庭居然对此视而不见，可见雷蒂阿的皇冠是多么摇摇欲坠。
　　励琛对原世界历史的了解深度一般，只觉得雷蒂阿的王室恐怕和当年周室末代颇多相似。如果按照这个轨迹，恐怕历史的下一页就要记载纯白之色“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了吧。
　　但雷蒂阿崇尚光明，永恒之色和领主们表面和乐暗地相互制约，王室的存在反而成为了一个微妙的制衡点。在此前提之下，纯白之色放弃枪杆子抢政权的秦式路线，专走宗教布传的路子，一下就从永恒之色中异军突起，以甩其他颜色和领主九条街的优势领跑贵族。其世袭家主的地位类似“教皇”，影响力直逼王庭，甚至在某些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对于纯白之色家主之位的争夺，也和王位争夺差不多意思了。加之并无“太子”“世子”之类的储君职位，总让人有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结果的错觉。
　　当然，错觉只会是普通老百姓们的感想，处在漩涡中的贵族们可不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比如最近，一股令人感觉微妙的流言就在贵族之间流转。
　　励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萨恩斯正带他在一个小餐馆里歇脚顺便午饭。不得不说佣兵们聚集的地方大多安静不下来，萨恩斯在这种嘈杂的地方和励琛并坐一排说话，也用不着担心被旁边听去。
　　“连南方都听到风声了？”励琛略有些意外，“这才不到两月，消息就吹遍了雷蒂阿大陆，贵族们可真够八卦的。”
　　“那也看是谁的八卦。”萨恩斯斜眼瞥他，“你拿大哥做幌子，消息自然能长出疾风鸟的翅膀。”
　　励琛笑了笑，也不评论。萨恩斯还在话里说“大哥”，好似和弗杰拉尔多亲昵，可这消息若没被他的属意煽风点火，能在这么点时间内飞出永恒之色的圈子？
　　没错，这消息说的就是励琛让夏罗传的，“艾德仁·梅洛耶这些年都在独狼里，生活状况良好”的事儿。
　　夏罗虽是“曙光意外的唯一幸存者”，但他目前还在扮演因遭受巨大打击而思维混乱的小孩，漫不经心地用言语挖坑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加之向他探听消息的组织颇多，选择恰当的传播途径也是一道难题。其实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励琛和萨恩斯、卡加都接上头后，再有条不紊地“散播谣言”。不过“时机”优先于一切可操控的因素，励琛当时脑子一转，也就先斩后奏了。
　　夏罗按照励琛设定给他的节奏，逐步透露了励琛想要透露的关于独狼的信息。几乎在励琛到达北方城镇塔丹的同时，“艾德仁在独狼”的消息就经由一名任职于佩萨的海蓝之色成员，正式进入永恒之色的圈子。萨恩斯虽然恼火励琛的擅自主张，但也快速地下达了命令去推波助澜，于是这个谣言很快突破了永恒之色的秘密圈，流向更多贵族。
　　励琛想了想，咽下嘴里的鸡肉：“你大哥是什么反应？”
　　萨恩斯回道：“没什么反应。也没人敢在他面前问这件事。”
　　那当然，又不是活腻了。励琛看着对面，莱丽尔仿冒货正坐在那儿吃自己的饭。她已经收起一身的女性电力，换回那张男性的脸，吃饭的时候专心致志，仿佛完全没听到对面两人在说什么。不过励琛也不担心，萨恩斯既然先开口，那就比照着他的程度回话得了。领导都能信任的人，自己担心个什么劲儿。
　　不过话已至此，励琛倒是转了目光看向萨恩斯，感兴趣地问道：“如果是你碰到这件事，你会怎么处理？”
　　保持沉默当然是贵族们擅长的“否认式应对”，但这似乎也只是在贵族圈中比较有用。现在爆炸性的消息已经从顶级贵族圈流向普通贵族，什么时候被人民群众获悉也不得而知。面对普通民众时，危机公关或许比沉默更有用。
　　萨恩斯似乎并不奇怪自己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只是笑道：“这要看我察觉的时候，已经传到什么程度了。”
　　励琛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废话。确实，别说是萨恩斯，恐怕他那两弟弟妹妹在家也会被问这个问题。不过励琛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或许连是什么程度都不用管。”
　　萨恩斯：“嗯？”
　　励琛说道：“不管是什么程度，立刻准备攻打独狼。只许胜不许败，把艾德仁宣传为内应。”
　　萨恩斯挑眉：“独狼里的知情人和艾德仁可不一定会有这个‘默契’。”
　　所以要全杀了。励琛动了动嘴唇，却没回这句话。
　　他不说，不代表萨恩斯猜不到，何况这本来就是很容易想到的对策之一。萨恩斯看着小孩墨色的双眼，两秒后笑着转移了话题：“独狼也不是想打就打的，他就算是现在想抢在我们前面，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励琛回道：“所以他现在会紧盯准备向独狼动手的人……你要给他分一杯羹吗？”
　　萨恩斯笑道：“你说呢？”
　　励琛说道：“你既然是准备建议王庭用秘密发布佣兵任务的方式，就说明你要在明面上把自己摘出来。”
　　萨恩斯明面上把自己摘出来了，弗杰拉尔就不能以正面进攻的方式掺合进来。不过，他要是拉得下脸来和自己弟弟密谋——这多少算得上是请求了——或者直接去找岩鹰谈判，那也真是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了。
　　励琛又说道：“他干不出来，说不定有人干得出来。”
　　说话间，励琛的目光再次落到对面的人身上：“当初为了探听维金斯的真实身份，可有人堂而皇之地给我递了下午茶的请柬呢。”
　　虽然没点名，但高仿莱丽尔大概是察觉到话题和自己擦边了，以更沉默的姿态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萨恩斯也看向她：“有人敢做，就有人敢说。”
　　是啊，你连这个妓女都留在手里，想必对搞臭莱丽尔颇有计划。励琛默默腹诽一阵，又问道：“你还有什么事要我转达给阿克耶吗？”
　　萨恩斯想了想，说道：“叫你的狗闻闻龙的味道，别叫其他人知道。”
　　励琛无奈道：“你这么粗俗地说话令我很惶恐。”
　　萨恩斯露出一个随性的笑意：“设定而已。”
　　日暮时分，萨恩斯带着励琛、高仿莱丽尔和几个佣兵回到了旅馆。佣兵们手里纷纷提着不少东西，回房放了一趟之后，又在旅店门口等着约定好的送货人。他们一行虽然主要是来谈事的，但毕竟还有个“送货任务”做幌子，现在谈事结束后还是要往中部去。趁着在奥卢瓦尔郡停留，就采买一些东西补充进之前为了疾行而减轻的行李中，也算是为这几天的停留找个理由打掩护了。
　　晚饭过后，阿克耶要整理之后进岩鹰用的东西，励琛在旁边看了看，心说自己也不可能比这个佣兵更会挑必备品了，于是又蹦跶到了萨恩斯的房间。
　　萨恩斯的房门半掩着，励琛敲了敲，然后进去，结果萨恩斯不在，高仿莱丽尔正帮他铺床。她转头一看励琛进来了，笑了笑站直起来。
　　励琛乐道：“我进来的不是时候？”
　　女人回了一个同样暧昧的表情：“我还以为是我要白整理床铺了呢。”
　　励琛还没答话，一个青年的声音插进来：“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事？”
　　励琛一回头，萨恩斯正站在门口。对于他的问题，励琛和高仿莱丽尔都心有默契地回避了，只是双双点头：“殿下。”
　　萨恩斯也不计较自己的问题没得到答案，转又问励琛：“有事？”
　　这话问的，难道自己还真打扰了他们的好事不成？励琛挑了挑眉，不过他也就随便来遛遛，确实没什么大事。
　　但看到这个高仿莱丽尔，他倒是想起一出了，于是指向那女人问道：“她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女人听是问自己，也一副等答案的模样站在床边看向萨恩斯。
　　萨恩斯却轻松把球踢开：“让她自己说。”
　　女人笑道：“我以前的名字可不能用了。现在是您的人，还是您决定吧。”
　　这手段听着有些耳熟啊，不是自己扯幺蛾子的时候伎俩么？励琛内心默默评价了一番，一转眼看到萨恩斯正略带戏谑地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搭腔：“哎，我有个好想法，听听吗？”
　　一个要领导起名字，一个要帮着起名字，这个“争宠”的戏码也够明显了。偏偏萨恩斯似乎觉得有趣，回了励琛的话：“说。”
　　“既然是在塔丹放弃的旧身份，在奥卢瓦尔郡重新起名字……”励琛摆出认真的表情，“那就叫‘丹卢’吧。”
　　“‘丹卢’？”高仿莱丽尔直觉上认为有不对劲的地方，但碍于她实在不可能懂中文，她只能使用反问的方式企图炸出励琛的恶作剧。
　　萨恩斯当然也不会认为励琛是真好心，而且比起高仿莱丽尔来，他还略懂中文。不过因为“丹炉”这个词还没出现在他的学习范围中，导致他也跟着高仿莱丽尔没抓到笑点。
　　但至少萨恩斯还是意识到了这有个中文的笑点。
　　是个笑话，那又怎样呢？领导人之所以能成为领导人，那就是因为他有一般人没有的魄力。比如说现在，萨恩斯拍板道：“那就叫丹卢。”
　　“诶？”
　　都是在开玩笑状态中的两人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萨恩斯。高仿莱丽尔是惊异于自己的名字真的就这么定下来了，而励琛则是在思索这是否代表萨恩斯更偏心于自己的态度。
　　励琛并非对自己没信心，只是抓不准萨恩斯对高仿莱丽尔——哦，现在该叫丹卢了——的态度。然而丹卢作为新加入这个团队的成员，之前多少能察觉励琛之于萨恩斯的不同。如今再看这主仆俩居然拉着自己演“后院争风”“偏心独宠”的戏码，不仅感慨贵族们也真是会玩儿。
　　萨恩斯看两人都被自己耍了一道还挺开心，又问励琛：“现在名字知道了，还有事？”
　　励琛又不是没眼力的人，赶紧顺着台阶下：“没啦，我回房。萨尔晚安！丹卢晚安！”
　　另两人看着励琛迅速离开的背影，静默了好一会儿，丹卢才笑道：“这么小的孩子……您可真是不得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歧义，但两人都知道这说的是励琛身为党羽居然如此年幼。萨恩斯挑了挑眉，也回以暧昧句式：“我既然敢收你，一个小孩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也是，这队伍里又是妓女又是小毛孩，怎么看都不像夺“教皇”的配备，可人不可貌相啊。丹卢回过身去，边继续整理萨恩斯的床边说：“我可不敢承您厚望，您也先别在我身上展望多少未来。我虽然对您忠心不变，可能力毕竟有限，很多事还得走一步看一步呢。”
　　萨恩斯不置可否：“反正你只能放手去干，难道还能比现在更没用？”
　　丹卢回道：“说得我多没用似的，我以前好歹是最贵的那个。”
　　“我希望你能拿走男人钱的同时，也拿走那些人身上的秘密。”萨恩斯挑眉道，“如果你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我可以先让你到你的接应人手下过活一阵子。”
　　“然后我就会被训练出好脑子？”
　　“然后你就会觉得还是骗男人的钱和消息的日子轻松。”
　　丹卢撇撇嘴：“听起来我的对接人是个恶毒又刻薄的老狐狸。”
　　萨恩斯：“是个比我大两岁的姑娘。”
　　“小孩、年轻姑娘和妓女！”丹卢整理好床铺，站起身走开道，“瞧瞧您的队伍！”
　　萨恩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而后又迅速消失了。小孩和年轻姑娘听起来很弱，但这个丹卢但凡有这任何一人一半的本事，都不至于被锁在塔丹做妓女。怪就怪她长了那张脸，吩咐给她的事情就算现在办不到，也非逼她学会不可。
　　丹卢被萨恩斯那忽然变得有些凌厉的气势吓一跳，赶紧朝他点点头：“那么，我也出去了，晚安。”
　　萨恩斯点点头，看着丹卢退出房外关上门。
　　说起来，靠那小孩和年轻姑娘开辟出来的熔炉剧目，今年没看上。不过今年小孩没掺合剧本，估计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改天给小孩补套画册就得了吧。

🔒第七十四章——狼与鸟
　　撒弥尔深处，独狼营地。
　　艾德仁坐在桌边，安静地阅读着一本厚重的硬壳辞典。窗户半掩着，夕阳的余晖倾斜着照进来，渲染出黄昏特有的橙色。夏季正在接近尾声，但天气却更毒辣。炎热因西晒而显得越发焦灼，然而艾德仁仿若未觉，一袭繁复的蓝色长袍穿戴整齐，翻书页的动作怡然自得。事实上，他已经维持了这个动作近乎一整天。
　　房门忽然被打开，独狼的首领靠在门边，语带调笑：“今天又没出去？”
　　出去？然后被那群狼咬死吗？艾德仁在心底冷笑，面上却好像没听到，依旧看自己的书。
　　男人却不顺他的意，走过来将书一把抽走，瞥了眼封面：“你不是看过这本了吗？”
　　独狼里的书籍——至少是艾德仁能碰到的书籍——撑死不过十本，即使是一本毫无趣味性可言的辞典，他也早就读完了。现在再看，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男人将它收走，艾德仁就像对一切失去兴趣的猫，仅仅用目光追随了一下移开的书本，就恢复到了毫无动静的状态。
　　男人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反应，径直说道：“岩鹰团长的弟弟，可是给我弄了大麻烦啊。”
　　矿洞坍塌不是稀奇事，但这次事故却来得突然又古怪。没等独狼的佣兵们拿出个主意来整理塌方，夏罗逃出生天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所有的情报网，独狼深埋于撒弥尔中的罪行也被逐一揭开。
　　然而，夏罗传出的消息中单单少了最重要的两点，一是独狼在广袤撒弥尔中的具体方位，二是他劳作的地方并非什么建立中的营地，而是魔晶矿脉。
　　独狼当然不会认为消息没传出来，就是夏罗没说。在他们眼里，夏罗一定是受了岩鹰的指示而隐瞒的，而隐瞒的原因对独狼来说昭然若揭——岩鹰又在打独狼的主意！
　　独狼的首领在得出这个结论后，立刻做出了反应。一方面加强了撒弥尔中营地附近的巡逻范围和密度，另一方面寻觅合适的营地新址准备搬迁。虽然目前来看独狼的营地依旧易守难攻——比如撒弥尔的自然屏障、最近几年刻意播撒蔓延的海妖之歌、独狼们擅长的荫蔽及丛林作战——但不得不说独狼的首领还是相当理智。如果岩鹰真的打算大举进攻独狼，就算他们像四年前一样失败，可这一次，就不见得他们还会为了龙的消息而保守秘密了。
　　何况上次他们并不知道独狼的具体情况，只能在撒弥尔里摸索；而这次，夏罗这个逃出去的崽子就代表着独狼的暴露。
　　独狼的首领不知道的是，还有个巨大的“惊喜”等着他。独狼本来就是剑走偏锋的佣兵团，人手不多，但为了加强防范，巡逻队的人数只能增加不能减少；而独狼能勾搭到的外部有效情报网也很有限，如今隐约有风雨欲来的趋势，独狼也必须硬撑着不回收在外活动的成员。剩下能用的人数捉襟见肘，导致矿洞至今抽不出人手整理。一直封闭着的矿洞，掩饰了一个人的真正行踪。
　　这个人才是打击独狼的真正路标。独狼们以夏罗是消息源头作为防卫的根据，却猜不到他们的俘虏已经重获新生成为对手，甚至比他们更了解独狼。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励琛教给萨恩斯的对此情况的中文说明。
　　独狼无法知晓即将到来的命运，也因这近三个月来的毫无动静而略显松懈。这种松懈是正常的，草木皆兵近百天，使他们的精神疲劳；这期间却几乎并未发生任何异常，也使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但这种松懈却是最致命的，万一此时敌人来临，真正致命的很可能是自己因疏忽犯下的错误。
　　独狼的首领算是尚保持清醒和极度警惕的人之一。独狼的营地新址已经基本敲定，虽然仓促，但也算是目前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不过搬迁的具体事宜迟迟未定。因这近三月来的平静，独狼里逐渐出现了不赞成搬迁的声音。矿脉负责人大约因为憋着一口气，要求拆出人手整理矿脉，彻查夏罗逃跑的事。
　　夏罗确实跑得很蹊跷。为了防止“矿工”们趁乱逃跑，看守矿脉的佣兵们在发生事故时的第一反应向来是把唯一的通道看管起来，这样就算有人跑出来，待的地方也只有佣兵们的眼皮子底下。夏罗却说他是“事故中趁乱逃脱”，独狼们感觉像是一条没什么战斗力的鱼居然突破了细密的鱼网，究竟是鱼网破了他们不自知，还是鱼用了别的方式游过去，太引人深究了。
　　这事儿确实需要追究，但独狼首领认为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更不是分流人手去挖塌方的时候。岩鹰得了独狼的消息会什么动作也没有？他不信。但这一仗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打起来，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能搬迁的原因不仅仅是有人不同意。搬迁会在短时间内消耗大量钱财，独狼虽然不穷，但目前的财力并不能完全支持起搬迁事项。加上矿脉一塌，想要快速聚集财富，更加困难。
　　而独狼的首领近段时间忙前忙后，已经大大减少了和艾德仁见面的时间。今天会过来，主要因为两件事，一件是夏罗是艾德仁开口放回矿洞的，但他一回到矿洞几乎马上就溜走了；另一件是独狼听到了风声，似乎夏罗把艾德仁在独狼生活得不错的事说出来了。
　　然而，艾德仁面对“疑似帮助夏罗逃走”的指控只是一笑了之：“我帮他逃走？谁怂恿我把他送回矿脉的？谁同意的？”
　　独狼里看不惯艾德仁的人本来就不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每次艾德仁和夏罗见面后都会把他放回矿脉，夏罗每次一回矿脉就会出幺蛾子，想不让人注意到艾德仁都难。
　　不过艾德仁确实说得没错，仔细追究起这一切来，他也就是个巧合出现的角色罢了。独狼的首领绝对想不到，真正的巧合是从励琛身上拿下来的方晶，由他亲手给了艾德仁，艾德仁又转手给了夏罗，最终这个方晶又回到励琛手里，帮助他们逃离。
　　独狼的首领笑了笑：“既然不是你的错，你也没必要整天躲在房间里。”
　　艾德仁不回答。那群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正当”理由可以对自己下手，怎么可能放过。而且这种特殊时段，他们就算擅自杀了自己，独狼的首领也不可能因此就责罚他们。这样一想，他们下手不就更肆无忌惮了？
　　已经熬了四年，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些希望，艾德仁不会轻易求死。
　　独狼首领看他不说话，转问道：“那崽子把你的行踪说出来这件事，你怎么想？”
　　艾德仁瞥了他一眼：“刁难别人的小技巧而已。”
　　“你的老东家一定很开心。”男人走近艾德仁，伸出拇指摩挲他的唇角，“离开他这么久，还能听到你的消息，嗯？”
　　艾德仁嗤笑一声：“开心？是烦心吧。”
　　弗杰拉尔如果真和独狼扯不清，名声一定会被狠狠折损，当年的独狼也正因此而不相信会有合作的可能。艾德仁心里非常清楚，要是弗杰拉尔暗地里和独狼合作了，自己兴许还有得救的可能；如今这事被明晃晃地爆出来，弗杰拉尔只能表明“恨不能为民除害”的态度，甚至还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
　　艾德仁确实没什么为弗杰拉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想法了。事到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趁着独狼被袭击，自己逃跑，然后隐姓埋名远离一切纷争。
　　艾德仁说话的时候，嘴唇在男人手里蹭动。男人俯下身去啃咬他的唇：“我比他还烦心。”
　　独狼的烦心，岩鹰的也烦心，不过岩鹰这头完全因为“准备弄死宿敌临上场前有点亢奋怕出差错”。
　　其实大差错是没有的，毕竟与此关联的所有人都敲定过各种细节，大家都能按部就班地来。不过小插曲还是时有发生，其中一截就是夏罗闹出来的。
　　夏罗头一回到岩鹰，偏偏是带着大难不死后的“癔症”来的，硬生生变成了卡加的猪队友。先前在卡加的看护下还算过得去，一到弗德希手里，头一天就被弗德希的弓弩十连射钉在了墙上。
　　当然，弗德希只是钉一钉他的衣服裤子，这点准头弓箭手还是有的。
　　弗德希的脾气在整个岩鹰有目共睹。团长大人奥塔尔一看他们这么不对盘，赶紧违背卡加的意愿，把夏罗拎回来，画个圈圈限定他的活动范围。
　　要说夏罗就绝对是个抖M，等卡加回来他重获自由，还要往弗德希那里跑。卡加一封信扔他脸上，夏罗拆开看了之后神奇地平静了一段时间。等他再想起去看看弗德希的时候，弓箭手已经被前·准·独狼老大揍三回了。
　　阿克耶和弗德希的打架，岩鹰已经不稀得开赌局了，也就第一回的时候大家围观了一次。阿克耶一开始还略微谨慎，后来摸出了弗德希的套路，那简直就是动一次打一次，各种威逼利诱把这弓箭手揍到服。虽说还没同意跟随励琛，但弓箭手提出要跟着进撒弥尔，多少也是有看看励琛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的意思。卡加一方面想到弗德希的伤说到底也是独狼害出来的，这口气得让他出；另一方面想着这回伤了，也能堂而皇之地找瑞格塞拉治，想想也就同意了。
　　夏罗一听说阿克耶和弗德希都进撒弥尔，立马吵着也要跟，被卡加一口回绝。开玩笑，那克莱蒙和弗德希就算废了体术也远在普通人之上，夏罗这个没魔力的魔法师凑什么热闹？
　　奥塔尔等夏罗走了，就着卡加拒绝他的话题抱怨了一通小孩不好带，随后又感慨：“不过那个三殿下也真是了得。照你的说法，一个瑞格塞拉，一个励琛，都是厉害的童子军啊！”
　　卡加瞥他：“你当真有两个崽子？”
　　奥塔尔一愣：“什么意思？”
　　卡加嗤笑一声：“当初我们的‘变形药剂’还是那只小黑天鹅亲手做的呢，长点心吧你。”

🔒第七十五章——齿轮拨转
　　四年后，神殿之都近郊，萨恩斯宅邸。
　　一名并未完全长开的青年坐在小厅中的待客椅上，手指捻转茶杯。他的黑色头发几近及肩，看起来尚且整洁，细察时却能发现一些毛糙，像是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风尘仆仆。他的双眸也是纯正的黑色，这特征在雷蒂阿的人民中都不多见，在宅邸随处可见的浅眸人群中就更显突兀。
　　与黑发黑眸相反的是，他穿了一身以银白为主色调的制服。制服的领花是绣着银灰色暗纹的绸巾，上边扣着一枚装饰性的徽章，外套的襟边袖口都扎着金色的丝线，一双染白的羊皮靴踩在石质地板上哒哒生响。青年身着这一套，硬生生把他的狡黠掩盖住，生出几分带着犀利的禁欲感。这其实是纯白之色家族中护卫队的礼仪制服，青年不常穿，但每年都会给他做。
　　严格说，青年也并非护卫队编制人员。这身衣服虽然和护卫队的无二，但领花上的徽章图案才是他真正的身份象征——黑天鹅。
　　青年喝了一会儿茶，管家来到小厅：“殿下请你过去。”
　　请？恐怕是要我麻溜地滚过去吧。青年笑了笑，拿起放在身边的一根短杖，走过去跟在管家身后。
　　此时已是夏初，他们穿过走廊，窗外阳光灿烂。青年因穿戴了整套的礼仪制服略觉闷热，想要拉一拉领口，但手指触及徽章时又忍住了，转问道：“殿下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夏天对于他来说总是不一样的。”管家还是萨恩斯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个管家，自然知道能和励琛回什么程度的话。萨恩斯自从当年中了海妖之歌，每到夏天就会略显暴躁。随着这几年的成长，萨恩斯在外人面前越显沉稳冷淡，在自己人面前就越发随意。励琛当年陪着萨恩斯解海妖之歌，管家心底清楚这个孩子在自家殿下心里的分量，也就多回了半句话。要不然凭他几乎算是大总管的身份，怎么着也用不着亲自去汇报、又亲自来接一个护卫。
　　青年觉得这个答案和想象中的差不多，应了一声便沉默了。管家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刚刚在见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好像对他们的工作不满意。”
　　青年问道：“他们又怎么了？”
　　管家回头瞥了青年一眼，青年顿了顿，一抹脸：“好吧，我知道了。”
　　看来情报部门被骂也和自己有关，所以说领导大人是准备二连击？青年心中默叹，倒是有种“反正该来的都会来”的任命感。他扯了扯嘴角，低声笑道：“还是多谢提醒。”
　　管家回道：“殿下其实是担心你。”
　　“我明白。”青年垂眼笑道，“殿下的信任与关心，都是我愿以性命换取的荣幸。”
　　管家一听这是要从自己面前开始演，赶紧止住话头。所幸地方很快到了，管家回头看了青年一眼，而后抬手敲门。
　　青年站在管家身后，强烈的契约力量使他几乎能感觉到每一下心跳引起的胸腔震动。而这个契约的另一位契约人，与他仅有一门之隔，契约的力量几乎能隔着门锁定对方的站位。
　　“殿下。”管家敲开门，垂头道，“励琛来了。”
　　励琛一进屋，门才在背后合上，他就照例受到了一顿威压“迫害”。
　　“玩回来了？”萨恩斯坐在书桌后面，头也不抬地写着什么，“怎么没死在外面？”
　　励琛的背脊离开门板，慢慢站直。自从他以前顺着萨恩斯的威压跪过两次后，这位纯白之色就再也没用过从上至下的力量，反倒总把他往边上掀。这次的威压就是把他往后一推，他半点没反抗，咚地一声就被钉到门背上了。现在要回答领导的话，励琛赶紧往前走了一小步站直。
　　“见过殿下。”励琛躬身行礼，略显低哑地回道，“即使不愿意用我的死脏污了殿下的脚边之地，我……也希望能在死前再看您最后一眼。”
　　萨恩斯一听这话，就知道励琛要开始出幺蛾子了。纯白之色的三殿下被这种表达“至死不渝”的暧昧腔调磨了这么多年，早就隐约生出认输的势头。倒不是说这就是他的软肋，而是励琛在说类似台词的时候，当下的境遇总是能微妙契合上，导致三殿下一时间只能被噎住。一开始只是因为萨恩斯觉得小孩确实拼命为自己提供了很多助力，不该彻底寒了他的心；到现在，萨恩斯却是已经被迫习惯了。
　　比如现在，萨恩斯一听励琛的嗓音，加之说完后捂嘴忍下的咳嗽动作，三殿下也只好放下笔：“别演了，受伤就坐下。”
　　励琛见自己的苦肉计被拆穿，也不尴尬，往前几步就在萨恩斯面前坐下了：“我们截获了准确的消息，说是有结出魔晶的魔兽闯到撒弥尔中区，所以才临时决定去狩猎魔兽，耽误了一段时间。魔兽已经交给商会拍卖，我看过估价，还不错。等拍卖完拿到这笔钱，神殿的工程就能提前完成，也不着急让晶矿大量出产了。”
　　“狩猎魔兽，你去凑什么热闹。”萨恩斯再想发脾气，这一句为了捞钱给他建神殿的话也能把他噎回去。本来还想让励琛别为钱的事想一出是一出，但听他说话的嗓音还是有些吃力，再多的脾气也只能化为无奈：“滚过来。”
　　励琛笑嘻嘻凑到桌边伸手出来，萨恩斯摁住他的手腕内侧，一股光明系的治愈力量缓缓流进励琛的身体，顺着经脉转了一通，顿时让励琛舒服不少。励琛收回手笑道：“我好歹也是以佣兵身份出任务的，难不成还叫其他人先送我出来再去找魔兽？”
　　他十六岁——当然是他自己设定的十六岁——就挂上了佣兵资格，但直到最近才完成了一个两星的任务。鉴于他是个魔法和体术都不怎么得力的炼金术师，这个两星任务还是出动了其他人才圆满完成。
　　萨恩斯说道：“但你又把情报组的人甩了。”
　　励琛一听这事，标准的道歉三步走马上来了：“我确实考虑欠周。擅自行动会令情报部门为难，更可能使您的决策产生误判。我下次一定仔细斟酌其中利害，争取向您汇报之后再行动。不过，这次的情报组居然让新人来跟我练手，我也是实在没办法配合的时候才脱离的。”
　　前面说那么多都是铺垫，最后说情报组用新人才是正题。萨恩斯知道励琛说话的套路，刚刚也从情报部门了解过他们的说法，因此责任问题还是能分清的。想来想去，还是得在励琛的组内部放两个专搞情报的，省得一溜出去了就整天抓不着。
　　励琛还不知道萨恩斯要直接在自己身边装“监控”了，只和萨恩斯说事：“按照目前的进度，神殿在今年就可以落成。维金斯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萨恩斯的表情就变得似笑非笑：“他很不满‘黑天鹅’编制在神殿的守卫中。”
　　励琛将领花上的徽章取下来，搁在手指间把玩，黑天鹅的图像在他手中翩跹而动。萨恩斯的话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依旧不令人愉快：“我知道了，我有空去看看。”
　　萨恩斯瞥他一眼：“通知他而已，难道还等人去劝他点头？”
　　维金斯即使已经从佩萨毕业了两年，依旧无法脱离“猪队友”的身份。他的窥伺技能已经基本掌握，只要是没保护结界的地方大多能看到，不过此事挺费精力，没办法常态使用。除此之外，维金斯的其他魔法成绩平平，在佩萨来说勉强能算中间水平。然而就算是这么普通的身手，他的双眸颜色也能在二十岁时开始明显变浅，励琛不得不服——他到底浪费了多少天赋！
　　在佩萨的几年里，维金斯的个人能力不见得多对得起当初的免试名额，给人的感觉上倒是有了很大突破。他留着银色的长发，只穿浅色——更多时候是银白灰为主色调——的长袍，一柄几乎与身高等长的法杖很少离手，法杖顶端用星形架构扣住一颗白色的魔晶。他克制住了咋咋呼呼的习惯，待人接物时也逐渐变得稳重和善，嘴边常常挂着释放善意的微笑。
　　在这种情况下，“黑天鹅”就成了维金斯十分不愿意接近的组织。“黑天鹅”的人其实并不多，维金斯也没见过这些人，但不妨碍他总是听到“黑天鹅”手段狠戾的传言。事实上，与其说“黑天鹅”狠戾，倒不如说它使目标达成远远先于助人为乐。维金斯听多了传闻，判定“黑天鹅”是影，是光明实在无计可施之后的最后备用手段。身为一心向往光明的他，自然不希望“黑天鹅”的靠近。
　　他并不知道当年的瑞格塞拉已经逃出撒弥尔，摇身一变成了励琛。连“黑天鹅”的名字，都源自他每次和萨恩斯写信时候的标记。
　　维金斯的行为在励琛眼里，不过就是一种模仿，对纯白之色的模仿。维金斯理所应当地向想象中的纯白之色看齐，其所作所为，与当年夏罗为了成为真正的贵族而摆出来的姿态是一样的。没有实力，表面功夫再多也是空中楼阁，萨恩斯信任的手下们基本都不把这个不成气候的家伙看在眼里，更别说听他的吩咐。当然，维金斯本人是察觉不到的，因为萨恩斯要笼络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维金斯这样一根筋的角色只会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更别说最近，这位纯白之色对他的“宠爱”简直到了极限——一座神殿正在为维金斯拔地而起！
　　有时候，连励琛都觉得萨恩斯做得太过。一座神殿！就算对外解释为让维金斯潜心研究预言术的处所，那也是赤裸裸的教堂式建筑！这么明晃晃一个靶子，励琛要是萨恩斯的敌人，都得想想这靶子是不是出现得太容易了，打了会不会浪费子弹。
　　不过萨恩斯不这么想。建筑虽然是以维金斯的名义建的，实际上又不一定掌控在他手里。励琛的“黑天鹅”一直散在各地，全都编进神殿守卫里，总归算是有个集中的地方了。
　　励琛暂时不敢想用这个明晃晃的靶子养人的事，只当萨恩斯要在里面养他的治疗师大部队，因此也只是对维金斯的脾气随意评价道：“恃宠而骄啊。”
　　萨恩斯听着他明显带着调侃的语气，回道：“你不恃宠而骄？”
　　励琛将黑天鹅徽章贴在右眼上挡住，露出个笑意：“那我尽量‘骄’得好看点。”

🔒第七十六章——相处那点小事
　　英明的管家大人知道，只要那只天鹅飞回这个院子，不待一段时间是不会走的，少则几天多则……没上限。果然，管家趁着叫人吃饭的时候报告说客房准备好了，小天鹅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夜幕降临，管家在前面引路，双黑青年跟着纯白之色，落后对方小半步和对方说话，手里时不时翻动着一个小玩意儿。他们穿过长廊走向餐厅，不知是碰巧还是管家授过意，一路上并未碰到第四个人。刚被收入暗卫的小伙子趴在暗处，以气音询问队长为什么萨恩斯殿下会亲自带一个护卫去吃饭，被他的队长狠狠敲了头。
　　那哪里是护卫，那是当年为了爬殿下院子的墙玩儿，硬生生让暗卫撤了两回包围圈的黑天鹅！
　　其实这会儿励琛并不是在说什么正事，而是在随意地和萨恩斯聊天。他确实还有工作没汇报完，但这都在吃饭的路上了，作为标准的“贴心小棉袄”，他是不会用严肃的工作来咄咄逼人的。况且这视听通达的地方，虽然看起来没别人，可谁知道暗里有没有不该不能听到的人。励琛又不缺心眼，哪能在这儿就漏底了？
　　吃饭的时候，管家并不和他们一起。励琛坐在萨恩斯的左手边，一面给领导布菜，一面也吃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萨恩斯多年教养修身，晚饭时不会吃太多；励琛却刚从撒弥尔出完任务，累得只剩半条命，自然胃口也大一些。不过，励琛可不敢叫领导吃完了还等他，只能慢悠悠地给萨恩斯布菜，让这位领导大人延长一些晚饭时间。
　　萨恩斯看他边加快进食边给自己添点这个那个，偏偏还要在面上维持有条不紊的模样，挑眉道：“吃你的，别费事。”
　　励琛应了声，减少了布菜的动作。他为了向领导卖乖，穿了护卫队的礼仪制服来见人，可人是挺拔了，本来就在撒弥尔里整得疲累的筋骨却更加劳乏。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法大动作，制服的塑型作用硬是叫他吃出了优雅的仪态来。为了熬过这一餐，他随兴地应着萨恩斯的话来分散注意力，有时也说个笑话。
　　萨恩斯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看着小孩略微焦躁又无奈的神情，心底一阵好笑。他并不要求励琛穿制服来见他，每年给他做衣服也不过是给“励琛”这身份一个定位。小孩这次知道做了会惹自己生气的事，穿这个来讨好人，反倒把他自己给坑了。对于这种脑子想事十八弯的人来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最可乐的趣事。
　　不过，励琛之所以能让萨恩斯习惯自己幺蛾子频出，靠的就是厚颜无耻这个属性。他发觉自己上司“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后，也只是耸肩一笑：“好吧，看来我以后得多出点洋相，好叫您多开心开心。”
　　萨恩斯才不会接这个话题。他看励琛顶着一头乱毛和自己说话，问道：“头发不剪了？你不是一直短发吗？”
　　励琛抬手顺了顺自己的毛：“这不刚回来就来见您，只来得及稍微整理一下，还没去剪呢。”
　　萨恩斯想说剪个头发要多少时间，但一想这家伙经常受伤都要拖着不治，非到自己面前转了一圈才去医，又沉默了。受海妖之歌影响，入夏时他总会更容易浮躁，这偏偏也是励琛最常往身边凑来唱戏剧腔的时段。萨恩斯被励琛“逆向养成”这么多年，意识中认为偶尔在励琛面前不怎么控制自己也不要紧，有时也就顺着励琛的话把邪火给发了。等他发完火接受了励琛的示弱“道歉”，才又意识到他之前为一个多么偏颇又搞笑的事儿发了一通脾气。不过好处是，萨恩斯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发泄了一下，又能平稳忍耐一段时间了。
　　萨恩斯也知道，这其实是励琛的小手段。一是扯无关痛痒的事让自己发泄发泄，好在正事上不用再憋得慌；二是刻意东拉西扯减慢自己的节奏，降低快节奏工作下压力带来的暴躁感。这种手段，似乎也只有励琛使出来比较合适。萨恩斯用这个“客观理由”说服自己，也就默许了励琛的动作。不过按照管家的话来说，励琛这个心眼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孩，会在萨恩斯面前屡屡作妖，那完全就是萨恩斯惯的。
　　管家的想法不无道理。毕竟，萨恩斯顺着心意发火的时候多，被气乐的时候更多。
　　晚饭过后，励琛倒是想继续和领导联络感情，却被萨恩斯踹去洗漱治疗加好好休息了。
　　第二日，励琛就早起跟着萨恩斯的护卫队晨练了。不过即使过去这么些年，他的体术还是跟不上护卫们的晨练强度。加之他刚刚伤愈，与其说是跟着锻炼，不如说是吊车尾溜达。如此跟了几圈，护卫队的队长就跟当年对付他跟不上晨跑队伍一样，拎着人回院里了。
　　管家一大早从队长手里接收了励琛，想起自家殿下的吩咐，转手又把人送进萨恩斯专用的练习场里。萨恩斯原以为小孩因为疲乏加受伤会赖个几天晚起，没想到他第一天就爬起来了，于是照例“手把手”指导——实际上就是“揍”——了小孩一顿。
　　“殿下，刀剑无眼啊！”励琛原本还精神萎靡，在萨恩斯的剑术攻击下完全清醒了。他拿的并不是自己手杖里的细剑，而是一把差不多长度的精炼短剑。萨恩斯则手持一把寒光暗藏的三尺青锋，出剑之快、很、准与真正使剑的顶尖战士们不遑多让。励琛的剑术在炼金术师、甚或是魔法师当中若还能可圈可点，相较于战士们来说就只能算成绩平平，更不可能与雷蒂阿最强战斗力萨恩利希相提并论。面对萨恩斯的犀利进攻，励琛一开始还敢正面迎击，可他在萨恩斯手下才走了不到二十个回合，就果断只靠风骚的走位来躲避了。
　　“别光躲！”萨恩斯截住他的去路，“试着找出空档进攻！”
　　说的真轻松！励琛边腹诽边不得已举剑格挡，萨恩斯的剑来势之沉叫他顺势卸了大半力气，轻飘飘又往边上撤了一步。这时候他倒不是顾忌领导面子不敢进攻，而是真的力不从心。萨恩斯剑术高超，不被戳中已经算是万幸了，谁还有空管什么时候进攻？
　　不过，剑术上望尘莫及，使诈对励琛来说就是拿手好戏。萨恩斯的剑再次袭来时，励琛作势要退，手里却巧劲一掷抛出个晶体来。萨恩斯一眼察觉那晶体迎着剑锋而来，硬是把已定的剑势拧转，手腕一抖要把那方晶击回。只听“铛”一声，撞在剑侧的方晶非但没被拍回，反而瞬间碎裂。萨恩斯两步后退，却为时已晚，剑身上竟迅速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冰层，寒气沿着剑柄爬上萨恩斯的手腕，瞬间将他的手和剑冻结在一起！
　　突发状况并未使萨恩斯发愣，没等励琛扔出第二个方晶，纯白之色的左掌一推，一股强风就把励琛掀出了两丈远。
　　励琛做了自我保护，虽然重摔在地，倒也没大碍。他索性就赖在地上不起来，没办法，和萨恩斯对战实在太累了。萨恩斯也是个奇怪的家伙，明明身手够他打得酣畅淋漓的人能绕他的府邸三圈，偏偏就乐意揍着励琛玩儿。励琛怨气再大，也不能拂领导面子，次次“舍命陪君子”。
　　萨恩斯也不追击他。察觉冰层很快松动的纯白之色，意念一动运转了一圈魔力，冰层便迅速地融化。手和剑很快恢复如初，只是还缀着水滴的模样有些好笑。萨恩斯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问道：“你做的新玩意儿？”
　　“啊。”励琛坐起来，“不过为了追求易碎度，不好保管。效果也就唬唬人玩儿，没打算多做。”
　　冰冻效果算是励琛最早时候就钻研出来的方晶功能之一，现在还在追求更易碎、更速冻、更低温的过程中。要不是有储物空间，励琛才不花心思在这种易爆品上。如果像其他晶石一样放在口袋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给冻结了。
　　不过萨恩斯似乎有点兴趣：“什么原理？”
　　励琛想了想：“一种固体，直接变为气体的时候大量吸收周围的热量，就制冷了。”
　　萨恩斯问道：“直接从固体变成气体？什么东西？”
　　干冰。励琛抹把脸：“说不清楚，反正也不好保存，我没深入研究。”
　　萨恩斯看了看小孩：“你身上还有吗？都给我。”
　　“怎么，您要制冰来吃？”励琛随口胡猜，人倒是老实站起来走到萨恩斯面前，双手一捧，掌心里立刻聚集了小十颗同样的方晶，“这个看着快速，实际就是表面效果，用来做冷饮倒也合适。”自家领导夏天暴躁，吃点冷饮指不定能降降火。
　　萨恩斯抓住他的手一一收了，又问：“空间满了吗？”
　　励琛老实点头。
　　“把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然后戒指给我。”萨恩斯看向励琛的领口处，励琛把戒指串了根线挂在那里，“叫人帮你整理好之后搬运到大一点的空间里。”
　　“诶？”励琛愣了一瞬，“是要给我换戒指了吗？”
　　“嗯。”萨恩斯拿回剑鞘把剑收回，表情平淡，“前几天他们炼出来一个大一点的，够你用了。”
　　励琛自己就是炼金术师，知道空间戒指有多难炼。这玩意儿不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关键还得看运气，有没有空间、空间有多大连炼器者自己都没数。岩鹰那么大一个佣兵团，愣是全团上下没一个空间戒指，可见它有多珍贵。当然，岩鹰不见得买不起，只是觉得这不是花钱的刀刃。然而不管怎么说，现在萨恩斯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地里种出来一个更大的萝卜，把你那个小的换了”，真是绝对的土豪作风。
　　励琛想了想，问道：“可以不把小的还给您么？”
　　“你想一起用？”萨恩斯一顿，“但是你的精神力量，恐怕没办法精准区分两个空间。万一你紧急的时候……”
　　励琛故作扭捏道：“我、我把它当做殿下给我的定情信物……”
　　萨恩斯脸一黑，瞬间就有想抽死这个小孩的暴躁感：“又想每天练三百遍抽剑是吗？”
　　励琛的短剑因为收在短杖里，短杖又有个螺旋口，要拔出来有一定困难。当初萨恩斯嫌励琛反击动作慢，生生叫他每天三百遍地练了一个月的抽剑动作。励琛虽然是个很有自制力的成年人，但还是被这可怕的基础训练给虐得很心累，练习到最后几天肩周炎都要犯了。
　　如今萨恩斯再说这话，励琛立马老实了：“我错了殿下，下午就给你。”
　　萨恩斯知道他是故意装乖，但被自己操练出来的模样确实惨兮兮的，又不好继续发脾气了，只能转身就走：“回去收拾一下，吃早餐。”
　　励琛跟在他身后：“是。”
　　走了一会儿，萨恩斯又说：“你要留就留，不过精神力不够之前不准共用。”
　　励琛笑道：“谢谢殿下，谨遵您的教诲。”

🔒第七十七章——临别的送礼之道
　　励琛向来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上交了空间戒指。
　　萨恩斯也不避嫌，趁着下午茶的时间，叫了女官直接在边上整理起来。整理戒指的女官是个金发姑娘，波浪大卷的发型加上烈焰红唇，使她在外型上显得相当性感，干起分类整理这种细活来却显得相当娴静。她将两个戒指分别戴在两只手的食指上，各种物品在她掌心一一出现又一一消失。碰上有拿不定主意的，她就等着萨恩斯和励琛的谈话间隙，低声询问励琛。
　　另外还有个来侍奉两人喝下午茶的女官，栗色头发鹅蛋脸。四年前励琛见她第一面时她就在给萨恩斯沏茶，现在好像地位高了不少，却还是常来做沏茶的活计，可见其对于茶还是有一定造诣的。
　　励琛原本的戒指还是四年前准备打独狼时，萨恩斯给他的。空间不算大，两米见方，却足够励琛应付很多事。时间久了，励琛也几乎要遗忘塞在空间角落里的物品。现在金发女官问起来，倒也替他梳理了回忆。
　　萨恩斯眼见着自己下属有这么多零零碎碎不知何用的玩意儿，也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看励琛转头低声和女官说话的模样，叫他想起一件事来：“维金斯自己挑的女官，还是不行。”
　　金发女官听到萨恩斯和励琛说话，立刻终止了自己发起的对话垂下头去，励琛则转回头来：“不过是找几个光系魔法不错的姑娘罢了。还有摆架子都不会的女人？”
　　有神殿，自然要有女官。负责神殿运行的自然是萨恩斯派去的牢靠人物，其他用来伺候伺候生活、充充人数摆摆架子的女孩儿，萨恩斯则是为了显示“宠爱”，让维金斯自己做主去了。然而维金斯的出身虽不至于小门小户，但也没什么超越乡绅和普通贵族的眼光。加之埃斯托的主母生性冷淡，从小不受照顾的维金斯驾驭不了大气的姑娘，导致现在选出来的女孩儿们有些不尽如人意。倒不是说她们不懂得排场，只是有时候头抬得过高了，过犹不及，总有市侩的小家子气。
　　上得了台面的女官，萨恩斯手下当然不缺，但事已至此又不好收回决定。萨恩斯想了想，还是打算叫励琛办这件事：“你那边划两个过去，我叫人给她们配四个侍女。”
　　励琛回道：“我对这个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一下要我拨两个人……”
　　萨恩斯以前不过是看励琛身边聚集人的时候都没个女人，不好照顾生活，给了他两个撑撑面子。谁知励琛没两年就把两个姑娘锻炼成了面面俱到的管家类人物，帮着处理了很多大事小情。后来萨恩斯就续调了六个女官过去，专门再让励琛练练这些姑娘。一年多过下来，虽不能说个个都是拔尖的贴心人儿，但大致上都掌握了待人处事的办法；头前来的两个女管家再帮忙于细处敲打敲打，也都基本调教得体了。萨恩斯将这些女官调回了四个，如今都在各处处理萨恩斯的宅邸或产业。另外四个——包含励琛最先那俩——都留给了小孩，随便他用作什么称手。
　　萨恩斯现在和励琛提出要两个调去维金斯的神殿，一方面是为了让她们撑场面、调教维金斯的女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励琛以后入驻神殿有个照应，说到底她们还是励琛的人。不过现在励琛的语气，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你叫她们做事去了？”萨恩斯问得也不是很在意。如果励琛有别的事需要用人，纯白之色再调些人过去就是了。不过萨恩斯也有很多地方需要人，不可能只为了一个神殿再调多厉害的人物过去——毕竟神殿的真正命脉已经是自己人在处理了。
　　“倒也还没决定。只是昨天才接到肖恩的信，说是她和丹卢都想借调一个人，教教新收的姑娘们。”励琛摸摸鼻子，“我还没来得及向您说呢，您就自个儿问到了。”
　　从萨恩斯手里来的资源，励琛在处理的时候多少都会先知会萨恩斯一声。如今萨恩斯忽然提的这茬，让励琛有种微妙的被逮住了的感觉，只能故作腼腆地道个歉了。
　　萨恩斯对励琛怎么派女官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刚沏好的茶拿起来晃了晃：“丹卢？哼。”
　　丹卢被送到中部后虽然还算顺利地开展了情报事业，可拿来做幌子的竟是她的老行当。现在问励琛要人，仿佛是要人去教导一群夜莺似的。励琛即使明白并非如此——当然萨恩斯也是清楚的——但这时候解释总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索性不做声了。
　　金发女官这时候停下手，看样子是分拣搬运工作完成了。萨恩斯也下了决断：“肖恩可以借三个月，丹卢那边叫她自己派人到你那去。我调两个新女官给你用，你还是得划两个去神殿。”
　　励琛一算，出去仨，进来俩。不过以后生活都在神殿，人也还是自己的，于是点头：“是，我明白了。”
　　萨恩斯啜饮一口茶，示意女官把两个戒指都给回励琛。金发女官把戒指脱下仔细擦拭过，捧在手心里送到励琛面前，被励琛伸出手来耍流氓：“帮我带呗，戴无名指。”
　　雷蒂阿大陆并没有结婚或订婚时交换戒指的习俗，萨恩斯也不明白这个，但不妨碍他瞥着小孩沉声道：“要我给你戴吗？”
　　励琛一顿，老实地拿起戒指收好了。
　　在萨恩斯府邸蹦跶了半个月，励琛身上的伤基本好全了，还在萨恩斯的心腹们面前刷了一圈存在感。心腹们知道这个看起来才十六七——设定上十八，原设定上二十——的崽子很有魄力和手腕，还被萨恩斯惯了这么些年，都齐齐和他对刷存在感，交流办事心得。
　　励琛在萨恩斯这儿，密信也不自己收，全靠管家给他过。这原本不是管家分内的事，但萨恩斯殿下觉得这份信任熨帖得很，一点头也就办了。管家知事、嘴严，有时候会直接越过萨恩斯，向励琛传达他的密信，纯白之色的殿下也不以为意。
　　这天，管家才告诉励琛阿克耶来信说到神殿之都了，励琛转头就向萨恩斯说自己回来时赶得急还没整顿队伍，现在准备要去和其他人碰头。萨恩斯也不矫情，当场点头应允了，又让励琛准备好第二日挑姑娘。
　　萨恩斯还没订婚，神殿之都的宅邸里的女官少说都有二十来个。这些姑娘基本都是各个永恒之色、领主、大贵族选送的，萨恩斯可信的十来个，可用的剩七八个。一字排开站在小会客厅里，各个姿色出挑，真有那么点任君挑选的画面感。
　　励琛为显正式，又套了那身护卫队的制服，白色手套一揣，头发往后梳，透出一股冷漠但可靠的味道。萨恩斯看他把黑天鹅徽章——这也是萨恩斯让人定制给他队里的——调整摆正，就转手把自己用于训练的短剑给他别在腰上，看起来越发像是护卫队的配备了。
　　不过看起来再像，那也不是。被萨恩斯挑出来的八个女孩儿何等悟性，即使没接触过励琛，也认识萨恩斯那把剑。加之励琛挑人的时候，萨恩斯就坐在旁边喝茶，管家站在旁边伺候他，没一个姑娘敢拿大。至于萨恩斯常用来伺候喝茶的那个栗色头发鹅蛋脸？也在八个女孩儿堆里站着呢。
　　萨恩斯乐意把这些姑娘都摆出来，励琛也不敢真随便挑。给领导沏茶的得留着，给领导更衣的也得留着，疑似给领导暖床的更得留着。励琛的目光在女孩儿们身上转了两圈，最终锁定了两个看起来表现排比较中间的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前几天给他整理了空间戒指的金发红唇。
　　励琛刻意和两个女官多对视了几眼，心里有了数，这才转身到萨恩斯跟前和他低声报告。
　　萨恩斯能这么摆出八女阵来，其实是真的随励琛挑选的，这位纯白之色真正的心腹女官还在外地呢。现在励琛刻意挑了不痛不痒的两个，萨恩斯更没什么意见了，当即点头，吩咐那两女官从今往后就是励琛的手下了。
　　两名女官纷纷应是。
　　她俩留下站着，栗发鹅蛋脸过来接手管家的下午茶，其他女官随之被遣走该干啥干啥去。励琛看萨恩斯似乎还有吩咐，就走回去解了佩剑递给管家，自己在领导对面坐了。栗发鹅蛋脸的姑娘极其有眼色，顺手把励琛的茶也沏上，而后退至旁边和另两个女官站在一块。
　　励琛今天身体健康，应付起挺拔姿态来得心应手，勾着茶杯啜饮的动作透着一股精英范儿。萨恩斯看着小孩的动作，等他放下茶杯了才说道：“熔炉的剧目准备开演了。”
　　“瑞格塞拉”现在是失踪或死亡人口，励琛虽继续负责剧本，却是由肖恩代理其他一切接洽了。今年的剧本励琛早已按时交付，现在却没有去现场看的意思：“殿下，我先得回去整顿队伍，然后到肖恩那送人顺便搭把手。您可能已经得到消息，她最近产业扩展迅速，情报工作也越发繁重，我想去……”
　　萨恩斯打断他：“已经买好票了。”
　　领导语气平静，但励琛十分明白这里头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的道理。他在内心默默祝肖恩“一切顺利”：“我知道了。那么我整顿完队伍，就立刻到佩萨去。”
　　“公演前一周，在基兰会和。”基兰是雷蒂阿沿海地区的港口城市，正对佩萨岛，可说是进出佩萨的必经之路。
　　“会和？”励琛一愣，“恕我直言，殿下，恐怕这次您该带着未来的大预言家回到母校。神殿如果在年内顺利落成，势必明年就要他出任神殿‘负责人’，没有比今年您带他回母校更风光的拉拔了……”
　　萨恩斯听他提到维金斯，目光沉了沉，并不答话。
　　励琛知道萨恩斯的脑子有多清楚，心思有多通透。可维金斯这个猪队友技能点都不分配在情商上，惹领导不高兴也是很正常的。励琛觉得这两位就像准备结婚临了又吵架的准新人，新娘一作死，新郎就撂挑子拉着伴郎去玩儿，都不理会婚礼的准备活动了。可怜他这伴郎，又不能惹新郎不高兴，还得把他往回劝。
　　萨恩斯猜不到励琛的比喻有多作妖，不然能抽得他撞出神殿一个坑。这位领导只是在励琛进谏之后略一沉吟，继而冷笑道：“他自己不向上爬，就怪不得别人不拉拔他。”
　　励琛怕“新郎”生出“悔婚”的念头来，赶紧劝和不劝离：“要不您带上准备分配到神殿的女官？女官沾了您的光，以后神殿就跟着光辉了。”
　　萨恩斯听他越说越离谱，挑眉道：“谁也不带，就我俩。”
　　励琛愣道：“啊？”
　　萨恩斯说道：“就我们。秘密去秘密回，不用真实身份。”
　　这是放弃刷存在感的机会？励琛顿了顿，带着手套的十指交叉搭在腿上，脑子里不停地想要怎么让萨恩斯改变这个主意。
　　萨恩斯却不给他机会了。这位殿下直接转向了一直站在旁边装壁画的女官，冲那金发红唇的姑娘说道：“霍尔金娜，看好时间就提醒他该来和我碰面了。”
　　金发红唇的霍尔金娜闻言一顿，也不知怎么忽然福灵心至，没立刻回应萨恩斯，而是看向励琛。
　　励琛本来是顺着萨恩斯的话去看霍尔金娜，现在发觉这姑娘竟是盯着自己等回答，不禁感叹道：“这可真不得了啊……”
　　萨恩斯的眼神也有些玩味。他刚刚才说过她们两人从此易主的事，霍尔金娜居然这么快就能站对立场，心思不可谓不细腻。
　　励琛这时候却不会再拂领导面子了，当即就笑道：“得，那就靠霍尔金娜提醒我时间了，别害我迟到啊。”
　　随着霍尔金娜应是，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下了。等千里之外的肖恩知道领导和自己抢人，也再来不及反抗。刚毕业一年时被紧急召到佩萨就为了抓励琛，现在手边一大堆破事然而被抢走的帮手还是励琛，肖恩悲伤地认为自己应该习惯了。

🔒第七十八章——天鹅之塔
　　春夏交替的时候，雨水的势头渐渐变大，却不再绵密，而是一阵一阵的。原本还是亮堂堂的多云天气，说沉就沉，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片哗啦啦的暴雨之声。
　　黑发黑眸的青年原本只是在雨刚落下的时候加快了脚步，现在雨变得倾盆而下，他也不过往街道旁的屋檐下靠了靠，沿着这一小片的荫蔽慢慢往前走。没有屋檐的地方，他就小跑几步。即使他的目的地不一会儿就到了，但被大风吹斜的雨点还是几乎打遍他的全身。
　　他停在一栋普通的民宅前敲了敲门，因雨声很大，他又用力地敲了敲。
　　来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强壮的中年男人，他看到青年这略显狼狈的模样有些吃惊，赶紧把青年迎进门：“怎么伞也没带？”他关上门，又朝里面喊道：“励琛来了！”
　　“就几步路，懒得撑开。”青年笑了笑，抬手一耙自己的头顶，顿时又滚下几滴水珠来。他就着室内的灯光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暗道确实看起来不太好。
　　二楼开放式走廊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姑娘的身影，棕肤粉唇，笑起来又妖冶又充满异域风情。励琛一抬头就看见她，笑着向她点点头，女孩儿就转身走回走廊的另一边。
　　与此同时，门厅侧廊走过来一名男子，身形挺拔而颀长，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正是昔日的魔法弓箭手弗德希·博尔吉亚。他向来很少说讨人喜欢的好话，一看励琛浑身湿哒哒的模样站在门口附近，不禁眉头一皱：“雨都不会躲，你是不是蠢？”
　　励琛笑嘻嘻地作势要扑过去抱他，以弗德希的体术自然是一晃就闪开了。弓箭手不悦地盯着他：“还折腾，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傻愣在门口干什么？”
　　正在说话的当口，原先退回去的那姑娘又出现在了二楼的走廊上，一手捧着厚毛巾，另一手拎着一双室内用鞋，没一会儿就快步下到了一楼来。
　　弗德希看励琛脱了外套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又任由那姑娘帮着换了鞋，这才开始往里走，弓箭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励琛原本站过的那滩水渍上。
　　棕肤粉唇的女孩儿是萨恩斯送给励琛的女官，虽在目前励琛剩下的四个中并不是属于最贴身照顾的，但这次就来了她一个，自然需她事事有分寸。她自觉拿着励琛的外套和鞋，把励琛往楼上引：“请您到二楼沐浴梳洗吧。这么大雨，还是别着凉了。”
　　励琛顶着毛巾走在她后面，还有心情开玩笑：“哦。你给我加热水温吗？”
　　女孩儿咯咯笑：“我这点火系的魔法，还是留来引火吧。”
　　中年男人和弗德希站在楼下目送这两人上楼。好一会儿，中年男人才转向弗德希：“呃……我去厨房给他煮姜汤？”
　　弗德希看着那滩水不知在想什么出神，闻言瞥他：“淋这么几滴雨，还能让他发热烧死？”
　　中年男人憨厚一笑：“诶……他比我侄子还小呢，还是个炼金术师。炼金术师不都是很脆弱的么？”
　　弗德希想了想，这家伙主要负责和商行打交道那块，没跟到撒弥尔里执行任务，可不知道励琛的真正体能，还当他是脆弱的娃娃兵呢。不过，弗德希虽然觉得这男人挺事儿妈，到底还是同意了他的方案：“你去吧。”
　　男人应声去了，弗德希的目光投向二楼——也不知他的伤好完没。
　　励琛洗漱完毕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把二楼房间内的窗户打开，凉风和一种雨后特有的味道冲进来，使得夏日欲来的感觉没那么重了。
　　女孩儿伺候他喝完姜汤，又给他递了一盘点心沏了茶，将东西收拾了一番便出房间。弓箭手弗德希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杯慢慢转着。他没有喝下午茶的风雅爱好，但却同意这种活动会放慢生活节奏，使暴躁感略微降下来。
　　励琛洗完澡后换了一身宽松的袍子，衬得他十六七岁的样貌愈发年少。他在萨恩斯那儿终于把长得过长的黑发修剪回了短茬子的模样，看起来神清气爽，把他那张脸带来的高贵冷艳感也削弱了几分。他站在弗德希面前朝他笑的时候，弗德希恍惚之间还会闪出这只是个孩子的想法。
　　励琛能给他这种感觉，当然不可能是无意间流露的。他内里又狠戾又复杂，表面上却选择了有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但实则还涉世未深的模样，配合着他那张脸，就能浓缩成两字——傲娇。
　　“黑天鹅”的负责人是个十八岁青年这个真相，实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些人不是向萨恩斯效忠的，就是向励琛效忠的，外加岩鹰里头的三个。当然，目前真正和励琛有效忠契约的只有三个，其余的——包括励琛身边的女官——投射的关系都在萨恩斯身上。这种状况，也与萨恩斯的实力极高，效忠者难以翻盘，而励琛只方便压制三个没魔力源和斗气源的人有关。撇开这个情况先不提，知道“黑天鹅”负责人真实身份的不过二十人，还各个都是在自己领域中一把罩的能手。而其他人，就连“黑天鹅”内部的成员们，都只以为励琛不过是因为得到萨恩斯垂青，加之自身有些本事才被安排进“黑天鹅”的。大多数人认为，励琛与其算是“黑天鹅”的成员，不如说是萨恩斯的传话筒。正因如此，“黑天鹅”的两位负责人才会如此照顾他。
　　萨恩斯给励琛建了“黑天鹅”，又把这个保护网控制得如此严密，可谓是煞费苦心，也让他最近身的心腹们明白这个蔫坏的小子多得恩宠。至于维金斯，就算殿下以他的名义建立了神殿，心腹们也不会把一个没什么功劳的家伙看在眼里。而明白励琛“身世”的管家和近卫队队长，想起以前瑞格塞拉还是维金斯的仆人，现在维金斯就变成挡在瑞格塞拉面前的靶子了，不禁感慨生活就像话本。
　　无论如何，“黑天鹅”的负责人就是励琛，撬动独狼这颗毒瘤的人也是励琛。即便他还这么小的时候就能战功卓著，此刻也不过是顶着未干透的头发、端着茶杯喝茶的青年模样。
　　弗德希回过神来，不由得眯了眯眼。这个小子就是一把狠戾又阴险的毒刃，哪里还用得着别人担心！
　　励琛还是那副假装稳重的表情，把杯子搁回盘子里：“克莱蒙呢？”
　　除了萨恩斯，励琛并不打算把阿克耶的真实身份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岩鹰出来的人。阿克耶虽只是前·准首领，可谁知道这个名号会不会引起麻烦。为了不浪费不必要的心思，励琛和萨恩斯一通气，就简单粗暴地把阿克耶的真实身份瞒下来了，只说曾经是独狼里搞内务的一个小负责人，得罪人之后被扔进矿脉很长时间，名字就叫克莱蒙。当然，他们还说因为励琛和克莱蒙的身份不宜公开，这才编了个两人是结伴逃难到萨恩斯身边的故事。
　　岩鹰和弗德希虽极为厌恶独狼，可还不至于和这么个小角色针锋相对，再说还不知道这个被关在矿脉的人赶没赶上他们和独狼结仇的趟儿呢。反正现在独狼的窝被端了，还是这个克莱蒙领的路，岩鹰和弗德希早把他划拉在“自己人”的范围里了。
　　用励琛的话来说，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如今的阿克耶，和弗德希身份并列，被外人以为是“黑天鹅”的两大负责人。他这么个负责人有时去办点事，励琛也不奇怪。只是写信说人到了的是阿克耶，现在却不在，他还是得过问一下。
　　弗德希瞥他：“不是你说的要今年熔炉公演的画册吗？他怕到时候首批买不着，预约去了！”
　　克莱蒙看着挺冷漠无情一人，这种小事都要亲自去跑，被留下等励琛的弗德希也是服了。都怪励琛这张小孩脸，几年下来把人都调教得跟管家保姆似的，克莱蒙是这样，那四个女官也这样，连带着“黑天鹅”里的人都偏着照顾他，简直是歪风邪气。
　　不过女官们会像现在这样，也不仅仅因为励琛的调教。早先她们还在萨恩斯手下的时候，全看到萨恩斯怎么对励琛的了。殿下都会帮着倒茶的人，她们哪里敢没有贴身女官的自觉！
　　被认定“虏获”萨恩斯大半“宠爱”的人却还在这卖乖：“这点事他也亲自去跑？这雨大的，哪天预约不是预约？”
　　弗德希猜测，就是励琛今天会来，克莱蒙才想起要去预约的。至于励琛这种反应，完全就是得了便宜卖乖，德行！
　　励琛看弗德希满脸“受不了你们”的不屑，抿嘴一笑：“过阵子我会去看公演，其实不必买了。”
　　“你之前不说，现在叫他白跑一趟，还得你自己收拾这烂摊子。”弗德希顿了顿，又问道，“你不是原打算准备去魔女那里？”
　　励琛笑道：“不去了。”
　　励琛原本只是说要画册，现在转眼能亲自去看公演了，还把答应魔女的事说推就推。谁给的票，谁让他去的，弗德希简直用脚趾都能猜出来。都说克莱蒙对他好——其实“黑天鹅”里说的是两大负责人都对励琛很偏爱，不过弗德希坚决不承认——其实真正惯着励琛的还得是那位殿下啊。克莱蒙只是去买个画册，那位殿下连票都送来了，高杆。
　　不过，弗德希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要换做夏罗一举逃出独狼、组织反击、抢夺晶矿，卡加团长那个弟控绝对不比萨恩斯的惯宠少。
　　正说着，后人来敲门，而后就是那个棕肤粉唇的少女在门外报告，说是克莱蒙回来了。

🔒第七十九章——三角之谈
　　阿克耶作为“黑天鹅”两大门面担当之一，励琛给与他的几乎是绝对信任，见人先通传这种事肯定是不必要的。励琛虽然在萨恩斯面前坚持要管家通传，但那是为了让萨恩斯的贵族范儿没有例外。阿克耶和弗德希两个佣兵爷们，励琛还不至于在“黑天鹅”里和自己人摆谱。而阿克耶作为第一个效忠励琛的人，励琛甚至还给了他“如果敲门时没动静，允许强行突入”的特权。
　　就在励琛有点疑惑地回应女官让克莱蒙进来时，女官又说克莱蒙先行回房整理仪容，待会儿就来。
　　励琛顿觉好笑。肯定是阿克耶在外面淋雨了，所以才先去换件衣服。被女官这标准的话术一说，好像那糙汉子变娘一样的违和感。
　　阿克耶不一会儿就来了，果真是径直敲门进来。励琛一下站起来，先发制人：“画册……预约到了？”
　　仔细想想，励琛明明自己就是剧本作者，想要画册居然还得自己预定自己买，也是挺搞笑。不过他自己不怎么爱好收集这些玩意儿，因而以往才没和商会约定例行拿“样刊”。
　　阿克耶看励琛居然蹦起来问这事儿，以为画册果然对他重要，回答时便带了几分郑重：“预约到了。”
　　“抱歉，是我之前忘记告诉你了。”励琛露出个略带尴尬的笑意，“我到时候直接去看公演，不需要画册了……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算了，我打发人处理后事罢，你不必费心。”
　　阿克耶却反问：“你要去看公演？买到票了吗？”
　　弗德希在一边直翻白眼。白跑一趟没在意，倒在意起要看公演买没买到票，克莱蒙把这个崽子都惯上天了。
　　励琛一眨眼，笑道：“公费旅游。”
　　阿克耶一听就知道是谁的杰作，连带着也明白肖恩的请求是不会被实现了。他点点头，回道：“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完这件事和魔女的请求，你看你的公演。”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句式上隐约有点吃醋的意味。不过配合着阿克耶一惯淡漠的语气，倒不会太显得有歧义。阿克耶能说出这样的句型，励琛绝对是最主要的影响者。这个罪魁祸首听出句型里的微妙，只是呵呵一笑应了，让阿克耶坐，给他倒了茶，又顺手给弗德希的茶杯加了水。
　　“这房子不错。以后我们不管谁到神殿之都来，都有个落脚的地方。”励琛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刚下完雨泥泞的很，行人十分稀少，“谁选的？”
　　弗德希看了一眼阿克耶。
　　阿克耶本来不动如山的，被励琛和弗德希两双眼睛一直盯着，想了想说道：“超出了点预算。”
　　“黑天鹅”的人本就不多，而且眼见着神殿的落成，绝大部分的人就要进驻了。要在神殿之都买房，只是励琛考虑到要常来，其他成员不好也带进萨恩斯的府邸罢了。这么个两层的独栋小楼，励琛猜都能猜到超出预算，不过他还不至于因为买房超预算就和两个负责人闹不开心，何况他还挺满意这房子的。
　　励琛表达“超出预算不要紧”的方式很特别：“我害你白跑一趟，你害我超出预算，我们扯平了。”
　　感情这里头真没我什么事。弗德希在一旁慢慢喝茶，争取不让这俩恶心到自己。
　　可他坐在这屋子里，是没办法真正脱开干系的。励琛恶心完阿克耶，转头来问他：“那些人都回岩鹰了？”
　　励琛一行进撒弥尔的时候原本只是要完成一个单人二星的佣兵任务，也就点了几个“黑天鹅”的成员，加上一个偏到“贴身管家”道路上的阿克耶。后来得到弗德希递过去的魔兽消息，赶紧从矿脉驻地借调了一些岩鹰的人，这才赶上了魔兽的趟儿。不过捕猎完成后岩鹰的佣兵跟着他们出到撒弥尔外休整，励琛赶着回神殿之都灭萨恩斯的火，匆匆关照了魔兽买卖的事，没来得及安排岩鹰这些人就跑了。后续都是弗德希和阿克耶在跟进。
　　“回去了。岩鹰的信我也回好了。”弗德希回道，“魔兽所得，三七开。”
　　“三七？”岩鹰的人出了不少力，这是励琛亲身感受的，当时他就心想估计至少是四六开。现在弗德希又捞回一成，励琛不禁问道：“卡加松口了？”
　　弗德希啜饮一口茶水，回道：“他们不用赶着出魔晶了，这笔利益自然要让出来。”
　　励琛听他一口一个“他们”“岩鹰”的，心底暗笑，这也是个寸步不让的家伙。早先大家光觉着他独来独往不合群了，谁知道竟是这么个锱铢必较的本性。卡加在他手上吃亏，肯定在岩鹰恨自己看走眼，就这么轻松放人了。
　　不过岩鹰和萨恩斯早就利益共同了，这么你来我往的纯当乐趣，不至于闹僵。
　　励琛想了想，说道：“这笔钱投到神殿，再找两个人去监工，争取年内完工。”
　　“早选好人了，过一阵就到位。”弗德希瞥了一眼励琛，仿佛是“不稀得你吩咐”的意思，又挑眉冷笑，“神殿的监工，那位殿下四个，我们四个，真正的‘主人’倒是放任自流。”
　　“他？他连自己都搞不定。”励琛嗤笑一声，“被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殿下要调我们两个女官先进驻，规整规整大预言家那群姑娘，日后也好和我们有所照应。”
　　弗德希将茶杯放回托盘，问道：“那位殿下不是派过女官了吗？我们再派两个出去，魔女和丹卢要的人看来是不能应了？”
　　励琛一笑，把萨恩斯出三进二的方案与两人说了，又给自己的茶杯添了水，才说出自己的见解。
　　“她们是背后运行神殿的人，才不会和小家子气的女人混在一道，总归只有压制作用。”励琛摩挲着面前的茶杯，“殿下的意思，是要我们掌控女官们的内部。”
　　“就那预言家选出来的娘们。”弗德希并不掩饰他的不屑，“只怕我们的女官会被传染变笨。”
　　“咱的女官就是去撑场子的，难不成还有人想自己砸自己的场子？”励琛低笑，“再说那也是‘黑天鹅’的巢，轮不着他说一不二。”
　　弗德希听这话，明白恐怕是萨恩斯对维金斯再次失望，准备进一步调控神殿的配备了。要说那个维金斯也真是猪脑，也不想想萨恩斯光给他奖励不叫他做事，这逻辑上多么说不通。
　　哦，对了，维金斯似乎以为自己的“窥视”就是给崇敬的纯白之色做事呢。也不知他有无窥视过萨恩斯办公的模样，要是看到了萨恩斯真正的心腹，会不会想萨恩斯为什么不把这些人介绍给他。
　　想了想，弗德希又起了一个话题：“我去商会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不知是不是和之前说的有地方要闹独立有关。”
　　励琛看向他。
　　弗德希说道：“据说，西南方有个叫索扬的地儿，税赋制度基本和雷蒂阿脱离，而且至少十年没举行拂照恩典了。”
　　“这个方位……殿下提过，但并未明说。不过殿下的势力和威名这些年都在北地，他会提起，多半就是王庭已然在关注了。”励琛摸了摸下巴，“还劳烦你们多打听打听，看看这个索扬是否已经声称独立。”
　　励琛虽问了，但自己却猜测多半没什么独立宣言。雷蒂阿联盟成立至今，还没听说过有谁敢出这个头。要是敢公开表示脱离，早就在王庭炸开锅了，哪还会让他们这么悠哉地收税？
　　弗德希点头应了。
　　“嗤，边陲小城，还妄图脱离联盟独立。不声不响就会没事？痴人说梦。”励琛垂下眼，“至多不超过三年，联盟绝对要开始收拾这些异心人了。”
　　纯白之色最小那俩候选继承人，还有三年就满二十岁，届时家主争夺战将全面打响。如今的萨恩斯早已是战功赫赫，弗杰拉尔也被逼出了几分血性。要站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姿态，为国收复失地绝对是大好机会之一。仔细想想，《人类协约》签订后这么久才有一个边陲之地宣称独立，这群雷蒂阿的领主们还真是够安于现状的。
　　三人又各自说了一些话，弗德希便先出去了。“黑天鹅”目前的驻地并不在神殿之都，甚至不在纯白之色的领地内。若要按照励琛亲自回去安排人员变动的想法，他们几人不日便要启程，以赶在公演前一周能让励琛冲到基兰去。而这处新买的房子以后要做神殿之都的落脚点，还得找人一直找看，弗德希得去打点这些事。
　　阿克耶则在没什么必要事时照例留在励琛身边。两人让女官来换了一趟茶，沉默了一会儿，励琛才问道：“你那个昔日的手下，果真有问题？”
　　阿克耶本来就沉闷，这个话题一出，更增添几分低气压：“嗯。”
　　“我并非不信任你的眼光，也不是刻意背着你调查。”励琛窝在椅子里，目光投在前方，却无焦点，“但当局者迷。我若一开始就和你开诚布公谈这件事，只怕你会打草惊蛇——毕竟你们相互之间十分了解。”
　　阿克耶看向励琛，一言不发。他以前自以为向励琛说出了一切真相，却未曾想自己已然被蒙蔽。若不是励琛前阵子把厚厚的一叠资料扔在自己面前，恐怕自己还不能认清曾经最信任的人的真面目。
　　“我让你亲手揭开最后的真相。是为了警醒你，也为了提醒我自己。”励琛坐直身体，与阿克耶对视，“别让我失望。”
　　这说的是阿克耶的能力，也说的是阿克耶的忠诚度。尽管有契约强行连接两人，但不背叛的范围太广了，励琛要的是积极向好而非不作为的人。
　　阿克耶直视励琛的眼睛：“不会让你失望。”
　　励琛笑道：“也不必太杯弓蛇影。你即认定的，去做就是，只不过要记得留后路。”
　　阿克耶垂下眼：“是。”
　　励琛又笑道：“既然异己已除，你也可以开始确定哪些老部下可以进‘黑天鹅’了。”
　　阿克耶颇为意外地抬眼看向励琛，两秒之后便点头应下。

🔒第八十章——黑天鹅与它的仪态
　　“黑天鹅”目前的驻地选在纯白之色领地之外，是励琛经过多重考量的。情报走向、资源整合、任务执行，总的来说，励琛认为这个距离——当然指的是“黑天鹅”与萨恩斯府邸的距离——刚刚好。
　　维金斯的神殿选址也不在纯白之色的领地内，而是坐落于领地偏北方向的一个非永恒之色领地之中，在地图上和萨恩斯的府邸、现在“黑天鹅”的驻地基本可以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这个选址虽然比起“黑天鹅”来靠近萨恩斯较有名气的北地和岩鹰，可离联邦中部的情报中心又远了，励琛一度对此不太满意。
　　但再不满意也没用，有钱的是大爷，年内神殿都要落成了，明年“黑天鹅”的总部也会移师北上。眼下这个驻地，将来估计也只能简化成一个落脚点而已了。
　　日夜兼程几天，就能从神殿之都到达“黑天鹅”驻地。尽管“黑天鹅”已然成立三年多，目前的成员也只有二十来人，一个院子就能兜完。励琛并不设定太多规矩管他们，只会划几条底线，随便他们蹦跶。要不是萨恩斯主动给订徽章，这群人恐怕连一点共同的标志都没有。
　　励琛、阿克耶和弗德希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两个佣兵正在干架，其他人大多懒洋洋摊在树荫和走廊下围观。励琛原本还不觉得这些姿态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想想萨恩斯嫌弃维金斯招的女官姿态不高端，顿觉这群人被整顿的可能性很高。
　　“哟，回来啦！”一片男男女女明知故问地和他们招手，除了打得正酣的那俩。
　　阿克耶和弗德希一个冷漠一个冷僻，点点头算是应了。励琛目前处于非负责人的设定中，也没什么领导风范，抬手回道：“好久不见。”
　　“我瞧瞧，你的二级徽章拿到了吗小药剂师？”一个男人从树荫下站起来，超越两米的强壮体魄使他看起来看个巨人。励琛看他径直走到自己面前伸出双手，急忙喝道：“奥格修斯，你洗过手了吗！”
　　“放心，即使有毒也是你解得掉的玩意儿，不然我怎么会敢留在手上呢？”男人哈哈一笑，双手往励琛腋下一撑就把他带了起来，励琛胸前的佣兵徽章几乎与他的视线持平，“噢，二星！真了不起！”
　　励琛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六七，身高可是实打实已经177——或者178——还被这个巨人轻松举起来，不禁有些无奈：“我希望这不是在嘲讽我。”
　　这位奥格修斯可是实打实的五级佣兵，单人完成过四星级佣兵任务，正奔着九星去的。现在说励琛了不起，总觉得在嘲讽他二星任务也兴师动众地叫人帮忙才能完成。
　　“我可是真心在夸奖你，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个炼金术师！”奥格修斯笑道，“要我说，你都用不着进撒弥尔，不然伤着了谁给我们制药？”
　　“话可不能这么说。”边上一个身着红甲的丰腴女佣兵插话道，“不带他，指不定咱还遇不上晶核魔兽呢！”
　　女佣兵这次被点进撒弥尔之行的队伍，本来没啥危险的二星观光变成了刺激的狩猎晶核魔兽之旅，其中兴奋感她倒是亲身经历过。尤其励琛这个炼金术师居然能毫不拖后腿地起点关键作用，女佣兵就和这个“小鬼头”不意外地亲近了起来。
　　后边有人起哄：“照你这么说，要不是励琛要这时候去完成二星任务，你连魔兽的毛都见不着！”
　　“是是是。小鬼就是我们的吉祥物啊哈哈哈哈！”
　　从负责人被迫转为吉祥物的励琛懒得和这群痞子做口舌之争，武力值又弱他们一大截，于是只能拍拍举着自己的奥格修斯：“你这么喜欢举着吉祥物，就把我带进屋里去吧。”
　　“啧啧，去了趟撒弥尔胆子也大不少，敢叫我做代步工具了？”奥格修斯呵呵一笑，倒是真打算把励琛收过去抱住了。可没等他把手缩回去，阿克耶就从励琛身后把他的腰一抱一撑，把人从奥格修斯手里摘了出来。
　　阿克耶也没自己扛着，转手就把励琛放回地面。旁边弗德希站在切磋——或者互殴——的两人不远处：“不认真，就别瞎浪费力气了。有你们花费精力的时候。”
　　弗德希的坏脾气形象从岩鹰一直蔓延到黑天鹅，反正要是不高兴就连环箭暴力镇压。两个佣兵听了，慢慢停下了动作，身上都是各种明枪暗箭留下的痕迹，狼狈得很。
　　励琛、阿克耶和弗德希往屋子方向走去，有人问道：“要花费我们的精力啦？是有什么集体任务吗，才把我们都招回来的？”
　　弗德希原本想答只是有人事变动要说，谁知励琛先转回身笑了笑：“有哇。”
　　在其他黑天鹅成员的心里，励琛算得上是那位殿下的代言人。如今励琛居然直接开口说有任务，大家纷纷以为是那位殿下要干什么大事了，都摩拳擦掌地兴奋起来：“是要干啥？”
　　励琛瞥了一眼面露疑惑的弗德希，呵呵一笑：“暂时保密。”
　　“黑天鹅”最新的集体任务是什么？
　　礼仪课！
　　虽然只是临时起意，励琛却半点不后悔这个决定。“黑天鹅”明年就要编入神殿的护卫当中，到时如果还是像现在一样散漫自由，那未免和神殿的风格也差得太远，只怕甚至会牵连到萨恩斯的形象。加之调教维金斯手下女官的人都是“黑天鹅”里挑走的，如果“黑天鹅”自己就有失风度，这也对“黑天鹅”在萨恩斯阵营中的站位产生不利影响。
　　综上所述，励琛决定要让这群人至少练出点唬人的风范来。
　　“脚，收回去！”
　　励琛的短杖毫不客气地往佣兵汉子的脚背上一剁，却被对方快速地闪开了，倒也回到了令他满意的位置。旁边一个女人正想笑，被一双芊芊素手从背后按住了肩膀，随即用力一扳！
　　“这么好看的身体，不挺直就可惜了。”另一个女孩儿从女佣兵面前走过，低声笑道，“笑也可以，不过最好再把自己的位置摆高一点。”
　　被召回驻地的黑天鹅成员全都集中在这个客厅中，面对面排排坐，各个腰杆挺直目视前方，硬是把礼仪课坐出了一股肃杀的气氛。其实并非不让他们动，只是这群平时懒散惯了的佣兵们“动多错多”，索性不怎么动了。
　　站着的人只有五个。励琛身着那套白底金边护卫制服，英姿挺拔，佩剑挂在腰间，银白靴子踏在石料地板上步步有声。另外四个正是目前还在他身边的女官，一个个均把长发挽起，在脑后编盘成各种娴静素雅的发型，扣一顶小金属冠在头顶，扯住半遮面薄轻纱；白色垂坠长裙曳地，装饰性同色披风挂在肩扣上，款式简洁端庄。
　　这些装扮很接近他们即将在神殿里的统一穿着，甚至可说是基准。励琛带着四个女官穿这身来调教礼仪，只为了让这群人提前感受一下。
　　女官们自然不必说，萨恩斯出品必属精品，励琛的礼仪做派倒让其他黑天鹅的成员略为惊讶。他们对励琛的理解是励琛为自己编的那套设定——不过是逃难出来的平民小孩——现在居然还能有模有样地教礼仪，还真有那么点叫人刮目相看的意思。
　　励琛收人并无十分明显的标准，但这二十来人下来，竟基本走的都是心性稳定的风格。这群人有多能打还说不上，看人却大多准确。他们看得出，励琛的礼仪风度即使不能夸张到骨子里带出来的程度，也绝不是临阵磨枪流于表面。而这种表现，配上他所谓的“逃难儿童”设定，实在有点微妙。
　　倒不是没想过励琛逃难前也是个大门户里出来的少爷，可这个少爷的帮工——克莱蒙，也在椅子上僵硬地坐着呢。能带着大门户的少爷逃难，这帮工在那门户里的地位绝对也不低。这么个身份下，克莱蒙的礼仪就这么点程度？未免可笑了吧。
　　当然，故事怎么编，都随便这群佣兵脑补。反正两个负责人都陪着他们在这儿坐，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神殿里的护卫需要仪态，可以理解，可以支持。
　　“要看克莱蒙，可以转过头去看。”青年将左手手套的五指一一扯松，捏着中指处一拉就摘下了手套。旁边站着的女官见状便捧了个小托盘走过来，励琛把手套放在女官手里，而后重复动作将右手的手套也放上去。
　　他又转回头去看那正襟危坐到手脚僵硬的女佣兵：“眼珠子斜成那样，也不嫌难受。”
　　被点到的女佣兵倒是转过来看着励琛，诉苦道：“连眼珠子怎么动也要管？”
　　实际上，励琛也并未设定具体的标准化动作，也不规定他们一直如此，只要求他们在特定的情况下，一切看起来尽量优雅——并且无论在多长时间段内都要坚持住。
　　励琛笑了笑：“你是个女性。”
　　女佣兵挑眉：“所以？”
　　“所以，克制住你那些流氓地痞的行为，把你的魅力拿出来。”励琛走近她，先是垂眼看着她，然后慢慢低下头来，“像征服魔兽一样征服男人，让男人们为你神魂颠倒吧。”
　　“嗤。”女佣兵笑起来，“小鬼，毛都……喂！”
　　励琛眨了眨眼，将刚刚把女佣兵双脚踢歪的脚收回：“让你并膝坐，也不必坐这么正。膝盖和腰都侧一点，肩膀再正回来就行。”
　　女佣兵憋了一口气：“你研究女人的动作倒是比我还透彻。”
　　这话说出来就有些嘲讽意味了，弗德希和阿克耶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这种试图挑衅的语言对励琛来说却是不痛不痒，他伸出手去，将女佣兵披着的头发向后抓成一个马尾：“叶莲，来给她束个马尾。”
　　名叫叶莲的女官从披风遮盖的后腰处勾出一根彩绳，走到女佣兵后面三两下就把女佣兵的头发扎了起来，红色的长发在下半部打着卷儿，煞是好看。
　　励琛笑道：“你们可以和男人们一样穿制服，但要束马尾。”
　　女性佣兵们一听不用像女官那样一直穿长裙端着，倒是挺高兴，但也有疑问：“为什么一定是马尾？”
　　其实答案若是“看起来有精神”“干净利落”就算了，偏偏励琛笑起来，回答的是：“露出你们美丽的后颈啊。”
　　女佣兵们一噎，正要说话，却听叶莲笑道：“请您慎言。”
　　说得好！被礼仪课折磨的佣兵们看向励琛，“你也有今天”的目光仿佛能形成实质。
　　叶莲接着说道：“在座各位女士还未成婚。随意出言戏弄待字闺中的女士们，可不是绅士所为。”
　　“待字闺中”的女佣兵们一僵。总觉着这话虽对，可还是哪里怪怪的。

🔒第八十一章——黑天鹅与人事制度
　　头一回礼仪课折腾了一上午，第二天开始就稳定在两小时内了，励琛也不再穿着制服亲自去折磨黑天鹅的成员们。礼仪课虽重要，但到底不是最重要的。目前来说，“黑天鹅”所有的工作基本都围绕着神殿落成而开展。
　　“还要两个监工？”几个非主要战斗力的黑天鹅成员被召集在小会议室里，一听这事就疑惑起来，“不是已经有两个了吗？”
　　阿克耶和弗德希并排坐在上首位置，励琛则由于身份设定问题，勉强以“萨恩斯特派专员”的名义坐在外围旁听会议。励琛不能开口回答问题，阿克耶冷酷得不回应这类问题，著名坏脾气弗德希只好出面：“是。那又如何？”
　　这答了相当于没答的回应，让黑天鹅的成员们面面相觑。别人家的领导都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黑天鹅里倒好，一个坏脾气……一个根本不爱理你。
　　但能坐在这商量人事变动的，基本都是人精。众人沉默了一瞬，有人问道：“我听说那位殿下的监工也只有四个。现在我们也变成四个……是我们和那位殿下共同掌控神殿的意思吗？”
　　弗德希嗤笑一声：“脑子倒是挺会转，就是想太多。”
　　这前半肯定后半否定的句子是什么意思？黑天鹅的成员们更糊涂了。
　　弗德希接着道：“我们还要调两个女官给那位神殿主人，关于这一点，殿下会补两个回来。”
　　魔女肖恩那头只是借用女官，既然短期内要还，就不拿出来赘述。黑天鹅们听着弗德希的意思，出去两个，进来两个，下意识地就想：反正都是那位殿下的人，为什么那位殿下不直接把人派去神殿？
　　这个“为什么”，没人问出来。费力气绕了这么一圈，效果其实和“往神殿再派两个监工”差不多，但这又把之前的问题找回来了，这难道不是共同掌握神殿的信号？
　　弗德希却不说了，他看向了坐在后排的励琛。
　　黑天鹅的成员们也纷纷回过头去。励琛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忽然变成大家关注的焦点，还维持着单手支在扶手上的悠哉姿势，表情愣然。
　　“咳。”励琛轻咳一声，坐正道，“殿下虽会暗中掌握神殿的运行，但目前来说还没插手神殿明面的想法。”
　　“然后呢？”
　　“没有然后。”励琛恢复了原先随意旁听的姿势，右手往前一请，“其他的殿下并未明说，我也不好擅传。你们继续。”
　　众人感觉似乎抓住了点头绪，但又不是很明晰，盯着励琛的眼神越发凝重。那位殿下在人数设定上明明是你一半我一半的态度，现在又说只打算背地里操控，所以，这是让“黑天鹅”独占明面的意思？
　　有人将此话问了出来，立刻遭到旁人的嘲笑：“‘黑天鹅’到明面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起错了名字？”
　　弗德希也适时打击道：“你们别忘了神殿是因谁而起的，殿下要划拉我们的人过去，也是为了辅佐他的人。”
　　众人自然不会真当那所谓的“神殿主人”是一回事，大家交头接耳了一阵，似乎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么说，暗地里是那位殿下，明面上是那个‘主人’，我们就是……”
　　挂在神殿名下的幽灵部队。
　　而且神殿有萨恩斯的人撑着，大预言家那头有派过去的人照应，照此来看，“黑天鹅”虽然只是名义上的护卫，神殿却是要实实在在支持“黑天鹅”的！
　　想到这一步时，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毕竟这么一来，就相当于萨恩斯全力支持“黑天鹅”，还扯了个劳民伤财的大幌子来做挡箭牌，黑天鹅的成员已经不能算是受宠若惊，而是受宠若疯了！
　　在大家以期盼的眼神看着弗德希，希望他说出真正的答案时，弓箭手却并不回应这个问题。他的食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偏题了，我们是要选监工。”
　　谁还有心思想监工的事！众人一阵无奈，一想到这个监工岗位很可能是那位殿下表达“宠爱”而给出来的优厚，甚至就算去了也万事不操心时，总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无力感。
　　阿克耶终于发话：“再不决定，就抽签。”
　　众人神色一凛，立刻打起精神讨论起来。就算这个岗位再是个摆设，那也是名义上的神殿主人都没有的待遇，绝不能掉链子——就像礼仪课一样重要！
　　弗德希则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最外围观察着这一切的青年。如果说神殿是因“黑天鹅”而起，那么“黑天鹅”就是因这个青年而起。
　　真正的……“宠爱”啊。
　　励琛等人回到黑天鹅驻地的第四天，萨恩斯调配的霍尔金娜等人也到了。
　　这个“等”字，包括了除两位女官之外，护送他们过来的萨恩斯护卫队队员们。原本打算以保护照顾名义跟去基兰的阿克耶，这下算是被这些“顺道”再护送励琛去基兰的护卫给拦了下来。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黑天鹅”的礼仪课时间。励琛秉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把六个女官——那仨还没走呢——和六个护卫套上了正装，打发到黑天鹅的成员们面前一展正规军的风采。因为六个护卫队成员没带制服，励琛还特地让女官们上街采买准备，力求以最接近标配的姿态给“黑天鹅”们做示范。
　　别说，正规军就是不一样。原本落后女性们一大截的汉子们一有了参照比对，立刻就像模像样起来，假以时日唬人不成问题。汉子们还编了顺口溜：提臀收腹，直线走步，讲话微笑，闭嘴摆酷！
　　再过两日，霍尔金娜及另一名女官全面接手叶莲等人的工作。也不知是不是萨恩斯的授意，总之励琛周身的看顾又通通提升了一次，惹得弗德希最近动不动就嘲讽励琛是个离不开大人的小孩。励琛也不在意，确认了监工和调配女官的人选后，就开始算计之后要处理的问题。
　　琢磨了一阵，励琛还是叫来霍尔金娜和护送她来的护卫队队长：“殿下有无口谕说怎么把那俩女官送过去？”
　　小队长摇摇头，霍尔金娜却是早有答案：“殿下说随您的意愿。”
　　“嗯。”这点倒是和当初说定的一样，励琛想了想，又问霍尔金娜，“殿下那边应该还有侍女也要送过去，这事儿怎么搞，决定了吗？”
　　霍尔金娜道：“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您这边一有动静，那边一块儿到呢。”
　　励琛原本想着先把自己这边的女官送回萨恩斯那头，再带着侍女们浩浩荡荡杀去维金斯面前，以显殿下的关照和威风。不过现在看来，萨恩斯似乎懒得再走这么一遭了，他对维金斯的“恩宠”程度真是令人唏嘘。
　　不过自家领导被维金斯烦得懒于做面子，身为贴身小棉袄的励琛是绝对不会懒的。他的心思一转，就问那护卫队队长：“送我到基兰完事儿后……你们队里有接着要办的活儿么？”
　　小队长回道：“目前还没听说。”
　　“嗯，我大概需要你们之后帮个忙。”励琛笑道，“等我向殿下禀明吧。”
　　霍尔金娜又笑道：“殿下吩咐过，如有事需护卫队，直接办就是，不急于等他的回复。”
　　励琛挑眉：“这么听下来，怎么觉着殿下已经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霍尔金娜心说殿下这是怕带你去看演出会坏了你原来的计划要补偿你呢，面上的微笑却依旧温和：“这我就不清楚了。只说护卫队接下来一月都没其他事，你如果有用，也不必太谨慎。”
　　霍尔金娜不说，励琛也大概猜得到，不过他想的是萨恩斯正在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赶紧去基兰。小队长听他们一来一回地打哑谜，听起来似乎还和自己有关，于是问道：“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
　　励琛点点头：“需要你们帮忙把女官送到维金斯那儿。”
　　小队长笑道：“明白了。从基兰回来就办。”
　　励琛盯着他：“哎……笑得真好看。”
　　霍尔金娜和小队长齐齐一惊。这么个纯白之色面前的红人，竟然夸出这种话来，实在令人诧异——谁会笑得比纯白之色好看啊！
　　励琛对他们的惊悚不以为意，又说道：“你们从基兰回来还是先给我的人上礼仪课吧，一月时间到了再走也不迟，请务必教会他们这个笑容。”
　　小队长听他的真实意图原来在这儿，松了口气：“是。”
　　励琛又转向霍尔金娜：“让送侍女的人带他们的制服。”
　　霍尔金娜知道这是励琛要给萨恩斯撑场面，点头应了，又问道：“不如把叶莲她们的衣服统一做齐了？”
　　“黑天鹅”转给神殿的女官中正包括了叶莲。叶莲在“黑天鹅”的位子和如今的霍尔金娜差不多，把贴身女官借调给维金斯练人，励琛也算是给足维金斯面子了。
　　不过霍尔金娜的话还是叫励琛有些疑惑：“神殿的标志出来了？没出的话不是白做？”
　　霍尔金娜笑道：“殿下的女官每月照例三套新装，她们就算不找回之前欠着的，神殿落成之前的新衣服也够场面了。等神殿的标志确认，再做新衣服也不是多大的事。”
　　励琛也笑：“听起来倒是来我这里之后落魄了，连新衣服都没有。”
　　霍尔金娜或许是听出一点话外之音，肃整了笑容道：“我们既是殿下亲手交给您的人，就与您齐心。现在是为殿下的面子，将来也是为了您的场面。”
　　励琛没想到这女官不仅心思细腻，嘴皮子也挺溜，笑容变得有些了然：“玩笑话，你何必当真。”
　　霍尔金娜刻意用略娇嗔的目光瞪了他一眼：“您有心情玩笑，不如把神殿的标志给定了。殿下现在似乎要您拿这个主意。”
　　励琛一愣：“拿主意，不是从既有的备选答案里选定一个的意思？”
　　霍尔金娜笑道：“您全权负责。”
　　励琛挑眉道：“这真不是在提醒我该去基兰了？”
　　霍尔金娜只道：“您确实差不多该启程了。”
　　励琛这下确定了，这真是萨恩斯在整他啊。

🔒第八十二章——基兰之约
　　鉴于萨恩斯这么花招频出地召唤人去基兰，励琛只好也以积极态度应对，掐准时间跑去会面了。
　　基兰作为直面佩萨的港口城市，原本只是佩萨开学放假的时候最为热闹。近年来因为佩萨的校园文化活动开始对外开放——实际上就是“熔炉”的公演开始对外售票——导致放假之前一个多月就开始人流如织起来。当年直接找励琛谈剧本的“熔炉”会长——即商会会长的大公子——既然能借着公演火红起来，自然不会看到基兰的商业价值。早在佩萨开放公演售票的前两年，商会会长的家族就在基兰的店铺中兼营了公演相关商品的生意。等熔炉的公演正式对外开放，他们也已经将兼营变为了专营公演相关商品的连锁店铺。
　　嗅到了商机的人自然不止商会。基兰本来就是交通枢纽，商品供给通道扎实，撑得起大大小小各种商铺的运行。而商人们的动向，也反过来带动了基兰各种城市配置的发展。一时间，基兰的整个经济都被商人们带动了，连带着商会壮大，直接力压教堂和佣兵工会，成为基兰最大的组织。
　　也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萨恩斯将此次密行的身份，设定为商贾。励琛的设定则是这位商贾的弟弟。
　　基兰港口附近的旅馆向来是生意最好的地方之一，这片区域里的旅馆几乎每一家都将一楼开放为餐厅，以承接“熔炉”公演吸引来的人流量。一名尚未完全长开的青年——或可说是少年——快步走在旅馆林立的街道中，目光飞速过滤着各个旅店的门牌。发现要找的名字并未出现在附近时，他走得更快了。
　　四个护卫模样的男人跟在他身侧和身后，不时替他挡开拥挤过来的人群，他本人却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些拥挤。终于，他看到了一个店名，露出个笑容，迅速走了过去。
　　这个旅店餐厅里的人相当多，也十分嘈杂，但他只是站在门口扫了两眼，就朝坐在角落桌边吃饭的青年身上扑去：“哥哥！”
　　被扑的青年棕发蓝眸略显俊逸，整体看起来却十分面生。励琛虽也没见过这张脸，可拴在他心脉上的契约却给出了明确的指引，他绝不会认错。再说能和纯白之色称兄道弟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他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多占占便宜。
　　萨恩斯面无表情地把励琛从自己身上撕下去：“坐好，吃饭。”
　　励琛身后的护卫转身出去了两个，还有两个走过来，以略微倾身和点头向萨恩斯施礼：“大少爷。”
　　“嗯，你们也吃饭。”萨恩斯点点头，然后再次拍开扑上来的励琛，“不坐下吃饭就滚出门口去。”
　　励琛意味深长地盯了对方一眼，把旁边的凳子拖过来坐下，打定主意要挨在萨恩斯边上了：“这么久不见，我可想哥哥了。哥哥想我了吗？”
　　萨恩斯这下是确定励琛铁了心要作妖。他瞥了一眼身边那“相逢喜悦”表情不达眼底的小孩，转而朝跟在他身后的护卫投去疑惑的眼神。
　　护卫自知要有此问，因此刚刚萨恩斯叫吃饭的时候也没退到旁边的桌子去。这会儿萨恩斯的疑问来了，护卫便低声回道：“小少爷前日从马上摔下来，伤未好全便星夜兼程，恐怕是身上难受了。”
　　萨恩斯挑眉，转过头来冷笑：“骑马也能摔？”
　　励琛也和他冷笑：“我照着它的质量、跃起高度、角度和距离算的落地压力，又按照它的蹄子面积算了压强，反复调整过才造出来的方晶。谁知我还没看到砸出来的风系魔法能不能托起马掌，它倒是先给我一副踩到坑一样地乱蹦，怪谁？”
　　这段话励琛说得高深莫测，实际也就唬一唬萨恩斯，用不着他全懂。果然，萨恩斯把话过了一遍，立刻拣对了重点：“你在实验隐蔽马匹行踪的事？”
　　这事还是萨恩斯先和励琛提到的。不过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有点异想天开，因此就当时的状况来说也不过是一句感慨。谁知励琛居然放在了心上，现在还到了实验的地步，就是实验的时机不太对——当然，就算励琛是故意放在这时候，还放任了这个结果，萨恩斯也没办法。
　　这种“我遭这罪还不是为了让你开心”的手段，萨恩斯真是习惯到无奈了。毕竟面对一个全心向着自己，总是想方设法帮助自己实现目标——尽管邀功手段十分作妖——的人，任谁也没办法保持着严肃批评绝不原谅的态度。
　　励琛恶心萨恩斯也够了，恢复了他的正常状态：“完全失败，马匹太容易受惊了。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任重道远啊。”
　　萨恩斯道：“交给那群炼金术师研究去，你费什么力气瞎折腾。”
　　励琛原本想回“我就是炼金术师”，又觉得这么和领导顶嘴不太好，干脆不吱声了。
　　萨恩斯看小孩似乎是同意了自己的话，便转头朝旁边的女官递去一个眼神。女官心领神会，立刻从萨恩斯的右手边撤到励琛的左手边，开始伺候励琛吃饭了。
　　励琛虽伤势无大碍，可方才被人流来回挤累得慌，因而吃起饭来也慢吞吞的。到了后半程他看萨恩斯只是可有可无地状态夹菜吃两口，意识到自家领导已经吃完且在陪吃，顿时加快了进食速度。
　　萨恩斯察觉小孩的动作，倒是直接放下了餐具：“不着急，慢慢来。”
　　励琛应了一声，速度不减。
　　萨恩斯笑了笑，也不再阻止他，只是伸出手掌隔衣贴在励琛后腰，光系治愈术带来的暖流从掌心处转遍励琛全身：“具体伤了哪里？”
　　励琛咽下最后一口，怡然擦擦嘴：“皮外伤，看着严重罢了，没伤筋动骨。”
　　他又不傻，真掉下马了还不知怎么保护自己？在领导面前“撒娇”是一回事，保证自己的安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萨恩斯的看他的脸色不似作伪，想了想，转向女官道：“你在这等护卫队的其他人，安排好之后再来和我说。”
　　励琛已经在基兰休息了一晚才出来找人，今日出门时只带了四人，留了两个在之前的休息处。方才进门后有两个护卫转身又出去，就是为了回去叫自己的队友。
　　女官正把干净的手帕递给励琛擦手，听了萨恩斯的吩咐立刻应是。
　　“至于你……”萨恩斯又看回励琛，率先起身，“过来。”
　　励琛半点疑问没有，乖乖站起来跟在萨恩斯后头上楼回房。
　　因为只是出来看场演出，萨恩斯也并未带很多人，只按照“普通”的“买得到公演票”的商贾地位配备了几个护卫和一个女官，管家医生之类的通通没带。不过按照萨恩斯的本事，应对普通外伤还是绰绰有余的。因而一回房，励琛就在萨恩斯略带意味的目光下自觉脱了外套，只着一件短袖长衫凑近去“求”治疗。
　　先前吃饭时萨恩斯就给他用治愈魔法转过一圈，现在看手臂上裸露的外伤，果然愈合趋势良好，只是还能从其覆盖面和颜色看出摔马时的惨状。萨恩斯捏着小孩的手腕来回看了看伤口，指尖骤然亮起纯白的光点，然后伸到伤口附近贴着。原本还是结痂的伤口快速生出新的肌肤表皮，不一会儿就已然完全恢复如初。
　　萨恩斯撤掉光点：“还有哪？”
　　励琛默默指了左脚膝盖。
　　萨恩斯往边上递了个眼神：“坐。”
　　励琛依言坐了，又自觉把左腿裤脚翻起来——幸亏是宽松的裤子——直到膝盖上方，完全露出伤口才停止。他可不敢让萨恩斯蹲下来给自己疗伤，于是又转了转身体，将左脚几乎贴到旁边的椅子上，以便让萨恩斯坐下后方便治疗。
　　萨恩斯果然在他左边坐了，目光停在小孩左脚脚腕的金属圈上，几秒之后才挪开，把聚集了纯白光点的手指凑到励琛膝盖边上。
　　励琛的生长速度虽缓慢，但到底从一个儿童成长为青年了，金属圈的存在也越发令人担忧。骨骼的生长使得金属圈的余裕越来越小，只怕会有一天因勒紧脚腕而影响励琛的活动，甚至影响他的生长发育。然而这么些年下来，稀有金属轮番上场均以失败告终，励琛骗了洛克那把大剑试过也无法传来喜讯。金属圈一日不除，励琛就一日无法解除担忧。
　　萨恩斯还依旧疑虑着这可能是某个奴隶主的标志，因而除了担忧，更多的是对莫须有的“被觊觎”感的不爽。励琛知道自家上司的领地意识有多强，却也不敢明说这肯定不是奴隶脚镣。万一他说得太肯定，萨恩斯怀疑他知道这个金属圈怎么来的、谁打得开，这上哪找理由搪塞领导去？
　　气氛就在萨恩斯不希望小孩更担忧、励琛怕被质问事实的前提下变得微妙的和谐，沉默却不尴尬。过了一会儿，励琛终于想起一件事来：“我在路上听说，这次公演的女主角是梅洛耶家的大小姐？”
　　萨恩斯抬眼瞥了他一下，仿佛在说“你怎么那么无聊”。
　　励琛笑道：“我就是好奇，‘海蓝之色’这一辈不是只有一个贝伦，那大小姐又是哪里来的？总不能是因为太小了我才没听说过吧。”
　　萨恩斯看看伤口似乎愈合好了，便停止了治疗，用像是说天气一样的随意语气回道：“旁支的，十四岁。”
　　“噢……十四岁。”励琛慢悠悠地放下裤脚，“正是进入社交的年龄啊。”
　　萨恩斯明显感觉小孩话里有话，略侧过来来看着他。果然，励琛立刻就坏笑了。
　　“说来她还得有四年才能结婚呢。殿下到现在还没订婚的动静，是为了等她吗？”

🔒第八十三章——虚位以待
　　海蓝之色梅洛耶的此辈只有一个贝伦，这几乎是整个雷蒂阿都知道的事情。虽一棵独苗难免缺少竞争的土壤，但另一方面也不可避免地使整个梅洛耶的资源都集中在他身上。梅洛耶之势，平庸之辈都能被培养成人中龙凤，何况贝伦那与容貌成正比的优异天赋，实在不负唯一继承人的盛名。
　　如同一棵茁壮的树苗，原本就能见风蹿长，还碰上了众人的悉心养护，哪有不成参天大树之理？
　　这么多年下来，都只有贝伦一个的梅洛耶，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女孩儿，大家哪能不疑虑？尽管只是出身分支，与当年的艾德仁相较也稍近于主家；可当年的艾德仁更像是母系派别，一来梅洛耶主家瞧不上他，二来也勉强算给贝伦一点可有可无的竞争压力，因而众人对这男孩儿只道正常。如今忽然从分支又出了一个名字，还是个刚进入社交年龄的女孩儿，碰上正当适婚年龄的萨恩斯，这意图还不是司马昭之心？
　　励琛要打听的，就是这个传闻。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语气实在太不正经太八卦了，因而萨恩斯的表情刹那间变得微妙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警告的威压就要随之而来。
　　然而萨恩斯只是闪过了一丝不愉，回道：“不是。”
　　答案这么简单？励琛有些愕然，痴痴反问道：“不是？”
　　萨恩斯知道小孩向来弯肠子多，才会被这么简单的答案杀得措手不及，那怔然的表情倒是让他那些许不快消了下去：“弗杰拉尔还未正式结婚，莱丽尔的婚事也没定下，轮不到我着急。”
　　励琛没那么容易被糊弄：“大殿下即使还未结婚，订下的事却也稳定好几年。莱丽尔是个女人，不定什么时候说指婚就指婚，算不上什么障碍。您……大殿下二十四就订婚了。”
　　而萨恩斯现在已经二十三了。
　　纵使实力了得的人活到三百岁也不算稀奇，但毕竟普罗民众的寿命还在一百岁左右，二十来岁结婚实在再正常不过。
　　萨恩斯看起来确实不急：“就算要订婚，也不是随便一个女人就行。”
　　励琛暗想，你的老婆，还不是银朱和海蓝最操心。海蓝之色梅洛耶家里只有个男丁贝伦，银朱之色乔赫家里，准继承者赛万提斯可是有个同母胞妹呢。虽说还小，现在也就八九岁来着，但赢在身份金贵，从小就隐约冠着萨恩斯未来媳妇儿的名号。要说银朱之色虽只是萨恩斯的母系，但人家不仅准继承者像模像样，主家大小姐也在身份上撑得起萨恩斯，海蓝之色能不担心吗？
　　不过想归想，励琛还是听出自家领导对此事的消极，便玩笑道：“要我说，确实急不得。您身上的血脉金贵，若真碰上了同样出身金贵的小姐，还得考虑考虑是不是过于近亲，以免将来影响后代呢。”
　　雷蒂阿大陆上并没有四代近亲不能结合的说法，因而萨恩斯也没法找到励琛的笑点，但其中的调侃之意还是能听出来的。他颇为无语地瞥了一眼励琛：“都从马上摔下来了，就不要在这些闲事上瞎掺和。”
　　“我好奇啊。在这种时候冒出来，自诩海蓝之色的大小姐，却还干出参加公演这种事来，不是很可笑吗？”励琛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这些花儿们不是应该在社交晚会上才隆重登场么？头回亮相就这么抛头露面的，实在有失大家风范啊。”
　　虽然雷蒂阿的贵族圈也并不是一定要女性们矜持得像熟读女四书一样，但既然出身大家，那就得拿出大家闺秀的范儿来。有点小爱好？可以。画个画喝个茶，和女伴们去追追歌剧明星，那都是没问题的。实在喜欢了，也能办个画展演个小剧，可范围必须限定在熟悉的贵族朋友圈内，小打小闹，大家乐一乐也就完了。著名的纯白之色二小姐莱丽尔，就是未出阁的贵族小姐们的楷模。行事有度，举手投足有范儿，当年刚开始踏入社交圈就立马善名远播。平时的爱好钻研下午茶及慈善，由于她的小伙伴们都是教堂的圣女或颇有才识的年轻人，大家也就对她的爱好一致好评。
　　然而这个梅洛耶家的女孩儿算怎么回事？居然上了公演，还是公开售票的公演！当年王庭的两位小公主只是来看表演，还知道在只有佩萨学生的礼堂里稍作乔装呢。这位新冒出来的梅洛耶女孩儿，却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宣传公演的海报上，也不想想就算没画像，这个联邦里难道还有谁不知道“梅洛耶”这个姓代表着什么吗？
　　不管这位女孩儿出现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她背后的操控这是谁。她的将来，总要为初入社交的鲁莽而埋单。
　　不过，听到“大家风范”这说法，萨恩斯总算是明确但不明显地露出了嘲讽的表情：“‘大家’？她的身份和人，都配不上这个词。”
　　励琛皱眉道：“贸然推出一个女孩儿确实可以投石问路，但这手法又太拙劣了……”这女孩儿让梅洛耶丢了这么大的脸，搞的他都不好意思怀疑梅洛耶了。
　　难不成……
　　励琛一顿，眼神飘向自家领导：“是您从中作梗……么？”
　　萨恩斯回看他，那张陌生又俊逸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雷蒂阿大陆海蓝之色领地内，梅洛耶主家宅邸。
　　“父亲。”青年站在书桌前，眼帘微垂。他的穿戴以海蓝为主色调，极为繁复华丽的服饰非但没遮掩住他的容貌，反而更衬得他昳丽惊人。他向来神色冰冷，此刻就算在生父面前也不例外，只是话语的内容里显示着他的退让：“这次是我失力了。”
　　“希望你确实明白你失在何处。”坐在书桌后的男人虽无青年的惊艳之姿，时间沉积下的风貌和生性中的沉稳却叫他显出一种令人敬仰的威严来，正是海蓝之色的家主。他的神色淡然，语气也平平，青年却能听出其中的不悦和警醒：“打发时间的雕虫小技，就不必废太多心思，也少些自取其辱。”
　　这话已经是在裁定青年的失败了，青年虽本人也明白，但其父话语间对其手段的瞧不上和对其能力的失望，还是让他几乎变了脸色。他悄然深呼吸，低声回道：“是，我明白了。”
　　“你与殿下自幼交好，却因小事伤和气，实在欠妥。”家主的食指敲了敲桌面，“下不为例。”
　　说是怕伤和气，但若是青年的手段够高明，家主却不会将他的计划如弃敝屣，毕竟青年做的事几大家族都在考虑。家主实际上说的还是青年在处事上的不高明。青年面色冷淡地听完了教训，又汇报了些其他的事情，这才被梅洛耶的家主出言退出书房。
　　青年出了书房，穿过走廊、楼梯、庭院回廊，这才回到了他在主家宅邸的住处。宅邸后院能见到的下仆不多，但各个都是侍奉海蓝之色的老面孔，因而即便青年冷淡的脸色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众人也能从些微凝重的气氛中体察他的不高兴。谁也不会在这时候触霉头，皆是一看见青年便退至最近的拐角里垂头请安，待青年走过去三五分钟后，才站起继续做事。
　　然而这些下仆不知的是，他们越是退避三舍，青年心中的压抑越盛。若不是还有人给他开门关门，指不定他也乐意在门上踹两脚。
　　他越是压抑，脸上就越显冷艳，比起平时来多了几分冰寒的生气。住处的小会客厅里早有人等着他，一听到动静便垂首向他行了礼。此人的长袍也是以蓝为主色调，但整体样式较为普通，明明生性狡黠却是忠厚老实的面相，正是他的谋士之一。
　　谋士早就能猜到这趟谈话必是没什么好结果，如今再看青年的脸色，哪还有不明白的，因而自觉省了那些繁文缛节，低声提醒道：“贝伦阁下，您此趟为夫人的生日而来，在主家里还是谨慎情绪为妙。”
　　贝伦自然明白这点，因此在回房前也不过是脸色比平常更冷一些。只是回房后忍不住松懈了两分，这才显露出一丝狠戾来。等到谋士开口，他也再次收拾好情绪了。
　　谋士看他恢复了情绪，开始说正事：“沃桑小姐的请柬已经回过去了，不过她日前又来了一封信，还是表达了希望您去现场观看的想法。”
　　贝伦刚因为这个“猪队友”被训，现在一点心思都不想放给她了：“你看着办。”
　　谋士先前得悉沃桑不仅参加售票公演还把名字写在海报上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个女人的作用不怎么看好了。之前沃桑送来的请柬，谋士也不过和贝伦打了招呼就处理掉了，根本不必贝伦费心。现在还和贝伦打招呼，完全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他应了贝伦的吩咐，又说道：“阁下，我以为，还是抓紧时间再寻合适人选的好。就算最后不能成，也可以沃桑只是声东击西的挡箭牌为由，教您扳回一城。”
　　萨恩斯背后的各大派系确实都在考虑他的婚事，贝伦的首次出击显然被那叫沃桑的女孩儿自己作死了。她自己成了笑料不要紧，连累贝伦却是大事。因海蓝之色的过度保护，贝伦独自办事的年龄本就比其他贵族子弟晚一些，如今还初战告负，若不能在此事上翻盘，假以时日只怕会成为贵族之间的笑话。
　　谋士之计，就是再找一个真正靠谱的女孩儿在暗地里培养。有朝一日她大放异彩了，哪怕成不了萨恩斯的另一半，也会让众人以为之前的沃桑不过就是个蒙蔽众人的跳梁小丑，因而才被贝伦放纵行动。
　　这个谋士是贝伦自己收纳培养的人，这次一同带回主家也算过个明面。既然家主未对此次用人产生质疑，就代表他的计谋或许还是可以一听。贝伦想了想，吩咐道：“从分家里再找，长相过得去就行，脑子要清楚。”
　　谋士道：“是。已经进入社交圈的也看吗？”
　　贝伦回道：“重点先放在未进社交圈的。只要是和海蓝之色沾亲带故，就算是别家的分支，也未尝不可。不必大张旗鼓，找到后就静心培养，上得了台面了再带进社交。只要不到十八，压后进圈子不是大问题。”
　　贝伦心性冷淡，一次说了这么长的话，可见他对此事的慎重了。
　　谋士自知此事重要，因而也郑重应了。

🔒第八十四章——亲吻与真爱
　　虽然萨恩斯似乎不是很愿意谈论，但励琛深知婚姻杠杆的重要性，因而还是把这事儿在心里掂量掂量，准备长期观察了。
　　众人只在基兰歇了两晚，就于公演前一周登上了佩萨岛。佩萨岛上本就学术氛围浓重，现在因熔炉公演，又增添了几分艺术气息，励琛将之称为“学院派艺术”。
　　佩萨校园只在公演当天才向演出票持有者开放，不仅门口专设验票人员，大门通向剧场的路上也是三五步地设岗执勤，只为不更多打扰到正常的教学秩序。傍晚云霞尤挂天边时，准备观看公演的人们大多提前吃了晚饭，集中在这个时候进入剧场。萨恩斯也带着励琛进了佩萨，随着人流慢慢往剧场走。
　　有些人穷极一生也未曾能踏入雷蒂阿的最高学府一步，因而走向剧场时也异常兴奋地左右观望。萨恩斯看前面有两个人不断地四望感叹，转头朝励琛低声笑道：“若不是当年你要换身份，现在也是从这儿毕业的了。现在没什么感想？”
　　励琛不甚礼貌地瞥了他一眼：“您可饶了我吧。和一个辍学的人谈母校，奚落我呢？”
　　萨恩斯低声淡然道：“虽然夏罗放出了你死亡的消息，矿脉里也有顶替你的尸体。不过只要你乐意，还是能恢复原籍。”
　　“您逗我呢吧。”励琛无所谓地笑起来，“别人就罢了，您还不知道我的来历？什么身份对我来说算得上‘原籍’，怎么样待在您身边不是待？”
　　励琛的贴心话说得太顺溜，配上他用“变形药剂”捏出的那张清爽少年脸来，就连习惯他恶心话连篇的萨恩斯都感到了几分真诚。纯白之色的三殿下侧目看着跟在身边的少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浅褐色——当然也是变形药剂的功劳——的头发上聚成一个金色的光圈，衬着他的浅色袍子，使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励琛抬头与萨恩斯对视，从明亮的蓝色眸子中隐约看到自己的倒影，于是以此为镜，露出个十分契合这张脸的爽利微笑：“哥哥？”
　　萨恩斯却被这个微笑击得心神一动，目光落在始于他俩脚下的长长黑影中。八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也看到了同一个人的笑，然而那笑容却与今天的截然不同。今日若是头顶的辉光般明亮，八年前就如脚底的长影般黑暗，勾动了“海妖之歌”盘踞在他心底的毒，也成为了一切羁绊的伊始。
　　说来那也是如今熔炉公演的开端——“白雪”披着红色的斗篷，用“复仇”装载着黑暗，悄然降临在崇尚纯善与光明的雷蒂阿大地上。
　　励琛感到彼此契约中的悸动，不禁变得疑惑。他扯了扯萨恩斯的衣襟：“哥哥，怎么了？”
　　萨恩斯回过神来。乐声悠扬，剧场外有个小乐团已经开始演奏一些预热曲目，好让观众们不要全部同时拥挤到入口。所有曲目皆是历次熔炉公演系列的主题曲和插曲，带着明暗跳转的风格，音乐一起仿佛能将人带回到往日的剧情之中。原本从第四次公演才开始推出的主题曲，被幕后操纵的商会大公子一拍板，把前头几部的也回头补上了。虽未赶上演出，但好歹是乘着画册和其他音乐会的东风，也扩散了一些知名度。
　　现在在演奏的还是第一部剧目《灰与白》的主题曲——《毒苹果之心》。
　　萨恩斯看了看身边的小孩，此刻哪里有半点昔日的“黑化白雪”“黑天鹅”的影子，笑了笑：“没事，走吧。”
　　励琛觉得这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却也有点抓不住自家领导眼下的心理，只好应了一声，乖乖和他走进剧场。
　　谁知进到剧场里，剧场乐池里也在演奏系列主题曲暖场。乐队的配备加之剧场音效，比门口的小表演效果震撼得多，导致观众们一进场还没来得及感慨，就立刻坐下安静欣赏，并在每曲结束后报以热烈掌声。尽管励琛当年没赶上主题曲的趟儿，可他到底还是听过这系列的。当第二部剧目《沉睡与醒来》的主题曲《世纪之吻》一曲终了掌声响起，励琛再回味萨恩斯在剧场门口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立刻心下暗道不好。
　　果然，当《塔与天鹅》的主题曲《黑色之爱》缓缓响起，萨恩斯那戏虐的眼神真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这种缠绵又沉重拖沓的音色……”萨恩斯低声笑道，“就是‘黑天鹅’的爱吗？”
　　“黑天鹅”面无表情：“不，是‘天鹅之死’。”
　　海蓝之色旁支的女孩儿诺桑，虽在行事上颇为愚钝，演戏却有两把刷子。不过这次的剧本原型是《青蛙王子》，诺桑或许也就是本色出演骄纵的公主也未可知。
　　励琛身为人际关系脉络梳理的好手，未听说过这女孩儿的社交表现——也可能她甚至还未正式踏入社交圈——足见她的名不见经传。这么个小姑娘在舞台上又笑又跳，引得来自雷蒂阿各地的人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了最值票价的一幕。诺桑这么做大概是为了使自己的名气一步到位，却没能想清楚自己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名气。至少萨恩斯若真对这女孩儿上心，不管女孩本身的意愿如何，萨恩斯绝不会任由她做出有失名分以至于将来回头后悔的事来。
　　不过，现在显然是萨恩斯非但没把她往回拉，反而往前推了一把，叫这女孩儿一时间蒙蔽了双眼，连拉拔她的海蓝之色都被摆了一道。虽然这事儿波及到梅洛耶的名声，多少有些自损阵营，但好在诺桑还没来得及隔空和萨恩斯传个“绯闻”就被收拾了，萨恩斯也就能在明面上把自己摘出来看别人笑话。可这事儿他也没办得太隐秘，留了无数细微的痕迹给各大家族的人抓小尾巴。一方面为了向梅洛耶敲山震虎，让他们别太着急伸手捞过界；另一方面也给其他同阵营的派系以儆效尤，省得教他们以为这位三殿下身边什么人都可以塞。
　　诺桑尤在台上做着她明日星的美梦，却不知自己已经是被废弃的棋子。噢，也并非完全废弃，贝伦那头还要找个真正拿得出手的女孩儿培养，全程要她当挡箭牌呢。
　　时间在乐声中流淌，两个小时很快接近尾声。演员们一一出来谢幕，掌声雷动，乐池则将全剧所有的曲子连着演奏了一遍，排在最后的是主题曲《金球之约》。主题曲的名字乍听之下有点怪，要不是这世界不流行足球，励琛都要以为是世界杯的主题曲了。
　　主题曲结束后整场演出就正式落下帷幕了，不管反响多热烈，连乐队都不会加演一曲。人们纷纷站起往出口走去，励琛则陪着萨恩斯坐在原位悠闲地等待人群散开。他脑子里还在吐槽主题曲起的名很微妙，就听萨恩斯在旁边忽然低笑：“王子亲公主能解除诅咒，公主亲王子也能解除诅咒，所以可见这系列的世界不管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亲一下就能解决？”
　　重点是真爱而不是亲吻吧……不过励琛不打算这么回应自家殿下，不然对方又会问“刚见面话都说不上谈什么真爱”“人和青蛙谈什么真爱”“亲吻如何代表真爱”“谁判定这就是真爱”等睥睨一切狗血剧情的问题。又鉴于这个问题是提给他这个剧本提供者的，励琛只好斟酌着回答：“童话里的世界，也就简单些。”
　　“简单？”单手支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萨恩斯倾身压向励琛，“你倒是说说，上半场那些可怜虫，后来是怎么简单地报复了他们臆想中的敌人？噢，还有，这些脱离了光明的主角还绝大部分是女孩儿……真是‘简单’的女人们啊。”
　　“咳……”被萨恩斯这么把皮球踢回来，励琛也不好答话了。童话里本来就是公主王子遍地走，漂亮女孩儿们更是只要受欺负就会打翻身仗，高潮的习惯性设置点嘛。萨恩斯在这种事上和他较真，反而令他不知怎么反应了。
　　想了想，励琛微微仰身与压过来的萨恩斯对视，试探道：“您若是不喜欢，明年我就……”
　　“随口说说，你还当真？”萨恩斯忽然笑起来，随着他身体坐直回去，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顿时轻松下来，“这事儿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几个零花钱的事，值得你这么紧张？”
　　要不是觉着您老人家借题探查我的三观，也不至于刚看完演出就绷紧神经应付您啊。励琛默默在心底回了一句，面上却顺势哭穷了：“嘤嘤，人家穷得神殿的一块砖都供不起。”
　　萨恩斯像没听见似的，看看人少挺多了，站起来揉两把小孩的头顶：“走吧。”
　　励琛边跟着站起来边在心底默叹，殷勤献太多也不好，领导都习以为常了，看把萨恩斯给惯的。
　　“叫人给你买了这次的画册。”萨恩斯在前边走，“要带签名么？”
　　因为萨恩斯根本没回头，语气也太随意，励琛差点没捕捉到他的问题。不过那也是“差点”，励琛一反应过来立马就打蛇随棍上了：“要，每个人签名的都要。”
　　每次公演结束后主演会在剧场外坐镇签售已经变成惯例。每本只签一个人，要签多少就得买多少本排多少次队，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抢钱。饶是这样，剧场外贩卖周边的摊位上也挤得满当当，可见有钱买票的人已经不在意买画册的钱了。
　　励琛是没什么追星的意图，不过既然承殿下的恩惠，他很懂得趁机撒娇。
　　据说雷蒂阿的年轻贵族圈子里起了新风尚，有不少人用“签名册完全收集展示柜”来炫耀收藏的本事，自《天鹅与塔》直至最新剧目的主演签名画册一应俱全。但显而易见，这些收藏都缺少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黑天鹅”。
　　我还是自己给自己签一本吧，怎么说都是珍藏版。励琛瞎捉摸着，萨恩斯忽而放慢了脚步与他并排走：“神殿的钱，你不必过于操心。之前撒弥尔的晶核魔兽本就属于你，你爱如何处理，别人不应、也不敢置喙。”
　　诶？励琛有些疑惑地看向萨恩斯。他原以为萨恩斯主动买画册就是另类的慰劳，他也领这个情了，现在又说晶核魔兽的钱也赏给自己是什么走向？励琛心底转了一圈，都开始想是不是自己耍赖耍过头了。
　　萨恩斯仿佛看出他所想，倒是收起了温和的模样，语气里透着犀利：“神殿的进度早有定数，你这也不过是一时填坑，少浪费时间。”
　　励琛一噎。得，这是领导又傲娇了。

🔒第八十五章——上司与下属
　　正如当年看《塔与天鹅》一样，萨恩斯上佩萨岛确实只为了看一场演出。演出完毕后他也没有去看看佩萨年级大赛小能手们的意思，转天天亮就走了，一点没耽搁。
　　不过励琛毕竟还是比当年的肖恩幸运一点。萨恩斯并未把他用完就“扔”，而是要“顺道”去看看“黑天鹅”现在的状况，从而和励琛一块踏上了归程。
　　励琛原本还打算直接溜到肖恩那儿去，多少给魔女帮帮忙。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萨恩斯的命令当前，他对魔女那点“同僚之情”——实际上是看热闹的心情——在领导的指挥下全变成了过眼云烟。而且萨恩斯的这个决定看似突然，其实仔细一想也还是有迹可循。励琛一琢磨，萨恩斯只让他的护卫把自己送到基兰，却闭口不提从基兰送回“黑天鹅”的事，并非因他只在意自己不能迟到或者忘了回程的事，而是早想到要和自己一起回“黑天鹅”，也就不必再嘱咐护卫把人送回了。论护卫，有哪个队伍能比萨恩斯亲自带头来得强力呢？
　　励琛倒不怕萨恩斯突击检查，只觉得自家领导要是要看到了他们每天礼仪课的“盛况”，指不定就把这当一辈子的笑料了。可惜励琛待在萨恩斯身边时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想通风报信，不是萨恩斯不让，而是励琛自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于是作罢。
　　回程还是全程骑马，不过少了励琛折腾自个儿，多了萨恩斯的拂照和女官的打点，舒心程度直线上升。萨恩斯大概是念着励琛刚刚痊愈不久，又是个炼金术师，有时让护卫带带他，有时也亲自带。励琛虽也有三十多岁男人的“自尊”，但斗气和魔力撑开的防风罩实在舒服得很，他也就无耻地顶着厚脸皮坐在萨恩斯和护卫们的背后认怂，体弱表现直逼也时时被带着的女官。
　　回时的速度比去时快了整整一天。励琛敲开“黑天鹅”小院的门时，开门的正是“巨人”奥格修斯：“这么快，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到！”
　　励琛看他又要伸手来抱，立刻往后撤了一步躲开那双大掌：“回来速度快了一些。”
　　奥格修斯乐呵一笑，也不在意励琛的避让动作，转身把人让进门。励琛身后跟着萨恩斯，然后是几个护卫和一个女官，最后留了两人在外头看马。小孩已经换回了那张双黑的脸，萨恩斯却依旧棕发蓝眸，奥格修斯不认得也是正常。不过巨人看他们就这么悠然自得地跟着励琛走了进来，还是向励琛问道：“你出去一趟，带了这么些人回来？”
　　励琛的身份特殊——纯白之色三殿下的“特使”之类——带些人来回也不是稀奇事，不过毕竟他（看起来）还小，奥格修斯认为这个小家伙还是有可能被威胁或蒙骗，于是打算先摸摸底。
　　励琛却逗他：“没看还有好几匹马么？快去通知后门，放马进去。”
　　院子里三三两两地站着人，大家盯着对话的双方，表情看似轻松，却都早在敲门时就暗自进入戒备状态。其中一个魔法师笑着插话道：“巨人问你这是谁呢，再玩儿他又得抛你了。”
　　励琛眼见这群人的防备，不禁有些乐，又看弗德希和阿克耶也带着人朝这边来了，两步退到萨恩斯侧后方笑道：“他是我领导，你说他是谁？”
　　萨恩斯看小孩儿玩得挺高兴，一时间也不说话，站在那儿任由他们讨论，各路威压也随他们试探。他不说话，后头那几个更不可能说了，护卫们除了外放些斗气把女官罩好，纷纷看着地面只当没听见。奥格修斯和那魔法师听了“领导”这词，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意识到励琛那听起来是个笑话实际上是真事的身份传言时，弗德希和阿克耶已经越过魔法师的距离走到萨恩斯面前去了。
　　萨恩斯习惯性地释放威压钉住他俩。
　　弗德希和阿克耶立马站定，躬身行礼，后头跟来的女官和护卫也纷纷行礼。他们好歹还记得这是萨恩斯“微服私访”，没呼啦啦跪出一地来。
　　自己的下属，基本不朝自己行礼，一见到萨恩斯却总是又跪又鞠躬，想想也蛮心酸。励琛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句，而后瞥了一眼已经想到真相进而石化的众“黑天鹅”，终于乐够了出来解围：“别多事了，还有几匹马在外头，快牵到后院去。”
　　萨恩斯收了威压，侧身揉一把小孩的头：“还不是你要折腾的？”
　　刚刚醒悟到那褐发蓝眸的青年八成就是传说中的纯白之色的众人，再看这幕简直愕然。这位萨恩利希一看到两位负责人就甩威压震出一片鞠躬来，对励琛的玩笑却是摸摸头的反应？这样看来励琛哪里像特使，根本就是这位萨恩利希的宠物吧！
　　萨恩斯身边出来的众人却是习惯了，励琛的话都不值当等萨恩斯再吩咐，立刻就有留在这儿教礼仪的护卫出去接手马匹。
　　萨恩斯拎一把励琛，示意他带路。励琛朝他讨好一笑，贵族标准化动作侧身抬手，把萨恩斯往里面请了。萨恩斯跟着他一路走进去，然后是他带着的女官和护卫，再接下来是弗德希和阿克耶。迎接的女官和护卫们则随着这位殿下的移动，原地垂着头两次转身，恭迎到恭送整套完毕，直到弗德希和阿克耶也走过了才赘在队伍后头跟进。
　　“黑天鹅”一众看着这位殿下临时驾临都能出这么大排场，一时间都感慨万千。整个往里进的队伍消失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人想起来：“我们刚刚是不是忘记行礼了？”
　　众人：“……啊！”
　　几乎可以想见明天的礼仪课会有多惨！
　　对于这群“黑天鹅”果然在礼仪上没长进的事，励琛除了扶额也没别的办法了。
　　萨恩斯本人其实对佣兵们不符合礼仪规范的行为不甚在意。他自己也有一个佣兵身份，和其他佣兵混一块时自然知道他们大多具有什么特性。不过他一听说励琛留住他的护卫是为了教礼仪，立刻就猜到小孩的复杂心情了。
　　于是他落井下石地说：“看来明天我得见识一下礼仪课。”
　　励琛做出个哭丧的表情：“求放过。”
　　萨恩斯看了一眼他带来的女官，女官低声回道：“礼仪课的时间是早上十点。”
　　励琛放弃了挣扎。
　　萨恩斯笑道：“不如给你指派两个礼仪指导教官？”
　　励琛叹道：“不必。‘黑天鹅’纪律严明，任务时不辱使命才是最重要的。礼仪课不过是锦上添花，在这方面上太苛责反而本末倒置。”
　　萨恩斯看小孩试图以正事转移话题，笑了笑，却也收了戏谑的表情：“你心里有数就行。”
　　在旁边伺候喝茶解乏的女官听他们似乎要谈论正事，自动告退去准备晚餐了。她这一退，连带着其他萨恩斯的手下都走的走散的散，只剩萨恩斯、励琛、弗德希和阿克耶在场。励琛想了想，朝弗德希递了一个眼神。弗德希说了声去拿账本，也安静撤出。
　　励琛看了一眼阿克耶，然后转头和萨恩斯报备阿克耶要收旧部的事，又大致说了一遍人员增加导致的经费增加情况。阿克耶的旧部都是一些亡命之徒，虽然萨恩斯脑子一转就能想到，但励琛实在不想在这位纯白之色面前着重讨论他们的身世问题。不过他不乐意深入，不代表萨恩斯就会如他的愿。
　　“一如我之前所说，晶核魔兽的处理由你决断。如果认为‘黑天鹅’方面临时需要资金，你可以先用这笔钱进行救急，我也会考虑如何支持你。”萨恩斯靠着椅背，右面手肘支在扶手上，右手虚撑着下颚，“只不过，阿克耶的旧部……就是他盛极时的手下？”
　　励琛看躲不过，只好老实回应：“是的。”
　　萨恩斯勾唇一笑，语气轻飘飘：“四年前独狼由我亲手覆灭，现在你却想在我眼皮底下重建……”
　　他话未说完就消音，励琛却能听出他的未尽之意，肃整神情回道：“不，殿下，这绝不是重建。”
　　萨恩斯眉一挑，等着励琛的解释。
　　励琛早在得知阿克耶身世时，就打过其旧部的主意，更是从那时开始就琢磨如何在此事上向萨恩斯解释。事到如今，纵然他已有许多版本的腹稿，最终选择的却还是最为坦诚直接的解释：“我只是希望有合适的人去做您不适合出面的事。”
　　萨恩斯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的目光从一直静坐的阿克耶身上掠过，再转回励琛身上时已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有无想过，如果一个萨恩利希身边聚集了一群昔日恶徒，整个雷蒂阿会怎么看？”
　　励琛回道：“浪子回头，未必不是宣扬善名的机会。”
　　萨恩斯嗤笑一声：“我现在才发现，你居然还有这么天真的时候。”
　　“天真？殿下，有时候未必需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励琛垂眼笑道，“不必将这些人太放在心上，您就当自己是养了一群狗。”
　　萨恩斯看着面无表情的阿克耶：“是一群狼。”
　　“北地暴动、索扬独立、撒弥尔魔兽异常、还有龙的资料，这哪一样不会引起鲜血铺地？”励琛说道，“‘黑天鹅’本就是要成为您的地毯，隔离腥臭的血迹和您的脚尖。让您在我们的脊背上一路前行，教您的纯白之名不受一点污秽沾染啊。”
　　这话其实说得又戏剧腔又像保护女孩儿的闺誉，可在励琛和阿克耶那灼灼目光乘以2的攻势下，萨恩斯忽然就意识到这确实是“黑天鹅”成立的真正意义。他何曾没想过要设定这样一支力量，可雷蒂阿太崇尚光明，他作为光明顶端的代表，且不说出手狠辣却又忠心耿耿的人有多难聚集，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就算协助励琛建立起了“黑天鹅”，他也不过是打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念头，并未认定“黑天鹅”就一定会是躲在黑暗中的力量。然而现在看来，励琛显然要比他果断得多，定位、收人、干事，每一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大步迈进。
　　意识到这一点的萨恩斯忽然透彻了一些，自己在北地的作为被称赞果敢挞伐，如今看来心中的决心却还不如一个毫无背景且资质平平的小孩。看来有时确实思虑过多也并非好事，犹豫不决还不如快速下个决断，总是有前进的办法。
　　想到这，萨恩斯也不再纠结，转问道：“你保证能束缚住这群狼？”
　　励琛与萨恩斯的契约深厚，几乎在萨恩斯想通的一瞬间就察觉了这位殿下因通透而增加的力量，不禁感概天赋在手的萨恩利希就是与众不同。现在加上萨恩斯的问题，励琛也知道自家领导这是答应收留“狼群”了，立刻回道：“我保证，‘黑天鹅’绝对会给他们扣上最有效的锁链。”
　　萨恩斯转向阿克耶：“你？”
　　阿克耶终于吐出一句话：“我也保证。”
　　“那么，我就先放权给你。除了收人，情报部门也可协助你调查相关事项。”萨恩斯转回励琛的方向，缓缓眨了一下眼再与之对视，“别叫我失望，‘黑天鹅’。”
　　励琛露出个十分不明显的笑意：“是。”

🔒第八十六章——来回转的消息与人
　　萨恩斯在“黑天鹅”逗留了三天。尽管他一直顶着那张较为平凡的褐发蓝眸清俊脸，但他那令人生畏的身份还是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叫平时懒散惯了的众“黑天鹅”无不战战兢兢，礼仪水准硬生生进了肉眼可见的一大步。
　　其实萨恩斯并不亲自指点“黑天鹅”的事务，可当这位殿下出现在礼仪课和练习场，并且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好几圈后，众人还是感受到了“萨恩斯亲传部队”的压力。怪不得这些护卫一个个都青松挺拔、姿态毫无松懈，估计无论换谁天天在这位殿下面前转悠，都得练出一身标准礼仪来。
　　励琛本来就只在“黑天鹅”里暗中指挥，现在萨恩斯一来，他基本就呈现“退居三线”的姿态了，每天的任务就是跟在自家领导后头。“黑天鹅”两位明处的首领和萨恩斯身边的人都对这种习以为常，然而在“黑天鹅”一众看来，只觉得励琛果然是这位萨恩利希的宠物啊。
　　其实励琛完全不明白萨恩斯留在这儿是有什么要事，不过用他来敲打诸位成员效果甚佳，励琛也算是喜闻乐见了。因为管家并未跟随，萨恩斯又是简队出行，励琛也就自觉跟在萨恩斯身边帮忙打理能处理的事情。负责传递情报的人对励琛的地位了然于心，大多消息都放心交给他集中处理，纯粹当这个青少年就是管家的替身了。
　　“维金斯来信？”励琛拿着消息名录一目十行，阅览到其中一则时略微停顿问道，“‘叙述收留难民二十余名，计划安排在神殿中工作’……具体是怎么说的？”
　　维金斯的信件自然是递到萨恩斯宅邸去的。但他的信件向来是由管家阅览后拣要事和萨恩斯汇报，可见其真正地位之飘忽。如今他再向萨恩斯递信，自然有宅邸里的管家查看，而后集合在需要向萨恩斯传达的消息之中。
　　萨恩斯向来不太理会这个“神殿之主”的琐碎小事，励琛却有点兴趣，毕竟前阵子领导还说维金斯不愿意接纳“黑天鹅”，怎么转眼又收留什么难民了？
　　情报处理员眯眼想了想：“并未随传其他相关信息，需要向管家要原信吗？”
　　“暂时不必。”励琛用笔在这条消息上划了一根横线，然后在“难民”两字上打了个圈，“我以前好像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情……维金斯现在一共收留多少人了？”
　　情报处理员回道：“加上这批，可能超过六十了。”
　　励琛听他答得顺溜，疑惑道：“是你自己记住的数字，还是殿下关照过的？”
　　情报处理员道：“殿下要求摸清难民的人数和人员构成。维金斯处的来信总共提过四十来人，经查证已经超过六十了。”
　　“瞒报？”励琛嗤笑一声，“我知道了。‘黑天鹅’之后可能放探子去调查这些‘难民’的底细。如果你们和他们碰上了，还请行个方便。”
　　黑天鹅？情报处理员一愣，似乎不太明白为何有人抢情报部门的工作。
　　“我有些怀疑罢了，不必劳烦你们兴师动众。”励琛笑道，“也不必把‘黑天鹅’里的动作传到‘魔女’那里去。她已经够手忙脚乱了，我可不算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情报处理员觉着这事儿似乎应该让领导拍板，但一时间又有点拿不准励琛是不是已经拿到了类似批准，才吩咐得这么随心所欲。
　　“我会向殿下禀明的。”励琛似乎看出他的为难，又说道，“你若不放心，向贵组同事传达之前就到殿下那里去问问罢。”
　　情报处理员觉得这样左右不为难，遂同意。
　　“要去见维金斯？”萨恩斯走向场边，扯下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随口问道，“做什么？”
　　励琛的声音有些闷中带笑：“看看昔日的小伙伴啊……”
　　萨恩斯问道：“不是要去说服他同意‘黑天鹅’入驻神殿？”
　　励琛笑道：“这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又不关他的事，值当我去说服他？”
　　“或许会有惊喜呢？”萨恩斯回头瞥了一眼，把毛巾随手挂回去，走回场中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小孩儿：“起来。”
　　励琛瘫在地上装死。天气炎热加上剧烈运动，使得他的轻便单衣湿透了一大片：“起不来，没力气。”
　　萨恩斯嗤笑道：“你刚才没反击过半招，现在好意思说没力气？”
　　励琛翻了个身面朝上，看向萨恩斯的目光坦然：“我在您手下走这么多招，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您还期望我反击？对炼金术师的要求别那么高。”
　　每天自觉参加晨练的炼金术师？萨恩斯笑了笑，却对励琛的话不置一词，只是脚步落在励琛摊开的右臂附近：“再不起来，我就让你真休个病假了。”
　　励琛把手一收，利落爬起来。晨练之后的脸热得通红，励琛抹了把热汗密布的脸，又耙了耙汗湿的头发：“那我可放人去了？”
　　萨恩斯看了看小孩的脸色，确定只有疲惫后，转身往门口走去：“不必用这种问题来浪费我的时间。”
　　“好吧。”励琛站在后面笑了笑，“那我就让他们放手调查那些难民的身份了。”
　　萨恩斯一顿，站定回过头来，表情十分微妙：“你认为这和刚刚说的是同一件事？”
　　励琛耸肩：“至少是针对同一个人。”
　　萨恩斯说道：“‘黑天鹅’恐怕承担不了这个任务。”
　　这话不好听，但是实话。且不说“黑天鹅”目前的人手较少——阿克耶的旧部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位——“黑天鹅”的定位本就不在情报处理方面，要完成大量的难民背景调查，只怕结果不会太得当。
　　励琛笑道：“我有数。我的人还没到位呢，不急于这一时。”
　　萨恩斯眯了眯眼：“以后‘黑天鹅’的事也不必再事事都问我，你总要自己承担决策的责任。”
　　自家领导语气里带着苛责，励琛却能听出这是本次谈话的第二次“放权表意”，坦然笑道：“我倒不是推卸责任。只是以后可能会和情报部门碰上，还希望您能让他们行个方便。另外在肖恩那头，也不必时时我们的动向——有要事我自会向您汇报的。”
　　萨恩斯一听这话就不对劲：“怎么，以前是你一个私自行动，现在要带着整个‘黑天鹅’乱飞了？”
　　“咳。”励琛也清楚自己在领导心里就是个“素行不良”“前科累累”的家伙，笑意里多了点讨好的意味，“我再乱飞乱撞，也与您戮力同心。”
　　“讨好的话就不必了。”萨恩斯已然不会对励琛这些小打小闹的卖乖行为有什么情绪波动了，淡然道，“你既然已经决定，我同不同意，也没什么分别。”
　　励琛哪敢应这个话，只笑道：“我再想乱指挥，不是还得拿您的令旗么？”
　　萨恩斯却不接他的话了：“还不走，站在这儿风干吗？”
　　励琛一想，确实耽误了领导挺久，赶紧应声往外走。然而他自知身上的汗臭味不好闻，落在萨恩斯后头好几步前后离开练习场。
　　励琛回房洗漱完毕，和霍尔金娜说了声早餐送书房，自己径直往那头走了。萨恩斯今天晨练心血来潮“虐”了他一顿，之后还谈了好一会儿的话，等洗漱完已经到了平时整理信息的时间。励琛不敢拖沓，还打算在午饭前能到萨恩斯那汇报一轮。
　　书房里早就摆好了前夜整理出来的情报目录。但励琛没看几行，就有萨恩斯的女官来敲门：“殿下请您去一起用早餐。”
　　励琛刚在一行字下划了重点线，正好带着疑问去找萨恩斯。不过见到自家领导时他也没张口就问，照例在女官被屏退的时候自觉伺候萨恩斯用餐，并见缝插针地把自己喂饱。
　　女官亲自主导的早餐内容，自然不会有萨恩斯不能或不爱吃的东西，但励琛还是能在这些食物中妥当挑出萨恩斯更偏好的。即便是明察秋毫的萨恩斯，也是在长时间的对比下才发现了励琛这种悄然贴心，一面好笑这样细微精致的照顾真是能惯死人，一面也觉得熨帖温暖。
　　励琛平时的咋呼邀功虽多，但萨恩斯身边实在不缺这样蹦跶的角色。明着来的不少，暗着来然后找时机提示的更多。萨恩斯并非完全不吃这套，只是见多了就心中有称，端得平衡。可励琛似乎是贴心的事儿做得太多，有些几乎已然成了习惯，做了就过，他也懒得为了小事回头邀功。长此以往，还是能聚沙成塔，叫他在萨恩斯心中逐渐坐实“终究是为了我”的形象。
　　不过萨恩斯潜意识里也多少察觉，正是他自己给了励琛接近的机会，励琛才能达到这一步。不管是不是励琛故意的，萨恩斯也不会再回头去追究。不对已成定局的事情再马后炮，这还是励琛潜移默化到萨恩斯身上的好习惯。
　　励琛估摸着领导吃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始挑起正事：“我刚刚看到消息，玫瑰派系的军队，调动到索扬附近了。”

🔒第八十七章——这里和那里的窝里斗
　　玫瑰之色正是弗杰拉尔和莱丽尔的母族，而索扬是传说中要独立的边城，镇压索扬几乎等于刷声望。亲玫瑰之色的军队向索扬挺近，目的真是昭然若揭。
　　“嗯。”萨恩斯倒是对这消息很淡然，他啜饮一口淡奶泡茶，“玫瑰派军本来就驻扎在南偏西的地方，把他们调往索扬很正常，这次应该只是军演。”
　　励琛看萨恩斯一副根本不意外的模样，明白萨恩斯恐怕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出，因而问道：“大殿下他……已经向王庭申请讨伐的指挥权了？”
　　“不。”萨恩斯放下杯子，“他在等。”
　　“等？”
　　“王庭认为现在还不是讨伐时候。”萨恩斯垂眼道，“军队先过去，王庭可能会撑不住而松口。”
　　励琛问道：“是王庭认为不是时候，还是……”
　　王庭地位被架空，所谓的“王庭认为”，大多时候还是各大势力博弈的结果。萨恩斯虽近年来的活动范围和势力铺展都在西部的撒弥尔和北地，但若说他会完全放手西南索扬的独立，估计连贵族里的小孩儿都不相信。
　　“形势就是‘不到时候’。”萨恩斯绕了一句，并不真正回答励琛的问题，“无论从客观，还是从主观来说，现在都不该把这事儿明朗化。”
　　“战事倒逼军令……”励琛皱了皱眉，“虽然激进了些，却是高风险高收益啊……我认为大殿下目前的状况还不至于走这一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萨恩斯露出个不明显的笑意：“你在和我打听家族秘辛？”
　　“好吧。”励琛一眨眼，“那我这么问，藏青之色怎么看这件事？”
　　弗杰拉尔的未婚妻正是来自于藏青之色，但婚订了四年，到现在却还没结婚的动静。要不是这群高手活个两三百岁也不算稀奇，因而贵族们通常也不急于真正结合，励琛都要以为藏青之色要和弗杰拉尔闹掰了。
　　永恒之色和各大领主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每一步对立和搭档都慎之又慎。而和纯白之色联姻这种大事，虽然推到风口浪尖的也就是两个年轻人，暗地里参与运作的人却不知凡几。
　　这次玫瑰之色为了弗杰拉尔而主动发起“攻击”，人们的目光几乎立刻就会落在它的半个亲家——藏青之色上。
　　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否牢固，婚姻是否已经确认了每个人的阵营呢？
　　萨恩斯不会忽略这里面的关节，但却不打算马上告诉小孩：“他们不怎么看。”
　　励琛不认可这个答案，将问题缩减为一个选择题：“同意，还是沉默？”
　　萨恩斯知道小孩的脑子快想通这个问题了，说道：“是观望。”
　　“观望？他们明明已经置身漩涡中心，还看什么戏……”励琛吐槽了一句，忽而又一顿，“‘不是时候’、‘不明朗’……这事儿还在博弈！藏青之色是博弈派，想要到‘军令’！”
　　萨恩斯伸出手指去戳他脑门：“脑子怎么长的？维金斯能学到你一半吗？”
　　励琛对自家领导这种在正事中间插科打诨的行为只是淡然回应：“我毕竟比他多活一辈子。”
　　萨恩斯不甚明显地嗤笑一声，手指沿着小孩的脸侧滑到下巴，捏着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你不多这一辈子的聪明劲儿，也算计不到我身边的位置。”
　　这还是萨恩斯头一回几乎说破励琛的“逆向养成”，但励琛对此依旧冷静：“哦，那就多谢您的夸奖和包容了。”
　　励琛就是当年趁着萨恩斯年少“欺负”人，随着这位萨恩利希的年年成长，他的心性收敛和外露几乎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一如他高深莫测的实力。励琛不指望能瞒住这位萨恩利希多少年，因而在“逆向养成”的开始就想过被撞破时该如何反应。然而时至今日，萨恩斯似乎是顺其自然地就轻巧戳穿了这件事，励琛也就没法用上事先在脑里演练过的各种对策，只能也泰然自若地回应他了。
　　萨恩斯与他对视，察觉他的目光坦然，还是被小孩那种“我就是算计怎么了”的意思给逗乐——或者是气乐——了，修长的手指拍拍小孩的脸：“别得意。”
　　“嗯，我不得意。”励琛其实心中还是略带忐忑的，看萨恩斯就这么揭过，不禁心中大定。他继续淡定应了萨恩斯的话，又问道：“大殿下这么努力地煽动自己的后院起火，究竟想要敲打谁？”
　　无论是藏青之色顺利在博弈中抢下指挥权，还是玫瑰之色在西南以行动倒逼军令，只要有人成功，另一方必然失败。怪不得萨恩斯还这么淡定，感情其他势力都在看这两永恒之色的拉锯战，颇有看别人家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意思。
　　或许还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意图。
　　萨恩斯这回却是不答了：“看戏，就是要在不清楚结局的情况下才有趣。”
　　这样直接说自己在看戏合适吗……励琛默默吐槽一句，问道：“那这事儿过了之后，他们会真的着手攻打索扬？”
　　萨恩斯笑了笑：“不想打，也得打。”
　　“就算索扬在藿茨堡沼泽的后面，西南驻军也勉强算得上是本土作战了。放眼整个雷蒂阿，怕是没有能比他们更适合的部队。”索扬这个刷声望的“大肥肉”吊在眼前，就算感觉很难够到，励琛还是不得不担心别人先叼走它，“趁着后面还得吵一段时间，西南驻军指不定就在军演中找到了拿下索扬的办法。”
　　到时候，就算藏青之色和玫瑰之色因窝里斗被看了笑话，可拿下索扬的弗杰拉尔可就是实打实地受了大益，双“喜”临门了。
　　“索扬既然敢于先行违反《人类协约》，就必定有它的倚仗之处。”萨恩斯淡然笑道，“西南驻军如果不能一举拿下索扬，就只能是给其他各方铺路了。”
　　励琛感觉萨恩斯话里有话：“索扬的情况报告……能给我一份吗？”
　　萨恩斯语带嘲讽：“神殿和招人的事你都没解决清楚，人心不足蛇吞象。”
　　励琛才不怕他笑话：“也让我了解了解，省得以后和您聊天都没话题，我上哪抖小聪明去？”
　　萨恩斯听他这轻描淡写地耍赖，也懒得和他计较，点头应了要求，又说道：“我明天回去了。”
　　励琛恰当地摆出了惊异的表情：“这么快？”
　　萨恩斯笑道：“看戏还是得到前排去才热闹啊。”
　　励琛卖乖道：“我会想念您的。”
　　萨恩斯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挑眉道：“你看着差不多也该放人去维金斯和肖恩那里了，肖恩……是不是已经开始出现情报错乱了？”
　　励琛一噎，领导亲自发话，看来坐拥六个女官的好日子是真到头了。
　　三个月后，“空中之城”卓雅秋明。
　　一名身着浅蓝色长袍的青年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白色为底的折叠卡片。他的相貌平平，双眸的浅褐色代表着他的魔法天赋，微笑时能生出一种令人感觉极易亲近的魔力。
　　他面带微笑地说着话，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黑天鹅’要到卓雅秋明了，你得准备好见他们。”
　　“我不见！”书桌另一头站着一名银发青年，他的瞳孔颜色要比对面人的浅得多，心性却不如对方淡定，“是你答应的邀约，要见你去见！”
　　“是我答应的。”蓝色长袍青年的手指摩挲着卡片，垂眼笑道，“殿下的女官亲手送来的拜帖，代表这是殿下的旨意。你要违背殿下的意思吗，维金斯？”
　　“我不会违背殿下，那也不是殿下的意思。”维金斯抿了抿唇，“叶莲是我们的女官，她的行为不能代表殿下……这是‘黑天鹅’耍的手段罢了！”
　　还知道能这么耍手段，倒是有点长进了，只不过火候差得远。青年在心底嗤笑，面上却不显嘲弄，只是慢慢收了笑严肃道：“你既然知道叶莲是殿下给我们的女官，就该知道她收到的消息，除了我们给的，就只剩殿下传达的。这张拜帖从未经过我们的手，那你说是哪里来的？”
　　维金斯明白青年话里的意思，怔然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又有些不相信地喃喃道：“我说过不想要他们来的……”
　　青年打断他的出神，把卡片放在他面前：“事实是，这张拜帖已经到你手里了。”
　　卡片外封的右下角清晰地印画着一只小小的黑天鹅，而卡片内里写的约定时间，距离现在已经没几天了。
　　维金斯不去动卡片，只说道：“我要再去信问殿下的意思。”
　　“你半个月前已经去过信了。”青年说道，“不回应，这就是殿下的意思。”
　　维金斯说道：“万一是信寄丢了呢？”
　　青年终于忍不住嗤笑：“你怕了吗？见一见‘黑天鹅’都不敢？”
　　“我只是不希望和他们沾染！”维金斯反驳道，“神殿本就是纯白的具现，‘黑天鹅’只会带来阴暗！”
　　“瞧瞧你现在的模样，这就是‘纯白的具现’？”青年的目光将维金斯上下扫了一遍，“和殿下的力量窝里斗。维金斯，真难看。”
　　“诺亚！”
　　维金斯气急败坏地叫着青年的名字：“你想想‘黑天鹅’的凶名！那个叫克莱蒙的负责人，就是当年带头血洗独狼的家伙。后来那些已经不在独狼的佣兵，甚至已经过上普通人生活的无辜民众，不也被‘黑天鹅’肃清了？”
　　诺亚玩味笑道：“维金斯，注意你的言辞。”帮昔日的雷蒂阿第一恶徒聚集地“独狼”说话，还是在打击“独狼”的主力——萨恩斯阵营中说这种话，连“缺心眼”这样的形容词都轻了。
　　其实“黑天鹅”的肃清行动远比维金斯所知的广泛得多。励琛在萨恩斯的默许下，于攻打独狼本部的同时指挥开展了“拔暗桩”的行动。情报部门追踪到一个就坚决肃清一个，昔日独狼非阿克耶亲信的成员几乎遭到了全盘肃清。励琛前世在辛里克手下惨败，深知“春风吹又生”的道理；而阿克耶既生性冷漠又被这些“独狼”成员背叛过，绞杀起来也毫不手软。就算是原本只打算找当年主谋报仇的弗德希，也在一时松手又被狠狠反扑了几次之后，学会了拔萝卜带泥的“连坐”处理法。
　　这事儿陆陆续续办到现在已经四年，平时看着不显，集合成案宗时却血腥异常。因而面尚年少的励琛在萨恩斯宅邸里行走时，萨恩斯的心腹们也不敢小看他。贵族们的斗争手段多少都不光明，就算是纯白之色也一样，这点大家心知肚明。但“黑天鹅”在处理凶徒和叛徒时候的手段，真是叫佣兵和护卫们都心有余悸，更别说只在背后出主意的幕僚们了。
　　而维金斯这个撒弥尔的“曙光”都没参加过的伪幕僚，即便只听说了冰山一角，也生出了极大的反应。
　　他被诺亚喝止之后，也收起了有关“独狼”的话题，只说道：“殿下的黑白力量应该彻底分开，而不是混在一块儿，那样只会染黑殿下的形象。”
　　诺亚好笑道：“你还是先学会怎么面对‘黑天鹅’吧。”
　　维金斯盯着那张拜帖，小小的“黑天鹅”不是手绘上去，而是印制图案。他又想起诺亚当着他的面拆开这卡片外的信封时，火漆烫印也是同样的天鹅形状。神殿的标志尚未确定，因此维金斯也未能用上这种“专供品”。“黑天鹅”明明只是未来神殿的守卫，却已经摆上这样的谱，维金斯不得不认为这次碰面实际上是下马威。
　　不能输。既然躲不过，就不能输。
　　维金斯皱着眉，手指抚过卡片上的黑天鹅图案：“我知道了，把叶莲叫来。”

🔒第八十八章——儿时那（猪一样的）...
　　第八十八章——儿时那（猪一样的）小伙伴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萨恩斯并未打算用一座类似教堂的建筑来哄抬维金斯的地位。
　　但不得不说，维金斯的情商和政治觉悟实在堪忧。他以对得起免试名额的天赋进入佩萨，在这全雷蒂阿首屈一指的学府中深造七年，可说先天条件和后天环境都一样不差地配齐了。然而就这么一手好牌，他硬是能打出个高低不就的结果来。先不说在贵族圈子里闯出什么名声，就连在佩萨里，他都很难仅凭自己制造出声势。萨恩斯就算想拿他当旗杆，也实在对这立不起来的木头很无奈。
　　而维金斯拒绝参加当年最后一次“曙光”的撒弥尔之行，则是导致萨恩斯彻底放弃正面扶植他的导火索。
　　镇压北地、打击独狼，这是近年来全雷蒂阿人民都津津乐道的萨恩斯两大成绩。维金斯当年只知道陪着萨恩斯在“拂照恩典”上转了几圈，这两件能让人萨恩斯阵营中站稳脚跟的大事他一件也没捞着。励琛和弗德希坦言过，如果不是维金斯放弃了撒弥尔之行，夏罗的功绩怎么说也要换到维金斯身上。
　　如今的夏罗，虽然依旧没什么令人侧目的卓越能力，甚至被废了魔力源，但因明面上来看当年独狼情报的功劳记在他身上，这位岩鹰副团长的弟弟也算是为人们所熟知了。
　　维金斯依旧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看萨恩斯周围的人都熟悉他，误以为自己确实在萨恩斯阵营中有些地位。他并不疑惑自己身为萨恩斯的“心腹”却总不清楚萨恩斯要做什么的原因，只觉得以前自己还小没见识没经验，现在毕业了两年也才堪够帮些小忙。萨恩斯宣布让他以神官身份来执掌神殿，似乎在印证这种猜想，自以为摸到萨恩斯心理的他不禁心中大定。
　　尤其等他不知从哪儿知道，神殿的建造资金都是从原独狼的矿脉支持的，更叫他有一种岩鹰和夏罗只是为萨恩斯所用，萨恩斯却用他们的辛苦经营来为自己建造神殿的错觉。
　　其实萨恩斯也是实在觉得维金斯不可靠，又不能将这个“旗杆”放置不管，这才“出此下策”。“神殿”一面给了维金斯定位，另一面又给了维金斯“工作”，叫人觉得他的天赋没浪费，他的“恩宠”也不是白白得来。而且维金斯的“窥视”能力，描述起来也十分飘忽。究竟能看到多长的时间段、多大的地域范围，连维金斯自己都说不太清楚。萨恩斯用神殿假装自己重视这个，也是叫其他人忌惮的一种迷惑。
　　反正以“善名”站脚的莱丽尔资助过的教堂、光明魔法会、神殿不知凡几，弗杰拉尔也出资协助建立过类似建筑。萨恩斯身边天赋极高的人要去做神官，萨恩斯出钱帮一把也很正常，权当是捐建公共设施了。
　　与靠家族资金支持的弗杰拉尔和莱丽尔不同，萨恩斯名下挂着撒弥尔矿脉，一己之力支持一座神殿的拔地而起也不难。经济大权自己掌握了，地址也就自己定。结合励琛“反正拿来摆谱不如把格调定得更高一点”的建议，萨恩斯大手一挥，即把神殿定位在山顶。
　　说是山顶其实也不准确。这座山其实呈双峰状态，只不过一边是奇峰险峻，另一边对比之下就显低矮平缓，只比山坳高出了一点。建筑的设计师和萨恩斯一商定，将较低山峰的凸处削平，凹缺处用巍峨石柱撑住，硬是在山上整出一大片平地来矗立神殿。神殿坐北朝南，背靠峻峰，面临悬崖，还有部分架空而立。只一条路从山底蜿蜒而上，曲折来回，至神殿门前为一个较大平台，由此才可见神殿正面之姿。
　　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实在唬人得很——要知道就连“纯白神殿”都是屹立在山顶的——若非附近城镇的人口不算密集，指不定萨恩斯还没办法以个人名义拿下这个地方。不过也多亏附近人口不密集，之前教会和光明魔法会都无人愿意在此设点，萨恩斯也算捡了个漏。
　　卓雅秋明则是距离新神殿最近的城市。附近地形多丘陵山脉，卓雅秋明所在的山地根处与神殿山脉连成一片，据说该城外围就能瞧见神殿的身影。不算上海平面而单从地面往上，卓雅秋明算是城市能坐落的最高地形，故称“空中之城”。它的行政级别虽是“城市”，但实际规模还比不上一些大镇。除了当地居民，会在此走动的多是到附近玩耍的游客，总体气氛来说相当宁静——也算是符合“神殿”对环境的而要求了。
　　维金斯因想要“就近看神殿的建筑过程”，所以几乎把卓雅秋明当作神殿落成之前的驻地。萨恩斯和梅洛耶的资助使他能够买下当地最大的院落，收留那些逃难到附近的难民。其实他并不将所有收留下来的人都集中在卓雅秋明，而是分流了二三十人在附近的乡镇中，宅邸里则只留下二十来个。可就算只留这一半人，加上侍女和护卫们也有接近四十人，这在卓雅秋明里也绝对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加之新女官到来时的排场和肉眼可见日渐崛起的神殿，卓雅秋明的人们自然会认为本地最大的院落里住着的人物非富即贵。
　　然而就算是如此鹤立鸡群的地位，也无法撑起维金斯的自信。他这儿的侍女和护卫大多只是普通出身，女官调教他们也不过两个多月，才初见成效。更别说那些原本流离失所的难民们，尽管他们会因为救济而感恩，可颠沛中失掉的礼仪和讲究，真不是一朝一夕能捡回来的。
　　而“黑天鹅”的名声再凶狠乖戾，他们也是从萨恩斯身边出来的队伍。
　　考虑良久，维金斯最终将第一次碰面的地点定在卓雅秋明最大且高级的餐厅。
　　“黑天鹅”如期而至。
　　维金斯原本想，如果“黑天鹅”想用排场来给自己下马威，自己就要把院子里的人全喊出来撑场面，至少在人数上把气势抬起来，也不至于输给一支远道而来的小队。不过“黑天鹅”似乎并不意图和他玩这个游戏，据说一支队伍不过六个人就来了，到会面那天更是只有四个人到场。
　　这四个里面，还得刨除两个在外厅候着的。
　　“黑天鹅”这么“轻装上阵”，使得维金斯排好的场面方阵根本用不上，只好也点了两个侍女两个护卫，再叫上诺亚和叶莲，前往赴约。
　　最终在一个厢里的，只有维金斯、诺亚、叶莲和励琛、阿克耶。
　　这种人员组成，叫励琛乐得不行。一巴掌五个人，刨除自己，其他四个可真是个个都知根知底啊。
　　之前说过，阿克耶只要无事，总会跟在励琛身边。因而这次不需要两个负责人同时出面的行程，弗德希就被剔除队伍，留在“黑天鹅”处理事务。但这种人员决策必然会造成一个麻烦，就是想要真正发言的实际负责人不方便开口，方便开口的伪负责人却不喜欢说话。阿克耶身为“黑天鹅”在明面上的负责人之一，在维金斯的认知中也就是主动提出会面的人，可这大个子却一副“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模样，实在叫空准备了好几天的维金斯噎得慌。
　　不过，阿克耶在维金斯心中还是那个“斩余孽毫不留情”的血腥形象，维金斯即便心中不爽利，也还不敢在面上显露多几分。
　　好在诺亚和叶莲的情商高出维金斯很多，又是懂得舒缓氛围的人物，一个插话一个伺候主宾吃喝，也不至于闹得太僵。叶莲原本就是励琛的贴身女官，两个多月前才调来维金斯身边，自然和励琛眼色打得默契；诺亚则从佩萨就显出他的卓越观察能力，还和励琛有旧交情，励琛也愿意给他几分薄面。而阿克耶看励琛的风向行动，虽不至于主动示好，但多少开始配合搭茬了。
　　谈话开始推进，励琛作为“驻扎在‘黑天鹅’里的萨恩斯特使”，终于也能正常切入话题中。
　　“照顾我们起居的侍女？”励琛听诺亚问之后是否需要给“黑天鹅”调配侍女，愣了愣，“应该不需要，‘黑天鹅’的人都风里来雨里去，哪那么娇贵。”
　　正在吃叶莲布的菜的维金斯一顿，也闹不清楚这是不是在影射自己。
　　励琛还转头询问阿克耶的意见：“不过这话我说了不算。你怎么认为，克莱蒙？”
　　“不需要。”阿克耶沉声回答，又把远处小孩爱吃的鱼盛了小半碗给他，“不过你需要。”
　　“……我也不必再配了。”励琛接了鱼，慢慢就着碗挑刺，“你们自己用就成，不用考虑这边的人手。”
　　叶莲是知道这话的，毕竟霍尔金娜她们还有四个围着这位呢，哪里需要普通侍女。但维金斯看阿克耶吃顿饭都对励琛里外照顾，不禁生出“难不成是两负责人照顾他”的疑问来。
　　不得不说，维金斯的直觉也有准确的时候。
　　诺亚不会像维金斯在这种时候还失神，笑着接茬：“神殿的安全还得仰仗你们，你们倒是先怀疑我们的诚意来了。几个侍女还能在你们几个大老爷们中搞破坏不成？”
　　维金斯一愣，话题什么时候变到这里来了？
　　励琛倒是有些好笑。直接挑开大家的忌讳明着说，诺亚这种进攻方式也真叫人耳目一新。励琛自己并不答话，只把挑好刺的鱼倒一半进碗里，另一半递回给阿克耶。
　　阿克耶就着碗直接把鱼两口到嘴里，嚼吧嚼吧咽了，而后看向诺亚：“浪费。”
　　被这么个行走刀尖的人物盯着看确实很有压力，诺亚呵呵一笑，收起攻势：“好吧，我确实喜欢瞎操心。”
　　励琛刚吞完自己的鱼，笑道：“你考虑周全，我们该感谢你才是。”
　　诺亚看向这个三不五时岔开关键话题的少年，温和的眼里似乎能转达出某些信息：“好吧，那我们换点轻松的话题——刚才只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现在来说说以前各自身上发生的趣事怎么样？”

🔒第八十九章——第一回合
　　诺亚的问题一出口，励琛心底那点模糊的疑惑终于清晰起来。
　　诺亚是不是知道自己是谁了？是不是知道“黑天鹅”真正的负责人了？
　　这个青年现在竟然是维金斯身边的辅佐人物，之前萨恩斯并未和励琛提过分毫。有时励琛会问起诺亚、米尔斯甚至是那个小花匠聂文，萨恩斯的回答通常都很漫不经心。还没毕业时说在佩萨，毕业了就说被梅洛耶安排了，总之都不是很具体。因而对于励琛来说，一开门居然看到诺亚，还是叫他颇为意外的。
　　之前萨恩斯随口说的“惊喜”，不会就是这个吧？那么诺亚问这种“忆往昔”的问题，就是在试探，或者确认自己的身份了？
　　暂时猜定了诺亚的目的，励琛也很快找到了回答的方向。他现在的身份都是编造来的，进入新身份之前又大多时候就和这两小鬼待在一起，哪里有什么能移花接木的实话。要说他随口胡诌的功夫也算是一流了，但偏偏阿克耶的身份和他攒在一块，励琛只怕说出什么阿克耶跟不上节奏的“趣事”来，到时候假身份就直接捅破，多尴尬。
　　综合考虑完毕，励琛轻飘飘地把球踢回去：“趣事？好啊。听说两位都是从佩萨毕业的，我也想听听佩萨是什么样的，我还没去过佩萨呢。”
　　他这十六七的面相搭配着微微上扬的语气，倒是挺准确地表达了对雷蒂阿最高学府的向往。诺亚笑了笑，避开佩萨的豪华配置不谈，说了件刚学习水系魔法时不小心浇湿全身的糗事，轻巧完成了自己的回合：“佩萨再大，我们在里面七年，也快和外面脱节啦。你没去过佩萨岛，我也没去过北地呢。我听说北地民风豪放，过节时都在街上摆了大桶的酒随便喝，是真的么？”
　　乖乖，竟然是个直球，这家伙牙尖嘴利起来也是个人物啊。励琛回忆了一下，确认并无听说过那习俗，于是判定这是个陷阱：“民风豪放是真，不过你说的习俗我没听说过。或许因为我原来在的地方只是一个小镇，过节也不过吃得丰盛一些吧。”
　　他语气里透出的那股怀念，仿佛真因后来灾难降临不得不逃难而感到悲伤。
　　阿克耶这时候居然也说了一句：“过节的时候你可以在外玩得晚一些，我背你回来时你就会困得直接在路上睡着。”
　　励琛颇意外阿克耶居然会主动补全，话到嘴边却是：“往事就别提啦，我可不会再在你的背上睡着了。”
　　诺亚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你们从小就在一块儿？”
　　“你这话说的……”励琛抿嘴一笑，“是阿克耶看着我长大的啊。”
　　诺亚莫名地“哦”了一声，也笑道：“怪不得你们感情这么好。”
　　励琛转眼瞥了一下阿克耶，又转回正面，笑而不语。
　　维金斯似乎觉得气氛有点诡异，顺口接话道：“那你没到什么学校去学习魔法么？”
　　励琛这回干脆了：“没。天赋也就那么一点儿，别浪费钱和时间了。”
　　维金斯以过来人的语气笑道：“这有什么浪费的。我没进佩萨以前也不爱读书，后来还是殿下拂照，这才进了佩萨，才明白学习是多重要的过程。你要是去进修，殿下也一定很赞成。”
　　扯领导的名号做什么？励琛笑了笑：“不了，好不容易让殿下给我个‘特使’的身份进‘黑天鹅’，我在克莱蒙身边也挺好。”
　　“能在熟悉的人身边自然很好。”维金斯笑着循循善诱，倒是有一点神官的影子了，“你看，短期的进修也不过两三年。进修之后，不仅自己做事更有把握，也能更好地帮到克莱蒙，是不是？”
　　维金斯原本也就随口建议，可越说觉得自己越对。这励琛不过是仗着克莱蒙而待在“黑天鹅”中，克莱蒙拂照不到的时候，励琛总会因实力不足而备受微词。若他能听了自己的劝告去进修，自己还在进修时多予以他帮助，那将来他对“黑天鹅”大有裨益的时候，自己也就间接成了“黑天鹅”的帮助者。
　　就算这少年不听劝告，等他因实力不足而觉艰辛时，也会想起自己的衷心吧。
　　不过他的理想很丰满，这番言论却并未在当下获得好评。诺亚觉得这话几乎是明晃晃地要往“黑天鹅”里插一杠子，维金斯的“猪队友”属性实在令人糟心；话里主角之一的阿克耶像是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连给维金斯一个眼神都欠奉；至于励琛，则是在听完对方的话之后露出一个颇感兴趣的笑容：“你问我‘是不是’？诺亚，你觉得‘是不是’？”
　　维金斯一愣：“这关诺亚什么……”
　　“维金斯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诺亚打断维金斯的话，刻意用熟捻的语气答道，“你可是殿下送给‘黑天鹅’的镇地之宝，要被维金斯撺掇走了，‘黑天鹅’还不得啄瞎我们的眼？”
　　维金斯的建议这么荒谬，诺亚居然还是一把全捞回去拦住，励琛现在是真相信诺亚确实在辅佐维金斯了。他先前还以为诺亚是梅洛耶派来监视神殿动向的人呢。
　　不过诺亚敢把维金斯的话拦到这地步，就说明他也并不是毫无做主的权力。励琛想了想，也不和维金斯继续计较了，只向诺亚试探道：“你这玩笑比我开得还大了不是？‘黑天鹅’哪敢啄你们？神殿落成之后，‘黑天鹅’也就是个护卫队的水平了，还要请你们多多照顾来着。”
　　“神殿安全都靠‘黑天鹅’了，还得请你们多照顾我们才对。”诺亚笑着接话，“只是我们估计没办法像殿下那么周到，要是有需求也不必拘谨，商量好了，殿下那头没意见，都能办。其他简陋之处，‘黑天鹅’不要介意才是。”
　　这话说得官腔十足，不过也充分表达了“已经准备好迎接黑天鹅”的意思。励琛看了看旁边据说“不欢迎黑天鹅”的维金斯，又扫一眼一直安静服侍的叶莲，笑道：“未来的神官大人身边既有这样周到的女官，哪里会有简陋之处？不过‘黑天鹅’里都是大大咧咧的佣兵，我们还在加紧补习礼仪课呢，否则到时候丢了神殿的脸就惨了。”
　　维金斯觉得这话里有嘲讽他的意思，可又分不清楚具体是哪里，只好盯着励琛不说话。
　　诺亚得到了励琛话里“和谐相处”的保证，也有心晾一晾猪队友，因而就算听出嘲讽来也不帮维金斯说话了，只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话题。
　　一顿饭花不了太长时间，大家也没谈多少正事。励琛这回约碰面，本来就是想要看看维金斯的真实态度。现在看来，就算维金斯本人不怎么乐意，神殿也势必要欢迎“黑天鹅”的加入。励琛和拎得清的诺亚在话里话外相互许了“以后是同事就好好相处相互帮助”，“黑天鹅”和神殿的明面代表们就算达成初步一致了。
　　这餐饭结束，“黑天鹅”因远道而来算是客，维金斯等人便现将他们送走。说是送走，维金斯也不过是送出了厢门，诺亚作为行政地位低一级的神殿辅佐，则和叶莲一同将人从到餐厅门口。
　　诺亚引着阿克耶在前面，励琛落后两步，叶莲赘在队伍后头。
　　阿克耶知道励琛给这个诺亚几分面子，因而对诺亚的话也理会几句，一小段距离里倒有些谈话的意思。励琛落在后面，朝叶莲递眼色。刚刚吃饭的时候叶莲布了不少励琛爱吃的菜到他面前，餐具饮料也以若无其事的模样给他按习惯安排好，励琛可不是对这些毫无察觉的人。
　　叶莲也朝他回了个笑意，又给他引路：“当心楼梯。”
　　励琛低声笑道：“你现在转到他那里，不必再操心我了。”
　　叶莲笑道：“应该的。”
　　叶莲对这小孩的地位——特别是在萨恩斯身边的地位——心知肚明，哪可能因为换了个关照对象就完全将励琛无视呢？再说，殿下非要绕一圈从这小孩身边拨人给维金斯，他自己又给小孩补上——自己干嘛来的，为谁来的，就算没人明说，不也已经很清楚了吗？
　　励琛和阿克耶是骑马而来，两人共乘。诺亚让餐厅的人把马牵来，看阿克耶走过去接了，退两步站到励琛身侧，声音低沉：“明晚八点对面的会馆，见个面？”
　　励琛看了看对面会馆的招牌，挑眉一笑，低声应道“知道了”，便朝阿克耶走去。
　　阿克耶扶着励琛上了马，又自己一蹬一跨在励琛身后坐了，双手一拉缰绳将小孩护在身前。励琛笑着和诺亚、叶莲两人告别，两人摆了摆手，阿克耶便调转马头往远处去了。诺亚和叶莲站在餐厅门口一直看到他们转完，这才转身回餐厅。
　　“走吧。”诺亚最后看了一眼对面会馆的招牌，想起维金斯送人出来时有些兴致缺缺，又转向叶莲，“今晚得劳烦你给维金斯准备安神的饮品了。”
　　叶莲抬眼看他，复而垂下头去笑了笑算是应了：“应该的。”

🔒第九十章——建造中的神殿
　　诺亚在饭局上做和事老，维金斯必定会不高兴。不过励琛可不是来参观这根旗杆怎么发脾气的，第二天，励琛一大早就带人往建造中的神殿去了。
　　卓雅秋明的边上就能望见神殿的一角，看起来挺近，可一下一上的山路还是花了两个多小时。所幸励琛体术还算了得，加之带着的一串除了阿克耶，其他大多是战士，就算真走不动拎一把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沿山路拾级而上，最后的转折平台处一站，原本只能远观的白色建筑赫然从正面印入眼帘。神殿的主体工程大多完成，同步进行的外体浮雕处处透出圣洁之感。虽然只是普通的神殿尺寸，甚至因客观原因无法完全延展，但因站立之地与众不同，整体走向与巍峨山体连接镶嵌，神殿便自然渲染了山脉的宏伟之势。加之立于山脉之间，除近处正面外，其余地方都难见真颜，又颇具神秘色彩。
　　神殿门口处立着两人，均是身着浅色长袍的男子，见了励琛等人便往前几步迎上来。走前面一些的男子在离阿克耶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下脚步，抬手虚按左胸倾身行礼：“克莱蒙阁下。”
　　励琛在阿克耶侧后方看得好笑，这家伙明明是“黑天鹅”的监工，现在却知道在外人面前有模有样地行礼，一定是萨恩斯那边的人带的好榜样，叫他耳濡目染了。
　　阿克耶不冷不热地应了，那男子站直后侧一步，把稍后些的另一个人介绍上来：“这是萨恩斯殿下派出的监督工程主要负责人——坎杜拉。”
　　坎杜拉不必向“黑天鹅”的负责人行礼，只和阿克耶相互点点头，又朝向励琛笑道：“你也来了，自己爬上来的吗？”
　　坎杜拉原是萨恩斯贴身护卫队里的人，当年头一次见励琛就是在这小孩带着阿克耶爬萨恩斯的院墙的时候，当时他就是被下令松开包围圈的暗卫之一。如今他虽也以为阿克耶是“黑天鹅”的负责人，但贴身护卫队哪有不清楚励琛在萨恩斯身边地位的？因而与其说他是与“黑天鹅”的监工一起出来迎接“黑天鹅”到访者的，还不如说他是来接待这位无限接近“萨恩斯特使”的。
　　“黑天鹅”一众早见过萨恩斯“恩宠”励琛的手段，因此对小孩被单独搭话的状况也不以为奇。励琛也落落大方地往前走了几步：“我的晨练程度你也知道，还不是仰仗这些真正的战士们才上来的？”
　　“你这小身板，我猜也是够呛。”坎杜拉笑了笑，又转向“黑天鹅”的监工，“进去？”
　　对方替“黑天鹅”一众应了，于是一行人向尚未竣工的神殿进发。
　　神殿外观看着已经差不多，内部却依然维持着施工的状态。未摆上家具的空间也不显得空旷，工匠、画师、雕刻师等内部装修的人手吊在绳梯上、坐在人字梯顶端、或是来来去去，各种工具随处可见。
　　一名“黑天鹅”成员看到为了保护地面而铺上的纸质薄毯——上面已经有许多斑斑驳驳的白色油漆印记——又看看两个监工的穿着，不禁感慨：“这种环境下你们还穿浅色的长袍，也是蛮要格调的。”
　　坎杜拉笑了笑没说话，“黑天鹅”的监工瞥了同伴一眼：“迎宾礼仪。”
　　“黑天鹅”们在两位监工的引领下参观了神殿里的大多设施，主殿、偏殿、回廊、各种房间甚至包括中庭刚落成的喷泉。励琛还在合唱队的练声房试着大声说话，不一会儿被叫出去的“黑天鹅”就回来报告，在神殿门口附近能隐约听到动静。
　　励琛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一个人说话能隐约听到，那么整个合唱队的歌声一定能妥妥地传出去。教堂结构通常把练声房放在里面一些的地方，不过脚下这座神殿本来就没办法按照常规结构建造，励琛索性就建议把练声房挪到外围一些的地方。只要应用得当，信徒们很容易会被背景音乐——其实就是唱诗班的歌声——感染情绪。
　　这其实和纯白之色习惯在门口处建立轻型治愈魔法阵的目的一样，忽悠信徒……抚慰人心呗。
　　深处一些有一个别的教堂没有的房间。按照励琛的构想，这个房间的天花板高度几乎可以和正殿的高度相当，没有任何其他家具，只在中间设一个圆形三阶塔状的平台。天花板上开一个采光口，镶嵌特制的彩绘玻璃。只要到特定的时候，阳光就会透过玻璃形成光柱，在圆形平台上印下彩色的图案。
　　这个“特定的时候”，会成为维金斯每日在平台上冥想的固定时间。
　　励琛查看现场后暗想，如果这么流于形式的装高雅道具都帮不到维金斯形象的抬升，那自己也真是要黔驴技穷了。
　　参观期间其他监工也出来和众人打过招呼，不过皆是碰个面就匆匆走开了。神殿要在年内提前完工，他们确实忙得很。行至最里面的时候，连坎杜拉都要去忙自己负责的工程部分。他与“黑天鹅”的监工低声交谈了几句，和众人道别之后便离去了。
　　“黑天鹅”的监工引着众人往走廊尽头走去，最尾处的房间较为窄小，就算房间本身空无一物，好几个大男人站在里面也显出一种拥挤之感。房间本身没有采光窗口，如果不点灯石，关上门的室内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黑天鹅”一众战斗意识卓越，本身行走时就保持着防御阵型，如今更不可能贸然关门。门被虚掩着，一人留在走廊里观察人员来往，一人在门边随时接应。“黑天鹅”的监工也不在意自己被自己人怀疑，只对着墙壁连连念了三个防御阵法的解锁咒语，而后摸上墙体一处向左一滑，又将露出来的暗槽里物事一拧，墙上便出现了一个翻转门，悄无声息地逆时针翻了九十度。
　　墙后出现一个通道，由魔法灯一路照亮向下延伸。“黑天鹅”一众留了走廊和门口的两人继续监视，其余人则跟着监工一路往下。
　　监工是个魔法师，一路上几乎是不停地念着各种解锁的咒语。励琛借着灯石印出来的光，察觉楼梯两边的墙上皆是凹凸不平，想来陷阱颇多，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大家很快到达一个略宽敞的平台，“黑天鹅”另有两位监工也在这儿等着。众人相互致意了一番，而后监工们开始向阿克耶汇报目前的工程进度。
　　这是一个挖掘秘密下山通道的副工程，这通道建成之后，非紧急情况不得使用。毕竟此处神殿为突显高处不胜寒，明面只建造了一条上下之道。虽地势上易守难攻，可单一通道绝对是安全大患。萨恩斯自知此通道可能会在什么情况下使用，因而直接从自己秘牢里调出一些废了斗气源的战士做劳工，除必要的看管人员，其余完全交给“黑天鹅”操作。连萨恩斯这头都只有四个监工知道这条道路，更别说连监工都没有的维金斯一众，对此通道一概不知。
　　至于这些劳工的下场，励琛在确认人员用度时便下了决断，不管萨恩斯到时候同不同意，这群人只能和当年独狼矿脉里的矿工一样了。
　　反正萨恩斯都愿意调出来了，说明这些人在秘牢里也没用了，对吧？
　　可萨恩斯那头的监工效忠过萨恩斯，不怕他们有违背萨恩斯的时候；自己的这头的监工，还没找到合适看管的人。弗德希和阿克耶都废了源头，有天赋的人就算与他们缔结效忠契约，也有挣脱的可能性。但究竟让他们与自己缔结契约还是与从萨恩斯那头找人缔结，励琛一时之间还拿不定主意。
　　励琛在这头发散着思维，阿克耶那边的工作已经确认完毕了。大个子转过头来看着励琛，看他似乎在走神，于是开口：“有话要说吗？”
　　励琛停止思考，目光在三个监工身上转了一圈，说道：“别的没了，就是你们四个准备缔结效忠契约吧。”
　　监工们甫一接到秘密通道的工程，就猜测过早晚会有这么一出。不过既然已经进了“黑天鹅”，他们就从未动摇过，因此对励琛的话也只是回道：“向谁？”
　　弗德希和阿克耶的状况大家都清楚，公认不是缔结效忠契约的恰当对象。
　　而励琛是萨恩斯派来的“吉祥物”，天赋也有点儿，客观条件上倒是挺符合。在场的监工虽问了对象是谁，但心底已经大多认定对象会是励琛了。
　　但励琛还没下决断，只能回答：“到时候再说。”
　　监工们笑道：“怎么，还不是你了？”
　　励琛也呵呵一笑：“我的天赋只那么一点儿。一拖四，我怕拖不动。”
　　这话说得挺像开玩笑，实际上却直接指出了担心对方背叛的心情。励琛本人的天赋确实不怎么好，超越他并非难事。如果这些监工的天赋都远高于他，且同时对效忠契约发难，撕毁契约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当然，这种极端前提就算发生，一般来说成功率也不高。可励琛还瞒了三个已经效忠的人，到时候一拖七，其中四个明显实力高于他，这种不可控的感觉实在叫人无法放心。
　　就算是极难被超越的萨恩斯，直接缔结效忠契约的对象也绝不超过三十个。这些还是早年他的势力刚起步，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就算有人需要立誓，也极少直接与萨恩斯缔结契约，而是转向萨恩斯的心腹们施行。
　　当然，除了励琛，还真没人是招呼都不打就擅自扑上来的。
　　励琛现在这么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心，监工们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话虽不好听，可确实是事实，这时候要是回答“你要信任我们”未免显得太愚蠢了。
　　在边上沉默的阿克耶却动了。他一步走近励琛，俯身把小孩抱起来，励琛一下失了平衡不得不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干嘛？”励琛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惊乍的，阿克耶做事向来有根有据，问就是了。
　　阿克耶动了动脖子让他搂好：“你脚打飘。”
　　即使得了答案，励琛还是有点疑惑。他往时晨练多得是累瘫的时候，阿克耶最多也只是在边上站着，鲜少直接出手相助。小孩的手在阿克耶的颈侧不经意地蹭了蹭，忽而灵光一闪，面上却装作接受话面答案的模样点点头。
　　大概是听了怕背叛的话，在表达不会发难吧。不过阿克耶挺多余，他斗气源被废，连超越励琛天赋的前提都不可企及。
　　几个“黑天鹅”成员看着阿克耶刻意把励琛的手让到颈边上，嘴角抽了抽。小孩儿的天赋再怎么不高，这种姿势下要弄死阿克耶也是分分钟的事，阿克耶这种表达“不背叛”的方式，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他们可猜不到这位负责人实际上已经向励琛效忠，只觉得克莱蒙大人约莫是在通过向励琛表现，而向萨恩斯殿下表示忠心。
　　原来励琛竟是替萨恩斯来敲打他们的心思？
　　不得不说，人精也挺麻烦，容易想太多。

🔒第九十一章——故友
　　在山脉通道里被抱着的时候，励琛其实还没觉得多累。等回到卓雅秋明准备见诺亚的时候，励琛的体力上真是有些明显的疲惫了。
　　他本来计划今晚索性就睡神殿的，不过诺亚头晚上贴过来的那句话意味深长，让励琛不得不对这次突发的会面重视一些。“黑天鹅”在晚饭时间进入卓雅秋明，励琛随众人回了旅馆匆匆洗漱，然后晚饭也没吃就带着阿克耶前往约定的会馆。
　　诺亚到的时候，励琛刚吃了个半饱，比起之前的又累又饿来，总算只显得有些累了。
　　诺亚只身前来，正是励琛给他开的厢门，又在他身后往门外扫了几眼，而后关上门。
　　桌上摆着些饭菜，看样子已经用过一些，“黑天鹅”的负责人之一克莱蒙坐在桌子后，只向诺亚点了点头。诺亚虽心中疑惑，张口却是轻松话题：“大人还没用膳完毕？看来我来的唐突了。”
　　阿克耶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此种冷淡应对，让暖场小能手诺亚也减了几分浮于表面的热情。励琛在后面慢慢往桌边走，倒是回应了诺亚的问题：“吃得晚了，失礼之处还请包涵。您吃了吗？我去吩咐些别的用食？”
　　诺亚哪里会在这时候不满，笑着回道：“你们随意，别在意我。”
　　励琛已经走到桌子那边，看诺亚还站着，笑道：“我们大人不爱说话，并非恶意。请您随意坐。”
　　诺亚看了看那克莱蒙不闻不问的态度，又看看励琛的随性模样，心中一动，笑着坐下道：“昨天维金斯的表达方式或许有不得体的地方，还请你们别介意。”
　　励琛想要尽快解决自己的晚饭，此时刚塞了一嘴的菜。阿克耶向来不答这些场面话，但他看励琛不好回话，便开口回道：“不介意。”
　　还在咀嚼的励琛说不了话，脑子却挺快。诺亚目前的地位似乎是维金斯的辅佐，就算是替维金斯道歉，也不该是这种平等的语气。但如果回溯到三人在佩萨里的情分，此种语气倒也正常。所以说，诺亚开始试探了？
　　诺亚的下一句话似乎马上佐证了励琛的猜想。他转向正在吞咽的小孩，露出一种包容意味十足的笑意：“慢慢吃，不着急。”
　　励琛挑眉。诺亚这种关照颇多的行为，真是有四年多没感受到了。当年诺亚作为四人团体中较为看得过眼的可造之材，励琛也花了不少心思点拨他。可是如今大家虽都在萨恩斯旗下，所处具体阵营却还有微妙的不同，励琛一时之间有些拿捏不住诺亚像以前一样表示亲近的意思。
　　一旁阿克耶却插话对诺亚说：“你立誓，保密今晚听到的所有内容。”
　　他们之间如此不对劲，阿克耶当然能察觉。励琛还在踟蹰是干脆点破还是耍赖不承认，阿克耶则认为不管怎么犹豫，先让对方立誓了都不迟。反正他们表面上的身份和实际身份略相反，阿克耶直接开口吩咐，外人看来也是正常。
　　诺亚听了吩咐，又看看励琛，发觉对方也一副等着自己动作的模样，无奈笑了笑。他也不废话，立誓时动作标准、话语结构严谨，向对面两人展示着自己的诚意。
　　阿克耶的话像是替两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倒省得这两人明明已经猜透了还相互把触须探来探去。诺亚立誓完毕放下手，正要说话，又听励琛笑眯眯道：“把保密我身份的事儿也立誓了。”
　　诺亚现下确定这小孩的身份，又知他心思密如数罟，纵使心里万般无奈也依旧照做。他也算另类摸清了小孩的风格，要事卡在关键处抻着你，要不顺着他的意思，再温和的笑脸下也能迅速编排出好几种致人死地的办法。
　　励琛看诺亚无丝毫疑义继续照做，也有些意外。要说当年在佩萨，他确实花了挺多心思在关系网上，但却少了许多各个击破的心情。诺亚虽算得上亲近，但励琛也不过是少些对他的防备，亲自点拨的时候甚少。如今诺亚居然像当年——或许超过当年——一般对他毫无芥蒂地表示亲昵，不是还有份真情实意在，就是真性情已经藏匿得比励琛还深沉了。
　　为了杜绝后者的可能性，励琛索性得寸进尺了：“你缔结过效忠契约没？”言下之意就是前面都是虚的，赶紧来效忠才是正事。
　　诺亚一顿，这下真是苦笑出来：“你可越来越难亲近了。”
　　“客气。你自己要以退为进，我也就配合配合你。”励琛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漫不经心，“不愿意，还是已经缔结过了？我猜猜，不能是后者。你能缔结的对象无非两个，第一个不觉得到了需要和你缔结契约的地步，第二个嘛……要是和你缔结过，第一个就不会把你放到维金斯身边。”
　　诺亚听他这“我也就随便猜猜别叫我猜中了”的态度，知道今天若不是给小孩儿彻底放心，怕是这扇门都出不了。夏罗从撒弥尔出来了，小孩儿也从撒弥尔出来了，当年独狼之事究竟是谁参合的，他立马能参悟六七分。加之隐有恶名的“黑天鹅”负责人都如此放纵他，只怕“黑天鹅”的手段大多和小孩有关。
　　当下他也不纠结了，直言道：“得。向谁效忠，你还是他？”
　　一提这个励琛也摆出忧伤表情：“合适人选不在这儿呢，我留着你这态度了，改日带人找你可别食言。”
　　“这也能留，你自己听听自己说的是不是人话？”诺亚被他这反应逗乐，心下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我可算能好好说话了？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被你这么一噎，我都忘了大半。”
　　励琛扯起阿克耶的手，也不知往他掌心里放了什么小东西。阿克耶会意地往桌面反掌一拍，只听轻微的“咔嚓”一声，诺亚顿时感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魔法波动如海浪迎面扑来，瞬时到身后去了。
　　“别担心，只是个隔音结界。”励琛在阿克耶手掌拿开时随意用袖子扫了扫被拍碎的晶体渣，又朝诺亚笑，“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诺亚心想无论刚刚那是什么结界，我都被圈在里头了，还能有什么反对的话？于是无奈摆摆手：“你先请。”
　　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绕的时候半天没个结果，直的时候三言两语便能拨云见日。
　　诺亚的交际手段由励琛启迪，后期自我摸索，说话技巧用起来还是能隐约可见励琛的影子。励琛虽因前世原因对“模仿”行为颇多忌讳，但也不得不承认，模仿真是学习进步的好方法。
　　诺亚的境遇，又是萨恩斯推荐又是梅洛耶资助，照说怎么顺势站都不愁。可问题就在与他同届、同“四人小战队”、同为萨恩斯梅洛耶两方拂照的维金斯，实在带坏了整个小团体的风向。维金斯此人，在萨恩斯帮助下得了梅洛耶提供的免试资格，单以此路径看应是萨恩斯阵营里的亲海蓝之色派。偏生萨恩斯拉他来做“平民派”的旗杆，平时看顾、带着转“拂照恩典”不说，神殿也是说盖就盖，明面上的亲近之感比贝伦•梅洛耶还略胜一筹，整得海蓝之色恨不能从此忘记当年把免试名额浪费在了谁身上。
　　维金斯这个正经的“该亲近海蓝之色”人物欢快地奔向萨恩斯一头，当年仿若陪衬的小伙伴们也就跟着不能贴上海蓝之色了。“瑞格塞拉”自四年前被宣布失踪甚至死亡，诺亚沿着以前励琛点拨的路线看时局，越看越心惊。他当时想着就算是自作多情也好，得赶紧把和梅洛耶的藕断丝连斩干净些，否则只怕两边都容不下墙头草。他这一坚决，就边着手还钱边给维金斯半透露半编纂地说打算。维金斯这个直肠子转眼把诺亚的行径当花边新闻给萨恩斯说了，萨恩斯心底一转觉得这是个拎得清的，于是暗地里助他还了钱，又调到维金斯身边当辅佐。
　　要说诺亚也是运气好，当年励琛在萨恩斯宅邸里编排小花匠聂文的时候，诺亚的掺和就被萨恩斯看在眼里。以至于后来萨恩斯即使不怎么看重他，倒也没怎么看坏他。
　　而另一个小伙伴米尔斯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一年级时仰慕艾德仁便是踏错第一步，后来还拖着聂文，直接成为扶都扶不住的“猪队友二人组”。同样是平民，同样是“四人组”，米尔斯甚至未能进入“平民派”。他被打发到“魔女”肖恩手下的炼金师团体里，做着看似很重要却并不由萨恩斯过问的制药工作。以他那被判了死刑的情商，想要回归萨恩斯身边必然十分困难。
　　至于聂文，萨恩斯都懒得想他的去向，直接让“魔女”全盘接手。
　　“魔女”在佩萨里就看不惯这俩“癔症病人”，究竟如今把他们放在什么位子上，诺亚不好打听也懒得打听了。
　　“你还是花了太多心思在他们身上。”励琛对昔日小伙伴的下落不以为意，随口说道，“你如今的位子还能和他们牵扯几分？不过几年同学，他们还能有什么把柄拿捏你了？想想未来，不知道具体想什么，就想想神殿落成后怎么管住维金斯这个败家子。殿下把你派给他，不是为了更方便他作死的。”
　　诺亚心知这是说维金斯收留太多难民的事，苦笑道：“他说他得了殿下的口谕，我能怎么拦住他？要不是他看不懂账面，被我硬生生隐瞒了小半资金，他还能更嚣张一些。”
　　“惯的。”励琛嗤笑，“也不怪你，殿下这是要他这开屏开得越炫耀、越拉仇恨才越好呢。”
　　若是弗德希在此，必定会嘲讽回一句“你这德性也是殿下惯出来的”。
　　诺亚挑眉：“早确定你的身份，我就进‘黑天鹅’得了。你这弯弯绕绕的高手挡在前面，我也不必使尽浑身解数才安稳过到今天。”
　　励琛眼珠一转：“只可惜你父母双全。”
　　诺亚倒是惊奇了：“怎么，‘黑天鹅’只收孤儿？”
　　这话的话尾时，诺亚的眼神已经往旁边一直沉默的阿克耶身上飘。阿克耶一直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不出情绪变化。
　　励琛也不正面回答，只是带着些戏剧腔：“我们啊，就是那没根的‘浮萍’。”
　　诺亚听这话笑起来，知道励琛不愿再深入，于是转了话题：“我还想起一事——你知道索扬那头的事吗？”
　　励琛睇他一眼：“有话直说。”
　　诺亚笑道：“西南驻军前阵子不是在那附近军竞？你猜猜个人赛拔得头筹的是哪个？”
　　哪个？励琛其实和王庭部队没什么交道，比较说得上来的就是佩萨里一起晨跑的小孩们。不过他换了身份，又过了好些年，早就不把这个关系网放在关注范围内了。
　　诺亚看励琛不答，也不卖关子了。
　　“还记得你以前帮助过那个打黑拳的学生吗？拔得头筹的就是他——哈德。”

🔒第九十二章——凶兽哈德
　　雷蒂阿联邦南方，藿茨堡沼泽外围，西南驻军集训地。
　　哈德单手托着他的饭碗——或者说是小盆也不为过——在士兵们中间穿行。这会儿正值饭点，士兵们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排队领餐，我撞你一下你踩我一下实在正常。然而就算在这么摩肩接踵的地方，士兵们也硬是给哈德一点一点地让出一条道，叫他像不相溶于水的油滴，一路顺畅地走到炊事地的角落，拣了一张桌子坐下开始吃饭。
　　他这一坐，别说无人和他同桌，就连周围的桌椅也“人迹罕至”。以哈德为中心，热闹的炊事地里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安静地带。有些在哈德来之前就坐在周遭的士兵梗着“尊严”依旧吃自己的饭，但也各个几乎“噤若寒蝉”，平时狼吞虎咽的豪爽生生变成了轻拿轻放，倒也多了几分优雅。
　　哈德对此种不利于食欲的压抑气氛全无表态，只将自己的饭菜囫囵吞咽，压根不品尝什么味道。他的右手手指不灵活只能简单抓握，因而用铁勺舀食。一开始还能一口咽好再下一口，吃了小半以后他像是不耐烦这种浪费时间的吃法，加量加速，把吃饭的场面搞得像上战场一样紧张。
　　他的吃相委实不好看，蛇吞的模样几乎能让看到的人也感觉自己被噎住一般。但在场的都是普通士兵，甚至有不少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蛋子，无人敢对这倒胃口的场景提出异议。只求这位煞星吃好吃饱便离开，别再用他那蛇蝎般的眼神盯住人了。
　　直到哈德吃完饭安然离去，众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刚刚看了我一眼！”一个先前坐在哈德附近的士兵故作夸张地拍拍胸口，“我还以为他要一拳打碎我的内脏呢！”
　　同伴斜他一眼：“有本事你就在他面前说这话，看他弄不弄死你。”
　　开玩笑的士兵一顿：“还是别了。”
　　哈德既无雄厚背景也无超高天赋，甚至还因过去经历被废了斗气源，名声大噪还是在最近。但显然，这名气实在没多少正面影响。也正因为这声名鹊起，原本在兵营里只能算无名小卒的哈德，仿佛瞬间回到了打黑拳的时代。
　　若说在军竞中获得了非天赋组的体术冠军和个人综合赛，只是让他被刮目相看；那么他在这两项赛事中折腾出来的插曲，就真是让他在西南驻军里几乎人尽皆知了。
　　事情要说简单也相当简单。非天赋组在进行体术竞赛时，有一名也参赛的少尉嘴上不太干净，对一路以黑马之姿杀进半决赛的哈德进行了言语嘲讽，还在手段上使了一些颇不光明的招数。要说哈德以前也在地下竞技场练成了浑人一个，不干净的手段对他还真不是多大侮辱。只是这军官不知从哪道听途说了一些哈德的身世，居然就在万众瞩目的军竞现场脱口而出了。
　　哈德当年进入地下竞技场，为的就是他的家庭。虽这拼命的行为依旧没挽回蔓延至全家的悲剧，但对于现如浮萍的哈德来说，曾经的家庭就是他心中守护的最后念想，对他身世的嘲讽就是触了他的逆鳞。军官在体术赛场上直接惹怒他，他也当场下了狠手，直用地下竞技场里“只有胜利者才能活下来”的信念与暴戾与对方碰撞。
　　那军官其实是半个世家子，哪里见过这不要命的场面，自然招架不住。可还没等他真正意识到“得认输才能结束”的时候，哈德已经在与他拧成一团的时候将他右手几乎折断。
　　要不是哈德在底下竞技场没了斗气源，只怕军官那微薄的斗气源也要被他一把废了。
　　这一场打斗以哈德胜利结束，其他人也最多觉得哈德出手狠辣。怪就怪这军官居然事后找茬，硬是放话要把哈德弄死在个人综合赛里。
　　个人综合赛，简单来说就是在藿茨堡沼泽里抢夺令牌的比赛。为了增加竞技性，军队还让同一批次的参赛者自己也各带一块令牌，最后也可计入总数。不知是巧合还是被安排的，哈德和得罪他的军官在同一批进了藿茨堡沼泽。五天之后，哈德出来了，军官没影子。而哈德扔出的一堆令牌，全是原本带在同一批次竞争对手身上的，绝大部分还来自那军官的熟人。
　　大家一清点，发现被哈德拿了牌子的人都没出来。因为人数实在有点多，哈德又不说到底把他们怎么了，军队只好无视以往“出不来就是他们没本事”的不找人传统，默默点了一队精兵强将进藿茨堡找去了。
　　藿茨堡沼泽除了“领主”那个带晶核的魔兽，还有许多其它潜伏危险。等搜索救援队回来，能交出的答卷只有一些被咬得七零八碎的碎尸块了。“谋杀”罪名即刻指到哈德头上，哈德倒是挺淡然：“我记得记军功的士兵有豁免权，两项个人冠军——是二等功了吧？”不用打仗也可以记军功的模式有点蠢，但在相对和平的年代，不这么整就谁也没出头之日了。哈德本来不在乎这点事，不过现在有用了，他也就毫不客气地拿来当挡箭牌。
　　其实要真上军事法庭，大家也拿不出证据是哈德谋害的人。毕竟魔兽这么多，尸块上又只有明显的撕咬痕迹，谁敢说就是哈德弄死了他们——这么多个呢？
　　“坊”间传说，在有人凭借尸体脚踝认出那是军官的某个朋友时，哈德曾经不屑一顾又略带遗憾：“早知道就剁碎了扔沼泽里喂‘领主’。”
　　而哈德当年在底下竞技场的名号也不知从哪悄然传开——“凶兽”哈德。
　　哈德把自己的碗随便涮了涮，正要回自己的帐篷，主帐传令兵走过来：“上等兵哈德，盖亚少校请你现在去主帐。”
　　“现在？”哈德勾了勾嘴角，露出个不明显的笑意，顿时戾气四溢，“现在先放碗，成么？”
　　他用了疑问的句式，却不等对方回答就钻到自己帐篷里去了。传令兵挺直身板站在帐篷口，目不斜视的模样仿佛在站岗。不一会儿哈德出来了，漫不经心地瞥了传令兵一眼，一个字也没说，径直往主帐的方向走去。
　　传令兵跟在他后面两步也走了。
　　到了主帐，哈德才发现盖亚少校叫的士兵不止一个，在场的领导也不止盖亚少校这个素净的年轻人。放眼扫去，在场十来人无不是在军竞中表现优秀的佼佼者，不管魔法师、战士或是普通人统一穿着军装，都各自或站或坐，在大领导面前也不会露怯。
　　领导群体除了那个白净得不像军人的盖亚少校，还有另两位少校。两少校里有一位是魔法师，但他早在军营生活磨练下“脱胎换骨”，至少看起来比那小白脸更有军人的模样。主坐上坐着一位颇显深沉的中年男人，看人的目光颇具上位者的气势，正是上校。
　　这帐里都是心性坚毅水平高于普通士兵的人物，因而即便是看到哈德进帐和他们处在一块，也不过是明里暗里多了几分忌惮，并不像先前炊事地里的普通士兵一样纷纷散开。
　　哈德是这里头最晚到的。他一来，领导们就直接开口说事儿了。先是供出了名头召集大家的盖亚少校对各人之前在军竞中的表现再次提出了表扬，又似是而非地煽动了一番大家的爱国情绪，另几个少校敲着边鼓暗示这是论真正军功的机会来了。这一串铺垫下来，才又上校开口，说出了真正的任务内容。
　　——竟是做打击的先锋队！
　　西南驻军是离索扬最近的驻军基地，对索扬的“准闹独立”行为自然要比其他地方的军队要敏感。但即便他们已经行进到了藿茨堡沼泽旁驻扎，那也不代表他们能适应所有的南方战争。索扬地处边境，民风民俗民力都与内陆大大不同，作战方式也不甚清楚。士兵们原以为这次军竞只是收拾索扬的前奏，要唱到正曲儿还得有那么一阵子，谁知前脚军竞刚落幕，后脚就叫人去打索扬了？
　　照理说，不该是王庭颁布旨意出兵，大家休整精神，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开拔碾压而去么？
　　现在只叫些身手尚且过得去的军竞优秀者带部队当游击先锋，这不是一没士气，二没准备，全是摸黑碰运气？
　　其实大家想的不差，正是玫瑰派系在王庭博弈里被拖累严重，因而又要推一把“倒逼军令”的火。索扬虽小，但确实不好下手，只因众人一向忽略它是圆是扁，现在忽然要抡起拳头揍一顿都不知要从哪里下手。玫瑰之色深知这点，原来也是“先演习，差不多逼出军令来了再要钱休整，最后狠狠碾压过去”的主意。谁知藏青之色非要在“准亲家”的军队里插一杠子，第一步就是主导“军令博弈”。要是真给他们在西南驻军休整好之前拿到了军令，那么藏青之色往西南驻军里添人指手画脚刷声望就绝不是什么难事，甚至还可能抢走大半军功。
　　玫瑰之色又为难索扬难打，又担心藏青之色赢下这局，正是“腹背受敌”之时，只好先派出可能比较有用的人去索扬摸摸底了，最好还能直接捡漏回来。
　　说白了，这群并非真正军事核心的年轻先锋打去索扬，捡便宜固然最好，折损了也不伤及要害，再不济也能给西南驻军真正摸一次索扬的底。
　　然而这些年轻人身处消息闭塞的军营，哪里真正晓得指向人的心思，加之军令如山不能反抗，也就只能各自表示明白了。

🔒第九十三章——南北之事
　　领导们看年轻人们被成功忽悠，于是摆摆手放人，只留了哈德一个。
　　其他佼佼者倒是没多想。此次任务是要带队出行，哈德这个煞星，普通士兵看到他就心慌，谁还有气势跟着去打仗。领导留他，想必是要想辙对付他的脾性了。
　　原因猜得不错，结果却大相迳庭。上校让盖亚留下，另两个都少校出去，而后又让哈德坐了，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势：“这次去是杀敌，不是杀队友……至少不是马上杀了得罪你的队友的，明白吗，哈德？”
　　哈德不合群，可哈德是个大杀器，还练就“看姿势推来路”的火眼金睛。上校虽然不喜他的狠戾和略神经质，但晓得杀兽镇营对军队的意义，因而对他还是颇有耐心的。再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安排好了哈德就能增加“捡漏”的可能性；即便哈德在里头折了，也是堂而皇之清除不安全因素的好机会。
　　退一步说，万一哈德只是在这事儿里失败了，并未完全被消除能力，以后想起西南驻军还是支持他颇多的，也不至于立马反咬一口不是？
　　哈德知道这群上司对自己不放心，也不想给自己找罪受。能先上阵杀敌，还是自己带队，只要是敌人就能抹的机会对他来说真是难得。要说雷蒂阿和平了这么久也不是没弊病，军队里也有好些缺少血性的士兵，用起来束手束脚的。要不是之前得罪自己的军官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是这样的软脚虾，自己也不至于在藿茨堡沼泽里出这么大风头。索扬敢闹独立，想必比这群没成长出血性的小白脸好耍。哈德不想失去这次“玩到爽”的机会，决定就算有唧唧歪歪的队友也暂时忍忍，于是耐着性子回答：“我清楚。”
　　上校看他答得干脆，也不知他往没往心里去，又说道：“你在军营里有什么愿意先行出阵的弟兄没？只要军阶不高于中尉，都能给你拨到人头够数。”
　　为了让这个凶兽往既定方向跑，上校也算动蛮多心思了。
　　哈德想了想，也不客气：“我回去想想，明天交名单来。”
　　上校满意地笑了笑：“今晚你没有宵禁，但也别把人带太远，千万不要谈不拢就动手。”
　　上校的意思是哈德可以随便找人谈谈这事儿，不过别惹出乱子。晚上能在纪律严明的军营中行走，哈德也算是独一份了。
　　盖亚少校在旁边木着脸不说话，心想士兵们要是知道这凶兽到了晚上不关起来反而自由乱跑，只怕各个要失眠。
　　十一月，西南驻军还感觉日渐湿冷的时候，北地已经是寒风呼啸。骤降的气温和浓重的云层，无不暗示着第一场雪即将悄然降临。
　　北地荒凉，镇压之前已经养出“存粮不够打秋风”的传统。萨恩斯头两年花过大力气整治这事，之后每年的秋收至跨年时段都待在北地的塔丹。一面坐镇北地以免暴乱，另一面也趁天气寒冷人都不挪窝的时候一点点摸清北地，巨细靡遗一手掌握。
　　新神殿即将落成，励琛恨不能一直住在里面紧盯工期。但一边是他网到不少风声，一边是萨恩斯也来信催得紧，因而励琛只能匆匆安排了神殿的事，路过卓雅秋明时和诺亚叮嘱一番，去信让弗德希帮着阿克耶处理新招“黑天鹅”的事，而后自己“孤身”前往北地。
　　这“孤身”之所以不是真孤身，只因为一路上各处的萨恩斯势力都拂照他，大大提升他在旅途中的便利程度。卓雅秋明离北地也并不相当远，不过十天的路程，已经是深秋到初冬的节奏。励琛到塔丹的时候，能感到北风的凛冽。不过北地人民相当耐寒耐风，这些小刺激还不值当他们穿上厚衣。
　　励琛上一世因童年流离失所致后来体寒不改，到冬天就有些畏冷的意思；然而这世有死灵法师的捣乱，从一开始毫无痛感，到现在触感迟钝，冷对于他来说其实在体感上已经很温和了。
　　只是一不察觉冻过头，行动起来就会有些僵硬。
　　不过到如今，励琛已经能比照自己的感觉和旁人来正确处理温度，加之他身边负责照顾人的女官一个比一个周全，已经不太可能还冻伤自己。
　　萨恩斯在塔丹的驻地依旧，但不知是天气还是最近的变动原因，看起来隐隐比以前多出一分萧瑟。励琛快步走在回廊里，穿堂风从他背后吹到身前，心想殿下要是在这儿跨年，那确实够“凄凉”的。
　　萨恩斯只在进驻北地的第一次跨年在塔丹没挪窝，却是一点都不“凄凉”。那时北地里为了“抢粮过冬”，可是“热闹”得很。
　　“你可别穿这个在外面走。”萨恩斯那万年不变的倒茶女官从回廊转角里转出来，一看到励琛便微欠身拦人，“看看这天，晚上得下雪了。”
　　励琛朝她回了个略欠身的点头礼。他着黑边白底制服蹬光面牛皮黑马靴，外头裹着一件羊绒长款风衣，黑发小平头看起来十分精神。青年之姿在回廊中迎风而立，潇洒自得。
　　“没觉得冷。”励琛笑了笑，“你不也差不多？”
　　他一个人来可没带着女官，衣服都是自己决定。栗发鹅蛋脸的女官并不知道他的钝感问题，他也只能侧敲旁击地打听真实的温度。
　　“现在还行，晚一点儿我也得换了。”女官在萨恩斯跟前和励琛打过很多次照面，因而说话也少了几分疏离，“或者你先去，我问问管家，回头给你备一件，省得晚上把你冻了。”
　　“你又知道我要去哪儿了？”励琛笑道，“那你还拦我，不怕耽误我时间？”
　　女官不答这问，只示意性地让了让道，再次欠身道：“那就恭送了。”
　　励琛笑道：“你不去倒茶？”
　　女官笑道：“肖恩刚到，要姜茶暖体，我正要去做准备。”
　　“魔女来了？”励琛了然地笑了笑，略微点头回礼，“我了解了，回见。”
　　肖恩在佩萨里就“无法无天”，如今在萨恩斯面前也不怎么拘谨。励琛敲门进来没两步，立刻就被她冲到身边攥住了。
　　“你的女官，再继续借我使两月呗？”
　　魔女从佩萨毕业七年，脸面上的稚嫩早就消失殆尽。她本性上就乖张，如今面上一冷就显出不好相与的特色，碰到不喜欢的人更是刻薄且颐指气使。她与励琛说话时，虽不至于笑脸相迎，但语气自然轻松，可见关系之融洽。
　　励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萨恩斯，察觉对方只是坐在书桌后头怡然观戏，只好自个儿对付这难缠的人物：“说好给你三月，现在已经延后到年前了。怎么，殿下日理万机，都要回神殿之都过年；现在你扔下摊子自个儿跑出来了，‘黑天鹅’的女官就得在你那跨年是吗？”
　　肖恩一噎，励琛用萨恩斯来做对比，她说什么反驳都是错。不过她执掌情报部分几年，言语上的太极功夫也涨了几分，顺着励琛的话往下走：“我这不是还得来去匆匆么？你那女官要再帮我理顺两月，我这头的新规章就真正运营顺畅，殿下跨年前后不也更能安心？”
　　励琛抽出被她攥住的袖子，抚着袖口道：“神殿即将落成，我也恨不能带着所有人日夜监看。你不帮我盯着也就罢了，还要从我这分力？”
　　神殿现在是萨恩斯的面子工程重中之重，还是“黑天鹅”的荫蔽。肖恩身为情报组的负责人之一，自然知道神殿的优先级在哪儿，也没法用自己工作不胜任的原因来拖沓神殿工程。励琛把女官借给她这么久，确实已经仁至义尽；耍赖她又比不过励琛，只好悻悻退战。
　　萨恩斯早就习惯这俩一个“没规没距”、一个“看菜下饭”的德行，看他们堂而皇之地用自己的名头对战，也不甚在意。不出他的意料，励琛又在嘴皮子功夫上胜出了肖恩，然后脸上表情一整又转过头来行礼：“殿下。”
　　其实只有自己人的前提下，萨恩斯已经不需要励琛肖恩等人行正礼了。但此刻励琛朝他做了规矩，萨恩斯也端正了脸色回应。
　　神殿落成时间越近，“黑天鹅”的礼仪课也越来越严格，连带着励琛在被免礼的情况下也坚持行礼。肖恩本来还在反省是不是自己太随便了，转眼看励琛脱了外套之后竟然是护卫制服，又忍不住嘴皮子一掀：“天，你在殿下的地盘里穿这个，怕人不知道你的身份？”
　　萨恩斯的护卫一直用白底金边的制服——励琛至今还年年收到新服——“黑天鹅”的第一套制服才是白底黑边的设计，银色金属扣上还是天鹅的图案。据说这只是其中一种样式，等“黑天鹅”真正进驻神殿，会有以“黑”为主色的套装。
　　励琛不答肖恩的问题，只是笑：“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肖恩回道，“不闯祸？”
　　励琛笑道：“殿下说不闯，就是不闯。”
　　肖恩转眼看萨恩斯，看对方一副“我不发表意见”的看热闹表情，就明白这位殿下不准备反对了。好吧，反正肖恩当年就被拎到佩萨去抓“黑天鹅”给殿下见面，她早知道“黑天鹅”在萨恩斯这儿有多得瑟了。
　　无关紧要的话说了几回合，一捧一逗地像说“相声”。萨恩斯看他们的话渐息，似乎也放松够了，这才说起正事。
　　头一件，就是西南驻军“攻打”索扬的消息。

🔒第九十四章——一鼓之衰
　　西南驻军会攻打索扬、会倒逼军令，这几乎是所有人的猜测。但当它真正动手时，这消息又跟平地一声雷似的，轰地在所有情报圈炸响了。
　　励琛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冬季打索扬，玫瑰之色是不是有病？”
　　虽然西南驻军可能是所有大型基地中最适应与索扬作战的部队，但实际上弗杰拉尔一派也并未掌握更多关于索扬的消息。励琛会这么猜测，也是基于如果西南驻军真的掌握了攻打索扬的关键，那就绝不可能还分成两派在王庭里扯皮。直接一举重击索扬，总有王庭松口的时候，也绝对功大于过。
　　当年萨恩斯拿下狼窝，不就是这么干的？
　　如今玫瑰之色主动攻击，却有三点缺失。一是不能摸清对手底细，二是冬季发兵，三则是最重要的一点——索扬根本还没公开宣称“独立”，王庭也没有明确的收复命令！
　　当然，雷蒂阿大陆整体来说还是个消息不怎么流通的地方，打个小架用不着假装正义的小伙伴到处宣传造势。索扬十年不交税，闹革命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自《人类协约》签订头一个冒出来作死，早晚都是被收拾的命。难就难在这么个小城造反，要是调集全国之力去碾压，实在太难看了。可肉就这么一小块，一群贵族的狼眼发光，玫瑰之色和藏青之色还先窝里斗了。玫瑰之色现在在王庭中局势被动，眼看要跨年，打算趁大家松懈的时候先试探索扬，也顺便以“真正”发兵来试图倒逼军令。
　　然而，“冬季发兵”说得有模有样，实际派出的却还不是西南驻军的主要战斗力量。王庭的调令未出，西南驻军怎么说也不可能真正攻打索扬——西南驻军是国家军队又不是玫瑰之色的私兵——于是他们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让上校级别的军官批准了一支小部队摸到索扬去了。
　　这荒谬的理由，具体来说就是“有士兵在军演中失踪，怀疑穿越藿茨堡沼泽到另一头的索扬，或为索扬埋伏在西南驻军中的间谍”。
　　励琛表示，这种“我的人不见了得找找”的私闯模式，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尽管大家都花了大代价养探子，可这也确实不是什么“天下信息尽在一手掌握”的时代。西南驻军的小部队派得挺隐秘，据说是不到十人的小头目各自带队进城，该打听消息的打听消息，该抹人头的抹人头。其实他们才这么点人，人生地不熟的本来也不至于一下戳到关键之处。巧就巧在那城主最近生日，竟然驾着象车满城游行！大街上人多，路两边的阁楼建筑全开了窗，西南驻军的小分队觉得这时候不刺杀一把都对不起老天爷的帮助。于是一刀出去，人是没砍着，篓子倒是捅了一大个。
　　索扬竟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几个能臣抢出一挡，直接把能瞅着的西南驻军有条不紊地都捞了！
　　先前这精锐小队摸进城时，情报组们还懵懵懂懂未曾关注；待索扬把擒获的士兵往城墙上一挂，附近的探子们就跟看了场年度大戏的开场演出一样，纷纷把这热闹转播出去。
　　顶层贵族们原本更多的注意力都在王庭的博弈中，一回头竟然看到这么个大乐子——反正丢脸的是玫瑰之色——一时间情报圈都快成八卦圈了。
　　没立下头炮战功不说，还打草惊蛇，丢了自己的脸。这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玫瑰之色在西南驻军嚣张了这么些年，终于把自己狠狠坑了一把。
　　而北地塔丹的萨恩斯此次把“黑天鹅”和情报部门的负责人招来，就是为了从玫瑰之色这次仅有的行动中榨出更多的信息，关于索扬，也关于弗杰拉尔。
　　励琛的思绪还停留在精锐小分队闹出的大热闹里，感慨道：“诶，西南驻军怎么这么衰。眼看要开春，就是围城的好时候了啊……”然而现在犯下大错，别说他们自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往索扬靠近，连藏青之色在王庭里要军令的底气也要弱上几分。
　　弗杰拉尔能点头这种事，励琛也觉得挺稀罕的。不过他先前夹在两家中间看戏，搞不好对这事儿没决定权，指不定还能因为这事儿多几分话语权。励琛这么一想，又觉得弗杰拉尔是知情但是故意放纵的了。
　　但这一切都还是励琛的猜想，他也不好向萨恩斯求证，因为萨恩斯正在因为他的走神而用威压钉着他。
　　肖恩就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我可真佩服你，殿下说话你都敢瞎置喙啊。”
　　“索扬的消息缺失，就算让他们开春去围都不一定围得下来。”萨恩斯冷然地撤了威压，却还是回应了励琛的感叹，“独狼的悬赏令也高挂公会任务多年，冲击者不知凡几，还不是安然屹立这么久。”
　　这么明显可以拍马屁的对话，励琛却一点头只应了一句：“殿下教训得对，是我方向错了。”
　　肖恩看励琛居然没顺杆子爬，一时有些疑惑。但她也未多想，只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索扬里探子遍布，进出城也未见严加检查。就不知是索扬无力，还是不惧。”
　　这种程度的探讨，萨恩斯一般是不开口的，于是只有跟上了话题的励琛回道：“一个城抗拒交税，并非三两人能成事。若索扬里真正管事的人已全然沆瀣一气，他们必然要共进退。哪怕街上全是探子，恐怕也难以打进他们内部去。”
　　肖恩回道：“如果他们只是维持现状，我们也不好抓到‘独立’的把柄。”
　　是的，把柄。每股势力都盯着索扬，只要拿捏了正确的把柄，博弈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候就算西南驻军是亲玫瑰之色的派别，也得听军令的调动。可以说，谁先抓到了索扬“独立”的把柄，谁就抢占了先机。
　　励琛却只是笑：“结党营私、袭击军人，哪一样不能告发‘独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一连蹦了好几个中文里的成语，萨恩斯乍一听还稍微反应了一会儿，肖恩则是直接投降：“我这‘中文’水平，哪听得懂你的意思，说人话成吗？”
　　萨恩斯为了保证情报的安全，已让几人学习了中文的使用方法，并规定非到紧急关头不能用。肖恩作为情报部门的头子，很荣幸地成为了学习小组的一员。然而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学写汉字比当年背炼金术的十行咒文术还难。
　　励琛听她抱怨，眼角余光扫到萨恩斯，徐徐说道：“我是说，把柄或许不必着急。等找到了一击必中的办法，什么罪名不是罪名呢？”
　　肖恩狐疑地看着他：“西南驻军都不能动了，你还能想出什么别的办法把索扬给碾了？”
　　“光脚的怕穿鞋的，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励琛的话粗俗，可姿态上和语气里尽显优雅，“索扬的支撑力量再坚固，也是人组成的。那几个冲在城主面前的，就是作为索扬支柱的人。是个人，还会没弱点吗？”
　　在萨恩斯身边这么多年，竟然这么轻松就表现出阴沉嗜血的一面，肖恩虽然被“黑天鹅”的血腥情报冲刷了几年，依旧深感励琛的奇葩之处，不禁顺着对方的话：“弱点？”
　　“是啊。掐不住人，就掐他的弱点。”励琛笑道，“我弄不死一个健壮的成年人，没理由弄不死他稚嫩的儿子吧？”
　　这话简直白得不能再白了，肖恩一瞬间就明白了励琛的提议。她看了一眼萨恩斯，觉得领导大人并未因这种可能连累无辜的行径表达不悦，这才回励琛的话：“我懂了。把柄的事我不会放松，你说的我也会着重查的。”
　　励琛点点头，肖恩忍不住又问：“我记得你是个孤儿？那你的弱点是……”
　　励琛乐了，朝着萨恩斯的方向努努嘴：“喏，可比我强几万倍呢。”
　　肖恩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真答了，答案还这么惊悚。“弱点”比本尊还难打击，这能叫弱点吗？说起来这么奇葩的选择，殿下本人竟然还同意了，不是励琛坑来的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肖恩猜到真相了。若放到今天，萨恩斯绝对不会轻易答应那样如调戏一般的承诺。
　　事到如今，萨恩斯也只是乜斜励琛一眼，嗤笑道：“好意思说出口？”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当时的谆谆教导我可铭记在心哪。”励琛沉沉地叹了口气，正经的语调配着身上那套黑白分明的制服，生出一种令人信服的忠诚之感，“你的烦恼就是我的痛苦，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幸福，你的愿望就是我的目标，没有你我将一生孤独——”
　　这令人遐想的句子，正是萨恩斯当时的回应。事后证实，这也确实如励琛所想是著名史诗中的选段。励琛凝视着萨恩斯的双眼，效忠契约在这誓言一般的词句下明显波动着。
　　他的话还没完。
　　“将你作为我的第一考量，我最亲爱的殿下。”

🔒第九十五章——两方会谈与三方会谈
　　励琛为神殿而留在卓雅秋明，也为神殿到塔丹。“拂照恩典”就在明年，励琛得确认萨恩斯是否把他的“主战场”就放在新落成的神殿。
　　神殿工程仓促，即使再心力憔悴也难免疏漏。如果萨恩斯要在新神殿出席明年的拂照恩典，先比照着恩典的需求来布置神殿，总不至于大错。
　　虽然为了拂照恩典动点脑子也无可厚非，不过像励琛这样直接把所有功效需要的设计都摆在桌面上、一一询问，询问对象还是“神殿功效第一使用人”萨恩利希的人，实在会让人生出揍他一顿才解气的感觉。
　　好在作为一名萨恩利希，萨恩斯的脾气实在稳定得令人称赞。因而面对励琛那些细致到使人难堪的提问，萨恩斯也不过是挑了挑眉：“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去你的神殿参加拂照恩典？”
　　因为在算得上神殿“掌控者”的人当中，励琛是最为其建立费心的一个，所以萨恩斯时常戏称那是“黑天鹅的神殿”“励琛的神殿”。
　　又因当年的熔炉剧目《塔与天鹅》，神殿又得别称“天鹅之塔”，此为后话。
　　励琛听到萨恩斯的提问，笑了笑，也不正面回答，只说道：“维金斯既然成为了神殿的‘主人’，第一年必定是不能轻易离开神殿的。您近来老是和维金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难道还准备浪费这个正式介绍神殿和维金斯的大好机会吗？”
　　萨恩斯听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绕口令似的，问道：“‘孟’什么‘焦’什么……又‘孟’的？”
　　“就是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励琛顿了顿，“咳，就是说您上哪都捎着他。现在这么个竖高旗吹大风的机会，您焉能错过？”
　　萨恩斯一挑眉：“我没带着你？”
　　纯白之色的暗地活动有不少次都拎上了励琛。这些活动更隐秘，更重要，也只有更信任——用励琛的话来说是“贴心”——的人才能登场。仔细算算，励琛跟在萨恩斯身边的时候其实不比维金斯少多少，甚至因连续不断的交流沟通而更显亲近。只不过励琛跟随的任务大多不太公开，而维金斯跟的活动经常走哪就上哪儿的头条，这才由曝光率造成了维金斯对萨恩斯如影随形的错觉。
　　励琛对自家老大瞎抓重点的思路颇为无奈，只好顺着话题试图“拨乱反正”：“是都带着我，可上次拂照恩典我没赶上，一直遗憾到现在。”
　　萨恩斯瞥他：“看熔炉公演的时候你都想推维金斯去，现在倒想跟拂照恩典了？”
　　“我只要能在阴暗的角落里看到您的身影，就很满足。”励琛才不会往萨恩斯的语言陷阱里跳，“自从第一次在拂照恩典上见面，我就开始想象您出现在拂照恩典‘开幕式’时的模样，一直想象了十年。”
　　萨恩斯略微一愣，旋即道：“确实是十年。”
　　十年前的拂照恩典上，励琛、萨恩斯——包括维金斯——正是在肯塞尔大教堂的拂照恩典上第一次见面，从此励琛和维金斯的命运轨迹就发生了急剧的转变。虽然励琛在某种程度上可算是“极端理智”的人物，但回头想起相遇的时刻，他也偶尔会生出“这才是穿越后该有的情节嘛”的想法来。
　　“上次拂照恩典时维金斯就跟在您身边，想必已经弥补了这个遗憾，我却不然。”十年的话题虽令人感慨，可励琛也不过是拿它来做个引子——悲春伤秋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他颇为随性地支着手，“所以，您会来吗？”
　　励琛使用的语句十分有戏剧做派，但语气上却轻松随意得很，像是用可爱的羽毛在隔靴搔痒，光有动作没有感觉。萨恩斯眼皮子一撩，嗤笑一声：“这就是你邀请我的态度？”
　　励琛一顿，而后反应过来这是萨恩斯在暗示他答应了。领导想看的模样，励琛鲜少拒绝。他一整脸上的轻率表情，伸手拂过标记着各种功效的设计图纸，身体前倾微抬着头，以略仰视的角度、有点类似黑天鹅般的笃定眼神看向萨恩斯：“一切都会为您准备好，亲爱的殿下。欢迎您到神殿来。”
　　励琛和肖恩确实很忙。即便是索扬、神殿、北地的三重大事，也只能把他们聚集来塔丹不到十天的时间。肖恩担心情报总部的运营状况，在消息如山的前提下，索扬的消息很可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照索扬眼下的分量来说至少得是“一棵小树”——魔女还得回去救急。
　　当然，她在准备回程之前还是“恬不知耻”地盛情邀请励琛和她一路。如果励琛能“顺便”去情报中心旅个小游，那就更好了。
　　励琛也在准备回程，对肖恩的行为报以无视的态度。
　　不过即便肖恩对自家生意忧心忡忡，最终还是没顺利启程。就在她出发的前一天，初步整理完毕的西南驻军特攻索扬小分队资料，八百里加急送进了萨恩斯在塔丹的驻地。
　　肖恩不得不延迟一天的行程，继续逗留在塔丹，和另两个大男人围坐在一块分析这些信息。
　　西南驻军的运气实在不好。原本他们对这次行动抱着的态度是“悄悄地去，成功了就正大光明地回，失败了就继续悄悄地回”，而特攻部队在出发时确实也死守消息，几乎没吹出一丝风来。坏就坏在刺杀城主这行动没突发成功，反而叫人把他们都挂在城墙上。这下不仅索扬耀武扬威了，各路探子们也高兴地捡了现成的情报，消息来源没有，看图说话还不会吗？
　　于是大家细数了城墙上的人头，并以此为展开点，没多久就把特攻部队的人马摸了个大概。
　　当然，会看墙头的不仅仅是各股势力派往索扬的探子，还有西南驻军和玫瑰之色的人。他们一看这阵势，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也快马加鞭地奔赴在各个消息渠道设下重重困难。一时间各组织的情报部门纷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场攻防战打得好不热闹。
　　至于一些需要依赖外部情报组织的势力，那就更煎熬了。第三方情报组织当然也在参与这场无硝烟的战争，顺便坐地起价。死守消息和打探消息的各方目前还在竞价中，就看最后鹿死谁手。
　　因而在这样大混乱的前提下，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段内拿到部队概况的，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因为只是初步的情报，萨恩斯也没要求两个“小棉袄”立刻能推出什么有效建议来。他把两人多留一天来讨论这些情报，更多是为了借探讨来理清自己的思路。与靠两股势力博弈取得平衡的弗杰拉尔不同，萨恩斯近年来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他走的是“我主攻，其他势力辅助，少插话”的路线。因此索扬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这位三殿下也差不多该明确自己的行动方针了。虽然这个计划大约不会和海蓝之色、银朱之色的大相迳庭，但谁先明确，谁就是先驱者、指引者。蓝、朱两色目前虽因他的“主攻”设定而沉默以待，不过萨恩斯若是真当他们是安然等待指示，只怕会错过最恰当的出手时机。
　　两个萨恩斯一手提拔起来的“小棉袄”只是大概清楚萨恩斯目前的状况，也不敢问得太细。他们虽然多少都带一些阴沉的个性，但却十分懂得“进退有度”。即便知道萨恩斯留他们讨论估计也讨论不出什么有用的事来，还是乖乖地坐在那儿捧着资料，绞尽脑汁地研究每一句话。
　　励琛认真地看着每个人的资料，有些已经比较详细，有些还只是寥寥数语，不过共同点是励琛基本都不认识。西南驻军实在不是“黑天鹅”会伸手够的地方，连魔女肖恩都会两眼一抹黑的资料，更别说励琛了。
　　不过励琛耐着性子逐字逐行看下去，终于在偏尾部的地方瞅到了熟悉的名字。
　　……哈德？
　　另两人还在阅读资料，并对其中一些需要着重调查的部分进行讨论。励琛前后一翻，确认没有更多想要看到的消息了，终于在两人谈话的间隙问道：“这个‘哈德’……可能我有方向。”
　　哈德没参与到刺杀城主的活动中，也没被挂墙头，只是被情报部门顺着其他人摸出来的线索。他的个人资料还很少，更别说他所带领小队的其他人资料了。
　　“‘哈德’？”肖恩往后翻了翻，果然找到了这人，“‘佩萨的军队资助项目实施对象’……你认识的？”
　　萨恩斯也想起来了，毕竟那时候小孩带着小同僚们晨练，还拒绝过自己让他们混到贵族拨的建议：“不止认识。”
　　励琛笑了笑：“熟悉过一阵，不过这情分也过去很多年了。说起来，我还是个‘逃兵’呢，不是吗？”
　　肖恩不和他绕弯子了：“你有什么建议？”
　　“回头我把我知道的方向给你写下来。”励琛想了想，又转向萨恩斯，“然后关于哈德的资料，我想申请给另一个人看。”
　　萨恩斯慢悠悠地翻着资料：“嗯？”
　　励琛一笑：“给诺亚。”
　　萨恩斯也不算意外：“看来你们又搭上线了。”
　　肖恩一愣，她想起当初励琛还是瑞格塞拉的时候，四人组的成员了：“你们相认了？”
　　“殿下刻意把他放在维金斯身边，都这么近了，他还会无知无觉吗？噢，除了迟钝的‘神殿主人’。”励琛既证实了萨恩斯的猜测，也一句话带过了肖恩的问题，而后继续朝萨恩斯笑，“能应允我吗，殿下？”
　　萨恩斯不置可否：“他现在完全可信了吗？”
　　“不。”励琛也答得干脆，“所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殿下借个人给我让他效忠呗？”
　　肖恩听着这思路，像是萨恩斯已经完全把人拨给维金斯和励琛玩儿了，似乎不是很在意那个人的具体功效，于是奇怪道：“你自己和他定不行吗？”
　　励琛一眨眼：“……我怕拖不动。”
　　肖恩觉得，诺亚的魔力天赋即使比励琛高，也不会高到会动摇忠诚契约的地步。把这层一想通，她立刻意识到，励琛这是在变相坦诚自己身上还背负着其他人的契约。
　　萨恩斯是知道这些“其他人”的，不甚明显地嗤笑了一声：“所以只拖一些被废了的家伙？”
　　励琛一噎。可不是，阿克耶、弗德希、夏罗，全是被废的。如果将来还有哈德，那就能凑一桌废人麻将了。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摆出一副“确实如此，那怎么办吧”的耍赖模样来。
　　萨恩斯被他那刻意恶心人的模样折腾得晃眼，无奈道：“你自己搞定。”
　　励琛还是那句话：“我怕拖不动呀……”
　　萨恩斯冷眼瞥他：“附加在我的契约上都不会吗！”
　　忠诚契约里有一种类似递进关系的缔结办法。就目前的例子来说，即励琛在接受诺亚的忠诚时，将相关契约与萨恩斯的契约挂钩，这样萨恩斯就在忠诚契约中成为了诺亚上级的上级。一旦诺亚针对忠诚契约反抗，萨恩斯就能协助励琛将之镇压。
　　这听着挺容易增加上级的上级的累赘，不过契约和契约之间的挂钩需要所有契约方的同意。尤其像萨恩斯这种等级的人物，若他本人不愿意将契约挂钩，那真是碰都别想碰。
　　励琛一听“老大罩人”，立刻收了：“会。”
　　收了诺亚，就有人能接收神殿那四个监工的忠诚了。励琛一下打通整条路，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至于肖恩，她已经能对这种“恩宠场面”淡定地做个局外人了。

🔒第九十六章——跨年活动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转瞬即逝，一转眼已是跨年。
　　因为拂照恩典的超绝地位，贵族们在跨年活动并不会搞得特别铺张。但这也是相较于他们在拂照恩典上的表现，如果相较对象是普通百姓，那贵族们的跨年活动也算是相当热闹了。
　　当然，热闹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先是弗杰拉尔一支两色拉拔，在索扬的事儿上骑虎难下；然后是萨恩斯一支的第一座神殿主体已经落成，就等着正式运行；最后是最小的两位萨恩利希今年从佩萨毕业，已对两年后正式开始的夺位之战摩拳擦掌。贵族们陷在萨恩利希家族一手造出的巨大漩涡中，不管真假通通都是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一时间神殿之都里的社交圈子都热闹非凡。
　　萨恩斯作为重要的社交人物，自然也在神殿之都里连轴转。照理说他也该在这时候带各位得力手下出来转悠，一方面大家相互认认脸，另一方面也给自己撑场面。不过贴心小棉袄之一的肖恩正落在各路消息的泥沼中无法自拔，实在没空，只好告罪错过今年的第一社交高峰——她这个贵族小姐忙得连自己家里的“团拜会”都去不了，萨恩斯也实在不好为难她；贴心小棉袄之二的励琛则坚持要驻守在即将“开业”的神殿里监工，加之他自诩“不能见光的幕后黑手”，也一如既往地不在公众场合陪同出现。
　　于是萨恩斯今年能溜的人还是往年那几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见面连介绍都省了，一开口就是叙旧的模式。
　　不过萨恩斯这里“年年岁岁花相似”，弗杰拉尔那边却来了一把“岁岁年年人不同”——他的未婚妻竟然陪同他出席社交活动了！
　　在雷蒂阿的顶级贵族社交圈子中，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带人陪同出席的，尤其在重要且正式的社交场合就更注重陪同人的身份。陪同者来路得正，关系也要够亲近，这才不会丢了脸面。一般来说，能陪同的无非就是至亲至信，还得是大家公认妥帖的那种。要是有个贵族男人带来个并未公开过关系的女人，就算这女人本身身份地位够格，其他人还是会在背地里耻笑他们“苟合”。
　　简单来说，贵族们的理念就是“宁愿高冷到没朋友，也不和来路不明的人同流合污”。就算其他贵族偶尔放荡不羁违背一下这条默认的规矩，以纯善闻名的纯白之色也绝不会犯这种自降身份的错误。
　　以现任家主瓦格切诺为例。即便他有三任妻子，还有着微妙的“风流”之名，但这三个女人均出身高贵，也都是在确认婚约关系后才成为瓦格切诺在社交活动中的女伴。要说瓦格切诺的老婆死了一个——弗杰拉尔和莱丽尔的生母，和离一个——萨恩斯的生母，这等热闹也算是贵族圈子里经久不衰的话题了。不过单就瓦格切诺的社交礼仪来说，那真是没话说。三个女人在他身边来去，既没相互撕破脸，也没背负太多诟病，可见各大家族也悄然默契地取得了平衡。
　　在需要正式女伴的场合，萨恩斯通常会带着他的生母。如果没必要一定带，那他就单独赴约或是带一两个得力的下属，连跟在身边多年的女官都不会带。
　　而老大弗杰拉尔，以前通常就带莱丽尔。即便后来和藏青之色的主家大小姐订婚了，也极少带她出席。当然，表面上的说辞是女孩儿的年龄还小——订婚时未满二十岁——不便太早陪伴身边显得不检点。暗地里大家都揣测，其实是弗杰拉尔不想太早让藏青之色站稳阵营，他还想让藏青和玫瑰相互制约多一些呢——瞧，订婚这么些年了还不结，不也是这个意思？
　　然而现在，他身边的女伴正式从莱丽尔换成了未婚妻，看来不仅是藏青玫瑰两色的暗中博弈，就连索扬的事儿也要出一个结果了。
　　不过索扬之事到底会是什么结果，贵族们也不好简单地从“弗杰拉尔带未婚妻出席”这事儿推敲出来。这位大殿下的意思到底是站在藏青之色这边所以带未婚妻来确定地位，还是站在玫瑰之色那边所以带未婚妻出来以示补偿，大家一时间都捉摸不定。
　　最近发生的事如同给了贵族们的智商一个极大的考验，导致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如临大敌。
　　萨恩斯倒是看戏看得很愉快，趁从人群中脱离的机会抿了一口果酒，笑吟吟地看着弗杰拉尔及其未婚妻的方向：“‘风声鹤唳’啊……”
　　维金斯就站在他旁边：“什么，殿下？”
　　要是诺亚在场，一定会拦住维金斯这种蠢问题。不过诺亚不在，萨恩斯也只是淡然瞥了维金斯一眼：“没什么。”
　　若放在平时，维金斯八成还得多问两句。不过今天来和萨恩斯打招呼的人看到他，多半都要问问神殿的事。维金斯虽跟在萨恩斯身边好些年，社交之事也大有长进，但他还是头一回主要承担如此密集的各方“攻击”。几番小心应付下来，维金斯已是心力憔悴。于是看萨恩斯不想回答问题，他便也偃旗息鼓了。
　　不过纯白之色注定不会被遗忘，两人才清闲了两分钟，立刻又有贵族凑过来搭话。
　　毫无意外，那贵族一转头看见维金斯，又是神殿的话题。
　　维金斯早在对方往这边走的时候就撑起了气势，回答起问题来也万无一失。尽管这些答案单是今晚就说了无数遍，但维金斯依旧不敢走神，直到对方已然离去时才再次放松神情。
　　萨恩斯带他到庭院边上透透气，看他望着人群的方向出神的模样，低声笑道：“你今晚表现不错。”
　　维金斯回过神来转向萨恩斯：“承蒙殿下夸奖，幸不辱命。”
　　萨恩斯的语气颇为轻松：“看起来下过苦功夫，嗯？”
　　维金斯一顿，似乎斟酌了一会儿用词，才回道：“这是我应该做到的。”
　　应该做到？萨恩斯勾唇一笑，却不再回应了。今晚关于神殿的提问中不乏刁钻、难堪、偏颇的，但维金斯却能对答如流，仿佛亲身参与了每个细节。可他要是真参与其中，怎么可能现在是谁真正在监工都不知道？
　　或许这只是那个叫诺亚的辅佐之下的效果，可萨恩斯下意识地觉得，这一定是远在卓雅秋明附近的小孩的手笔。
　　跨年时期，卓雅秋明所在的山脉终于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很薄，堪堪够给屋顶铺上一层浅浅的白色，至于落在地上的，基本立刻就化。早上湿气冷重的时候，神殿附近休整出来的平地铺上了一层薄冰。
　　励琛在早餐后裹着披风，把神殿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又看了看天气，冒出个想法来。先是叫了精通气象的人来，确定天黑之前不会再飘来乌云；然后又吩咐下去今日不必扫雪铲冰，若是有化水的迹象，先用魔法临时冻结起来；最后则叫人让唱诗班在傍晚时加一段时间的排练，务必慎重对待一些。
　　将事情吩咐完毕，励琛叫来阿克耶，修书一封让他转交萨恩斯派在神殿的护卫，叫他们带下山给卓雅秋明的女官叶莲。
　　“把她带过来。算好时间，要在傍晚时刻上到平台。”励琛又口头吩咐道，“最好能抓在落日时分。允许稍微提前，决不能到天黑。”
　　阿克耶点头应了。虽然励琛亲自去吩咐也行，但神殿里人多眼杂，还是经由阿克耶转手恰当些。
　　阿克耶出去后，励琛一人在书房里，拿着纸笔一项项成条列出，又在编号前一个个打钩。书房位于神殿后方庭院的角落处，原本就可算“人迹罕至”，下雪之后就更显安静。励琛被室内暖炉熏得有些昏昏欲睡，转头看看被雪衬得明亮的窗口，放下笔走过去推开了窗口，阵阵冷风顿时把他吹得清醒。
　　阿克耶传达完毕励琛的命令，回到书房就看到励琛像冰雕似的站在窗前发呆。
　　他几步走近，越过励琛关了窗。励琛也不介意，只是转头吩咐：“下午让所有收尾工程先暂停，工匠们回房。唱诗班、女官、护卫……总之神殿配备的人都穿上正式服装。把唱诗班的负责人、殿下那边的监工——就坎杜拉吧——都在傍晚前召集起来。噢，叫人去看着山道，发现接叶莲的人回来了就赶紧通知。所有效果设备都检查一遍，确保能立即启动。”
　　阿克耶应道：“是。”
　　“‘黑天鹅’的人也叫一个。”励琛说着看了一眼阿克耶，补充道，“找那四个监工之一，你也来。”
　　阿克耶点头。
　　“我想想还有谁……”励琛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工程负责人，把他也叫上。”
　　“是。”
　　“开喷泉，安排撞钟。”励琛走回书桌前，往纸张最下面添加了两行字，“别找上次试钟的工匠，找个穿制服的。不用整点撞钟，听指令。”
　　“是。”
　　“钟声、唱诗班、抚慰魔法、喷泉……”励琛在脑中过了一遍行进路线，细数路上能用得着的效果，感觉齐活了，转头问阿克耶，“还缺什么？”
　　阿克耶只是大约猜出了励琛想要干什么，却不明白他要做到什么程度，只好回答没想到。
　　励琛其实也知道问了也白问，与其说他问的是阿克耶，不如说他在问自己。想来想去，除了暂时没法用人数撑出个排场来，其它能安排的他都吩咐下去了，无法更多。
　　他看了一眼魔力驱动的时间显示设备，拿起椅背上的披风：“走吧，去听听唱诗班的排练。”转过桌角时，眼角扫到搁在桌上的纸，他随手拿起来递给阿克耶：“给‘黑天鹅’的监工，让他到时候一条条对效果。”
　　阿克耶接过那张纸，只见上头写着十几行，每行一个编号。有些前头有勾，有些没有。
　　纸张左上角写着几个词——“冬季雪景•第一次彩排”。

🔒第九十七章——冬季雪景•第一...
　　第九十七章——冬季雪景•第一次彩排
　　萨恩斯派驻在神殿的两个护卫到达卓雅秋明时，已经中午了。
　　叶莲接到励琛的信，展开通读了一遍，立即着手准备。她先给两个护卫安排了午餐，然后趁此时间去换了一身衣装。等两个护卫解决完自己的午饭，叶莲已经把曳地垂坠长裙换成了不及脚踝的厚呢半蓬连衣裙，领口处用绸缎折出领花，既保暖又美观。外套是白色的简约夹绒裙式大衣，系上配套的披风，头发挽起来，颇显英气干练。
　　她提着一个不大的背包，里面有两件简单衣物，还另叫人准备了一些卓雅秋明跨年时特有的糕点。两个护卫和她在萨恩斯那边就碰过面，也不讲更多客套话。休息够了，看她似乎也收拾妥当了，拎上她的包，估摸着时间就出发。
　　虽然神殿到卓雅秋明的直线距离看起来很近，但队伍里毕竟有位女士，加上刚下过雪，两个护卫便理所应当地控制着行进的速度。好在叶莲有着微薄的斗气天赋，即便在打斗上无甚帮助，好歹还是能强身健体的。
　　护卫们的时间掐得十分恰当。当他们终于从山体东侧爬至山肩，宽阔的平台使得视野忽而开朗，眼前群山尽收。夕阳正悬于远处西山之顶，余晖染红了半个天空。进殿之路从平台起一直开阔，延伸至神殿，余雪未扫、薄冰未除，霞光映照出一路的金色光彩。虽空气寒冷，略有小风便仿佛身堕冰窖，但叶莲还是站在平台上，身处金光之中，远望着夕阳。
　　直至神殿响起钟声，她才恍然回神。
　　她对时间十分敏感，看向神殿钟楼的方向，边继续往上走边轻笑道：“现在是整点？”
　　护卫们也不正面回答她，只是提醒道：“注意脚下，有冰。”
　　走完最后一段宽台阶，铺在脚下的是通往神殿的“虔诚之道”，依旧因夕阳的照射而熠熠生辉。神殿的正门朝里缓缓打开，励琛、阿克耶、坎杜拉及另两位负责人，或着正式长袍或套标准制服，从神殿里走出来迎接三人——准确来说，是迎接叶莲。
　　叶莲对这个阵势颇为意外，赶紧趁对方几人行简易迎宾礼的时候摘了手套，提着裙摆回以正式的贵族礼仪。
　　要说萨恩斯身边出来的女官，礼仪方面真是标准典范。虽然她穿的是易于行动的普通外出装束，但架势一撑起来，十足贵族范儿。
　　“新年好。”叶莲扬起笑脸，“带了点卓雅秋明的糕点，当零嘴玩儿罢。”
　　萨恩斯派驻过来的监工头儿坎杜拉笑道：“你这哪里是上来玩儿，分明是来镇灾解饥荒。”
　　励琛笑着插话道：“站在这儿聊天不冷？你们一个个天赋护体的，能照顾照顾我这个弱小吗？”
　　三人说起话来语气颇为熟捻，其他人也并不意外，只安静看他们寒暄完了，才齐齐往神殿的方向走去。
　　夕阳挨着山峰，人类的艺术作品倚靠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沐浴在晚霞之色中的白色神殿仿佛也镀上了一层单薄的光晕。它如山一般安然，圣洁却并非遥不可及，静静敞开大门迎接来客。
　　再往神殿前行，隐约有歌声飘来，没山间似冥冥召唤，牵人往前。越近而脚步越轻松，至正门时已是耳清目明，能听出这是唱诗班的圣歌排演。排演的水平并没多高超，甚或还能听出些许和声上的失误。然而圣歌轻灵盘绕短廊之间，神殿中仿若有春风回荡，走过时身轻心暖。进正殿，歌声已远，如初雪骤然消融。人离歌声仿若身离世间，骤然脱俗。心底深处如被融雪细水洗刷，汩汩清流带走灰蒙尘埃。
　　正殿阶梯高台已准备好，但尚未摆放任何供养。叶莲自觉上前，行至台阶前垂首躬身，行简易的朝圣之礼。励琛等人均待立在正殿门口，跟随叶莲，行简易朝圣礼节。
　　叶莲双手合握前胸，以祈祷之姿静默约十秒，后再行礼，起身回转正殿门外。
　　歌声忽而再近，像将人拉回尘世的线，热闹而温暖。
　　叶莲转了一趟后，以“专业角度”提出了一些建议。建议大多不温不火，励琛就着其中一些比较有趣的，和几个负责人商量着采取了。
　　跨年之后不过半月，神殿的装修工作接近尾声，原本被维金斯收留的一些人开始陆续进驻神殿。由于维金斯一直杵在萨恩斯那头不回来，叶莲且放心留下另一个同进出的女官暂管卓雅秋明的院子，自个儿先到神殿把人安排起来。一些做女官，一些做侍从，一些做杂七杂八的活儿，一些添到护卫队里充当人头，总之里外需要照顾的都点了人。年少些的孩子基本都进了唱诗班——现在被励琛降格称为合唱队了——不练习的时候指派些比较有学识的人教导他们，有时也帮忙较轻的活儿。
　　这些人各自工作了几日，维金斯收拢的圣女姑娘们也被送上来。姑娘们不比叶莲了得，聚在一块更容易集体“传染性娇弱”，头天到神殿的时候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加之冬季山中路不好走，各个看起来风尘仆仆。好在萨恩斯派来的女官就是她们心中的标杆，一看叶莲在这冰雪包裹的殿堂里竟然还是侍神女官的标准配备——厚呢曳地长裙加披风——立刻都抓紧时间休整状态，第二天便一个赛一个地精神百倍，或灵动可爱或典雅温婉，聚在一块时几乎能发出光来。
　　“黑天鹅”的人马也纷纷开始往神殿聚集。不过“黑天鹅”的人少任务重，暂时还没办法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因而目前露面的来去也就二十来人。要说全面担起神殿的护卫工作，这人数实在够呛。好在萨恩斯那头虽逐渐撤出了监工，却还留下了一些能随意差遣的护卫。护卫们有眼色得很，有些还是纯佣兵出身，和“黑天鹅”们很快来往默契，护卫神殿之事轻易平衡。
　　叶莲确认过这些真正具有打击能力的队伍的轮班状况，默契地把充人数用的护卫安排在中看不中用的位子和时间点。
　　励琛向来不把时间浪费在内宅的安排上，叶莲自然而然地认领这个职位叫他松了一口气。她身跨和神殿有关的三方，众人都认可她的能力，听她差遣无不可；她又隐约摸得到神殿的真实用处，各个说得上话的角色都欣赏她的通透——除了脑子里少根筋的维金斯——也没人再朝她指手画脚。
　　励琛看她天天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禁好笑：“以前叫你管我院子里那么点事儿，倒是大材小用了。”
　　叶莲从被调派到励琛身边才渐渐有了办事的主见和魄力，对他一直十分尊重，有些将他看做老师的意思。因而答起这样的玩笑来总要捎带上对方：“没有你，哪来我之今日？”
　　励琛并不接这个内容，只继续笑：“没有殿下，也没我之今日。”
　　叶莲笑而不语。别的不说，至少有几个女官是到了励琛身边才被调教出能力来，又回到萨恩斯的势力里效劳的。即便是叶莲这样接不到什么密报的内宅女官，也能察觉萨恩斯的势力里随处可见的励琛之影。
　　再过半月，神殿所有人事物全部到位，已然能正常运行，只欠一个真正名义上的主人入驻。维金斯的消息姗姗来迟，终于有了要正式搬进神殿的意思——他要从神殿之都直接前往自己的新窝，同行的“大牌”有纯白之色萨恩斯、海蓝之色贝伦•梅洛耶和银朱之色赛万提斯•乔赫。
　　看看，多大的排场！励琛捏着消息都觉得心肝胆儿颤。三大永恒之色的继承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山里来参加“开业仪式”，是要立标靶呢，还是假招摇呢，还是拉仇恨呢？
　　励琛尚且惊疑不定，更别提神殿里其他人觉得“惊”大于“喜”了。本来已经撤离的工程负责人和萨恩斯的监工，一听到这风声赶紧又跑回神殿，一遍遍地检查各种细节，就怕这些重要人物登场时出岔子。到时候丢的可不止是神殿众人、维金斯的脸，更是萨恩斯的面子。万一还传出去了，不等萨恩斯怪罪，他们都要以头抢地以示遗憾了！
　　于是原本只是励琛突发奇想的“彩排”，迅速地有了“日出•第二次”“正午•第三次”“夜幕•第四次”等系列作品。
　　励琛作为神殿的“护卫之一”，也不敢缺失此次仪式，更是暗地里指挥着“黑天鹅”装得格调更高一些。力争帅气到眼瞎，高冷到脱俗。另一名萨恩斯身边出来的女官也从卓雅秋明脱身赶紧到岗，叶莲带着她和励琛商量迎接的排场，再和负责人们反复推敲。等细节逐一敲定，大家最不放心的居然是维金斯的表现。
　　这时候在神殿里忙翻的各位负责人，猛然集体对维金斯的脑回路刷新了认知。这么重要的典礼，他竟然不提前回来准备以主人姿态迎接大佬们，而是跟着他们一道走，他到底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逗大佬开心的猴子吗？
　　“他就是猴子！是个人都干不出这种事！”励琛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又转头问叶莲和阿克耶，“催人的信有回音了吗？维金斯怎么说？殿下怎么说？”
　　阿克耶回道：“殿下回信说不必操心。”
　　叶莲回道：“诺亚回信说随他去。”
　　萨恩斯尚且能回个口信，维金斯的信居然是诺亚回的，可见维金斯的情商已然无药可救。不过既然萨恩斯不在意，那励琛也懒得再管这点破事儿。亏他之前还记得提醒诺亚要给维金斯进行“年会问题100问”的备考，现在看来都是白费力气。即便之前的聚会上表现再好，如果到现场反而露怯，只怕维金斯要被笑得更厉害了。
　　不过转念一想，搞不好就是萨恩斯安排的这一着。要维金斯出糗，还带着两个得力“小弟”看戏，难不成是“你们看，这玩意儿也就这么点水平，你们有啥可忌惮怀疑”的意思？
　　不管是不是这种原因，阴谋论了一番的励琛终于舒坦了一些，转身继续投入面子工程当中。
　　开春之时，“开幕仪式”的重要嘉宾眼看要到场。就在众人忙碌地翘首以盼时，一条仅属于“黑天鹅”的密报，却使励琛不得不离开神殿，向雷蒂阿的东南方向极速前进。
　　一直在肃清当年独狼“余孽”的队伍从东南海岸传来消息——找到重要的关于龙的情报！

🔒第九十八章——那些年“黑天鹅”啄...
　　第九十八章——那些年“黑天鹅”啄过的“狼”
　　其实励琛自己也知道，他对于肃清“独狼”残余势力这事儿表现得过于执拗了。
　　此态度事出有因，一是为了防止“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二是为了覆巢之下直接失踪的“龙的消息”。
　　从阿克耶趁乱弄死独狼的首领开始，整个“黑天鹅”就明确了它对敌人毫不手软的风格。但追逐了“独狼”四年，即便励琛的“缴械也杀，杜绝星火”政策看起来默默无闻，总结成报告却极为残忍。只要不是阿克耶点头信任的，逃脱的独狼成员要杀，原本是独狼成员的也要杀，甚至他们的身边人——无论是怎样的人——都可能被连坐。独狼成员其实不多，在老巢被袭击的时候又死伤大半，因而零散处理剩余时并不大动干戈。一般是“黑天鹅”悄然降临，把该抹掉的抹了，又悄悄飞走。若非贵族圈里开始出现相关流言，萨恩斯可能还不会在意这个肃清行动。
　　其实贵族圈里的消息也不全，加之当年“独狼”被连窝端的事儿让整个雷蒂阿联邦都抖三抖，贵族们并不是很在意继续有“独狼”被绞杀。所谓消息，其实也就是偶尔听说“独狼”的陈年悬赏令都又被翻出来清算一条、看来萨恩斯殿下对待这些恶徒还是很谨慎啊之类的饭后话题。当然，另一方面也有类似“已经退出‘独狼’的人也被抹杀了”“无辜普通民众被肃清，疑因扬言要为独狼里的亲人报仇”“有疑似屠村的残忍行径”的反面言论，不过“独狼”恶名在外而萨恩斯地位超绝，还不至于有人无脑到当面质疑那些血腥行径是否为真，是否为萨恩斯授意。
　　有些人是根本没资格在萨恩斯面前说三道四，能有资格到萨恩斯面前说话的，又都长了无数心眼。且不管这些流言是真是假，万一是有心人士——比如说弗杰拉尔——刻意放出来的，傻乎乎地跳出来明说，岂不是犯傻给人当枪使？
　　不过即便别人不在面前提，萨恩斯也能知道这些流言。他在北地就亲自挞伐过不少暴徒，见过的场面不说血流成河也是伤亡惨重，加之其本性冷漠恣意，实际上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冷酷得多。然而就算这样的萨恩斯，听到流言，再结合情报组关于励琛的日常活动报告，也对“黑天鹅”究竟在做什么产生一丝疑虑。等情报组根据他的命令将“黑天鹅”的行动陈列案上，萨恩斯才清楚意识到事实远比流言说的严重。
　　比如，屠村不是疑似，而是真的。
　　当时萨恩斯立刻远召励琛，励琛并非没有心理准备。其实“黑天鹅”早就敏感察觉有人在调查他们的行动，只不过碍于是萨恩斯的人，大家都随它去。也正如励琛的预料，这趟“应召”确实没什么好果子吃，至少他自己被契约整治得死去活来了一周，弗德希和阿克耶被分别脚骨骨裂和手臂脱臼。
　　励琛知道反正难逃一劫，解释也就懒得再带求情或推卸的色彩，来去只是一句话“这个村与独狼关系千丝万缕，说是独狼分部也不为过”。
　　萨恩斯镇压北地的时候死伤人数其实比“黑天鹅”的肃清多得多，他也不是对这个数字生气。只是他确认了屠村行为之后就心里腾起火，又正值夏天——励琛称为“海妖之歌”旧病复发时段——三个首当其冲的“黑天鹅”负责人自然就很惨烈了。
　　萨恩斯在励琛面前情绪波动掩饰得少，因而励琛的下场尤为悲惨。若不是管家、护卫队长及远道跑来救火的肖恩轮流找了点事儿给萨恩斯分神，只怕励琛的结果会直追当年被萨恩斯折腾的醉雀。不过比较出人意料的是管家对励琛的“狠辣心性”似乎并不意外，甚至还在给萨恩斯递安神药的时候提醒了一下药方的来源。
　　这来源还是励琛。当年端狼窝的时候阿克耶“杀敌一时爽”，还没问出什么来就把独狼首领结果了。励琛听了这情况，眼睛一眨就找人把尸体解剖——或者说是解析，别说皮肤被过了各种药水以确认是否有隐形刺青，连骨头都被泡水烧火以求验证。反正最后没别的好消息，只发现这独狼首领也中过“海妖之歌”。励琛脑子一转，就连着验了好几个独狼的死人，发现大多都有沾染的反应。也是，独狼自己恶意播撒“海妖之歌”，哪有光别人中招他们就闻不着花香的道理。既然有群体暴躁的可能，那一定有镇压暴躁的解决办法。励琛带着岩鹰的后勤部门——那是弗德希还是后勤部门的负责人——把独狼里能查证的炼金信息捋了一遍，终于捋出了一个针对“海妖之歌”的安神药方。
　　药方一出，励琛就立刻呈献到萨恩斯面前了。萨恩斯属于“万事靠自己”的脾气，也就偶尔在确实感觉压制不住、影响行动的情况下才用。
　　管家将此药方定义为“解剖了很多尸体才得到”的东西，也就从此管中窥豹，重新刷新了对励琛这小孩心性的认知。他提醒萨恩斯药方的来源，也就是提醒萨恩斯“励琛的个性其实一直如此”，至于该如何决定，那就看萨恩斯自己了。
　　萨恩斯也不知在想什么，火降下去确实停止了折磨人的行为，但也没说接下去怎么处理，只是直接带人从塔丹回神殿之都。还“挺尸”在塔丹里的励琛默默望天，过了两天认定自己被冷处理了，于是带着另两“残疾人”摸回黑天鹅。
　　不过，岩鹰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半道上把这三人接进大本营去了。
　　夏罗还在岩鹰里，一看到惨烈三人组就神经质发作，直接在病床前发火：“他是不是有病！要不是肃清，他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这个小孩以前又端着虚伪的贵族范儿又崇拜天赋卓绝的学长们，从独狼走一趟回来却变得阴沉且神经质，只差没人格分裂了。卡加对此挺头疼，励琛却比以前看他顺眼些，因而即便夏罗的表现尖锐又刻薄，励琛还是有点耐心去安抚的。
　　“你当他不知道？”励琛安抚夏罗的方式挺特别，走的是以“阴阳怪气”治“暴躁易怒”的路线，“他要是不知道肃清挡掉了多少袭击，只怕我们早就阴阳两隔了。就因为他还想得起这回事，才留了我们的小命。”
　　肃清之事处理不妥当，就会对萨恩斯的形象造成不可磨灭的负面影响，一个残忍的萨恩利希永远不可能登上纯白之色的家主宝座。励琛知道这一点，因而每每肃清都一定会扯着佣兵工会的悬赏令，至少被追查起来不缺动手的理由。屠村是个意外，但励琛回想起来也没怎么后悔。那个村虽然很小，但和独狼的关系怎么说都摘不清，还在附近落得个“恶魔窟”的名声。就算公然对证，他也能拿出关于这个村的悬赏令来。即便悬赏令本身并非要求屠村，但那村落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难道还有人能拖出个尸体来证明那不是悬赏令上的人？
　　不过显然萨恩斯似乎觉得这事儿依旧很不妥当，超出了他的限度，因而对擅作主张的“黑天鹅”明显表达了不满。
　　“肃清的对象是独狼。难道纯白之色的关怀友爱还想播撒到独狼身上？”夏罗冷笑一声，“如果他真这么天真，我倒想看看他会在夺位之战里摔得多惨！”
　　“夏罗，我很高兴你面对敌人时半点不会动摇，不过这事儿你得再琢磨琢磨。”励琛也笑起来，“他整治我们，对外是表明了不赞同滥杀无辜，但他自家的事儿他自己处理，轮不到别人置喙的态度；对内则是代表此事就此揭过，不得再用来编排。”
　　当然，这还包括了敲打“黑天鹅”的意思。不过主要被敲打的就是自己，励琛就不打算说明了。
　　夏罗怀疑道：“真的？这是你自己的臆想还是确实为他的意思？”
　　励琛并不正面回答他：“动点脑子，夏罗。如果这不是他的意思，我怎么可能会被接来岩鹰？”
　　夏罗反驳道：“接你来是我的提议！”
　　励琛嗤笑：“你从哪里知道我受伤的？萨恩斯不首肯的消息，能从塔丹递到岩鹰？”
　　夏罗一时无话，他实在觉得励琛和那个萨恩斯的脑回路都太复杂了。想来想去，他忽然又觉着不对劲了：“等等。可是肃清的全貌并未被真正公开，他就直接处罚你了，难道不是默认下这些事儿的表现吗？”
　　“他不过是整治下属，谁敢问他究竟是不是因为独狼的事儿？”励琛挑眉笑道，“而且反正他都知道这事儿了，以后我们也不必再费心思去向他遮掩。”
　　夏罗一愣：“你是说，肃清这事他点头了？”
　　“不点头又能怎么样呢？”励琛低笑道，“杀了我？”
　　夏罗也笑起来：“说得对。除非杀了我，不然别想让我放弃弄死那些恶棍。”
　　励琛暗自好笑。他手下一个阿克耶、一个弗德希、一个夏罗，全是要把独狼千刀万剐的家伙。要“黑天鹅”放弃独狼，实在很难。所幸萨恩斯教训之后直接走人，也没放话说今后禁止此事，不然还真得把这事儿偷摸地遮起来了。
　　于是“黑天鹅”的三个负责人被萨恩斯狠揍了一顿，肃清继续，还比以前更正大光明、恣意狂放。励琛就当是自己拿了萨恩斯的首肯，也不稀得每次都和萨恩斯提前报告卖乖，只在重大活动之前会让萨恩斯做好准备。不过介于每次完毕后他们都拿着悬赏令去领奖，人们除了拍手称快，也实在没别的话好说了。
　　如此过了剿灭“独狼”的四年，肃清的对象已经寥寥无几，黑天鹅与独狼作对的消息渐少。萨恩斯被这群人刷新了三观，再听到类似消息也沉默观望，很少插手；日子久了，他也懒得再用这事儿和励琛拉扯是非。励琛一再突破他的底线，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反正到了实在忍不了的时候直接拍死得了，萨恩斯的态度可算是破罐子破摔。
　　可即便他纵容小孩到了这地步，励琛还是在同一件事上触怒他了。
　　神殿的落成仪式，励琛居然一声不吭就直接跑路。本来还打算让小孩在海蓝之色和银朱之色面前溜一圈，现在全白搭！
　　面对“黑天鹅”留守人那“励琛说会给您带回一个惊喜”的解释，萨恩斯的感想只有一个。
　　——等小孩回来非得抽死他。

🔒第九十九章——时光重现
　　因为“弄死独狼”和“龙的消息”是黑天鹅最为关注的两大并行线，所以黑天鹅们甫一接触到了龙的线索就立即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消息传递隐秘、复杂、渠道独立且方向单一，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这消息完全不共享到萨恩斯的情报组内，励琛接到之后也不回应，而是直接启程去往现场。
　　萨恩斯还不知道真相，只是很气恼小孩做出这种扣印象分的低情商举动，但励琛做出此决定并非武断。毕竟这次的线索中出现了地点，虽说黑天鹅成员们已经算得上心细如发，可励琛总觉得不亲自到一趟现场不行。
　　往理性说，他好歹也曾经“师从”死灵法师，手上能用的古怪阵法比其他人多得多，可从不同角度查缺补漏；往感性说，萨恩斯限制他追查龙这么些年，也就在当年打击独狼的时候松了一下口，现在终于给他自己抓到“尾巴”了，说什么也得往这事儿里参一脚——那毕竟是龙啊！
　　无论在雷蒂阿还是前世，励琛接触幻想类读物的机会都不多，对蜥蜴种设定的“龙”并不了解，更谈不上沉迷。不过在他接触过的有限的作品中，龙的形象总是强大、威武、无坚不摧，还神秘到极致。现在有机会接近这种传说生物，励琛觉得自己那点感性冲动，只要是个男人都能理解。
　　励琛走得悄无声息，从神殿出来也就带了阿克耶一个。然而越往东南海岸走，汇聚而来的“黑天鹅”成员越多。励琛原本只是把感觉上会有用的人通知了一下——也不明说是为什么集中，只叫人来——可这群人就像是嗅到了异常的野兽，一个不落地全跟来了。
　　说来好笑，神殿落成的时候除了原本驻守在神殿的成员，其他“黑天鹅”竟然大半悄然飞抵东南海岸。
　　这群人加起来能有二十来个，无论何种性别、外貌、姿态与个性，集中在一起总让人感觉肃杀而暗含血腥。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黑天鹅”就是要用来铺就这么一条路的。可鉴于大家集中在一起实在太显眼，励琛还是让阿克耶安排他们分头安置，等出城之后再集合。
　　东南海岸附近有一片广袤森林，一头延伸至海岸沙滩的红树林，另一头几乎探进雷蒂阿中原。虽然励琛前些年多混迹于撒弥尔，但他对这片东南岸森林的亲切感更甚。原因无他，只是他与死灵法师分开后，就是被抛在这片森林中。
　　不过，他当初落地的位子应该更靠近中部，也就是波顿附近。而黑天鹅要探查的地方与波顿方向南辕北辙，从地图上看，这地方在森林的偏南部腹地之中。
　　一本从独狼残余势力中搜索出来的记事本，清楚记录了这个地点。
　　这股势力以前曾经接过一个“清除列表”的任务，列表上当地富商劳伦斯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还打着独狼专用的“完成”标记。即便劳伦斯已经去世多年，他的富庶依旧是当地的一个传说。如此显赫的一个人，被人视为眼中钉并不奇怪，被人谋害也不奇怪；然而他竟然只是一系列人物中的一个，这就说明这张列表上的人都卷入了同一件事当中，而这件事正是他们被清除的原因。
　　这个笔记本成为了“清除”原因的线索。
　　“黑天鹅”嗅觉独特，立即调出两拨人，一拨追溯死亡名单上的人，另一拨调查当年“独狼”里对这笔交易的反应。彼时阿克耶的旧部已经开始到位，“独狼”追查起“独狼”来真是易如反掌。当两拨人返回的消息一碰头，笔记本里最大的秘密昭然若揭。
　　一切现象显示，列表上的人当时都卷入了与“龙的消息”有关的行动中，而事后也因此被谋害封口。作为谋害执行者的“独狼”参与其中，也嗅到了龙的味道。然而除了一个不知有何作用的地点外，他们一无所获，所谓龙的消息也由此中断。
　　鉴于怀疑岩鹰当年去骚扰独狼也是因为龙的消息，励琛决定稍微透露一点这次行动的内容给夏罗，以试图从岩鹰副团长卡加那里探听龙的风声。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励琛现在该做的是带人进发到森林里实地勘察。
　　从东南岸城市出来行进约摸一周半，黑天鹅一众就到达了目的地。与北方在开春时节依旧冷风嗖嗖不同，南部森林里正是春雨绵绵之时，青苔、落叶、泥泞使给人类的行动带来不便。加之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于是阿克耶并未立刻跟着励琛展开调查，而是指挥着众人先在边上搭建起宿营的设备。
　　这地方是树林中一小片空地，有明显的人工翻动痕迹，还有一些疑似建筑残留物的石块。励琛被其他黑天鹅嫌弃“帮忙搭建只会碍手碍脚”，也乐得轻松地支着萨恩斯送给他的短杖，在空地里四处转悠。
　　阿克耶一确定事情安排完毕就立刻跟到励琛身边，全然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不过黑天鹅的人被这种景象冲击了很多遍，早就习惯了，还连带着被传染。其中几个魔法师在建营时能出力的地方也不多，帮着生火烧水之后就退离了一线，自觉走到阿克耶和励琛身边。
　　励琛翘着脚，靴子跟部在裸露的泥土表面上碾了碾，又用法杖尾部戳了戳地面，说道：“这地方，应该被人挖开过。”
　　“恐怕不止被挖了一遍吧。”魔法师站在旁边，也用自己的法杖往地里戳。不过他这一戳比励琛的有实际效用多了，两三秒后他就补充道：“往下十米，都挖过了。”
　　黑天鹅里都是人精，会的“歪门邪道”不比励琛少，因而励琛也不在意对方到底施用了什么魔法才探查到这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空地中心，那里瓦砾横遍：“看来至少往下十米，什么也没有。”
　　谁知道呢，或许龙正沉睡在脚下百米的地底也说不定。
　　另一个魔法师趁他们谈话的档口也来回打了几个不甚明显的手势，然后说道：“探查出几层感应式的魔法阵，我已经固定住了。没有别的更有价值的魔法阵。”
　　励琛点点头。他慢慢走进建筑残留物的中心，蹲下去看那些遍布岁月痕迹的石块，脑中忽而闪过某个念头。
　　“克莱蒙。”励琛站起来，看向西北方向，“这里离波顿有多远？直线距离。”
　　阿克耶回忆着地图上的长短，斟酌着回答了一个数字。
　　励琛的脸色愈发变得严肃起来。他在空地里走出了一个奇怪的路线，然后左右转了几步站定在空地里，朝魔法师们喊道：“隔音法术、防止窥伺法术、弱光术，以我为中心，直径一百米的球形！”
　　几个魔法师相互看了一眼，依言分别撑开了几个罩子。尤其是负责弱光术的法师，他看着依旧明亮的傍晚天色，觉得如果这种情况下都怕有东西过于显眼的话，那一定是闪瞎眼的玩意儿，于是他拿出控制雪盲症的水平来释放了弱光术。
　　顿时在这方圆百米内天色大暗，营地里传来叫声：“谁关的灯！”
　　励琛笑了笑，确认需要的法术都释放完毕，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一握，一管试剂便出现在手中。他站在原地闭眼了一小会儿，然后睁开眼并深呼吸一次。
　　站在不远处的阿克耶和几个魔法师静静地看着他，就连营地里的人也意识到这是要上点闪眼的玩意儿，纷纷静候结果。
　　励琛用左手大拇指挑开了试剂瓶的木塞，在自己身周地面倒了一圈；紧接着他把空了的试剂瓶随手一扔，将法杖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立即朝着地面快速滑动，细长的光路跟在他的指尖后面形成某种图案——虽然别人看不到，但很显然这是个魔法阵。
　　法杖顶端的乳白色魔晶翻涌着魔力流动的光芒，木质的杖体传导性极好，从魔晶调用出来的魔力几乎全部流入了励琛的体内。即便他的手速和语速在整个雷蒂阿都能数一数二，即便他在魔力方面大有长进，却依然支撑不了眼下要进行的魔法阵绘制。
　　右手的光路停止之时，法杖顶端的魔晶依旧光彩涌动，励琛抓着法杖往地里一戳，低声道：“时光重现！”
　　空地里顿时闪现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倏地汇聚成阵法的形状。
　　——一个固定既有法阵波动的魔法阵，正是刚刚边上魔法师的杰作。
　　这个法阵很快消失，魔法元素散成稀疏的光点，不一会再次聚集起来，连续变换了三个图案——这是方才探查过的感应式魔法阵。
　　代表着魔法元素的光点开始活跃起来，不断变换着图案与阵型，速度快得像是幼儿闪卡的滑动，稍纵即逝。这五彩缤纷的画面美不胜收，但谁都没空去感慨，战士们的目光跟着四处出现的代表阵法的光芒转来转去，魔法师们则快速运转着大脑以认清所有图案的含义。
　　图案变幻到极致时几乎会出现延迟的光影，即便在弱光术的笼罩下依旧十分显眼。好在这些阵法大多数都是用于探查，偶尔几个攻击性或生活用魔法穿插其中，重复率颇高，也易于辨识。
　　励琛已经明显感到疲惫，但还不能停止。当这一大波法阵闪过，魔法元素的光点们又趋于平静的时候，重头戏要来了。
　　他抓着法杖，咬牙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时光流转，昨日重现。
　　“这是什么……”站在边上的魔法师忽而低声惊呼。
　　空地中忽而出现了一个立体的光影，它泛着幽蓝之色，光波荡漾，励琛正站在里面。从模糊到清晰，最清晰时能叫人看清它的结构——这竟是一座建筑物！一个房子！
　　在这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幽灵之屋中，很快出现了两个泛着白光色魔法阵——其中一个还在励琛脚下——而后消失，又在墙壁处出现一个半身镜大小的绿色魔法阵。光芒不断变换，建筑物范围内的魔法标记几乎没暗下去过，各种没见过的魔法阵叫人目不暇接。魔法师们原本还打起精神来力争认出几个，可一方面能认出的极少，另一方面图案变换太快眼睛无法分辨，遂作罢。励琛站在那时隐时现的光影屋中，各种魔法光芒几乎将他的身影吞没，唯有法杖顶端的魔晶光芒最为亮眼。
　　屋中景持续了好一会儿，几乎要超过屋子出现之前的总时长了，也没有任何要消弭下去的迹象。魔力滚动的魔晶成为流光溢彩之中最显眼的发光点，无论周围如何绚烂变换，它依旧立定不摇，仿佛是眼前一切梦幻场景的支撑——一定程度上来说它也确实是支撑。
　　当光之建筑存在的时长已经超越了之前时长的两倍，屋中的魔法颜色终于逐渐弱了下去。与此同时，励琛法杖顶端的魔晶也降低了亮度，翻涌程度比起之前来延缓不少，显然是蕴含魔力已经被消耗大半的现象。
　　阿克耶盯着那一片不再亮眼的灿烂之色，忽然出声道：“停止吧。”
　　然而，魔法光景并未立刻消失。依旧不断闪现的魔法结构又持续了一会儿，最终在光芒渐暗之时戛然而止，色彩流失而光点消弭。画面消失之突兀，似乎带着十分不情愿的心绪。
　　励琛站在空地中间支着手杖，魔晶几近黯淡无光，即便弱光术笼罩也能看到他的苍白脸色。

🔒第一百章——天鹅所向
　　建筑光影出现的一刻，励琛几乎立即认定这就是他与死灵法师生活多年的地方。
　　“时光重现”属于高级魔法阵。从励琛只在死灵法师处见过这个魔法阵的角度来看，它八成也属于禁术一类。虽然理论上它应该重现的是作用范围内曾经出现的一切场景，但限制于目前可知的施放办法和励琛的操控能力，它目前仅能呈献出曾有过的强烈的魔法元素流动。这也就是时光重现下总会闪现各种魔法作用的原因，励琛将之归类为感应魔法的一种，只不过感应的是整个环境对魔法元素组织的记忆。
　　时光重现作为高级秘传阵法，需要消耗的魔力理所应当的多。励琛知道自己的魔力极限在哪，因而未曾多想就直接动用了法杖魔晶的力量，然而实际消耗的魔力依旧出乎意料。他之前所估计的回溯程度约莫在二十几，最多不过三十年，这样魔晶支撑起来即便不能说绰绰有余，也应该是得心应手。可实际上从外观即可判断魔晶的力量几近消耗殆尽，而按照时间比例推算，励琛往前回溯的时间几乎到达四十年！这近四十年的回溯还是在魔晶无法支持的前提下不得不终止的，如果魔力支持充沛，励琛实在很想坚持到光之建筑的自然消逝。
　　环境的记忆在励琛眼里就是一种消耗品，而并非普遍认知定义的磁场。因为在磁场的理论中，二次甚至多次回溯都没问题；但时光重现只在第一次回溯时效果最明显，二次回溯开始就很难再出现清晰图像——当然，如果二次施放者力量强大结果也未可知。励琛认为二次回溯失败的原因可能有二，一是所谓“环境记忆”实际上指的是附近的魔法元素运动轨迹，“时光重现”相当于强制性逆推这些元素的运动，造成了元素的不可逆的损耗，无法保持充裕活力进行二次逆推；二是时光重现本身的消耗巨大，二次回溯时必定会遇到一次回溯的魔法波动，这往往会成为一个无法逾越的槛，使得二次的力量全部消耗在回溯前一次“时光重现”的时刻，并无以为继。
　　撇开学术性话题不谈，当年他与死灵法师相处之地居然与龙有关的认知杀得励琛措手不及，回溯时间之长也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他有心想要借谈话理一理自己的思绪，偏偏两个疑点都是面对萨恩斯都得缄口的大秘密，更别说眼前只有“黑天鹅”的人了。
　　夜幕降临，篝火闪烁，黑天鹅的宿营工作有条不紊地铺展开。励琛坐在离自己帐篷最近的篝火旁边，身侧斜靠着镶嵌黯淡魔晶的短杖。他的双眼微垂，直勾勾地盯住火苗，而后慢慢失焦，偶尔随着迸发的火星转动目光。篝火在他脸上映照出红光，即便已经从大量的魔力消耗中稍微缓过气，他的精神头还是肉眼可见的不太好。
　　“黑天鹅”的人傍晚时目睹了励琛一手主导的场景，即便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打扰励琛的时候。只是他自晚饭之后就独自一人静坐出神，姿势几乎没变过，配上他那明显弱于其他佣兵的小身板和憔悴劲儿，总引得悄然路过的黑天鹅们忍不住多看两眼。
　　就怕他忽然两眼一闭倒下去。
　　好在他并未倒下去，而是在阿克耶静静在他面前站了一刻钟后，眨了眨眼就回过神来，自觉起身做就寝准备了。阿克耶和励琛一个帐篷，也不用守夜，稍微收拾一番也进了帐篷。
　　励琛还是一副略带失神的模样，阿克耶却没什么绕弯子的心思，开口就问：“明天还继续？”
　　励琛把失焦的目光一收，抬头看向他的背影，忽而挑眉一笑：“一开口就是直球，我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就不知道先安慰我？迂回战术，懂吗？”
　　阿克耶还在帐篷口脱鞋，听了这话略微一愣，而后继续脱好鞋，这才往后挪了几个身位几近于励琛平行：“那么，你在苦恼的事，能和我说？”
　　励琛双手抱着膝盖，朝他狡黠一笑：“不行。”
　　阿克耶仿佛没听懂他这是耍人玩：“我忠诚于你，永不逃脱，没有比我更牢靠的倾诉对象。”
　　励琛一听这造句就颇觉耳熟，不过配着阿克耶那张没表情的脸，居然还生出几分认真的感觉来。男人身材高大，就算佝偻着也仿佛塞满了整个帐篷，青年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圈，挑眉笑道：“可我不乐意和你说。”
　　阿克耶似乎这才认定对方就是在拿他取乐，转头过去与人对视几秒，而后说道：“那么，明天继续查？”
　　“查，怎么不查。别人挖过的我们也得挖一挖，这才显得我们也尽了心不是吗？”励琛回道，“追查‘清除列表’的人也加把劲，纵向查源头，横向查当年参与过这事儿的人。”
　　阿克耶听他的语气，明白在这里估计再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沉声回道：“‘清除列表’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励琛自然也明白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况且他已经捞到出人意料的“惊天秘密”了，也并不特别在意追查的成果。不过反正他已经逃了神殿的“开业仪式”，怎么说也得找点工作成果回去交差。仔细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点拨出一个方向来，于是指挥着阿克耶摊开地图。
　　帐篷里挤了两个成年男人，空间已经十分狭小。励琛将地图铺在两人的腿上，在森林周遭大致画了一个范围。低声吩咐道：“可以查查在这些人被清理之前，在这个范围内的势力活动。或许他们曾经打探过类似的消息……”
　　励琛稍加斟酌后，将对死灵法师的描述不着痕迹地添加在了打探内容之中。对他来说，死灵法师要比龙来的现实，也有用得多，至少脚上还有个金属圈等着对方解开。而且比起各方都在这虚无缥缈的大雾里“摸”龙，只怕被“清除名单”牵扯出来的死灵法师才是真和龙有关的人物。
　　只恨当年懂太少，不然指不定那些四处堆放的典籍里也抓得出龙的消息。纵使励琛已经因为当年的经历而比其他人多了许多门道和手段，如今还是深切遗憾他未曾学到更多。
　　他已经花了颇多时间回忆、实验当年的传送阵，这么些年下来也还是要靠着萨恩斯支持的大量实验才勉强有把握。而当初逃脱之前死灵法师施展的那一手“窥视之镜”——比起维金斯的天赋技能来更为方便实用——他到现在也还没能完全回忆、测试出来。
　　励琛为了穿插死灵法师的描述，语法结构已经极尽复杂。但当他以不经意的语气带过这点时，阿克耶还是敏锐地察觉了这里的蹊跷之处，继而抬起眼皮与他对视了一眼。
　　励琛与阿克耶相熟、相信，当他极尽所能地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时，阿克耶有时会用某些小动作来表达“我发现了”。这样的时候虽然不多，但已足够让励琛对阿克耶的心思高看几分，也对两人的默契度重新认知。
　　现在阿克耶察觉了励琛穿插的描述，励琛也不再拿捏遮掩，只是嘴角翘了翘：“你们只管查。如果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就把这个人的事儿，扯到这里——”
　　青年的食指方向一转，点在了地图的一块领地之上。他并不清楚当年死灵法师究竟和什么人有纠葛，也暂时不知道被灭口的富商劳伦斯等人究竟是缠在谁的关系网里，不过随手坑人这种事，实在叫人舍不得错过啊。
　　况且今天“时光重现”的场景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这种颜色亲近的元素魔法，怎能让人不怀疑？
　　阿克耶虽是个战士，还是个废了斗气源的战士，最基本的魔法还是能看懂的。加之现在局势复杂，励琛要牵扯的人，他一点也不意外，只不过：“今天的那个，不能说？”
　　他用的是疑问句，但实际上已经肯定了励琛所施魔法必须保密了，不然励琛也不会在施放之前让人连上三层掩人耳目的魔法结界。
　　励琛笑道：“自然不能说。必要的时候，就编吧。但是只要是关于‘他’的消息，必须单方向只传给我，殿下那边……由我应付。”
　　励琛和萨恩斯的信息渠道几乎共享，当然，励琛一方的情报必然共享度更大。但死灵法师的相关事务不可和其他情报同等而语，如果说励琛算得上是死灵法师的亲和派，萨恩斯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敌对派。虽然有萨恩斯支持必然情报来得更快狠准，不过励琛还不想把自己的老底给掀开，只能忍住借力打力的机会了。
　　“这事儿还是保密为主。我刚刚说的牵扯，是不得已而为之。”励琛手指方向再一转，“如果确实漏风了，先主要吹到这儿，明白吗？”
　　阿克耶瞥了一眼地图，点头表示明白。
　　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三角之战里，还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来得最舒服，不过现在也只算是隔靴搔痒，想要在这群人精当中借“刀”杀人实在难于登天。励琛感慨了一小会儿，慢慢把地图叠起来：“行了，睡吧。”
　　阿克耶伸手接了地图放好，又听励琛说：“偷听的也够了啊，敢听我梦话小心我把你们黑历史都重现出来。”
　　营地附近传来几声大笑，不一会儿又安静下来。励琛和阿克耶和衣而卧，因帐篷小，想不靠近都不行。
　　“‘独狼’内部估计有运作与‘龙’有关事项的专用部门，时间可能不长，也就被灭之前几年。你带着你那些旧部，想办法独立调查一下。”营火在帐篷一侧映照出淡橘色的光，励琛凑近阿克耶用气音缓缓吩咐，“我要去敲敲岩鹰里关于‘龙’的消息，顺便搞清楚弗德希的来历，到时候就不带你了。”
　　弗德希已然和阿克耶一样是励琛的行动主力，也效忠立誓过，励琛现在的语气却是仿佛要试探新进人员的忠诚，同为左膀右臂的阿克耶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励琛意料到阿克耶会对此有些心思，又低声道：“这事儿你别管，我和弗德希的私事而已。”
　　阿克耶似乎从励琛的语气里察觉出了几分轻松，料想不会是什么严重的后果，也就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言语。励琛盯着黑漆漆的帐篷顶，心思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在快睡着前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回路。
　　岩鹰——“龙”——独狼——死灵法师——诅咒之子弗德希——岩鹰。

🔒第一百零一章——到西部去
　　不参加神殿的“开业大典”，励琛自知浑身有嘴都道不完这个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整个雷蒂阿四处跑，力争让萨恩斯的气头先过了，再回去带功赎“罪”。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励琛一离开东南岸城市就主动“捡”回萨恩斯要求跟住他的情报组。是的，他当初从神殿走得又隐秘又急切，加之聚拢而来的黑天鹅们习惯于扫清经过的痕迹，萨恩斯的情报组刚跟出卓雅秋明就把人给丢了。
　　励琛出来的时候，黑天鹅的成员们大多还在继续翻查“清除列表”上的人员，尚未有调查定论，因而也无法及时给萨恩斯一个“惊喜”。不过他无话可说，萨恩斯的情报组却能长篇累牍。两组人马碰上头不到两天，“热腾腾”的追踪情报就摆在了萨恩斯的桌面上——虽然已经空窗了一个月。
　　因为萨恩斯一察觉小崽子跑走的时候就下过令，之后有关于他的情报就直接承上，不必再让管家过手。因而那篇由情报组用憋了一个月的劲儿写出来的长篇报告，就由萨恩斯本人直接看了。萨恩斯看情报的时候并不避讳着管家，管家虽然不会有心去看，但瞥一眼就能知道那报告的长度。再看一眼堆在桌边待萨恩斯决断的文件，顿时觉得情报组真是闲着没事干，还拿殿下练起笔杆子来了！
　　其实情报组也没那么昏头，重要事项已经条条陈列在前，后面不过是相应的详细描述。总的来说包括几条，一是励琛之前去了东南岸城市，二是励琛之后要往西南驻军的驻地走，三是他近期似乎大量消耗过魔力所以看起来有点蔫，最后则是他的短杖顶端的魔晶已经几乎消耗殆尽了。
　　情报组的报告虽长，但依旧谨遵职业习惯而保持较为公正的语气。萨恩斯看完后说不上变得高兴或情绪更糟，只是靠着椅背闭目休憩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就一转手把它递给管家，吩咐他见机处理。管家只扫了一眼标题便心里有数，别的不说，新的短杖魔晶绝对要立刻着手寻找起来了。当初萨恩斯送励琛短杖，管家绝对是参与礼物制作的重要角色之一，他自然明白短杖之于萨恩斯和励琛的意义。励琛拿着短杖近五年，一直妥善珍用，魔晶蕴含的魔力浓度几乎从未减少。如今励琛却在缺席神殿落成典礼时将其几近完全损耗，只怕他这一趟临时出行并不顺遂。
　　好在励琛现在又回到了情报组的视野之中，看来这趟虽然艰难，还不至于危机性命。只是不知道这样语焉不详的情报，到底会让自家殿下的怒意消下去一些，还是更添一把引而不发的新火了。
　　萨恩斯翻阅着堆在桌边的文件，也能感知到管家看完报告后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明白管家这是在探究，但他本人的情绪却不至于像管家想的那么复杂。萨恩斯手握励琛的效忠誓约，两人之间的强烈羁绊能让他随时体察励琛的大致状态，因而在励琛失去音信的时间里他也从未担心过对方的性命。只不过魔晶被耗损严重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励琛动用了如此大量的魔力，却能从契约感知到他未动摇自身的根基，由此可推断，励琛对动用大量魔力的事拥有充分控制权。
　　不说是胸有成竹，至少也该是不出意料吧。
　　萨恩斯下了判断，眼睛随即一眯。小孩带着“黑天鹅”瞎跑，甚至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闹了大动静，虽然令人有那么一点不愉快的感觉，但还是等他到了眼前再“发脾气”好了。毕竟，小孩逃了如此重要的落成典礼，现在还想躲过“被教训”的危险期，怎么能如此趁他的意？
　　当然，掌握效忠契约的萨恩斯想要收拾励琛简直易如反掌，他也可用此来“提醒”励琛赶紧回来领罚别瞎在外头晃悠。但励琛现在身处的具体状况不明，万一因契约的动静而影响了关键时候行动和判断，那就真是死得太冤。萨恩斯觉得但凡是个智力发育正常的人就不会这么做，他自己就更不可能成为这种“猪队友”……“猪领导”了。
　　萨恩斯一面慢悠悠猜测励琛所说要带回的“惊喜”，一面又吩咐管家：“跟情报组说，让他和我通信。”
　　萨恩斯没明说“他”是谁，不过管家还是承上启下地立刻领悟了：“是。”
　　“在外边‘玩儿’可以，但别忘了回家的时间。”萨恩斯的食指点了点桌面，说的话像是自言自语，语调却慢出一种命令感来，“再远的风筝都得该回来就回来，不然风大了，线断了，可就得坠落了。”
　　他这话不是朝着管家说的，管家不好应声。但管家明白，这些意思还得传到励琛耳里。别看励琛看着“野”，对萨恩斯的心思把握却是最敏锐的一个，听到关于自家殿下的各种消息反应也最准确；而别看萨恩斯现在放“狠话”，等励琛真站到他跟前了，指不定又会拿什么惊喜出来叫他又气又感动。噢，这个“感动”是管家自己认为的。这位相较之下年长的管家先生几乎见证了两人的关系成长，自认对他们之间的互动还是能猜个几分。年轻人，互动起来就是这么热血又青春。
　　“还有一事。”管家心里感慨完，又想起自家殿下和另外一个年轻人的“互动”来，“维金斯来信，询问‘拂照恩典’要准备什么。”
　　只剩两个多月的时候才想起要准备？萨恩斯连嗤笑都懒得反应，径直批注手边的文件：“随他去。”
　　管家不意外这个回答：“是。”
　　励琛早在去年年底就确认过萨恩斯要到神殿参加“拂照恩典”的事，也从那时起做了充足准备。因业务不熟，有好一些细节他还来信问过管家，因而管家现在也知道维金斯此问根本无关紧要。有很多事，等到维金斯想起来要操心的时候，基本都要成行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的询问信，到底是那个叫维金斯的银发青年自己想问，还是他身边那个叫诺亚的提醒的。
　　管家正在考虑将神殿通信渠道直接固定在诺亚身上。毕竟自家殿下虽然“随维金斯去”，励琛也在神殿的迎接设备上提前安排妥当，但银发青年的行事礼仪等能不能撑起“拂照恩典”，还真叫人怀疑。
　　三月中旬，雷蒂阿大陆南部。
　　西南驻军的大本营虽是军营，但毕竟还是倚靠在城市附近的。或许是军营氛围影响，这座城市呈现着一种南方少有的坚毅简约风貌，同时兼具一种微妙的崇尚力量的倾向。不过这种倾向又与北方的豪放不同，多出了一种内敛且审视的意味。
　　西南驻军在首次攻打索扬时闹了个大笑话，现在只能默然退回大本营，只做一些日常训练。而参与了首次作战的军竞佼佼者们，虽然在各位南方领主的斡旋和西南驻军的谈判之下被放下墙头性命无虞地归队，但回到大本营后却直接被暂时扔出军营。据说此结果一是出于他们在军竞后连着参与特攻而体力精力消耗太大，不适合马上再加入训练；二是他们毕竟闹出了一个十分出人意料的负面结果，有长官说“看见他们就膈应”，因而也算是被罚停止参与一切军营活动。
　　虽然被勒令不许出城，但这种冷处理实际上还是更像放假。除了几个被挂过墙头又脸皮薄的士兵不怎么出门，其他一些倒是该吃吃该睡睡，上街晃悠也怡然自得。
　　哈德自然也在“放假”的名单之中。不过要说他在特攻活动中的表现，那是抹人脖子就走人，绝不拖泥带水。几个小队长凑一起商量刺杀城主的事时，他也是唯一一个明确投反对票的人。总体来说竟是表现最恰当的一个。但考虑到他与军队中其他人“不和”，还“制造恐怖气氛”，长官们也算是趁机把他扔出来，省得不知道要把这个烫手山芋往哪放。
　　西南驻军要求这些“休假”的士兵每隔一天就要到城中的军队办事处报到，哈德除了这时候会在街上走动一会儿，其他时候基本都泡在地下竞技场。这个城市的地下竞技场比较奇妙，西南驻军并不特别严令禁止士兵们参与地下竞技，而竞技场也因为西南驻军的存在而较中规中矩，至少不会再明面上闹出乱子。哈德在这里混迹，大多时候都在魔斗场阴沉沉地观看比赛，偶尔下到非魔斗场打几架。虽然竞技场本来就是个近乎生死自负的地方，但哈德出场一次就叫对手断手断脚血沫肉渣横飞一次，几乎到达了本地竞技场可以忍受的最血腥水平，还是惊动了非魔斗场的负责人。加之士兵们放假出来，哈德在军竞中的“凶兽”表现也传到各路人的耳里，有所耳闻的非魔斗场负责人一面感叹西南驻军竟然就这么把破球踢过来了，一面硬着头皮和哈德谈判讲价——毕竟从地下竞技场的规矩来看，他倒是一点没违反的。
　　哈德倒是出乎意料地好讲话，或说是懒得多费口舌，来往几句就订了事。他不再擅自下场竞技，由竞技场选送有点儿天赋但并不高的人给他练手，开局模式还是和竞技场里的非魔斗场规矩一样。
　　规则一定，哈德下场的时候更寥寥无几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整天整天地待在竞技场里，困了就在喧闹的观众席角落闭一闭眼。虽然并不能睡着，可夹杂着血腥味的热烈气氛反而叫他安宁。他可以看着竞技台上的对决，什么也不想地枯坐一整天。
　　这天，他刚从军队办事处报到回来，负责人就告诉他可以准备下场竞技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天赋但是天赋不高的人所属范围十分微妙，因而地下竞技场里实际上并不常出现这样的人。这是跨年以来负责人安排的第二场竞技，哈德一时之间还觉得有些兴趣，因而开口问对方是什么人。
　　负责人笑道：“和你一样，原来是个战士，但斗气源被废了。”
　　这话说起来其实有些轻视哈德和他的对手的意思，不过负责人知道哈德对此不介意，因而也没太斟酌用词。果然，哈德只是眼皮一撩瞥向他：“够打？”
　　“你下场不就知道了？”负责人卖了个关子，而后又说，“只一点，对方说如果你同意，就要先见一见他的主人。”
　　哈德慢悠悠反问：“奴隶？”
　　“别问我。”负责人笑了笑，“只问你，见是不见？”
　　哈德露垂下眼，出个不甚明显的笑意：“见。”

🔒第一百零二章——垂下的鱼钩
　　哈德的出场被安排在当晚。他没有打架前要调适三天的毛病，只是精简晚餐后早早到达了选手的准备场所。不过他到得早，有人比他更早，原本他以为要在战后坐下来再谈的会面，比他预想得要早得多地在战前进行了。
　　准备场所的小厅里已经或坐或站了好一些候场的选手，虽有些亢奋有些低沉，可个个均是暗暗摩拳擦掌准备上场的态势。负责人带着哈德进来，大家多少都把目光往两人身上回转了一圈，有几个还浅浅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哈德目不斜视，任由负责人将他领到偏处短廊尽头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门前。负责人站在门前敲了敲，不多时那门就朝里开了一个缝。负责人一打手势，把哈德让了进去。
　　负责人往回走路过小厅，有相熟的佣兵笑着打听：“刚刚那个，就是‘凶兽’？”
　　哈德并不经常出场，但到底是天天到场打发时间的人物，人们看见他多少会转头议论两句。他仅有的几场表现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加之军中战士们对他的忌惮也传出，倒让他勉强成了个传说中的角色。
　　负责人听了问话，略停了脚步：“就是他。”
　　“个头一般，可能是爆发力了得。”佣兵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今晚谁和他打？”
　　他这话问得不大声，人声嘈杂的竞技场里也较少有人去关注别人的八卦，有时候说点“大逆不道”的话都无所谓。但饶是这样轻松平常的聊天，还是引起了小厅角落里两人的注意。他们面上并不显，只是悄然对视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负责人虽并未察觉角落里两人的动静，可他是知道这厅里有房里那位带来的“监视者”的，因而也不正面回答佣兵的问题：“要到那里去，是个人都得往这过。你自己没注意，现在来问我？”
　　竞技场里的人员来往何其杂乱，若非有心谁会注意经过之人。佣兵知道这是负责人不打算回应的意思，挑眉一笑：“你不说，等上场的时候我自己看也成。我之前总是错过‘凶兽’的出场，这回得好好长长见识。”
　　哈德那身戾气，估摸着就是别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竞技场熏染出来的，而如今这个向来恪守规矩的竞技场里，只怕鲜少有魔力或斗气天赋不足的人惹得起他。佣兵这话听着有些挑衅的意味，但这小厅里都是非魔斗的选手，再厉害负责人也不怕他们捅上天去，因而也不提点什么，点点头直接走了。
　　那男佣兵也回到自己原先坐着的位子上，候场小厅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只是角落里的两人仿若不经意地把整个厅都看了一转，又走了一眼通往房间的短廊，这才恢复之前提升交谈的状态。
　　小房间里有两人。一个是先前给哈德开门的大高个，现在正在哈德身后关门——或者说是站在那儿看门——另一个在小屋另一侧背手站着，从背影来看是个青年男子，单看身形就比门口的瘦小不少。这两人均收敛着气息，存在感比普通人还低，里侧的青年男子因体格衬得清瘦更显不真实。
　　哈德看他们一个背着自己，一个站自己背后，心底暗暗琢磨：怎么，这是在表达“我可以信任你也可以拿捏你”那一套？
　　但对方似乎不是这个思路，站在里侧的青年并未再故作神秘，而是直接转过身来语带笑意：“好久不见。”
　　室内的灯光昏暗，但不影响哈德观察对方的样貌。他不过是眼皮子一撩，心底就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露。这青年黑发黑眸，笑脸温润，橙色的灯光照在他的左连上，现出一个可信赖的稳重形象。哈德脑海中自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可正当他要刻意问“你是谁”的时候，青年又笑盈盈道：“我是瑞格塞拉，或许你还记得以前是谁在你打黑拳时支持的药剂？”
　　纵然哈德本来就是个直来直去的“凶兽”，还是被他这毫不拐弯的直球噎住了。先前只看到这人背影的时候，还以为他要摆谱，现在却两句话就直接把两人的底都给掀了。“凶兽”的眼睛缓缓一眨，也不问“你不是已经死了”，只说道：“好久不见。”
　　励琛并不继续寒暄，而是笑道：“诺亚给你的信收到了吗？”
　　哈德不动声色：“信？”
　　励琛不点破对方的装傻，只娓娓回道：“第一封应该是在你刚获得军竞两项头名的时候，内容是恭贺你；第二封是你要去索扬之前——或许你是在回来之后才收到的也说不定——内容是西南驻军兵压南方，只怕战事要近，提点关怀你的安危；第三封是西南驻军被挂索扬城头的消息爆炸之后，给你写的各势力盯梢你的钉子列表。”
　　哈德眼睛一眯：“你和诺亚……是一伙的？”
　　“别说得这么难听。”励琛笑道，“不过我们确实在一个阵营里。”
　　哈德又问道：“西南驻军的意图，你们都清楚？”
　　“这么大个军营，想进几个人很简单，但要进到决策层并不容易。不过，西南驻军的事儿就算不能详细得知，猜也能猜到方向。”励琛笑道，“何况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除非又聋又瞎，谁还能不清楚？”
　　哈德挑了挑眉。
　　励琛接着道：“怎么样，有兴趣和我们这些昔日的老伙计重新搭伙么？”
　　哈德难得地露出一个笑意，只是这个笑十分意味深长：“你今天全是大白话，当年上学时候的那些弯弯绕绕呢？”
　　励琛半点没有被戳穿当年的尴尬，只道：“你与军队的合约只剩两年，之后你想当志愿兵？”照你现在的处境，只怕再熬个十年都出不了头。
　　哈德个性孤僻、出手狠辣，这样的属性最容易不听指挥剑走偏锋，是军队长官最头疼的类型。而索扬一战里，也只有哈德的小队一直隐秘在黑暗之中，能抹人头就抹不能就看热闹，显然是没什么集体归属感。这不能趁手使用的利剑要是还赖着不走，估计西南驻军就得想辙把它折断了。
　　励琛不说破这事儿，但他言语中的未尽之意已经到此。哈德当然抓住了这点：“你这是要我现在就‘叛军’啊……”
　　“和我们来往就是‘叛军’了？”励琛笑着偷换语意，“你服你的兵役就是了，军中这么多眼睛盯着，我还能叫你杀人放火？”
　　哈德不下他的套子了，只是噙着嘴角斜眼睨他。
　　“好吧，我再加点诚意。”励琛耸耸肩，“我估计下次直面索扬的还得是你们。到时候你悠着点，不必冲在前头决断，像你们特攻索扬的时候就很好……噢，恐怕还得比那时候更无所事事一些。你若是没法放任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去犯蠢，至少别拦着别人。”
　　哈德的嘴角还翘着，只是眼神已经阴沉下来：“他们会在同一个地方掉两次坑？”
　　励琛语焉不详地笑道：“大殿下仁厚。”
　　“的确。”哈德似笑非笑，“不比索扬那群更心狠更厚颜，还真搞不定这个弹丸之地。”他回头瞥一眼一直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大个子，又低声一笑：“有这样的人跟着你，‘仁厚’对你来说岂不是一个笑话？”
　　说到底哈德也不过是打了几年黑拳，碰上真在腥风血雨里常年折腾的独狼，还是颇为忌惮。不过一转念想到这八成就是自己今晚的对手，哈德又觉着兴奋且战意昂扬。
　　励琛笑道：“我也不需要现在就得到你的答复，你且记着我的话就是。”他顺着哈德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阿克耶，又笑道：“今晚好好玩。”
　　即便有西南驻军坐镇，城中的地下竞技场依旧夜夜人声鼎沸；但也正因为西南驻军的存在，这里的地下竞技场即便也有“生死自负”这种代表着危险的规矩，实际的竞技风格也更倾向于切磋而非伤及性命。
　　在这种前提下，哈德和阿克耶的对战简直别开生面。
　　“凶兽”哈德，混迹地下竞技场的常客，有一阵更是习惯于赏金级别最高——也是律法上明令禁止——的生死战。固然这几年的军营氛围也实实在在地影响着他，但这种影响并非消磨，而为掩盖。当他一回到竞技场中，军队的严谨风貌如同被扯开的薄纱，隐忍许久的暴戾恣睢便涌然显露。
　　而独狼的前准首领阿克耶，行事出手如所有独狼成员的共性——简单粗暴、一击必杀。他身形高大，在普遍要求灵活隐秘的杀手圈子中显然天生劣势，因而后天练得一手好藏匿。此藏匿不仅说的是身形上的躲避，更包括气息上弱化、与周围环境的相融。而即使在隐息方面造诣颇高，阿克耶的高大身材依旧容易暴露于行动之中，这决定了他所擅长的招数在杀人方面的作用远大于制敌。久而久之，阿克耶面对敌手时便总是带着一股隐而不发的杀气，叫人深感危险，又难以体察险从何来。
　　竞技场中的常客，或多或少都知道竞技中的门道。哈德与阿克耶在场地对角遥遥相望时，众人已然感觉到了不同以往的氛围，若有似无的暴戾和杀气逐渐在场中蔓延，使得原本就乌烟瘴气的内场空气更为凝滞。这种凝滞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缓缓将嘈杂的氛围压制，预示着一场血雨腥风的到来。
　　单凭两人就造出这种氛围似乎有些夸张，但这个城市对真正生死自负的对决暌违已久，也怪不得观众们跟着激动了。
　　励琛坐在哈德常坐的角落，盯着场地两头对峙的两人几十秒，继而挑眉打了个呵欠：“还要摆多久的谱？”
　　他这话声音不大，落在嘈杂不已的竞技场中几未可闻。不过站在他两步开外的一个深色轻便战装男子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随即从兜里掏出个小物什，手指寸劲一使，眨眼砸在了一个前排观众的头上。
　　“啊哟！”
　　这声叫喊像是一个讯号，哈德和阿克耶顿时脚尖捻转闻风而动！

🔒第一百零三章——看客与真正的戏码
　　地下竞技场是室内小场地，这种客观环境条件使得很多地下竞技场都禁止使用武器对决，一方面降低误伤，另一方面也降低对场地的损耗。从竞技选手本人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小场地如果还用武器那就太施展不开了，因而大家也就顺从了不使用武器——至少是中大型武器——的条文。
　　当然，如果竞技场占地宽广且设计恰当，竞技选手们还是能操持着趁手武器来上一场场酣战的。
　　哈德和阿克耶赤手空拳短兵相接，身影自从急速接近后几乎再未隔开两步远。他俩虽自斗气源被废后都加多用心于活动的灵巧度，但风格均已既定，且都为进攻型做派，双双一出手就企图以狂风骤雨震慑对手，其中手段不知繁几。因而甫一接近，两者皆以上下拳脚路数延绵不断，快准之势叫人半分松懈不得，更有隐含节奏感的突然狠击，只为让对方在麻痹应付之时露出破绽。
　　看台观众观两人不像以往选手一照面两下之后又弹开忌惮，而狠厉手段似惊涛拍岸连绵不休，仿佛魔武斗士们以绝佳天赋支撑出来的争锋相对。一时间内场沸腾喊声震天，又因大多不知两人名号，只有各种尖利激愤或粗犷振奋的挑衅和助威之声不绝于耳，近乎让人暂时失聪。然而台上两人如臻无人之境，对峙节奏竟是丝毫不乱，摘项掏心、抠穴扣脉，狠招之下戾气四溢，细看下已均是眼球微凸血丝布满，显然心火熊熊。
　　有几个熟客识得“凶兽”威名，如今虽看他对手是彪形大汉，但一思及其手段狠辣和相比之下的灵巧性，因此对哈德信心依旧，不时在助威声中冒出一声“凶兽”。励琛坐在角落里听到，双眼一眯细细辨认了场上形势，眼见阿克耶即便眼下不占上风，手脚动作却游刃有余，安知阿克耶败势甚小。再看两息，又掏出十个金币，招来巡场工作人员，押在阿克耶的赢势上。刚收好对应签牌，身侧有个男人以醉酒之势倚靠而来勾住励琛肩膀，顿了顿又甩了甩头，仿佛清醒了一瞬，摇摇摆摆起身走开。励琛面露厌恶之色，仿若被醉鬼沾染了不洁之物一般掸了掸衣裳，而后又叫来巡场服务，当即点了单间的观台位置，起身怡然而去。
　　醉鬼攥着酒瓶，熏然姿态半倚在看台观众席不远处，余光瞥到励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摆正目光。竞技场里阿克耶正因躲闪哈德的狠踹而退了一步半，醉酒男人哈哈大笑，朝着竞技场地吹了一声响哨。
　　单间观台里没点灯，往竞技场地上瞧去视线清晰，想往单间里看却相当困难。使得竞技场地亮如白昼的灯光在这里只能勉强漫过围栏，再向里就是黑暗一片，加之观众嘈杂，观台里的动静更加难以察觉。
　　这样的环境，甫一进入的人难免需要点时间适应光线。所幸励琛虽昏暗之下色弱，夜视却反而不错。他进门就瞧着厢里并排摆了两张高背椅，其中一张上还冒出个人头来。励琛微一挑眉，怡然坐到了一张软垫高背椅上。
　　一张椅子并排着另一张，励琛刚坐下，右手边就凑过来一个声音笑着打招呼：“约您一面可真难。”
　　这种情境下不贴近一些根本听不到对方的话语，因而励琛也不必刻意压低声音：“我不过一介无名小卒，事事只能自己来，哪里是故意怠慢？只盼有朝一日能像会长一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也就能少一些体力活儿了。”
　　对方笑道：“您这话说的，我可不敢接。别的不说，就这地界里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只要您一张嘴，我们就算跑断腿也得办。”
　　励琛也笑：“我也不过是借地方找人说说话，怎么就听着像在欺负人了？”
　　“哪能是欺负！早知道这么的就能把您约出来，您就算真要欺负我们也上杆子求您欺负。”对方的囫囵话滴水不漏，“就像借地方说话这种事儿，我们要早知道您想见谁，都不稀得您吩咐，肯定早早扫榻相迎。”
　　“明明做的是暴力生意，嘴皮子倒是挺溜。”励琛终于切入正题，“说罢，什么事？我就借个地方说说话，还能把地区的竞技场总负责人招来，别是会长大人想我了吧？”
　　“准。大少爷想您想得是夜不能寐，就盼着哪天能和您见上一面。”对方回应的还是场面话，“这回好不容易得了您的消息，要不是他实在抽不开身，绝对就不是我坐在这儿了。”
　　地区负责人口中的“大少爷”，正是原先在熔炉里和励琛一同生出公演生意的那位前任熔炉会长。瑞格塞拉已“死”，公演剧本却未曾断绝，其中肖恩功不可没。她替励琛出面，主观脾性和客观地位上都出得了黑暗调调的剧本，熔炉公演相关的人员便也皆以为魔女已经全盘接手此事，自然不知道励琛的存在。至于励琛叫的“会长”，地区负责人也只以为这年轻人也是大少爷在熔炉的旧学，故而以“会长”称之，未曾多想。
　　如今这位昔日会长盯住励琛，却是为了别的更大的生意。萨恩斯名下产业不少，商会自然对这位殿下颇有研究，但能窥探到其中黑天鹅影子的已是百中无一，更别说准确锁定管事的人了。励琛这回借机给他们露了尾巴，现任会长的长子一脉立刻随棍就上，敏锐程度可见一斑。要说励琛现在的身份设定，最多也就能算是和那位大少爷“神交已久”，负责人的话却说得仿佛他的上司和励琛是多年不见的深交好友，其中默契真是没话说。励琛也不滑溜，他其实一开口就提了这事，现在终于切回来，便笑道：“怎么，已经到抽不开身的地步了？”
　　负责人回道：“可不和扳手腕似的？虽说去年年底才摆上台面来正式竞争，可先前准备的时候都在暗地里卯足了劲儿，谁也不敢松弛。说到底，也不过是暗地里的活动开始摆上台面而已。”
　　励琛摸了摸下巴：“我们这事儿还有一年半。”
　　负责人笑道：“那我们这和您那头一比，又是小巫见大巫了。我们少爷发了话，只要有用得上的地方，义不容辞。”
　　“那也得会长大人自己已经站稳才行，是不是这个意思？”励琛无声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会从我自己的渠道递消息给会长借地方，也正表明了我的态度。”
　　自古政商不分家，励琛怎会错过争夺商会会长一职的大热闹，顺便也就算提前热身了。至于选择长子，自然不是——只是不仅仅是——因为当年在熔炉里和这位会长从公演生意里生出来的交情，而是分析了局势后的押宝。
　　负责人似乎没料到励琛竟直接应了话，愣了愣，转而笑道：“我愚钝，怕会错意，还请您给个准话。”
　　话都到这份上了，励琛也不矫情，说道：“这事儿，万万不能牵扯到我家上司。”
　　“我们明白。”
　　“至于我个人，自然向着会长大人。”励琛笑道，“我现在名下的财富，还多靠的是会长的帮忙。”
　　励琛这实际说的是改名之后以新身份继承到的原身份的财产，当初肖恩作假让瑞格塞拉的“遗产易主”，这位商会大少爷因私人关系在其中帮忙不少。但别说地区负责人并不清楚其中关节，恐怕连那位大少爷自己都猜不透。现下负责人还以为励琛说的是生意上的来往，因而回道：“商途通坦，双赢而已。”
　　励琛眯了眯眼：“我人言轻微，约莫只能约束些许矿产、佣兵生意，只希望你们别嫌弃。”
　　“哪里的话。雨季浇水不如旱季滴露，何况您这是帮了我们的大忙。”负责人边往励琛手里塞了一小片金属边回道，“大少爷一脉相关的铺子资料，不日就递与您。若因和原本那些别脉的商铺断了合作而损失，您只管记着，他日我们定将加倍奉还。”
　　“喝，这口气，不愧是商会里的顶尖竞争，就是不差钱。”励琛暗暗摩挲了手里的东西，猜出约莫是某地的钥匙，轻笑起来。此时观台下方忽然传来几欲掀顶的欢呼声，励琛伸头一看，原来哈德与阿克耶的对决已经有了结果。
　　负责人笑道：“我们这种小热闹，也就能玩玩钱了。一年半后若是……还能在擂台上站立不倒，只要钱能帮得上忙，我们绝无二话。”
　　励琛从兜里摸出先前下注的签牌，塞进负责人手里笑道：“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负责人一摸就知道是什么，也不问励琛究竟给谁下的注，直笑道：“不知您现在下榻何处？明日我定然亲自送到府上。”
　　“不必啦。”励琛笑道，“我私人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们少爷，改天叫人送过来。”
　　负责人听了这话，也不再说“到时候就把钱给那个人”的话，只笑道：“劳您破费了。”
　　后台再碰阿克耶，励琛即便近看也不觉得对方有多疲惫。凶兽哈德再厉害，也就是个混迹地下竞技场的兵蛋子；而距离独狼首领仅一步之遥的阿克耶，可是血雨腥风里出来的赤条汉子。如果这两种背景下的人物碰撞时会胜负难分，那就不能说是凶兽哈德太厉害，而是昔日的独狼虚有其表，整个雷蒂阿也对他们看走眼的问题了。
　　“哈德说，会找恰当的时候回信。”阿克耶汇报着对战结束时哈德与他低声传递的话语，“我把神殿那个诺亚的联系方式给他了。”
　　“唔。”励琛倒是没想到哈德居然打完一架就能做决断。虽然这个兵蛋子的信要出西南驻军就注定要过明路，但即便他只写一些朋友间无关痛痒的关怀，也足够说明他的立场了。不过哈德现在的情况有些尴尬，只怕西南驻军里的人知道他倾向于萨恩斯一派之后，有可能认真给他下绊子。
　　好处是，到时候就能看看哈德是真有几分本事，还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
　　阿克耶此刻还是汗水淋漓的模样，励琛也并不和他说些休息不休息之类的废话——到了某种时候，这类关怀就更像嘲讽——直接掏了一把钥匙抛给对方。
　　阿克耶接了钥匙，刚剧烈运动完也半点不恍惚，径直正反一翻。钥匙本身既没什么古朴的特点也没什么华丽的装饰，只是有个花纹十分明显——正是这家地下竞技场的标志。阿克耶作为今晚参加竞技的选手，可出入的地方比励琛多了那么一些；而励琛二话不说就把钥匙给他，说明这个地方就在选手们的眼皮子底下。
　　更衣室。储物柜。
　　阿克耶知道励琛会在自己练手的时候去见地区竞技场负责人，也就很快把这把钥匙的来龙去脉想通透了。再回忆前一阵励琛去信拜托了商会大公子的事，阿克耶就连储物柜里大概会有什么都猜得清楚。
　　阿克耶都能想明白的事，励琛自然早就深谙在心。他看自家大个子似乎思路明了了，便准备先行撤退。虽说他也不甚在意别人知道他和阿克耶是一伙儿，但阿克耶毕竟刚刚爽利赢了凶兽，励琛还不想跟着他被瞩目。毕竟用自己本来的脸出来这事儿，实在不好声张。
　　阿克耶叮嘱了一句：“还是遮着脸。”
　　励琛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留个人给你。”阿克耶个人能力虽强，但拿的东西有可能包含关键信息，还是留一只黑天鹅暗中看着比较放心。
　　阿克耶也不管这里头究竟有没有轻视自己的意思，只想了想励琛身边分一个人出来他自己那边还安不安全，随后点头应了。
　　励琛总觉着自己还惦记着什么，脑子转了转想起来了：“明天给我弄本《塔与天鹅》的画册来。”
　　阿克耶这下是真不清楚励琛的打算，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也答应下来。
　　励琛这才觉着是真没啥好吩咐了，这才裹了披风，趁着夜色先离开。

🔒第一百零四章——有钱……任性？
　　三月底。神殿之都城郊，萨恩斯私人宅邸。
　　“哈德？”萨恩斯搁住了笔，眼神却未从文件上挪开，“搅西南驻军的水，他的手真是越伸越长了……”
　　管家站在一旁垂头不语。他明白萨恩斯的这个“他”指的并非凶兽哈德，而是向哈德明确抛出了橄榄枝的励琛。励琛虽未将沟通哈德的事详细上述，但跟着他的情报组却不能也袖手旁观，目前励琛的动向信息大多由情报组传达。从侧面来说，励琛不避讳情报组，自然就是愿意向萨恩斯坦然现在所做的意思。
　　不过，萨恩斯自三月中旬一收到情报就要求励琛保持直接通信，励琛居然不写自己的情报，那究竟在拽什么文呢？
　　很简单——通篇废话。
　　励琛也明白情报组已经把能说的基本说完了，重复劳动实在没啥意思。可萨恩斯又叫他通信又让他赶紧滚回去的，他左右一想反正还回不去，那就老实写信得了。一路上见闻颇多，也不愁没得写。励琛索性写日记似的每天写几句，三四天差不多凑够一次够看的篇幅给萨恩斯寄了。有时也写一些字谜、暗号和中文，纯当乐子了。
　　好在这些信都是直接呈给萨恩斯的，不然管家要是看到，一准又得想“情报组上次拿大长篇烦殿下一定是和励琛学的”，还得绞尽脑汁地从这些没重点的随笔里总结出中心思想来。
　　萨恩斯自己倒是不纠结。以前他从佩萨毕业之前出去游历时，有一阵就给励琛写过这种随笔一样的玩意儿——当然，还没随兴到励琛这种漫无边际的笔触。励琛当时还是谨慎的小孩，接到信又不敢不回，硬是挑出重点来回复。即便是当时的萨恩斯，也能从字里行间的严谨语气中看出一种无奈情绪。这种情绪，和现在这随笔中体现的想法是很类似的。
　　一句话来说，就是“别烦我了行不行”。
　　但萨恩斯的“烦”，励琛再无奈也得受着，还得将之当作“甜蜜的烦恼”。至于如何体现“甜蜜”，那笔下就确实要花些功夫了。励琛的信里内容虽散，但结合着情报组的路线与行动汇报看下来，也颇有趣味。比如情报组写“某日到了某城，商业街游历半日。驻足部分地点，疑似绘制某种图样”，励琛就写“为何看到的马车均配枣色马？今年的新流行？”再比如情报组写“西南驻军营地秩序井然，不似有近期动兵之势”，励琛就写“放假出来的兵崽子简直就是在拉动当地经济。当兵这么有钱？看来我当年错失了良机。”
　　关于钱的问题萨恩斯还回了一封口信，基本大意是“没钱了？那就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还不赶紧滚回来”。
　　这封口信带给励琛之后，励琛的信就随着本次的情报一起到了。
　　萨恩斯听完管家的情报简介之后只是语焉不详地评论了一句“手伸得长”，并无下文。管家看萨恩斯停笔，会意地将励琛的私信递了上去。
　　这回励琛的私信内容倒是很明了，认真哭穷。
　　他呈上了一份工程计划书，里面列举了整个工程需要的工时和花费，总项之下又分条陈列。说不上面面俱到，但能看出励琛已经为此做出了相当的准备。计划书附着一张简单的设计图，不算精确善美但简洁明了，其中的说明笔迹也属于励琛。励琛虽然并未直接索求萨恩斯的资助，但这字里行间都充斥着“需要好多钱”的意味，萨恩斯又怎会视而不见？这位萨恩利希的殿下将励琛寄来的三页纸通读过，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而后抬眼看向垂头站在一旁的管家。
　　“你昨天说，收到了阿依奴玛神殿的工程支援申请？”
　　“是，用的是黑天鹅的印。”管家恭敬答道，“但尚未收到相关工程的计划书，因此未向工程负责部门转交。”
　　王庭管辖部门中设置工程署，但萨恩斯好歹也算“北战”数年，名下产业也颇多，因而自有一个工程部门在情理之中。不过萨恩斯的工程部门并不像工程署可以从材料到建造都一条龙包圆，而是接到任务后再分派管理。虽分头包干容易造成疏漏，不过工程部门在监督之事上学问颇深，且萨恩斯近年来战名显赫，在这位殿下眼皮子底下捣乱的人鲜少。阿依奴玛神殿的建造工程大部分就是在萨恩斯的工程部门运作下完成，当初和励琛泡在一起好几月的神殿工程监督人坎杜拉，正是从萨恩斯亲卫队中调进工程部门专门负责神殿工程的人物。
　　“人可以给他。”萨恩斯将励琛的私信展开递给管家，“不过，一分钱也别拨给他。”
　　管家点头应是，也不着急看信。既然萨恩斯已经做了决断，就说明这工程他已经点头，谁还管计划书不计划书的？至于“不给钱”这种话，跟以往“让他冷死在外面”“不给他治”是一样一样的，管家早就习惯了。反正就算自家殿下一心要用这点小事敲打励琛，励琛最后也会借力打力解决掉的。
　　励琛当然很快就收到了萨恩斯的回复，一并收到消息的还有黑天鹅、肖恩和萨恩斯私人工程部。励琛对只字不提钱的答复模式了若指掌，甚至还有谋划如何让萨恩斯收回不给钱的成命的能力，不过鉴于这个工程时间紧任务重，他这次选择立刻接受命运。
　　但是接受命运不等于自我承担。这个工程最重要的研发阶段已然交由他人，励琛准备将部分成本也转嫁过去。
　　转嫁的对象，正是“穷得只剩钱”的商会大公子——阿莫亚。
　　阿莫亚在古语中带有“爱”的意思，励琛实在想不通商会会长在给长子起名字的时候究竟在犯什么幻想症。反正阿莫亚自佩萨开始就表现得心思缜密善猜人心，看似爱好广交好友、善交好友，实际细想来就是利益当先的意思。虽然商人们多少都带着这样的个性，但能在人才济济权贵遍布的佩萨之中异军突起，一举夺下熔炉会长的宝座，其手段也不可小觑。
　　当年艾德仁还是熔炉大佬时，即便走的是亲民路子，靠的还不是弗杰拉尔和莱丽尔的坐镇。阿莫亚即便有整个商会撑腰，权贵实力却明显薄弱，能靠个人魅力补齐短板，其实力可见一斑。
　　然而他当初不用攀附贵族就能当上会长，却不代表有橄榄枝垂下来时也会视而不见。何况这机会他踌躇多年，如今不过是点头出钱之事，何足挂齿？
　　阿莫亚的私信跨越千里而来，励琛仿佛能看到他拍胸脯的保证——放一百个心，地板会有的，装地板的钱也会有的。
　　是的，地板。励琛一琢磨拂照恩典还缺啥，忽然又蹦出一个不走寻常路的想法来了。
　　用日渐成熟的方晶技术扩展出可承重的半透明地板材料，采用感应技术，一踩上去就有从脚下荡出光之涟漪的影像。不用多，就安装在通往内殿的走廊尽头和内殿之中，越接近祈祷之地就越明显，力争造出“向光而去”的美妙景象。
　　表述出来似乎简单，但此感应并非魔力输出，可说是从基础上就和方晶技术有所不同。励琛一人之力想要完成探索实在难于登天，索性扔给阿莫亚商业化运作速战速决。阿莫亚那头一开始还会来信问“压感还是光感”“影像要快要慢”，被励琛回了几次“派人去阿依奴玛神殿自己看”，终于不再顾忌，拿出“利益最大化”的劲头来亲自监督研发。
　　至于钱款，励琛从私产和黑天鹅的产业中抽钱填了三分之二，阿莫亚私人给付三分之一。加之阿莫亚本来就当这是友谊工程给了友谊成本价，双方不用大出血就合作愉快了一回，简直比谈恋爱还省心。
　　当然，励琛也不会直接就把付款方亮出来。工程款在双方的产业里转了好几圈，出来时至少洗了五六轮，再用个不知名富商捐赠的名头，就算把官面上的账填平了。
　　四月，励琛从西南驻军驻地出发，快马加鞭一路北上。由于中途不进行休整，励琛提前和萨恩斯打招呼说失联一段时间，然后等他下一封信再到萨恩斯手里，已经是四月下旬。
　　励琛到达阿依奴玛神殿时，维金斯正在发脾气。原因无他，正是工程队前两天如约而到，按照工期要求二话不说开始掀内殿的地板。维金斯可说是神殿里说得上话的人里唯一不知道该工程的，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工吓了一跳，随即知道了原委又气恼不已。因为这工程的官方说法是富商捐赠、神殿接受，维金斯作为神殿明面上的负责人竟然被完全跳过，天知道到底是谁代表神殿接受的！
　　虽然萨恩斯派去的工程负责人——依旧是坎杜拉，一回生二回熟——缄口不提所谓“捐赠和接受”的双方具体名号，但当励琛风尘仆仆带着黑天鹅回神殿时，维金斯再迟钝也回过味儿来了。能跳过自己决断神殿事项的，除了黑天鹅还有谁？
　　维金斯先前因为不知情而生气，现在猜到了始作俑者，反而更生气了。他也不亲自去找励琛理论，而是当黑天鹅不存在，路过时也视而不见。励琛听到侍者们都在传维金斯“震怒于黑天鹅的独断专行”，竟生出一种欣慰感来。毕竟维金斯居然会用“舆论攻势”了，真是大有进步啊。
　　不过励琛也没时间再去处理维金斯的手段。拂照恩典迫在眉睫，地板还掀着呢，谁还管小朋友闹脾气？励琛暗地里叫诺亚看好维金斯，实在不行就“押”在房间和祈祷室里复习拂照恩典的主掌礼仪，他自己则一面数着日子排工程，一面和叶莲、霍尔金娜几个萨恩斯宅邸出品的女官反复核对拂照恩典的流程用品。
　　离五月还有三天，提前雇佣好的挑山工们将“新鲜出炉”的地板挑上阿依奴玛神殿，研制、出品兼送货方——商会阿莫亚一系——秉着“完善售后”的精神，前后护送跟着上山，以“指导安装”之名暂时进驻阿依奴玛神殿。
　　正如励琛和坎杜拉当初迎叶莲上山，这两人这次又亲自迎接了地板小分队。
　　春季正当，阿依奴玛神殿坐落的山脉翠意盎然，上山阶梯连接神殿正门的石板宽道——即“虔诚之道”——两旁绿影摇曳，平安之花的白色小花苞在风中时隐时现。等到拂照恩典，繁花盛开，这里将成为平安之花簇拥下的光明之道。
　　励琛站在通道偏右方，队伍迎面而来，他眯眼瞧着那走在队伍侧前方的一名青年。
　　——阿莫亚？

🔒第一百零五章——1 VS 1.5
　　励琛原以为阿莫亚这时候应该忙得分身乏术，可这会儿他竟然顶着“售后服务”的名头出现在了阿依奴玛神殿，不得不说实在是意料之外。
　　众目睽睽之下，励琛也不过只是黑天鹅里的一个小副官，不可能做出任何不寻常举动来。除了他之外，其他在场人都没见过阿莫亚本尊。可以说，眼下的阿依奴玛神殿中只有三人亲眼见过阿莫亚，一个是励琛，一位正在“沉默地表达对换地板一事的不满”，绝不可能主动跑出来；最后一位一直跟着前一位，目前也没机会出来。
　　阿依奴玛的接待负责人并不是励琛，“送砖队伍”里也不是阿莫亚负责出来寒暄。两拨人正常碰头、简单招呼了一番，便指挥着帮忙挑运的工人们把一箱箱货物从侧门运进阿依奴玛神殿中。神殿女官叶莲提前安排好了一个接近动工地点的小房间，用以临时储放这个小工程所需的材料工具。工人们放好东西，一顿简单又美味的餐点已经准备好，吃完以后稍作休息就能顺利下山。而阿莫亚的人则是得到了两人一标间的待遇，规格与平时往来的信众得到的接待差不多，方便且得体。
　　正如励琛所想，直到商会里的人吃完午饭稍事休息又真正到达施工场地，维金斯也一直未露面。倒是诺亚借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来转了一圈，明面上是代表维金斯来表达一下关注，实际上却是来和励琛通气维金斯的态度。他这一转，励琛也不用担心维金斯又突然冒出来折腾了。毕竟维金斯的智商有限，目前还长不出派出一个“心腹”查看之后，还要派另一个“心腹”核查的脑回路来。
　　于是励琛在动工现场站了一会儿，朝旁边的阿克耶递了一个眼神，两人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而被励琛动主意的阿莫亚连同另两个商会里来的同僚，都称上山劳累，下午压根没出现。励琛根本不理会这种说辞，找神殿的首席女官之一霍尔金娜吩咐几句，自有合适又不打眼的人去办事。
　　神殿的女侍将阿莫亚和一名他的随从引导到达庭院深处的小书房，开门的是阿克耶。这位大个子瞥了一眼阿莫亚身后的随从，阿莫亚立刻会意地示意那随从等在外面。退在一旁的女侍极有眼力劲儿，又凑过来把随从引走了。
　　这一来一去，阿莫亚也算是放弃了大部分戒备，终于被小山一样堵在门口的阿克耶让进屋。书房的采光窗斜对门口，半开的窗户吹进微风颇为清爽，至于是否方便偷听就不在阿莫亚的考虑之列了。屋内一侧摆着一套待客软椅，一名黑发青年坐在其中的单人椅上，一手支着脸侧，另一手翻着膝盖上摊着的书页，神态看起来十分随兴。就算是阿莫亚进屋，青年也不过是抬头看了一眼，而后从容不迫地合书放在案几上，这才怡然站起。
　　阿莫亚就是被叫来的，还在门口和阿克耶耽搁了好一会儿，自然明白青年既不会不知道他是谁，也不会现在才意识到屋里进人了。不过对于这个类似“下马威”的举动，阿莫亚没在脸上显出半点不满。这个青年的脸并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但这对于做了万全功课的阿莫亚不是障碍，他只是微微一笑吐出一句语气颇为熟捻的话来：“早知道你这么闲，我就再带个二十本画册来给你签。”
　　“现在还能在这儿见到你，看来你也不忙。”励琛也不戳破，配合阿莫亚隔着一层“纸”说话，“如果你真闲到带了二十本画册，那我就得考虑一下之前送给你的礼物是否得体了。”
　　“好吧。”阿莫亚听着对方话里确认身份的意思，继续演戏示意“投降”，“为了保住你送给我的宝贝，我只能放弃这二十本。”
　　励琛意有所指道：“希望那份礼物不会在不恰当的时候被别人看到。”
　　“我明白。”阿莫亚点点头，“而且这一点，恐怕在你送我礼物的时候就考校过——关于我的品行？”
　　“和品行无关。”励琛微微抬起下巴笑道，“是和你衡量利弊的本事以及目光的长远程度有关。”
　　阿莫亚笑道：“看来结果至少是差强人意？”
　　“能正确判断该说和不该说的话，这就很好。”励琛笑道，“别站了，坐。”
　　阿莫亚意识到这句评价概括了很多内容，他颇为了然地点了点头，并在励琛旁边的待客长椅上坐了。眼看目前的话题似乎已经走到尽头，阿莫亚瞥了一眼依旧不打算坐的阿克耶，又不慌不忙地展开了下一话题：“门口这位……看来就是和‘凶兽’对战的先生？”
　　阿莫亚并不清楚阿克耶的样貌，但从底下交代的身型形容来看，这个贴着青年行动的大高个肯定就是当日的竞技者没跑了。按照地区负责人的描述，这位虽然没有斗气，但手段狠辣戾气四溢，功夫丝毫不亚于优秀的佣兵们，对上“凶兽”哈德也是游刃有余。这样的人物如今在黑发青年身边，也不过是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开门人，可见当年熔炉的小会员现下的风光。
　　阿莫亚的话题明显指向了阿克耶，但阿克耶只半靠门背站着，置若罔闻。好在励琛暂时没看商会大公子尴尬的兴趣——虽然也不见得阿莫亚就把尴尬表现出来——轻飘飘地接了话：“他是‘黑天鹅’的负责人之一——克莱蒙。”
　　“‘黑天鹅’？”阿莫亚作为“一手捧红”熔炉剧场的商人，自然对“黑天鹅”了熟于心。但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以“组织名字”的形式出现，就在他问出来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就立刻意识到了某些传闻。
　　“是的，或许你之前有所耳闻。我只能说，不全是假的。”励琛向后靠到椅背，双手交握在腹前，“不过，外面怎么传都无所谓。不到最后一刻，剧本就不能泄露，不是吗？”
　　阿莫亚从这里头听出一丝警告的意味，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这趟送地板之旅走得物超所值，至少在来之前他完全没想过会和“传闻中的组织”勾搭上，还是以如此深入的形式勾搭。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代表了阿莫亚不仅选择了萨恩斯这边，还在萨恩斯的各支势力里确认了站位，买定离手。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阿莫亚也不必再过于小心翼翼。反正看起来双方将来都是要大干一票的，还不如现在就开始相互增加了解。“黑天鹅”作为目前只在传闻中出现的组织，相较于阿莫亚的情况来说，实在是一支神秘之师。现在它的负责人就在自己面前，怎么能放过机会呢？
　　“您好，感谢您参加我们竞技场的对战。”虽然要和对方展开交际活动，但阿莫亚看出那位克莱蒙不打算参与话题。何况看起来黑发青年没打算隐瞒他的“上级”职位，于是阿莫亚打完招呼之后又转回励琛的方向，“那么，呃，励琛——你现在是叫这个名儿对吧——我猜你是另一位负责人？”
　　“你在人情世故上的眼光鲜少出错。”励琛笑了笑，“不过很遗憾，这次恐怕你并未正确。另一名负责人……最近和你们打交道的时候应该比我们多。”
　　阿莫亚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博尔吉亚先生？”
　　励琛笑道：“这次没砸了你的名声。”
　　阿莫亚问道：“我似乎没在神殿里看见他？”
　　励琛回道：“‘拂照恩典’之前会回来的。”
　　不过就是这三言两语，阿莫亚就把阿克耶和弗德希在黑天鹅里的分工猜了一遍。结合之前的传闻和实际，阿莫亚将弗德希放在运作黑天鹅流水的位子上，这位克莱蒙则负责带领黑天鹅行动——尤其是传闻中那些行动。至于励琛的位子，很有凌驾于两位负责人之上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励琛都资历尚浅，阿莫亚还是倾向于这小孩是那位殿下特派使之类的设定。
　　在这三人的身份设定上，阿莫亚的推测基本和黑天鹅大部分人的认知差不多，这也是几位真正知情人营造出来的效果。不过归根结底阿莫亚还是个局外人，对于“黑天鹅”本身的定位有些认知错误。这也难怪，无论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来看，阿依奴玛神殿指定的负责人就是维金斯•埃斯托。这个年轻人虽然未曾有明显建树，但从其魔力天赋以及既有的“窥视”技能来考虑，将来的作为必定不可小觑。
　　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察觉到萨恩利希的三子对这位银发埃斯托的多加关照。虽说海蓝之色和银朱之色的孩子和这位殿下自幼“一起”长大，民众看来三位年轻人也算是莫逆之交了；但这两位继承人得到的待遇相较于维金斯来说，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搭桥免试进著名高等学府、亲自辅导学业、带着出席各种重要活动、建个大“别墅”，要放在励琛原本的时代，至少要传十个八个的包养八卦。
　　不过百姓们津津乐道的“王子与平民”，在上层圈子看来却是明显是制衡方式。与老大弗杰拉尔身后有两个永恒之色相似，萨恩斯背后也明晃晃地站着梅洛耶和乔赫。相比之下，维金斯的贵族身份实在微不足道，扶植起来也算是平民一派。一方面三角制约一直争锋相对的两大永恒之色，另一方面也给萨恩斯发展自身势力的机会。这一手大家都玩得很纯熟，也没什么抓住把柄的想法。虽然萨恩斯一上来就给维金斯搞神殿的动静颇大，不过这位萨恩利希已经钱和军功都抓了不少，到没人圈过的地儿里“布教”一下也不算大事儿。
　　在这种背景下，“黑天鹅”一是属于平民派，二是养在维金斯的神殿，太像是萨恩斯专门培养给维金斯的特动队了。就算现在看来维金斯无法驾驭这只黑暗生物，大家也会认为两者统一是早晚的事，只不过黑天鹅现在先于暗地里操作，要晚点再正式交给银发预言家罢了。
　　说这么多，实际上双方只是就身份和本次谈话的深度做了基本定位。两人在一段不算尴尬的沉默之后，默契地准备进入正式议题。但在此之前，阿莫亚还有一个看起来多余实际却很重要的问题要确认答案。
　　“我们今天所谈论的事情，你都可以拍板，是吗？”
　　“是的。”励琛未显出任何不耐，还反问道，“我想，你也应该同样拥有决策权？”
　　“自然。”阿莫亚做出回应，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恕我冒昧，那么你现在之于‘黑天鹅’的身份是？”
　　励琛与阿莫亚对视了一会儿，还没开口，门口处就传来敲门声。
　　女侍温和的声音在外响起：“打扰了，诸位的茶点已经准备完毕。”
　　虽说茶品算是重要的待客之道，但眼下这种情况，鉴于要减少不必要的信息泄露，其实取消这道工序比较妥当。不过“黑天鹅”自有既定的安全暗语，在人、暗语双重保险都通过的情况下，励琛认为暂时不必草木皆兵。
　　于是在阿克耶不动声色辨清暗语之后，一名红发女侍端着茶盘进了书房。这名女侍并非之前给阿莫亚带路的人，她与励琛的“贴身”女官霍尔金娜十分亲近，可说是霍尔金娜的最得力助手之一，身份上可信任度极高。加之她精于茶道，平时也时常代替霍尔金娜来照顾励琛的茶点，因而励琛就直接让她留下斟好茶再走。
　　女侍的斟茶动作优美仪态典雅，十分赏心悦目。励琛和阿莫亚安静地看了许久，黑发青年忽然就朝那女侍笑道：“这位大人问我现在是‘黑天鹅’的什么人，你觉得呢？”
　　女侍并不清楚励琛对面坐的是谁，也不和励琛打眼神，就着归置茶具的动作就应了：“您自然是‘黑天鹅’的一份子。”
　　励琛虽能料到女侍不大会出错，但这么废话的答案还真有点出人意料。黑发青年笑了笑，也不评论这答案，只是态度上看起来是不准备补充说明了。
　　阿莫亚则暗想，这孩子果然是殿下的直线。

🔒第一百零六章——“局外人”的密谈
　　单就生意上的事情来说，励琛其实不必和阿莫亚展开太多来谈。毕竟在这一方面励琛还不用事必躬亲，这事儿也早在半月前就开始活络开了。昔日的弓箭手弗德希思路清楚行事果断，在流水管理方面还是很得体的，励琛并不打算深入过问。
　　于是在大体交换了一下最近的合作方向意愿之后，两人终于把话题带到了另一方向。
　　“关于你们送来的资料，我已经看完了。”励琛前倾拿起茶壶给两个茶杯斟水，“虽然说出来有些为难人——不过我想既然你来了，就是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我需要更详细的描述。”
　　“我难道不应该是来讨些好处的？”阿莫亚摆出个苦笑，他做这个表情的时候已经很少市侩味儿了，“我只是个商人，可不是什么情报组织的头目啊。”
　　“商人，也是有商业情报的。”励琛要是真不知道商人能有什么手段，上辈子就白输给养父辛里克了。他拿起阿莫亚的茶杯递到对方面前：“恰恰我们也就要商业情报。”
　　“可这是十年前的情报啊。”阿莫亚轻叹一声，终究抬手接了杯子，“劳伦斯一死，他整个家族的荣光就不复存在，连带整个城都一时平庸。这么一个昙花一现的家族，很难让人有耐心保存资料。”
　　话里话外都是拒绝，但接下茶杯的动作就代表阿莫亚对这件事的妥协。励琛微微一笑，也不管阿莫亚那略带抱怨的“诉苦”，径直站起来转到书桌另一头。
　　“如果稳坐商会会长之位的家族都没保存这些信息，恐怕很少再有人会保存关于劳伦斯的商报了。”励琛从抽屉中抽出一张折了两次的纸，回到沙发边上递给阿莫亚，“你情报里面提到的这些人，也劳烦一并查一查吧。”
　　阿莫亚接过纸打开扫了一眼，又合上塞进衣襟内袋。这些人的名字虽然在之前劳伦斯的情报中出现过，却不曾在阿莫亚的记忆里留下过深刻印象：“看起来都不是现在风头正劲的人物啊。”
　　“好记忆。”励琛笑了笑，弯腰拿起茶壶晃了晃，“查的时候小心点，别叫人惦记。”
　　“嗯？”阿莫亚疑惑地看着励琛，“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励琛往门口走了几步把水壶递给一直默不作声的阿克耶，话却是回应商会大公子的：“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等你查到了，就会明白我说的意思。”
　　阿莫亚不甚在意地笑道：“这也值得卖关子？”
　　等你查到这些人都在连续几年内死光了，就知道值不值得。励琛在心底默默回了一句，转过头来面上却只神秘一笑。阿克耶拿着水壶转身出了书房，门在励琛背后径直合上。尽管阿克耶在场的时候一直沉默是金，但这个大个子就这么出去了，还是在视觉上造成了一些差异。阿莫亚等了一会儿，看励琛不说话径直走回单人椅坐下，终于轻微地挑了挑眉：“说吧，什么事？”
　　励琛刚坐好，听闻提问便一抬眼：“嗯？”
　　“特意把他弄出去……”阿莫亚睇了一眼门口，“不是有什么他也不能听的事儿要说么？”
　　励琛一乐：“你想多了。”
　　阿莫亚也不认错，只是笑：“是吗？我还以为你叫他出去，是有重大的秘密要和我分享。”
　　励琛垂眼一笑：“目前来说我是没这意思，就看你是不是有这意思了。”
　　阿莫亚反问：“我？”
　　励琛不答话了，只是掀眼皮意味深长地睇了阿莫亚一眼。本来商会大公子这趟就不是黑天鹅主动约的，现在碰了面也只是励琛单方面嘱托了事。要是阿莫亚只是闲得无聊亲自跑来确认励琛的真实身份，那只能说商会继承人的竞争实在太不激烈了。
　　阿莫亚看励琛一副“咱俩就耗着反正不是我有事”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露出个带着无奈的笑意：“好吧，我确实是有事。但老实说，来的路上我还觉着这件事有谱，现在却觉得有点异想天开。”
　　励琛也不接话头，只调笑道：“怎么，被我们的神殿氛围洗出点良心了？”
　　阿莫亚回道：“我可是忠实信徒。”
　　“那么忠实的信徒先生，请问你究竟为何而来？”
　　阿莫亚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换上了较为郑重的表情：“那一位……是不是准备插手西南边境的事？”
　　励琛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与阿莫亚对视几秒，而后缓缓勾了勾嘴角：“……想发战争财？”
　　阿莫亚算是彻底领教了励琛的脑回路。他原本是打算从萨恩利希三殿下的意向问起，慢慢将励琛的思路往战事准备上引，最终才抛出自己的最终目的——军需交易。可励琛只是听了第一个问题，就直接计算到了结果。
　　被这么赤裸地揭穿，阿莫亚也不好反驳，只好腆着脸算是默认。
　　励琛看他还真不反驳，挑眉道：“你这异想天开可不止‘有点’啊。”
　　阿莫亚想了想，回道：“反正总要有人做这笔生意。”
　　这位商会的候选继承人如此坦荡，励琛倒有些欣赏他的胆量。弗杰拉尔那头究竟如何平衡藏青之色和玫瑰之色去攻打索扬还没个定数，阿莫亚就已经把这场战役的决策者押在萨恩斯身上，还迅速找上门来找路子……真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按照目前的实际状况，萨恩斯还没真正露出争夺索扬之事主导权的苗头，励琛更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在准备战事的时候插得进嘴。但阿莫亚这一着倒是提醒了励琛，玫瑰之色敢以战事倒逼军令，为何他自己就不能以战备倒逼战事呢？如果萨恩斯彻底意识到他已经有了打赢这场战役的实力，说不定就可以再大刀阔斧一回，不必再像如今的谨小慎微。
　　谨慎固然是好事，但眼下正是相互僵持的状况，各方都在步步为营，背后参谋策划的人不知凡几。如果能够以突兀之势打乱各方的预定步调，指不定就能对将来的家主争夺战大有裨益。
　　而这一切的源头——励琛自己——也必定在萨恩斯的势力中更加稳固。以往已有的“清缴独狼”“协助情报”“辅佐神殿”等功劳不提，在以挞伐北方出名的萨恩斯手下若是能积攒“军功”，必将更能在萨恩斯心中突显他的中流砥柱之势。
　　说到底，还是得让自己更得势啊……
　　阿莫亚并不清楚自己的一个大胆提议，已经让励琛的思路远得可绕神殿三圈。他看励琛沉默不应，暗道是自己的想法过于跃进，进而解释道：“反正我们现在也只是做个意识上的准备……”
　　励琛打断他：“以你的状况，到时候承接得住整个生意？”
　　阿莫亚一愣。
　　“要我说，与其这么冒冒失失地来找我，不如先在家写个周全的计划，顺便招招猫逗逗狗宅斗一下找乐子。”励琛勾出个笑意，拇指在弯曲的食指第二指节上缓慢摩挲，“毕竟现在到那个地步还是天差地别，我们只是在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倒像是痴人说梦。”
　　阿莫亚听前半的时候还以为励琛在催他快着手准备，听了后半却又觉得像对方在嘲讽他实力不济。他实在不了解这种反复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坦然一笑：“这毕竟是不能过急的大事，我这不是来先探探口风，才好走下一步棋？”
　　“探口风？向我？”励琛的表情像是听了个笑话，“你连商会大权都没掌握，我也就有资格操心一下神殿的地板。咱俩‘局外人’在这面对面坐着，你的探查方向是不是也太荒谬了？”
　　上一句还在猜军需，下一句就翻话装傻，阿莫亚也不再接着励琛的话头了，只沿着自己的主线续道：“虽然眼下玫瑰之色领地的主线不在我手里，可南方的生意我也是费心经营了几年的。现在就开始准备，未必赶不上明年的春季攻势。”
　　明年春天？玫瑰和藏青的扯皮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就算是明显有先手优势的弗杰拉尔都不见得赶得上春季攻势的趟儿。阿莫亚固然聪明，但到底欠缺来自权力中心的消息，判定上也就偶有失蹄。不过边陲之城索扬也就是个弹丸之地——相较于整个雷蒂阿来说——杀鸡焉用牛刀，犯不上花费太长时间准备，准备过于充足了还显掉价。阿莫亚估计的春季攻势距离西南驻军头一次试探已经过了一年多，也算是阿莫亚颇为谨慎的表现了。
　　坏就坏在这位商会大公子还不清楚，真正拖时间的不是军需准备，而是王庭里的制衡。玫瑰之色和藏青之色正顶得厉害，旁的谁贸然出手都容易引火烧身。
　　励琛门儿清，但不打算提点阿莫亚，至少不是现在。他把双手交叉搁在腿上，抛出一句萨恩斯的“名言警句”来：“别妄论，别妄动。”
　　阿莫亚怔了怔，随即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味道——这事儿有点苗头，只是尚在发酵……吗？
　　“好吧，那我最后再强调一下。”阿莫亚笑道，“我在南方下的网，虽然丝线还不够粗壮，但假以时日，还是能把物资都神不知鬼不觉地……”
　　励琛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
　　阿莫亚终于干净利落收了话尾：“静候佳音。”

🔒第一百零七章——“局外人”的眼光
　　阿莫亚上山的第二天恰逢休沐，前来神殿祈祷的民众骤然多了一些。阿依奴玛神殿地址选得高，普通人还真没什么闲工夫平日劳作完还上来晃一圈。但这一带也就这一座萨恩利希亲自拂照的神殿，人们一旦有空了，还是很愿意到山顶来接受一下纯白之光涤荡的。
　　纵然还在因地板的事儿在置气，但维金斯还是端着“高端但随和”的形象出来刷存在感了。他在露天中庭里站着，白色长袍显得庄重肃穆，随风轻摆的浅色罩纱又添几分随和，星月纹路灵动点缀其中。银色长发和浅色双眸彰显着其天赋异禀，然而他又摆着柔和笑容给信众们分发物品。从表面上来说，他确实已经接近萨恩利希一脉的设定了。
　　即便是休沐日，也不是所有信众都能到中庭一览神殿威仪。阿依奴玛的前厅、祷告室、信众休息室甚至正在修整地板的内殿，均属神殿的前半部分，平时信众均可参阅使用——只是现在在修地板的部分要立入禁止而已。中庭却已经是连接神殿内部人员生活住处的地方，虽然没甚机密，侍卫也守卫妥当，依旧不能随意叫外人进出。当然，中庭修得华美绮丽，还有魔晶供给撑起的中央喷泉，光给自己人天天看未免太浪费。诺亚做得好副手，暗中规定至少要为神殿薄施小利——当然这个“利”绝大多数时候不是指金钱——的人才能被考虑准许参观中庭。于是一些帮忙将物料抬上山的信众、一些在卓雅秋明搭手运了几次货的小商贩等，如抵阿依奴玛神殿，则有机会一睹中庭风采。
　　除此之外，若有较大困难求上门来需维金斯解决的，也可由女侍们引入中庭再议。维金斯虽不是鲜少出入前殿，但从定位上来说毕竟是阿依奴玛的总司，因而会见民众的最主要场所就定在了更有格调——却不是特别高冷——的中庭。
　　中庭由开放式回廊包围，一楼回廊不再于连接中庭的一侧另设栏杆，而是采取回廊石板地面略高于中庭地面的设计。二楼的围栏设计精密，金属花纹疏而不漏，加之走廊宽敞明亮，十分合适观景玩乐。
　　女侍、侍卫和游客在二楼回廊来来往往，不时经过几个负面治愈法阵，惬意又轻松。有两人站在回廊边上，半倚着栏杆向下观望：一个裹着易于长途跋涉又不失精美绣纹的长袍，轻巧的布制防风冠样式与长袍成套，使他看起来得体又不过于出挑；另一个衣着款式普通，配色上却有些接近阿依奴玛神殿的主要用色，袖口和领口镶绣的细小宝石实为魔晶，细密的传导纹路能让这套衣装的主人随时调用魔晶之力。
　　“你看那些信众的模样……”长袍旅人的目光在中庭处逡巡，低声轻笑，“他可真是受欢迎。”
　　花了这么大力气包装，要是还不受欢迎，那些钱可不就白瞎了？励琛解开袖扣，把外套袖子往上别到手腕处，笑了笑：“当然。”
　　女官叶莲带着几名圣女模样的女孩儿走入中庭，仪态端庄雅致，正朝维金斯而去。阿莫亚看着他们摆谱，笑道：“你们给他安排得可真是周到。”
　　励琛照样回得不痛不痒：“是殿下想得周到。”
　　这话听起来是在拍萨恩斯的马屁，但却能听出这位萨恩利希三殿下对维金斯的恩宠，实则算是垫高维金斯的位置了。
　　阿莫亚不是不清楚其中局势的人，不过他更清楚自己在和谁做生意。这话再接下去就走岔目前的路子了，带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往里掉。商会的大公子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也算是就此揭过了。
　　叶莲在中庭安排圣女们施放光明魔法，楼上霍尔金娜也正带着两名女侍路过励琛两人身旁。这位金发红唇的女官看到励琛在此，便停下脚步朝两人略微点头微笑，身后的两位女侍则直接垂头行礼。
　　阿莫亚心知自己的身份还不至于让神殿里的女官停下脚步，于是妥善回了摘帽礼。励琛则点头笑了笑。
　　霍尔金娜却并未径直离开，只笑道：“为阿莫亚先生一行提供的下山补给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交付。”
　　阿莫亚有些诧异于这位女官还真是为了自己停下来的，赶紧礼貌回道：“辛苦了，我们午休之后就会启程。”
　　霍尔金娜作为与阿莫亚并不熟悉的女眷，自然不在午后的送行之列，于是向阿莫亚进行了道别的寒暄之后才怡然离去。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倒是让阿莫亚想起来一些先前一闪而过的想法。由于这个想法实在和神殿的氛围不是很契合，阿莫亚不禁微微露出一个坏笑，向励琛问道：“想提醒你一件事儿，不过要是得罪了也别太生气？”
　　励琛瞥着他勾起的嘴角就知道没好事，挑眉道：“你说。”
　　“这事儿我问可能逾矩了，但是……”阿莫亚尽量摆出一副诚心相助的表情，“下面那位的……那啥的对象，安排了吗？”
　　励琛一怔：“‘那啥的对象’？”
　　这句重复毫无意义，实际上励琛立刻反应过来阿莫亚的语意。在纯白之色神殿相当于教堂的今日，神殿总司是绝对禁止情爱之事的——至少当任时的明面上绝对禁止。而这种微妙的规定，也有相当程度源自人们对纯白之色神圣高洁的印象。当年他半开玩笑半作死地也探听过弗杰拉尔和萨恩斯的类似问题，直到后来看到他们满屋子的女官才意识到自己的多事。如今阿莫亚也问了这种事，由己推人就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想到自己和维金斯身边都跟着女官，再稍微推论一下阿莫亚是怎么看待这种情形的，励琛就面露古怪起来。
　　他可不敢问这几个女官谁和萨恩斯亲近过，更不敢轻易和她们越界。就算是萨恩斯钦点到自己这儿来的，可谁知道萨恩斯是否忌讳别人碰他的人呢？
　　至于维金斯，只怕纯当这些圣女是神职人员了吧，更别说萨恩斯恩惠下来的女官们了。
　　其中缘由，励琛是不能和阿莫亚明说的，只能溜边回应道：“这里是圣洁之殿，不容污秽之事玷污。”
　　阿莫亚心说话都到这份上了还回什么官话，但一转念又咂摸出一点意思来：“那么就是……卓雅秋明承惠了？”
　　这么一想也是，这里是纯白之色的神殿，又不是维金斯的后宫。萨恩斯再看中他，还能让他在自己的地盘翻了天去？不过神职人员——尤其是那些尚未衰老的总司和圣女们——总是天赋卓绝又惹人喜欢，和闻风而来的贵族们厮混，也几乎是贵族圈中公开的秘密。维金斯年轻、天赋好、得萨恩斯看中、长相还不错，卖相上来说还是很讨夫人小姐们欢心的。距离最近的地方又是卓雅秋明，阿莫亚一想歪，无非就是猜测卓雅秋明里到底藏着什么人物，能勾得住这个眼高手低的阿依奴玛总司了。
　　励琛虽然清楚这种花边新闻的勾当，但毕竟劳心的事儿多，从前在此方面并不很上心。阿莫亚这么一延展话题，他也就跟着活络了一下脑子。不过这事儿，万不能和利益至上的生意人商量，于是励琛又撂下话尾：“总司的周身安排不容我等置喙。”
　　阿莫亚听出了意味，半点不尴尬，低声嬉笑：“我认识的贵人不多，有钱又识趣的倒不少。如果需要给总司添一个枕上宾，吹风有向才是妥帖。”
　　他这话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玩笑意味浓重，更多是向励琛表达一种亲近。不过励琛听出了玩笑，却根本不在意那些内容。若真要给维金斯配一个“那啥的对象”，“专业出身”的丹卢绝对能挑出一张长长的列表来——还不带错的。
　　“轮得到你说这话？”励琛不说生气或高兴，只是斜眼瞥他一下，“你面临的场面也不小了，整天琢磨这种事像什么话？听听你这语气，是在这种地方的恰当发言吗？”
　　励琛这话，颇有劝导阿莫亚不要在后宅阴私上太过费神，以免目光愈狭，因小失大。他自己前世刚兴起翻身的念头时也犯过此类错误，因而此回早早就定了大方向，即便偶有后宅阴狠，也无伤大雅，更有能铺到大局上影响棋势。
　　只是励琛两世磨砺，性情上早就定型，思路未免过于繁复。即便本身并非刻意，也多少在细枝末节上心思过重。好在萨恩斯大舵在手，乘风踏浪从不迷失，也才使得励琛指哪打哪、打哪收哪。
　　阿莫亚现在变成了盟友，却也有自己的天地要闯，不能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励琛和他隔着关系，带着玩笑敲打一句，算是仁至义尽了。
　　阿莫亚未必不清楚自己的秉性，但他也没露出怪人多事或感恩戴德的神色来，只是抹了把脸淡淡一笑：“你说的是。”
　　励琛想说我说的算个屁，但毕竟是庄重场所，他自己还刚刚教训了别人，于是默默咽话。楼下维金斯还在提着微笑和信众们聊天，可励琛何其了解他，一打眼就知道他已经心情不虞了。
　　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励琛暗想，可这不是自作孽？谁叫他一看到我们站定在这就刻意提升感知来偷听呢？
　　阿莫亚不熟悉维金斯，但他的察人功夫一流。虽不明说，但他趁维金斯转过头去的间隙向励琛投来示意性的一个眼神，指不定也是故意说这些腌臜事在恶心年轻的神殿总司。
　　说实话，若还是在当初的佩萨，维金斯仅凭萨恩斯的恩宠，阿莫亚也得谨慎地对他退让三分。但如今的阿莫亚也算是风浪里颠簸的人物了，维金斯却还只是偏安一隅，相较之下，阿莫亚也没必要时时再对维金斯敬如上宾。
　　特别是这次，虽说阿莫亚是伪装出行，但好歹也是给阿依奴玛做好事来的。维金斯对求上门的苦难信众尚有笑脸，对阿莫亚一行却摆出了闭门不见的态度，实在叫阿莫亚提不起打交道的兴致。
　　反正也不是和这位神殿总司做生意……阿莫亚暗暗嘲笑，他可太擅长踩低捧高了，不恶心维金斯恶心谁？

🔒第一百零八章——黑与白的重逢
　　阿莫亚下山后，地板也在两天内安装调试完毕。说实话，镶个普通地板其实用不着一天的功夫，但这次的机关不少，加之又是为了给拂照恩典增色，阿莫亚留下的人和坎杜拉一行硬是在两天内几乎耗尽头一批支撑其中的魔晶，才算测试罢了。反正阿莫亚财大气粗，几块地板还是撑得起的，再不济还有撒弥尔里的魔晶矿呢。
　　四月最后两天，为拂照恩典准备的大批物资纷纷到位，黑天鹅的部分更是连着到了两套新制服。励琛身边有两个女官收拾，本来不太关注这事儿的细处，直到弗德希顶着古怪神色来问，励琛才仔细看了新发的制服。
　　一套是白底黑纹，一摸就知轻薄透气，配上外披，即可舒适度夏，又能抵御夏夜山风的凉寒。不过东西虽好，说到底现在还五月将近，根本没到夏天炎热的时候，加之黑天鹅里都是不畏寒热的佣兵，哪里需要这么早就开始穿夏装。
　　让弗德希觉得古怪的也是这个原因。不过黑天鹅里也并非完全没有让夏装提前的因素，至少弗德希略微一想，就直接找上励琛“嘲讽”来了。
　　励琛全然忘记自己在前一阵的休沐日是挽起过袖口大半天，随口就问霍尔金娜。金发女官端正态度回应这是常例，全然不提自己去信催过夏装的事。
　　励琛和弗德希两个大老爷们，对这种换季衣服就该提前到位的说辞无法提出任何疑义，只能默认。只是弗德希没问题了，励琛还有另一个巨大的疑问。
　　“这套衣服……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新到的另一套制服不同于夏天那套，夏天虽是黑纹表现黑天鹅，但好歹是纯白之色打底。而励琛现在指着的这套，竟然是黑底金边纹。说是纯黑也不全对，细看时能看到衣襟上用黑色亮线绣着精细的花纹，正和边上的金纹连成一片。对着光来回一晃，正是片羽翩飞的图案，隐隐带着黑天鹅的身影。
　　连励琛看完这个构造都无话可说，更别说弗德希了。要是励琛能在前世接触更多的平常生活，一定会说设计者有中二病。
　　这套衣服看起来实在太正式了，大大超出以往的制式，甚至还超越了萨恩斯宅邸的日常制式而直逼礼服。特意在这时候送这衣服过来，只有一个理由——黑天鹅要在拂照恩典时穿这个！
　　纯白之色的拂照恩典上穿黑衣？又不是疯了。当年维金斯穿红都被围观，穿黑岂不是要被拖出去打死？
　　当然，有一种黑能够避免此难——仓黑之色。
　　仓黑之色并不太参与其他颜色的斗争，甚至在雷蒂阿的存在感也不高，但提起他们，人们总是能想到脾气古怪的炼金术师。而且仓黑之色再避世不出，也是《人类协约》之后被钦点的永恒之色，若是在拂照恩典上直接穿黑出现，难免会让人对萨恩斯和仓黑之色的关系浮想联翩。
　　现在衣服已经到位，自然是萨恩斯点过头，励琛也不可能蠢到再去质疑他的意思。反正再有半月萨恩斯本人也得到位，那时候再细问也来得及，现在且将好奇心熬着吧。
　　一晃半月过去，拂照恩典转眼就来。开典之前三天，萨恩斯本人连同他的仪仗都到了卓雅秋明。“空中之城”建地狭小，靠着人口少才不显得逼仄，如今萨恩斯这大阵仗一来，民众们都不知说自己是吓傻了还是闪瞎了才好。
　　尽管之前萨恩就带着海蓝之色贝伦梅洛耶和银朱之色赛万提斯乔赫路过此处，但拂照恩典的专用阵仗岂可同日而语。冠冕华盖、马骑车队，纯白与金色交织，随行队伍威仪端正。若非这一行人大部分只在城外扎营，小小的空中之城只怕无法妥帖接待。
　　不过即便只在卓雅秋明逗留一天，萨恩斯也授意部分随行到城里主要街道游行了两次。虽然说白了也就是从城外营地走到萨恩斯在城中下榻的公馆，再从公馆走回营地，但圣女们和魔法师们排布微妙，各司其职，实实在在地构架出净化阵法将路旁民众都恩惠了一个来回。励琛在早年间就听说过拂照恩典的人马在所经之地的做派，将之戏称为“扫地图”。
　　净化阵法与神殿常用的负面治愈阵出于同源，受身感觉也十分类似。卓雅秋明的民众们虽然参加过外地的拂照恩典，但在本地接受恩惠实属首次，颇有“珍宝之力加护此地”的切实体会。等到萨恩斯第二天一早要出城前往阿依奴玛神殿时，汇聚尾随的民众又以显眼程度增加了。
　　正如朝圣，一路追随纯白之色的队伍直至神殿的人并不鲜见，而卓雅秋明离新落成的神殿如此之近，此地群众追随起来压力甚小，也可以预见人们的动向。但纵然卓雅秋明的城主已经提前对此有了准备，狂热追出城外的民众数目还是超出了预想，更有外地前来的各色人马正在城外大量集合。如此急速的人数暴增，饶是卓雅秋明的城主有八只手也指挥不过来。好在萨恩斯这边早有预料，一面协调了附近城镇的人手来帮忙，另一面也派了一些侍卫和佣兵暗中协助。
　　无论如何，当萨恩斯再出城的时候，人群几乎已经可以排满整条通往阿依奴玛的道路。若不是仪仗队伍都以萨恩斯的车驾为中心，朝四个方向辐射了好几行列，只怕萨恩斯是真要在民众的簇拥下前往阿依奴玛神殿了。
　　出了卓雅秋明约莫一刻钟，侍卫长驱马贴近了萨恩斯的车驾，敲窗后低声报了事，而后就慢慢跟着马车随行听候回应。
　　车驾内，栗发鹅蛋脸的女官朝萨恩斯恭敬报道：“‘黑天鹅’一行在主干道外约半里处。”
　　萨恩斯在车厢内并未穿着厚重华贵的外袍和披挂，也不端着纯白之色的经典微笑，只半撩着眼皮摩挲茶杯：“谁带队？”
　　女官回道：“励琛。”
　　萨恩斯说道：“让他们过来。”
　　女官略微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黑天鹅’集体穿了新制的黑色制服。”
　　萨恩斯疑惑了一瞬，又立即想起女官说的制服是什么样。诚然，他自己也是带着些微妙的心思定了这套衣装的样式，端看励琛要如何应对。如今看来励琛要独辟蹊径，萨恩斯自然不能就这么“认输”了。
　　这位殿下重复道：“让他们过来。”
　　女官领命传达，侍卫长接命，又驱马往前去了。
　　于是簇拥在主干道两旁、身着白色系庆典服饰的民众们，眼睁睁地看着一支黑压压的队伍逐渐接近了萨恩斯的仪仗。
　　说是黑压压其实也不尽然。只是这二十来个人均是一身黑色制式礼服配黑色骏马，全身上下只有勒着缰绳的双手套着白色手套，眉眼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与纯白之色主导的温和圣洁对比起来，这群貌似不善的来者实在给了观众们一种负面的压力。
　　迎头黑骑上坐着的正是励琛。在得到侍卫长的通传之前，他均是略抬着下巴半阖眼的模样，直到队伍行至仪仗队边上，他才逐渐垂下头来表示恭敬。这些人并不下马，只在励琛的带头下将礼帽摘了左手单托着，以示致意。而此时，众人原本戴着礼帽遮盖的发色纷纷显现，一方面使得黑沉沉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另一方面也衬得励琛这个双黑更加显眼。
　　照说弗德希自从失去魔力源后也成了个双黑，励琛在黑天鹅不至于如此显眼，但今日他身后两人既不是阿克耶也不是弗德希。两位明面上的负责人一个是独狼旧部，另一个是“诅咒之子”，实在不合适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尤其是弗德希，要他整日待在遍地光明魔法阵的神殿里已经相当费事，如果还把他带到纯白之色的光明之师里来，恐怕再多的抑制剂也帮不了忙。
　　面对这群衣着和表情都有违“拂照恩典”主旨的人，围观信众们虽不至于当面议论，但相互之间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疑惑和探究。“黑天鹅”却不在意这些，行礼之后，励琛右手一抬，身后右边那人立刻把帽子往马鞍上一挂，下马，从队伍后面取出一个盒子来。这个盒子约莫一尺见方，黑色金边——和这群人的制服就是一个调调——估计是金属制成。盒子上还附一张似乎是佣兵工会发出的盖印任务文件，两样东西一同被送到了前来通传的侍卫长面前。
　　“此为送给萨恩斯瓦格切诺萨恩利希殿下的礼物。”励琛勾起一个笑容，垂头示意道，“我等皆敬仰、崇敬殿下。殿下新殿落座，又亲自‘拂照’此地，仅以此作为恭贺之意，聊表我心。”
　　侍卫长看他那装腔作势的模样，实在无话可说。但励琛既然和他装不熟，他也只能走公事公办的路线。他依旧骑在白马上，端着温和的笑意回道：“感谢您的慷慨。稍微遗憾的是，出于安全因素的考虑，能否先让我冒昧先观其中内容呢？”
　　“为什么不？我们也很乐意在公众面前打开这个可爱的金属匣。因为我们相信，它不仅有呈现给殿下的分量，也能作为在‘拂照恩典’来临之际作为送给大众的礼物。”励琛打马上前几步，抽出随身的礼仪佩剑，一剑戳在盒子顶端的纸张上，“如您所见，我们正是响应了佣兵工会对于铲除邪恶之辈的号召，才得到如今的成果。”
　　端着盒子的人帮助励琛将纸张彻底戳在剑端，励琛随即将之递到侍卫长面前。就算这动作已经是斜侧送上示意不会伤人，但朝一名战力浑厚的习武人出剑实在挑衅意味浓重，即便侍卫长不会出手教训励琛，也不想搭理他。目光一转，就能明白这果然是佣兵公会发出的任务公文，头像清晰、赏金厚重、颁布日期久远，悬赏的正是盘踞在不远之处的恶毒枭首。此人在当地的恶名堪比当年的独狼，令人闻之色变。
　　就在侍卫长准备瞥一眼内容了事时，励琛却把剑锋又朝他面前递了递，附之不算亲和的挑眉一笑：“您尽可拿着，待会儿方便核对。”
　　核对？侍卫长将公文取下，又多看了两眼那公文上的描述，最终若有所思地将目光停在了最为显著的核对条件——肖像——之上。
　　励琛察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保持着微薄的笑意，将佩剑“铛”地收回剑鞘：“开箱！”
　　侍卫长，以及周围默然关注着此处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那缓缓打开的箱盖——
　　一颗人头！

🔒第一百零九章——黑色羽毛之下的献礼
　　人头。真货。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因崇尚光明的人们极少见到如此惊悚的画面——漂亮华美的盒子里装着凶杀之首，恐怖小说开头也不过如此——倒是把人吓得尖叫都忘了。等大家的脑子能够重新运转，源自纯白之色的威压已经悄然降临。
　　实际上，这要不是励琛和“黑天鹅”，侍卫长不必等到萨恩斯的威压，早就率领众家弟兄冲上来把对方削成泥了。加上这黑压压的规模及送礼人略带“挑衅”的笑容，萨恩斯这威压没一把掀得他们人仰马翻就算好脾气。
　　在感受到纯白之色威严的人群里，励琛绝对是头一份。别说是威压，就连契约关系里也瞬时弥漫着警告的压迫。萨恩斯的警告绝不仅仅因为当下的局面，更有追根溯源的诘责。但无论萨恩斯打算之后如何深究其中，目前只能先场面控制，以免造成恐慌。
　　另一名侍卫从车队中心驱马出来，行至侍卫长身旁，向励琛说道：“殿下有话，他已了解诸位铲除奸邪的向善之心，并对此次任务的成功完成表示恭贺。他很高兴各位迎难而上，又平安归来。光之所向，黑暗消弭。拂照恩典的承光之日，珍宝之光将直达此地，殿下邀请诸位共同见证。”
　　契约上还警告得励琛的心脏直抽抽，侍卫前来传达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内容。励琛当然明白眼下的情况，垂眼笑道：“能得到殿下的邀请，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誉。相比之下，这恶徒的的铲除仿佛连邀功的资格都无。即便如此，我等也希望殿下收下此拳拳之心。”
　　侍卫被这话一噎。他照殿下的意思来回话，刻意不提这人头咋处理的事儿，就是心意领了礼物赶紧自己收回去处理的意思。励琛居然还往前顶，敢情笼罩此地的威压他是一点没感觉？
　　侍卫长可比自己的下属要熟悉励琛的德行。两边的话一听，侍卫长又开口来打破尴尬：“任务既然已经完成，诸位报到佣兵工会去昭告天下即可。这是给殿下的礼物，更是给此地民众的礼物，恶人已死，不必再拘泥于一个死物。”
　　励琛抬眼与侍卫长对视，而后先行挪开目光：“明白了，那就谨遵殿下意愿，由我们来处理吧。我听说东方有一种古老又神秘的驱魔辟邪的办法，就按照那个来为‘拂照恩典’祈福好了。”
　　淡然端着人头的黑衣男人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励琛，励琛朝他点头，于是箱子再次被合上又收到队伍尾端。励琛驱马，带头后退了一些距离，接着整个队伍都向后移了一些。侍卫长也不管所谓“东方秘法”是什么，深深盯了励琛一眼，而后也转回队伍里去了。
　　不一会儿，萨恩斯的车队重新启动。人们虽然依旧跟着，却在“黑天鹅”的队伍附近纷纷绕路。这群人敢在萨恩利希面前献人头，与其说是在汇报一件大好事，不如说是在恐吓和威慑，无形中更是给“拂照恩典”添上了一笔凝重。但从双方对峙的情况来看，黑色的队伍似乎又十分尊崇这位萨恩斯殿下，萨恩斯对他们也并非完全陌生，甚至邀请他们在“拂照恩典”头一天时到现场观礼。综合考虑，在场人们虽然对这支队伍有所忌惮，不过还不至于引起大骚乱，一切依旧井然有序。
　　更有些年轻人，约莫是受过“熔炉公演”内容的熏陶，对这些以“黑”为主色调的人不觉恐惧反觉兴奋，还敢在附近默默盯着看。有那么一两个眼神了得的，甚至瞧出了衣服上有花纹。即便还看得不真切，但这些“黑衣人”典型的“以暴制暴”，还是让年轻人们沿着“熔炉公演”惯有的思路，在脑里进行了一系列的剧情展开。
　　萨恩斯的车队过去了，信众也走了大半，路边还剩一些暂驻的小贩及行人。励琛四下扫了一眼，对上几个默默观察“黑天鹅”的目光，也不甚在意，手一抬便带着队伍远远缀着萨恩斯的车队。
　　“嘿。”一名黑天鹅的成员驱马从队伍后面渐渐贴近励琛，低声问道，“那些跟着我们的人是怎么回事？”
　　励琛乜斜他一眼：“是探子？”
　　情绪外放、脚步虚浮、行踪明显，这要真是个探子，他们的上司就得愁死了。“黑天鹅”笑道：“这要是探子，我还来问你？”
　　励琛笑道：“那不就得了。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帮我去处理人头。”
　　“黑天鹅”嗤笑一声：“我还当你要半夜塞到那位大人的房间里呐。”给纯白之色送人头，原来的狼群们都不敢做出这么找死的事儿。
　　励琛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而后勾勾手指侧倾过去。“黑天鹅”配合地凑过去，边护着他边听他附耳吩咐，好一会儿又点点头往后去了。
　　如果是在别处平坦地势建造的神殿，纯白之色的到场必然会吸引众多民众进行围观。但由于阿依奴玛神殿地处高山之巅，（明面上）仅修一条栈道——栈道某些路段还相当狭窄——供人上下。为保证安全及其他拂照恩典的准备工作，萨恩斯到卓雅秋明之前，阿依奴玛神殿之峰上已经清理过好几遍。到萨恩斯正式进驻的这天，峰顶只剩下神殿本身的驻地人员。
　　萨恩斯从山下徐徐行来，长袍外披片叶不沾，除却脸色红润了一些，半点不显狼狈。他停在最后一段台阶下方的平台之上，朝空旷处远眺，山风过耳畔。随意将手搭在围栏，指尖处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萨恩斯心生疑惑，垂眼一看，果然发现端倪。
　　栏杆上的花纹间，应该有某种文字夹杂其中。它们被镌刻在金属表面，当人们领悟到这些文字沿着山路绵延而上，就会觉着仿佛有神秘的诗篇包裹着通往神殿的道路。
　　看来被更换的不止那些地板……
　　萨恩斯上次来的时候，栏杆上这些作品还尚未出现。而因山道会经风雨磨砺，萨恩斯也不认为这些不能存在很久的雕刻有什么用。眼下没人给他解说，他也不着急，只是碾了碾指尖笑了笑，转身继续往上走。
　　最后一段台阶结束，“虔诚之道”铺向纯白与光明的殿宇。两旁星星点点白色点缀在翠绿之中，是代表着平安的花在春风中颤动。维金斯身着华贵正装、带领众人迎接萨恩斯一行，颇显隆重。只可惜这场景再华美梦幻，也不过是自己人得瞻一眼。即便双方将一整套繁冗复杂的敬答礼行完，维金斯也在承用器具上花费了一些心思；但显然，萨恩斯并不在意这个，而对于民众们来说，它的效果甚至不如山峰下“黑天鹅”的出场。
　　当然，放眼整个雷蒂阿联邦，估计也不会有比捧着人头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出场方式了。
　　可怜的维金斯还不清楚山下发生了什么，他甚至还在高兴迎接萨恩斯的队伍里没有“黑天鹅”。萨恩斯走进神殿里，维金斯就跟在半步之后，向他的上司介绍神殿为迎接纯白之色一行做的准备。
　　在全是自己人的前提下，萨恩斯对维金斯就有些不兴遮掩的不冷不热了。这位三殿下并不亲切地亲自过问神殿安排的行程，只全权交给随行的管家。管家也不和维金斯、诺亚细细对接，“拂照恩典”的准备工作对于管家来说最熟悉不过，只要确保主体工作妥当，剩下的——以萨恩斯的地位来说——纯白之色想做什么还用不着别人安排。
　　于是萨恩斯的女官和神殿的首席女官全面对接一切必要事务，萨恩斯本人则直接溜进特意为他准备的地界里。管家把神殿原本准备的侍卫都一一屏退，换上纯白之色的配备，安全级别直接冲顶。
　　神殿里自萨恩斯上次来后做了几处改动，维金斯原本想要在午休之后陪同萨恩斯游览解说，但真到了这一天，这些准备却被完全浪费了。进一步的，由于纯白之色的到来，阿依奴玛神殿全线戒严。包括维金斯、诺亚在内的神殿人员都不允许随意走动，更别说想到萨恩斯面前来个“巧遇”了。
　　午休之后，阿依奴玛大部分人都被按定不动的下午，萨恩斯怡然出了自己的走廊。神殿工程总监坎杜拉陪同在他身边，一方面转一遍“拂照恩典特供阵法”，另一方面顺便去看刚安装不久的新地板。
　　从后庭到内殿，一个个负面状态清除阵法从身上拂过，在萨恩斯周身映照出一个模糊的光圈。出于安全因素的考虑，萨恩斯现今的衣袍上通常都会刻画运转十分强力的隔离魔法阵，以杜绝绝大多数外部魔法阵的效果——也顺便抵消部分魔法映照——会出现光圈，则是为了增添祭典时的神圣感而特意设计的可视效果。
　　新地板的运动图效延时不长，且从测试完毕那天起此地就基本处于封锁状态，因而众人到达走廊的时候， 面对的只是一片与别处几乎无异的地面。
　　坎杜拉当然不会在这时候还犯傻在前面引路，他让到边上，略微垂头请萨恩斯先行。萨恩斯侧头看了他一眼，抬脚就踩了上去——
　　光的涟漪在脚下荡漾散开。

🔒第一百一十章——债多不愁
　　它如同水波，从萨恩斯脚底以同心圆的模样向外飘展。萨恩斯低头看了一眼，毫不疑迟地向前走去。一个个光圈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往外波及，但不立刻消失，而是形成一个渐淡的圆形光影。白底金边的披风从光影上方掠过，像是纯白之色引领了一条光之道标，直至他快走进内殿，第一、二个光圈才消失殆尽。
　　这段路非常短，加起来也就十米，萨恩斯到完全踏进内殿的时候才停下脚步。他回头来看，光圈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坎杜拉和他的上司对了一下眼神，会意地带着两个侍卫跟了过来。
　　光圈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散开、重叠、覆盖，有些大有些小，一时间光圈斑斓闪烁煞是好看。若是踩的人多了，说不定还能走出一条真正的光之道路来。
　　萨恩斯并不在这条道上停留太久，坎杜拉过来后，这位殿下就回身往内殿另一头去了。坎杜拉本来还做好准备要回答关于这条道的问题，结果萨恩斯一个字也不提，坎杜拉只好把话憋回去，跟上看内殿的其他设备。
　　内殿最重要的——也是“拂照恩典”最重要的——就是能够传递珍宝图像的阵法结构，这相当于信众参加“拂照恩典”的最终目的。相比之下，其他负面祛除阵法再叫人如沐春风，都不及珍宝所能传递的光明能量的万分之一。当然，这个“万分之一”在很大程度上是从心理层面界定的，实际上远在千里之外的珍宝到底能传多少能量过来，还是个谜。
　　钳住魔晶的金属爪极为牢固，同时因表面的阴阳雕刻花纹而赏心悦目，无论安置在殿内任何地方都实用且美观。只是这些雕刻并非仅有祥云繁花等祭典常用图案，其间还穿插着一些文字。文字用花体勾出，与其他花纹前后映照、相得益彰。若不细看，实在很难辨认。
　　这设计显然与其他的神殿都不太一样。萨恩斯朝坎杜拉看去，坎杜拉赶紧过来解释。
　　“这些都是新锐诗人法瑞尔的作品。”坎杜拉低声说道，“《光之子》的选段。”
　　“《光之子》？”萨恩斯博览群书学识过人，但近年来公事缠身，对新晋诗人的作品还真不是特别了解，“山道扶手上刻的也是吗？”
　　“不。扶手上的文字选自《当风拂过雷蒂阿》。”坎杜拉回道，“是去年文学协会出版的联合诗集。”
　　也就是说，都是新作？萨恩斯若有所思道：“这里还有别处使用了文字雕刻吗？”
　　坎杜拉好歹是萨恩斯身边出来的人，还能在工程部门做了这么久的协调工作，自然是人精一个。上司这么一问，他立刻回道：“别处还有。下午给您送一份涵盖所有引用的列表？”
　　萨恩斯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些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刻意宣传过。有人恰好问到知道的人，就会说，不过应该被问得不多。”不宣扬不遮掩，随之而去，并非每个人都像萨恩斯这么细心。坎杜拉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这些作者都是知道的，出版商也知道。”
　　雷蒂阿联邦里还没兴起“版权意识”，因而萨恩斯还有些疑惑：“和他们说？是准备有长期的联系？”
　　坎杜拉顿了顿，回道：“当初是励琛提的，后来交给肖恩处理了。具体后续我还未听说。”
　　肖恩是“熔炉公演”名义上的剧本作者，几年前在商会大少阿莫亚的协助下，这位“魔女”顺利打入文学协会。纵使不过是在会员手册上添了个名字，不见得有什么其他作用，肖恩和同会成员说上几句话还是没问题的。因而萨恩斯也不怀疑肖恩如何使用了手段，只问道：“雕刻诗篇，是励琛的主意？”
　　内殿里六角形排布的魔晶，是专用于“拂照恩典”的设备。而阿依奴玛神殿刚刚落成，为拂照恩典进行的准备几乎是与神殿装修同步继续进行。如果文学作品被引用的范围如此之广，萨恩斯完全可以认为励琛早就在这里面动了手脚。
　　坎杜拉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些雕刻内容简短优美、字体华丽，还不附带任何魔法效果，纯装饰用，很难引起普通人注意。当初励琛和肖恩联手，一头瞒一头撺。等坎杜拉收到附带作品列表的画纹申请时，花纹雕刻工匠们早已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比起庞大的装修工程来，这些用具的花纹又实在算不上大事。坎杜拉在繁杂的日常报备工作里夹了一张列表，等管家转交给萨恩斯日常简报时这已经变成了一句话。萨恩斯当时忙着关注索扬那边被挂墙头的玫瑰之色驻军，就算和励琛对过“拂照恩典”的准备，也未曾特别上心。
　　而上次萨恩斯来的时候之所以没注意，则是因为作品雕刻超出了预想的难度，相当一部分作品没赶上落成典礼，从而使用了普通的替代品。而当时已经雕刻了文字的部分装饰品，由于文字小、用品少，难以引人细察。这一蒙，就连着过了五个月。
　　要说这确实不是多大事儿。纯白之色的神殿没有固定模板，有点这样那样的特色很正常。坎杜拉原本也这么想，可萨恩斯很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导致坎杜拉有些怀疑是不是中间出了很严重的差池。
　　饶是他再怎么想要帮助励琛遮掩，现在话赶话到这儿了，只能小心回道：“……应该是和他有关。”
　　先前还答得顺溜，现在措辞却忽然谨慎起来，萨恩斯不由得探究地看了一眼坎杜拉。不过三殿下也知道，恐怕是自己的问法让这位负责人产生了“一不小心卖队友”的错觉。本来萨恩斯还不觉得是多大事，这么一搅和，倒让人觉得事有蹊跷了。
　　正是僵持的时候，一个侍卫从光之道走进来：“殿下，励琛已经到了。”
　　萨恩斯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再盯了一眼坎杜拉，转身往光之道的方向走去。
　　说啥来啥。——工程总监督坎杜拉
　　励琛在萨恩斯的专用套间内等人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猪队友”坑了一把。他还穿着玄色制式礼服，乌墨短发茬子显得十分简练，黑沉双眸炯炯有神。他身形挺拔如青松，延续了在山下带团拜访纯白仪仗的肃整，只是将腰间左边的佩剑换成了挂在右侧的贴身短杖，就是不知道这种亲近会让萨恩斯觉得变柔和还是违和了。
　　这种沉重的表现，是为了配合首当其冲要解决的问题——一颗人头。
　　送人头给自家上司，励琛当然知道这就是在找死；不过按照计划，他估计待会儿说不好会死得更惨一些。于是在管家为萨恩斯开门的时候，励琛也懒得先声夺人，直接躬身规矩行礼。
　　然而没有威压，没有诘责，甚至没有任何回应。房间门“咚”地一声被关上。
　　金边白袍从眼前经过。因为没得到免礼准许，励琛只能按照标准的行礼角度，跟随转了两次。
　　然后，就静默了。
　　励琛保持半弯着腰的姿势并不好受，但在等待萨恩斯发难的时刻，他更多的还是在飞速思索对策。吊着人玩儿这招数实在太常见了，若励琛和萨恩斯是同等地位的人，指不定励琛就会和对方僵持下去，谁先开口谁就输。可现在和他对峙的是萨恩斯，励琛可不敢和他僵着。
　　话是一定要说的，但怎么开口，这才是难题。
　　思来想去，励琛还是决定直捣黄龙，张口就是直球：“再次衷心恭迎您的到来，希望您喜欢‘黑天鹅’为您奉上的礼物。”
　　萨恩斯正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地翻着日常情报简述，即便在励琛开口之前，他也自在得很，不必考虑如何打破沉默的僵局。小孩的分寸向来得当，萨恩斯不用为此多虑。即便有时候会动动心思，更多的也是猜测励琛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有时候励琛会先故意悠着再开口，就是为了让领导有一种“终归是我胜利”的感觉，那又是另一种小游戏了。
　　眼下励琛采用开门见山的策略，萨恩斯也不是很意外。球被踢过来，萨恩斯自然有办法踢回去。他嗤笑一声，将手里的简报合起来往旁边一扔：“‘礼物’？这就是你想好的措辞。”
　　励琛半弯着腰已经到了难受的地步，好在他反应机敏，用不着多费脑细胞：“把本地巨恶剿灭，还人们平安，给神殿更安宁的环境。个人愚见，这即便不是最好的礼物，至少不是让人过目就忘的事情。”
　　“不会‘过目就忘’？”萨恩斯双手松松合握，轻搁在桌面，语气轻飘而略带嘲弄，“确实是叫人记忆深刻啊……你打算就这么耍嘴皮子绕下去，嗯？”
　　励琛一听那个“嗯”，心里就咯噔一下；加之躬身动作保持太久，忍不住浑身一抖。
　　萨恩斯本来就盯着他，他这一下抖得太明显，萨恩斯便眯眼不悦道：“又受伤了？”
　　虽然励琛拿受伤搏“出位”的时候不少，但拂照恩典正忙碌，他哪敢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加之前些时候本来就是励琛自己“不告而别”的，再受伤岂不是落到自作自受的地步？励琛为了表示自己还是很拎得清的，赶紧回道：“承蒙殿下荫蔽，我没受伤，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萨恩斯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滚过来。”
　　励琛一愣，也不抬头，躬着腰往书桌的方向挪。萨恩斯看他那模样，不气也来气：“我猜你是想一辈子保持这个姿势。”
　　励琛立刻直起腰。尽管这里面多少有点算计的成分，但他还是没得寸进尺地舒展完筋骨才继续走。三步并两步，励琛恭敬地站到领导身边。
　　“殿下。”
　　萨恩斯睇了一眼，将手伸向励琛腰间的短杖，励琛即刻会意地右手握住杖身，配合自家上司的动作让其将短剑拧出来。
　　萨恩斯看着抓在手心的魔晶：“一切安好的话，最好在你没换过魔晶的前提下说。”
　　励琛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尴尬。他也未曾想过换一颗魔晶就能蒙过萨恩斯，只是相比起原本那颗的全盛时期，“时光重现”后的黯淡实在太扎眼了。换一颗同是白色为主的魔晶，不过是为了不让这支纯白之色出品的手杖过于寒酸。现在萨恩斯这么一提，顿时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
　　但换魔晶事小，换魔晶的原因才更为重要。萨恩斯似乎随意地把玩着魔晶，励琛就眼看着短剑尖端渐渐朝向自己，明白领导这是要逼自己切入正题了。
　　跳过人头的事情直接上“正餐”，励琛多少有点意外。不过意外归意外，他也不是没准备。藿茨堡魔晶炼就的短剑还在眼前晃荡呢，由不得他再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
　　“刀剑无眼啊……殿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双人谈一
　　励琛和纯白之色的三殿下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
　　具体来说，就是萨恩斯不提，励琛就不多言；只要萨恩斯提了，励琛就会把能说的都整顺理清和盘托出。而对于励琛汇报的内容，萨恩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会质疑，更不会使用契约之力逼迫实话。
　　即便两人身上的效忠契约已经十分牢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准则还是颇为明显。
　　既然给了励琛“自由”，就要对此决定承担后果，这是萨恩斯的个人准则。
　　而逆向养成颇为顺利的励琛也深谙此道，因此在给萨恩斯报告自己这几个月的行踪——尤其关于使用“时光重现”阵法的内容——时，黑天鹅毫不犹豫地扯了谎。
　　“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这个”的理由已经用过不知多少遍，借着这股东风，励琛还不至于在“时光重现”的使用上撒谎。但“时光重现”所显示出来的场景，总让励琛保持高度的既视感和怀疑，因而这部分内容被励琛拆分后重新编撰，力图瞒天过海。
　　“所以，我们现在一方面正在打听关于这些景象所示的内容，另一方面则是调查那个劳伦斯及当年一些可能有关的人物……”励琛说道，“前者没什么头绪，不过后者倒是有些门路。虽然我个人认为还没到核心内容，不过如果您希望的话，我就把目前到手的资料整理出来？”
　　“时光重现”的回溯时长极可能达到四十年——少说也有三十年——高速变幻下要看得清、记得住是超难度活儿。虽然当时在场的可不止励琛一个人，但毕竟都是一个窝抱出来的蛋，指不定这些黑色鸟儿早已串通了供词。即便如此、即便励琛漫不经心地表达着“没有详细资料”，萨恩斯还是不想忽略它。
　　不过萨恩斯逼问的方式很特别：“如果你想保有关于那些景象的秘密，那我们就不得不从别的地方找补回那颗魔晶的价值了……”他单手支在桌边，十分随意地将剑锋冲着励琛的咽喉，勾出个看似亲切的笑容，“不如你给我回忆一下那个‘时光重现’的阵法？”
　　励琛早就想过要如何解释魔晶耗光，最终的结论也是坦白“时光重现”的事。现在萨恩斯居然真的配合下套，励琛不禁又要多想了。
　　他垂着目光看几乎顶到下巴的短剑，暗自揣测萨恩斯是不是其实两个问题都想得到答案。
　　“这……‘时光重现’我也仅用了这么一次，不太确定除了魔力消耗大还有无其他副作用，也不知道这仅有的一次是否能作为成功的经验谈……”励琛像是藏着秘密的小孩一样紧张地顾左右而言他，可萨恩斯依旧保持微笑的表情凝视着他——是的，凝视，励琛甚至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笑意——黑天鹅不由得把多演一下的心情搁置，“是要扩展教学还是个人了解？”
　　萨恩斯稳稳持剑，飘然而笑：“你说呢？”语气竟然颇像循循善诱的老师。
　　他如此亲切，励琛却莫名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骨，继而使得他在极力控制身体反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颤了颤手指。萨恩斯正盯着他，对他的一切动作如数洞悉，不禁笑了笑，手腕一转将剑放到桌上：“别紧张。”
　　你越这么说，我越紧张。励琛忍不住暗讽一句，扫一眼桌上的剑，又拿不定领导的意思，一时间不敢抓起塞回短杖里。
　　往时里即便萨恩斯气到要用契约“勒死”励琛，这只黑天鹅都不见得惊慌失措。如今只不过是日常使用的亲切微笑和晃几下短剑，就能使他轻易露出这种局促的表现——即使这很可能是励琛的“夸张”反应——萨恩斯也觉得十分稀罕。这位殿下也不是什么“善解人意”之辈，尤其不必对励琛客气，于是在励琛被他“吓得”手抖之后，他伸出手去摩挲黑天鹅的指尖。
　　“冷？”
　　励琛这回是真被唬了一跳。纯白之色刻意压低的声线和关心的语调，仿佛一股细细的电流从指尖窜通全身，使得黑天鹅也几乎要诚惶诚恐。说来奇怪，萨恩斯往时自然有比这动作更亲近的时候，但励琛极少被“电”得如此晃神。可见当纯白之色真正用魅力作为一种力量击出时，绝大多数人都无法逃脱。别说逃脱，只怕被击中的人恨不能掏出自己的心脏，双手奉给纯白之色才好。
　　因为萨恩斯摸过来时弯曲的手指仿佛要握住励琛，励琛被那嗓音唬得一愣就下意识地回握。结果等黑天鹅反应过来，反而是自己抓着别人不放了。萨恩斯略仰头看着励琛，笑容依旧柔和而关切，可励琛一个激灵就把那修长的手指放开了。若不是动作太明显，励琛真是还想在裤子上擦擦自己隐隐冒出的手汗。
　　——怎么这关节上了倒像是个毛头小子？励琛不禁为自己的不淡定暗自感慨。
　　萨恩斯那头可还没完呢，他被励琛一抓一放的，自然而然地问道：“怎么了？”
　　励琛要再不知道这是对方在唬弄自己，可白多活了一辈儿了。可惜这个戏码是他自己先挑起的，拼不过萨恩斯，还不是作死自己？可见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萨恩斯就是个顶顶的影帝。
　　于是黑天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顺其自然把自己摆在了认输的位置：“对不起，殿下。我为我之前的鲁莽而道歉。”
　　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在萨恩斯眼里倒是多了几分真诚。像是灵活动物被抓住了要害，有些蔫蔫的，同时又很平和。不过萨恩斯要是这时见好就收，就白和励琛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了。他的笑容依旧亲切，语气却切换到意味深长的频道，回问道：“多之前？”
　　励琛不敢和他讨价还价，直接回道：“从我没参加神殿的落成典礼开始……”
　　萨恩斯的食指一敲桌面，垂眼瞥向桌上的短剑：“还废话，嗯？”
　　励琛一个激灵：“好吧，我确实有一些执念。一方面因为这些消息和‘龙’有关，另一方面也猜想或许会查到‘我’——”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的真正来历。”
　　话题一下就触及了两人之间——或者说是励琛单方向——的禁忌，萨恩斯盯着励琛，励琛的目光也紧紧锁定萨恩斯。然而这次对峙，居然是萨恩斯先开口撇开话题。
　　“为阿依奴玛出力最多的可能不一定是你，但花心思最多的绝对有你一个。结果你在距离落成典礼还有几天的时候跑了……刚刚说的这些，都不能成为理由。”
　　励琛听到这个话题，内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话里牵扯到这个身体在本世界的来历，其实是为了渲染“临阵脱逃是因为重要的事情”，但也是真怕萨恩斯一个顺便就“让”他继续说下去。好在萨恩斯永远高情商，没在这个隐性炸弹上徘徊太久。轻然一拨，话题就回到了之前的主题上。
　　纯白之色的温柔之处，大抵体现于此。
　　“我……只是在那时候忽然觉得‘黑天鹅’似乎不应该就这么出现。”励琛垂下眼，“年底正是交际活跃的时段，那时候的‘黑天鹅’风评已经与神殿的定位大相径庭。神殿落成，还是不要沾染黑天鹅的好。”
　　黑天鹅在高层圈子里的风评如何，从以前萨恩斯狠狠修理过励琛就能知道。不过萨恩斯并不能这么好唬弄：“继续。”
　　继续……励琛看萨恩斯这是不打算边听边问了，于是理了理思绪，换了一种陈述的方式：“当时我的想法还很模糊，说实话，从神殿离开的那天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我的意识——或许更准确来说是直觉——它告诉我可能有更好的选择。适逢关于龙的消息传来，我就顺着心意溜走了。非要描述当时的侥幸心理的话，大概就是如果运气好真拿到了关于龙的重要信息，再回来向您戴攻谢罪，也不是罪无可恕不是？
　　显然，我们后来并未拿到有效的龙的消息。如果这是不幸，那么幸运就是我借此想清楚了动机。”
　　一长串的描述让励琛平静且思维清晰，他甚至看向了桌上的短剑。在萨恩斯未有任何表示的情况下，励琛伸出左手握住镶嵌魔晶的手柄一端，将短剑顺畅收回挂在腰右侧的手杖中。
　　“当然，不管是神殿落成还是拂照恩典，‘黑天鹅’的出现都是在光明之下、向普罗大众展示自己的羽毛。但尽管如此，我个人认为，落成典礼和拂照恩典还是有着明显区别。和落成典礼相比，拂照恩典上普通民众比例更高。如果用简单的逻辑推论，那就是落成典礼上出现的‘黑天鹅’将正式进入贵族们的认知，而拂照恩典上出现的‘黑天鹅’将在普通人的记忆中打下更广泛的基础。”
　　尽管落成典礼时萨恩斯带来的只有海蓝之色和银朱之色的两个同辈，但贝伦不仅仅是贝伦，赛万提斯也不仅仅是赛万提斯。当他们看到了阿依奴玛，一切所见所闻都将快速传遍贵族圈。阿依奴玛作为萨恩斯的第一座神殿，一定会在最大程度上成为贵族交际时的话题。
　　“只要有心，‘黑天鹅’与这里……”励琛的目光在房间里并不聚焦地扫了一眼，而后又转向萨恩斯，“甚至与您有着千丝万缕，都不难知道。就算不能知道真相，但‘黑天鹅’就在这儿出现，人们不可能视而不见。
　　“贵族们当然会认为，‘黑天鹅’是您的麾下，但我们不必配合坐实这一点。或许让更多的普通民众有另一个认知，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励琛将他的思路娓娓道来，萨恩斯的反应也相当敏捷：“……舆论攻势？”
　　“别用这种嘲弄的语气，我的殿下。我们都知道舆论攻势是‘没用’的，不是吗？”萨恩斯的配合让人产生一种亲近和放松感，励琛便顺势“互动”了一下。而后他自己歪头耸肩一笑，戴着礼仪手套的双手自然地背到了身后。
　　“我们不过是在创造一种设定，然后就咬死这种设定。当然有人会有其他想法，但我们只按照这种设定回答问题——而大多数人也会认为它是合理的，不是吗？”
　　只不过这个“大多数人”是不明真相的普通民众罢了。
　　萨恩斯沉默，他在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将“黑天鹅”的行为与励琛所述一一对应。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不再亲切，充满凉薄。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送了我一个‘惊喜’，是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双人谈二——甜...
　　第一百一十二章——双人谈二——甜度三个加号
　　励琛之前想的出场方式，只是带着“黑天鹅”一众集结在萨恩斯去往神殿的路上等着，贴着主干道却不影响其他人。气势上高调但行为上低调，最多不过齐齐行礼。
　　只是萨恩斯的黑色制服来得太“及时”，感受到“为难”的励琛忍不住给这趟出场做了些润色，作为新制服的回敬。
　　于是“黑天鹅”的出场嚣张又高调，一个人头——即便它属于被重金通缉的恶人——成为了励琛回来后送给自家上司的“惊喜”。萨恩斯具体怎么看还不知道，但总之对于围观的路人来说，肯定是惊远大于喜了。
　　励琛回应着萨恩斯的诘责：“我想，‘黑天鹅’应该是剑走偏锋、桀骜不驯的，这种设定要比之前的独狼更引人注目，也更为嚣张。它向往您，以您为尊，但又独立于您的控制之外，做着它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
　　归根到底，送人头和以往对前独狼成员的覆灭，都是一回事。萨恩斯是纯白之色的代表，即便这两件事对他大大有益，也断然不能指挥人办这种事。而黑天鹅我行我素，踩着底线狠戾恣睢。它能向萨恩斯奉上礼物，却不用听命于萨恩斯。如果有人把黑天鹅的残暴投射到萨恩斯身上，从表面上来说，萨恩斯可以完全把自己摘开。
　　又不是我要的，他们非要送，我有什么办法。——这话谁听着都假，但纯白之色只手遮天，谁又能、谁又敢捅破这种可笑的谎言呢？
　　就算是弗杰拉尔和那对双胞胎，都不可能轻易说破它。
　　“当然，我也考虑了另外一个问题。”励琛笑了笑，背着的双手又自然垂放在两侧，“您在北地和撒弥尔的治军之风已然建立，南方的驻军却依旧为了个弹丸之地慢悠悠地军演，甚至还出了洋相……”
　　萨恩斯神使鬼差地抬眼瞥他：“妄议军事变动，嗯？”
　　“我就和您说说笑罢了，难道挂墙头还不是个笑话吗？”励琛的右手摁在短杖上，食指悄然摩挲杖身，“北地暴乱已平，西方撒弥尔独狼已灭。小小一个索扬，却不把整个雷蒂阿放在眼里，妄图挑衅，不也是个笑话吗？
　　“您果敢挞伐，就连追随者‘黑天鹅’——噢，我并不是要自卖自夸的意思——也对恶乱之徒毫不留情。在所有人眼中，北地和索扬、西南驻军和‘黑天鹅’，不正代表着您与大殿下的区别吗，我的殿下？”
　　萨恩斯双眼一眯，却是不听励琛的恭维了：“你联系到哈德了，你给他指令了？”
　　“不敢擅专。”励琛知道自己的行程早被上报，这时被捅破也毫无惊慌，“他不过是一个小兵，一个废人。不过，或许到某些时候……谁知道呢？”
　　“联系哈德，和商会搭上线……”萨恩斯说道，“你在西南驻军那儿办的事，听起来比‘找龙’还来得重要，嗯？”
　　“我承认，动商会的脑筋并不是最近的事。但竟然赶在这几个月办了，不得不说是个巧合。”励琛回道，“挂墙头的都在城里‘放风’，就算这是个陷阱，我也忍不住跳进去啊！”
　　不管西南驻军是什么心态，有约束地放先遣队幸存者们在城里自由活动，无疑是给各路情报小组的打探开了个极大的方便之门。哈德作为其中一员，自然也会被盯梢，其中以收到过明确指示的萨恩斯情报部门和“黑天鹅”为主。为了躲避其他耳目，励琛挑选了人多眼杂的地下竞技场作为遮蔽，极有效率地安排了“黑天鹅”与“凶兽”的第一次正式照面。
　　就算这条线有诺亚牵扯，但出于他被安排在维金斯身边及其他种种，励琛无法信任他。
　　这种疑虑，就算之后诺亚将忠诚契约挂靠在“黑天鹅”也无法消除——励琛相当清楚自己的秉性。
　　萨恩斯却注意到了一个偏颇的问题：“既然是这次才和商会真正搭上线，你又是如何知道那城里的地下竞技场是属于哪个分支？”
　　“这就是那位大公子的远见了。”励琛垂眼看着短杖顶端的白色魔晶，“总是在生意来往时不断释放‘善意’啊……”
　　“黑天鹅”实际上有好几道生意线，处理起来就不得不和商会打交道。至于为什么阿莫亚一脉异军突起，只能说这也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角色。
　　萨恩斯眯了眯眼：“……商会的‘争夺战’已经开始了？”
　　这虽是个问句，不过萨恩斯绝不会在这种信息上记忆错误。励琛顺着答道：“是的，去年他家最小的资格继承人已经二十岁。”
　　萨恩斯意有所指：“这种时候卷进别的漩涡……你觉得明智？”
　　“至少他不是没胜算，不是吗？”何止没胜算，在励琛眼里胜算最大的就是他，“雨季浇水旱季滴露啊，‘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啊。”
　　萨恩斯说道：“你有事需要他。”
　　在萨恩斯的认知里，励琛绝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商会会长家族的族长继承人，几乎相当于商会的下一届会长。励琛在争夺正酣的时候横插一脚，那就必定是需要商会的一臂之力了。
　　励琛对此不否认：“‘黑天鹅’不应该将重心放在商务，我准备将部分资产运作‘外包’。”
　　萨恩斯一顿，随即嘲弄道：“管不动，就还给我好了。”
　　“明面上咱们得摘开呀，殿下，刚刚才说过的。”励琛故作羞涩地恶心自家领导，“再说了，我得存些私房钱随时给您惊喜不是？”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轻巧的敲击声，随后管家的声音响起。
　　“下午茶，殿下。”
　　励琛看了看萨恩斯，但似乎对方既无反对也无回应。他又示意性地动了动，萨恩斯依旧毫无表示。励琛想了想，脚下一转离开书桌后边，慢慢往门口走去。
　　萨恩斯好像真的不在意下午茶的到来，励琛已经背向他，他却把话题转回了之前的方向：“索扬虽小，却因此在王庭造出了拉锯战。时间越长，牵扯就越多。与其说索扬引人关注，不如说王庭上拉锯战的胜负才是关注重点。”
　　励琛停在门口：“所以，您的意思是西南驻军的动作其实不是那么重要？”
　　“我是说，那是不是个陷阱并不重要。”
　　励琛笑了笑没答话，拧开门而后一把拉开：“下午好，管家。”
　　“下午好。”管家笑着回应，而后略微侧身。旁边是一辆餐车，银色餐车上放着花纹精致的托盘及茶具，餐车后站着的是萨恩斯惯用的栗发鹅蛋脸女官。
　　励琛扫了一眼餐车，又侧过脸往萨恩斯的方向转了转目光，继而回过头来：“交给我吧。”
　　女官把餐车往励琛面前送了送：“您请。殿下习惯不加糖。”
　　“劳您费心，我记得。”励琛稳当端起托盘，承载物包括一个垫着微型茶灶的装满的茶壶、左右两个一模一样的配托盏茶杯和一个盛放方糖的带匙小碟。当他转过身端着东西往回走，萨恩斯已经站起来转向椅背后的书架，拿着先前在看的简报往上放，管家则自觉在励琛身后关上房间门。
　　咔嚓！
　　励琛动作谨慎，回来的步子比去时慢了不少，思维却一点不慢：“不重要也是件好事。省得做些小动作都有人注意，我可真是要头疼了。”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萨恩斯并不回头看他，“索扬不是独狼，现在的索扬不是耍些小聪明就能撬动的。”
　　“结交哈德并不一定马上就要试探，耍耍小聪明不见得都是坏事。”
　　“冬季军演是不是试探？先遣部队潜入是不是小聪明？挂墙头是不是坏事？”
　　三个反问句无一不是事实。励琛轻微一挑眉，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茶杯杯耳正好朝向桌两边的两人。他边伸手作势要拿起茶壶，边向自家领导征询道：“可以吗？”
　　萨恩斯回首看励琛的动作，略一点头。
　　于是励琛提壶倒茶，先是领导那头的，再是自己这边的，然后茶壶放回原位，壶嘴朝左偏后。茶匙舀三块方糖，搅拌融于自己的茶杯。
　　萨恩斯看他的动作：“你噬甜了？”
　　“……偶尔。”因为只有自己要加糖，励琛将茶匙放回碟边之后，直接把碟子整个拿出托盘放在手边。
　　“小孩子的味觉。”萨恩斯嗤笑一声，转回去继续从书架中找别的册子翻阅。
　　“啊。”励琛在书桌对面坐下，一手支着下巴，边盯着萨恩斯的背影，边用另一手食指推着茶灶转动，“小孩子的味觉，小孩子的把戏。不过，就像我前面说的，或许有用呢？”
　　茶灶摩擦托盘，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带着茶壶转了一百八十度。
　　萨恩斯手上的动作无任何迟疑，他选定了另一份读物，转回身来：“我希望你不是因为消息滞后才口出狂言。”
　　纯白之色的目光自然而然从手里往上抬，直到与励琛对视。
　　励琛依旧右手托腮，左手搭在右臂关节处，冲着萨恩斯笑道：“看来发生了什么会令我判断失误的事？”
　　萨恩斯拿下来的是一幅地图，展开来宽度接近一米，各种颜色和形状的标记四处分布。他往励琛面前一递，手指从地图上方慢慢往下滑：“这里，就是弗杰拉尔的现在所在。”
　　这地图实在有些大，摊下去肯定会砸到茶具，励琛只好抓着纸张两边半驾着，目光在上面逡巡：“在玫瑰之色的领地里？意图会不会太明显了……”
　　长了脑子的人都能想到，弗杰拉尔这参加拂照恩典是假，商讨索扬的事才是真吧。他要拿下索扬之功的心思昭然若揭，甚至再找个理由正式向索扬发兵都不奇怪，可挂墙头的余韵未消呢。他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去玫瑰之色，岂不是白白浪费刷正面形象的机会，凭添笑柄？
　　励琛不认为弗杰拉尔会有这种白痴一样的思路，于是以求知的眼神投向萨恩斯。
　　萨恩斯探过来，挡在地图之后的手臂似乎撑在桌上，另一手依旧在地图上滑动：“莱丽尔在这。”
　　励琛这回有些意外了。那是藏青之色的地界，一个未出阁的贵族少女跑到别人地盘上，很引人想象，但可能性还是太多了。励琛开口就是个阴暗的猜测：“难道是作为大殿下去玫瑰之色时候的‘人质’？”
　　萨恩斯垂眼收回手：“还有一件，一定会在后天炸开锅——”
　　励琛似乎听到了某种瓷器的摩擦声，盯着地图的眼神瞬间有些意味深长，嘴上却是顺着问道：“什么？”
　　萨恩斯说道：“弗杰拉尔这次的‘拂照恩典’，将全程带着他的未婚妻出席。”
　　“咦！”励琛吃惊道，“难道会宣布结婚时间！”
　　“还不清楚。”萨恩斯随手抽走励琛抓着的地图，“但新年时他就高调地带着人出来，现在还带到了玫瑰之色的地盘上，心思已经不难猜了。”
　　励琛配合地松开手：“藏青之色准备在王庭的拉锯中退让，弗杰拉尔决定用战事倒逼军令。”
　　就算萨恩斯自认了解励琛，也对励琛如此敏捷的思维再次高看几分：“……对。”
　　励琛早在听说弗杰拉尔于新年社交的表现时，就考虑过他这么做的真实意图。现下说出来的不过是一种最可能的趋势，因此励琛也没什么邀功的意思。他把目光随意地放在再次露出的茶具上，打趣道：“不过用这种花边消息来遮掩您第一座神殿的风采，也真有想法啊……”
　　壶嘴依旧保持着朝右偏前的方向。励琛无法肯定萨恩斯是整个托盘都转动过再把水壶调回来，还是仅仅用摩擦声故布迷阵；但他依旧自然地伸手，拿起杯耳朝向自己的茶杯。
　　萨恩斯将地图折好放在一旁，也拿起与自己相近的茶杯：“告诉你这些，你也该知道审时度势了。若是再贸然伸出手脚，可别小聪明抖错地方，反而因小失大……”
　　“抖抖小聪明又不要钱。”励琛笑着抿了一口茶水，意有所指道，“何怕冒险？”
　　萨恩斯报以嗤笑，而后也啜饮一口，随即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好甜。

🔒第一百一十三章——黑与白的座位
　　励琛成功用小把戏骗到萨恩斯。尽管只喝了一口“甜得发腻”的下午茶，萨恩斯还是叫管家来把整套用具全部换走，连新上的茶都变了一种，可见纯白之色对黑天鹅这些小把戏的忌惮。
　　不过萨恩斯一品尝到甜味，就明白实际上还是自己坑了自己。技不如人，也没什么脾气好发的。
　　励琛则是趁机游说自家领导：反正都是这样的小把戏，成功了固然好，不成功也无伤大雅。正因为弗杰拉尔要办大事了，想必腾不出手来管这些小打小闹。万一还真能给他添堵，何乐而不为？
　　萨恩斯被他连唬带骗的表达方式恶心得不行，在励琛再三保证不会丢了情报追踪小组后，只能暂时应了。当然，这完全还是建立在励琛的智商、情商及环境配备都有目共睹的前提下。要是换了维金斯跑来表示自己能给索扬的事出一份力，萨恩斯都不稀得去听他的忽悠。
　　一个下午的时间，励琛就和自家领导供完了前几个月落跑的原因、经过和目前的结果，简直通体舒畅一身轻松。而领导这么给面子，励琛也一反之前的扭捏，利落答应整理“时光徘徊”的资料。反正他现在只能用雷蒂阿通用语标记咒语，就算再尽力找相似，发音上还是有不可避免的差异。
　　至于萨恩斯要拿这来干什么，励琛自认管不着也不用管。纯白之色的三殿下敢用，他就敢给。萨恩斯用这些极易窥伺别人禁忌的秘术，而励琛借此慢慢“透露”隐藏于自身的秘密，谁说不是相互利用呢？
　　说到底，即便最后励琛的伪·死灵法师——虽然励琛自己还是认定这些是炼金术师的技能——被揭露，萨恩斯也绝不能说自己毫不知情，更谈不上“背叛”。
　　垂暮时分，管家来征询晚饭的地点，“顺带”传达了一下维金斯想要一起进餐的意愿。
　　“那就走吧。”萨恩斯的回答十分随性，“看看他为这顿饭做了什么努力。”
　　这话是侧头对励琛说的。励琛原本只是跟着起身，闻言一愣：“……我也去？”
　　萨恩斯也一顿：“你不去？”
　　“只是平常鲜少和他一起进餐。”励琛笑了笑，“不过现在，当然万事以您的意愿为己任。”
　　萨恩斯嗤笑：“因为职责所在才和我共同进餐，是吗？”
　　“当然远大于此！”励琛一听领导搭戏，立刻随棍上道，“您撇开他一下午，现在还是带着我入席——我都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来炫耀呢！”
　　励琛不太清楚的是，即便萨恩斯身边只带着维金斯一个，小预言家被撇开也是常事。如今萨恩斯还带着励琛一同前往餐厅，那维金斯绝对要认为萨恩斯是为了“黑天鹅”才撇开自己的了。
　　维金斯在萨恩斯、励琛眼中已是朽木难雕。他的情绪如何，又何必多费心思？
　　纯白之色的仪仗来得庞大，犯不着维金斯去费脑筋准备萨恩斯的吃食。励琛还想着这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结果就被带到了中庭的开放式圆形回廊里。
　　初夏清风，回转庭间。星夜晴朗，蝉翼薄云，均被圈在回廊构建出的圆框之中，如同画框定位住的画面。朗空之下，庭眼之泉源源不断，映照廊间晶灯波光流转，水珠轻溅晶莹剔透。
　　回廊一侧设长桌于宽阔走道上，餐具、装裱等一应俱全，还别出心裁地用巴掌大的小南瓜镂空做烛台。长桌近端，神殿首席女官叶莲和“黑天鹅”女官霍尔金娜一前一后地略侧身站着，再往前两步是萨恩斯惯用的栗发鹅蛋脸。三位女官的装束制式大体相同，只是栗发鹅蛋脸的白裙边上缀着金色带花印，霍尔金娜折的是羽纹黑边。叶莲的裙袍也配金边，只是没什么花纹，相较于萨恩斯专用女官的裙制金边也更窄一些。虽所侍对象不同，这三位女官几乎并立时依旧表现出了整齐划一的高标准面貌。单以她们来看，很难分辨出相应职责对象的层次高低。
　　栗发鹅蛋脸再往前，就是迎接萨恩斯的维金斯和诺亚了。维金斯收到过通知，因而并不太惊讶励琛会出现在萨恩斯身后。年轻的神殿总司只是略诧异于励琛的黑衣，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单纯地对萨恩斯的到来表示欣喜，顺便向萨恩斯申请让诺亚也加入这次晚餐。
　　照理说，维金斯没见过这身黑为主色的制服，冷不丁看到它在一片白里冒出来，应该表现得更在意才对——何况他向来喜欢对“黑天鹅”一惊一乍。眼下这位总司居然如此收敛，一个照面就收了目光，励琛不得不对他的表现有些意外。
　　“因为正是山中赏夜的好时节，我就擅作主张将今晚的餐点安排在这儿了。不过这么做是有点麻烦，我也只敢这么小型地组织一次，以后可不敢啦。”维金斯边将萨恩斯往座位上领边说道，“希望您别介意，好吗？”
　　啧，听听这以退为进的话。因为没被引入，励琛只好和诺亚一同站着，目光落在分布桌上和周边的南瓜灯上。南瓜不仅被镂空，瓜壁也被削得很薄；镂空的纹路摒弃了雷蒂阿贵族们喜爱的华贵风格，一反常态的简洁，更显质朴和可爱。即便是励琛，也承认这种别具一格起到了正面效果。维金斯……几天没见，就这么大长进？
　　另一边，萨恩斯却不往桌子那头走，执意要在桌侧的中间坐下了。维金斯当然明白主位才是萨恩斯的恰当位子，可萨恩斯表示都是自己人不必拘谨——侧面中间位正对喷泉，也是赏夜的最佳位——维金斯劝了两句，只好妥协。
　　不等维金斯打眼神，叶莲就径直要去主位把椅子换过来，萨恩斯又手一抬，直说不用。励琛眼睁睁看着自家上司就着中间位原有的椅子一坐，顿时一阵无奈。
　　维金斯本来就确实没安排大场面，桌子采用的是两端主位、侧面三位的大小。因朝中庭的一侧不坐人，剩余五个位置倒是刚好。无论维金斯要以神殿总司的身份坐在萨恩斯对面，还是在纯白之色手边坐着以显亲近，剩下的两个位子都能安排励琛和诺亚。可如今萨恩斯这么一坐，顿时让维金斯有些无所适从。
　　维金斯当然是在萨恩斯身边坐定了，但算下来，诺亚和励琛谁去坐主位都不行啊！
　　或许诺亚能有办法，但维金斯实在离萨恩斯太近了，难以作弊，一切得靠自己。可怜的神殿总司暗自着急的时候，励琛垂眼笑了笑。这种表现，倒是能让人猜到出彩的主意都不是他自己的成果了。所以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得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啊。
　　励琛还想等着看维金斯为难完了能出什么好办法，却是萨恩斯先看自己了：“还不坐？想要我等多久才能开饭？”
　　纯白之色的语气半带玩笑，倒让人觉着他是真打算随意了。不过励琛向来是猜心小能手——尤其针对自家领导——当然能看出领导这是存心找乐子呢。
　　给维金斯雪上加霜还是扭转局面，全在励琛一念之间。不过他不打算淌这趟混水，因而径直把球又踢出来：“您可把我看好的地儿给坐了，我坐哪儿去？”
　　这话一出，下个接话的就必然要做决定了。萨恩斯位高权重，随手把励琛指到桌角去都没问题，可他就是笑而不语。维金斯身为这小宴的安排人，再愚钝也深知此刻不能冷场。加之他向来对“黑天鹅”的“使坏”有些怵，只好硬着头皮把励琛的话给接了。
　　“这位子正对中庭，一抬眼就能赏泉观星，我原本也想悄悄安排自己坐这儿呢，还是被殿下识破了。”维金斯原本只打算拿场面话垫一垫，谁知说着说着倒是福至心灵了，“好在这方向的位子不止一个。殿下，希望您的本意不是独占这一排噢？”
　　话音落，维金斯甚至露出了一个与平时形象不太一样的俏皮笑容来。
　　励琛暗暗评价：说话举止，无一不到位。往深层里说，萨恩斯不坐主位，维金斯话里话外就也不提自己原本要坐另一端主位的事儿；即便谁都知道萨恩斯身边要坐人，维金斯依旧带着征询意见的口气来描述这种情况。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这种熟捻的口气有些冒进。
　　这些想法在励琛的脑中快速地转了一圈，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这种阴私小事上思虑过多了。头些天他警告商会翘楚阿莫亚的话，实际正是萨恩斯对他自己的提点。他生性多疑心思过重，要改正，只有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多想。
　　萨恩斯处理维金斯的办法就简单粗暴多了，他既不接维金斯的眨眼，也不出口提点座位安排，只是继续示意维金斯随意。
　　维金斯一摆手，把励琛往萨恩斯的右手位让了。这位子靠原萨恩斯主位一侧，再过去就是空荡荡的正主位，还摆着萨恩斯的椅子——而在场人都默契地不再去看那张椅子。维金斯再往桌子另一头的座位一指示意诺亚坐那儿，他自己就在萨恩斯左手边坐下了。
　　诺亚自然地自己拉开椅子，把椅子方位一侧，就偏开了正对主位的方向。总体看来，诺亚这坐法有些像帮助布菜的末座，倒显得他更是机灵得体。
　　维金斯本意是借着这餐和萨恩斯重拾亲近，可萨恩斯虽面上随意，给维金斯的感觉却是驳面子的下马威。因而即便凑在纯白之色的手边，年轻的神殿总司也不敢多言。除了约定第二日最后过一遍“拂照恩典”启动仪式的流程，几乎没什么闲话。
　　励琛倒是能说些闲话。但他都和萨恩斯说了一下午，这会儿也没什么抢风头的意思，于是也颇为安静。
　　原本萨恩斯打乱坐序就是为了挑拨热闹来看，现在一个被挑拨的神殿总司战战兢兢，另一个和总司“打擂台”的“黑天鹅”懒懒散散，使得萨恩斯也觉得自讨没趣了。
　　所以说有时候领导的需求还是提得明确些才好，不然连最贴心的小孩都配合不上，多尴尬。

🔒第一百一十四章——双人谈三——狂...
　　第一百一十四章——双人谈三——狂热之言
　　维金斯原本以为，拂照恩典前一天的预演流程总该是只有萨恩斯和自己了——当然其他侍卫和女官等是不计数的——谁知“黑天鹅”还是跟来了。尽管这回励琛换回了白底黑边的日常制服，但不代表维金斯就能把他当做普通跟随视而不见。
　　经过一晚，“黑天鹅”下山迎人的事儿终于传到了维金斯耳里。即便所传内容还不包括最骇人听闻的“送人头”事件，但黑云压人一般的迎人方式也是闻所未闻，足够让维金斯对励琛背后的“黑天鹅”满心生疑窦了。
　　不过即使维金斯的疑惑和不悦再多，这些年的修炼总算让他面上对此毫无体现。这只黑天鹅既然堂而皇之跟在纯白之色身后，就代表即便是神殿总司也没有置喙的地方。因而两个昔日的同窗即便相互之间再有间隙——或许只是维金斯单方向的——眼下也不必追究太多。
　　“彩排”的一切配置都按正式情况来，因而一大早不仅萨恩斯、维金斯、励琛和诺亚到场，一众圣女、女官、侍者、侍卫等也悉数到场。无论纯白之色、“黑天鹅”、阿依奴玛神殿一脉，各路小队均有专人调管，人衣妥善，进出有序井井有条。
　　其中只有一小插曲。原定仪式开始时负责给萨恩斯递物的两名圣女虽风姿绰约、平日也调教得当，真正被奉为上宾行恩典圣女之行时，却意外紧张以致神色僵硬。即便直至引路进内殿也未出大错，但与以往同类相较还是略为参差。“彩排”后萨恩斯直点自己的近身第二女官及神殿首席女官叶莲，暂兼恩典圣女一职，替代原本两位既定的圣女。
　　其实原本两位年轻姑娘出身平民，仅凭外形姣好且天赋优异而获得恩典圣女一角，实属难得。只怪场面见得少，临场发挥不佳，临了被换，大大错失良机。
　　至于被临时“征用”的两位女官，早就训练得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只让她们确定了需要做的事情，便不会有人再担心两人的一颦一笑是否合乎恩典标准。
　　当然，照常理说，这两人能做“圣女”，就代表以前萨恩斯没“碰”过她们。可常年奉茶的栗发鹅蛋脸才是萨恩斯的近身第一女官，她被列在“圣女”之外，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这种花边新闻也没甚看头，励琛也就自己暗自琢磨了一会儿，随即抛之脑外。
　　萨恩斯又不是头一回走这种过场，何况最重头戏“打开传送阵”要到仪式当天才能实行，因而“彩排”实在没什么好拖延的。对于励琛这种一直在错失仪式的人来说，甚至快得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萨恩斯很快就把这种“意犹未尽”变成了一种“惊吓”……哦不，惊喜。
　　“跟在您身后！”励琛惊道，“我！”
　　萨恩斯难得见小孩这么吃惊，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怎么？”
　　励琛以为自家领导误解自己不愿意，赶紧回道：“不不。我当然一百万个愿意，能跟在您身边亲历拂照恩典，真是多大功劳也难换的绝世荣耀……”
　　萨恩斯眉一挑：“嗯？”
　　“呃……”励琛铺垫了一大堆，也没想好怎么组织措辞才最恰当，索性直球了，“山下那么多人看着我送您人头。如果还大喇喇跟在您身后参加启动魔法阵的仪式，这是不是……啊？”
　　萨恩斯自然能听出他的未尽之意，慢悠悠拿起茶杯：“你也不过是观礼人群的一员。”
　　“噢……”说不上是有些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励琛缓缓应了一声，而后问道，“那我穿什么？”
　　萨恩斯反问：“你说呢？”
　　知道还问你？励琛默叹。还道维金斯的圣女们举止不合格，自己现在也被考着呢。其中忧愁，真是谁考谁知道。
　　眼下两人又在中庭回廊里相对而坐，中间架了一张精致小桌，上面摆放着下午茶的餐点。夏日光照明亮，温度渐热。好在山风清爽，伴着喷泉的水汽，还算舒适。每到夏季，萨恩斯依然会犯躁动的旧症。即便神殿里的静心、去负阵法到处遍布，临近恩典更是效果显著，但为了以防万一，萨恩斯还是喝上了专门抑制“海妖之歌”的安神药方。
　　要说这药方还是励琛亲自从独狼捋来的，因而配茶的栗发鹅蛋脸也让出工作安然退下，留两人在回廊里独处。
　　至于维金斯，他被“换座”和“换圣女”接连打击，可算是品出点萨恩斯对他不高兴的味儿来了，目前正自觉躲着不让萨恩斯见了更烦心。
　　不过，励琛也不见得就比维金斯的处境好。因为领导正在问他——那颗人头怎么处理了？
　　励琛也不找借口和铺垫了，直言道：“埋山下了。”
　　萨恩斯放茶杯的手一顿，也不先评价这个做法，只说道：“你最近脾气见长啊。”
　　励琛愣道：“诶？”
　　萨恩斯说道：“废话倒还是一大堆，一被打岔就全不遮掩了。你以前最兴的那套三步走话术呢？”
　　励琛回道：“这时节，我怕才说到第二步您就得掐死我。”
　　“嗤，倒是坦然。”萨恩斯低头瞥了一眼那杯安神茶——正是励琛亲手调制，这次没敢乱放糖——对小孩略冒犯的话也不表现高不高兴，“那就坦白到底吧。”
　　“是。”励琛回道，“我们将人头埋在了山边主干道不远处，上头栽种了一棵树。那树现在不过一人多高，不过安排了专人看护，想来能妥善照料。那树初春时先开花后长叶，花貌彤红。这几年看时只觉热闹，再过几年树冠蹿高扩大，花季必然美艳……”
　　“这和人头有关系？”
　　“有。”励琛回道，“那恶霸昔日喋血残暴、欺压民众，如今死了也不得安宁，还得以身作肥，养出一树春花来供人玩赏，岂不是死得其所？”
　　萨恩斯被他这套唬得一愣，继而察觉了其中思路：“你想以此作为‘黑天鹅’的标志性举动？”
　　“瞒不过您的慧眼。”励琛露出一个笑容，“如果可以，我还希望这能成为您的神殿地标——之一。”
　　萨恩斯的表情并未显示出不满，但绝不是愉悦接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殿前埋人头，无异于圣衣染鲜血。然而萨恩斯终究不是仅穿圣衣的纯白之色，他还有战袍和长剑，使他捍卫也有能力一直捍卫自己的权威。
　　这时候还没被威压钉住，励琛倒觉得安神茶是真起效了：“我当然知道。此举并没有任何要冒犯您的意思，只是加深了我们的设定——对您狂热，但不听命于您——当然，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此举应该解释为‘我们认为是为您好，但您认为冒犯到您了’更妥帖。”
　　这样虽然必定会加深世人对“黑天鹅”的印象，但如果就给“黑天鹅”一棵棵树种下去，未必不会削弱萨恩斯的果敢强硬定位。
　　“那么你第二棵树种下去的时候，我会提出严正反对，但‘黑天鹅’无动于衷。那时，就要施以惩戒了。”萨恩斯说道，“在我的提议下，所有由我捐建的神殿将不欢迎‘黑天鹅’的到来，所有以我名义发出的佣兵悬赏将拒绝‘黑天鹅’的申请。”
　　励琛一听这个设定，明白萨恩斯算是同意了自己的提议。他原本想说惩戒措施应该包括“所有‘黑天鹅’不得靠近、瞻仰纯白之色萨恩斯本人”才更有狂热的个人色彩，但又觉着这有点娘，于是抛开不提：“为了表示对您的愤怒感到由衷悲伤，我带人到山下跪去？”
　　萨恩斯将温凉的安神茶喝完，不置可否：“第一条可以去掉，但依旧不受理‘黑天鹅’的任务申请。”
　　励琛勾唇一笑：“噢……那到时候‘黑天鹅’就把这些任务完成，然后把相应证物交给别的佣兵团。”
　　这可……真够狂热的。尽管自己也参与了设计，但这种极致的表现还是让萨恩斯咋舌。他把空茶杯放到桌上的小碟里：“小心‘弄巧成拙’。”
　　励琛笑道：“愿为您‘肝脑涂地’。”
　　“嗤。”萨恩斯却不给励琛继续以恶心表忠心的机会了，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打开，然后展面朝向励琛，“那你解释一下这件事？”
　　励琛定睛一看，那正是神殿装饰所雕的文学作品列表。从殿外的山道扶手到殿内的灯台镶扣，各处文字的出处一应俱全。除了雷蒂阿流传已久的史诗传说等著作，还有不少各流派新晋作家的手笔。比起其他神殿来，阿依奴玛对文学的引用可谓是包罗万象。
　　面对此种质问，励琛依旧回答得理所应当：“这是为了表示我对您的忠心。”
　　萨恩斯还没回话，励琛就指向了其中一列——那里写明了雕刻内容具体出自史诗的哪一部分——说道：“‘你的烦恼就是我的痛苦，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幸福，你的愿望就是我的目标，没有你我将一生孤独——’
　　“这就印在通往内殿的那条‘光之道’上啊，殿下。”
　　当初如玩笑一般的引用，如今已像是两人之间的誓词。它被励琛配合着契约波动而娓娓念动，就算是深会体察励琛个性的萨恩斯也不禁瞬间为之动容。
　　然而萨恩斯必然不会在这事上多怔然一秒：“这不是理由。”
　　励琛只好一转话锋，回道：“殿下，这没什么不好。即便是新作，也绝对通过了各方的严苛审核，文辞风雅各具一格。每一作都是文豪和读者们看好能流传或创立的作品，绝不有失神殿格调。”
　　萨恩斯盯着他，看起来还没被说服。
　　励琛倾身为他洗杯倒茶，无奈续道：“我们和作协达成协议，不对此事多做宣传。低调又有内涵的神殿，有何不可呢？当然，若是有一天，其中真有经典传世，神殿又被发掘了雕刻的内容，岂不也是美事？”
　　萨恩斯说道：“重点是最后这句，嗯？”
　　励琛将茶壶放好，笑道：“您英明。此举，也不过是为了侧面印证您的慧眼。”
　　萨恩斯的语气却有些冷然：“你们是要捧出新作家和新流派……妄图控制舆论，把雷蒂阿的人都当傻子？”
　　“万事躲不过您的体察。但谁不是这么捧出来的呢，殿下？”励琛回道，“作协和您之一脉的神殿，不过是互惠互利。而且现在还是半点响动都没的阶段，不必您多费神。”
　　其实励琛想说的是不用矫枉过正，但此话不和眼下事宜，于是另作措辞。
　　“若是成功，其中舆论所用不必我说，可比其他的花边新闻好用多了。”励琛再接再厉道，“纵使失败，也不过是采用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赞美之作而已，何来大错？”
　　今日所问，大多已是既定事实。萨恩斯清楚这些事就算当初被自己忽略，也必然已经经过层层审核才能办下。如今再问，不过是为了一方面彻底掌握其中思路，另一方面敲打小孩不要自负，并无马后炮的意思。现在励琛一一说明，确实暂无大错。萨恩斯虽烦他幺蛾子多，但确实对他的思路放心，也就暂时默认了这些解释和做法。
　　“顺便一问，殿下。”励琛看似乎警报解除，伸出食指问道，“到时候您的惩戒一来，我得在山下跪多久？呃……十天？”
　　萨恩斯抿着茶，半晌才悠然道：“……乘个三吧。”
　　【作者有话说】：捉个虫~

🔒第一百一十五章——拂照光明行
　　有人期待有人紧张，有人为此准备已久。无论如何，拂照恩典的第一天——珍宝影像传送魔法阵启动仪式终于到来。
　　头天傍晚五点后，所有被邀请观礼的嘉宾均已齐聚在阿依奴玛神殿。其中有当地权贵、商贾、各种翘楚名人，不一而足。因地势制约，最终获准前排观礼的不超过五十人。仪式当天，这些人一早就被集体安排到特定的休息室，简单享用早餐后等待下步指引。
　　与这些人还有心情略微来一次小型社交活动不同，神殿内外的一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晨，励琛穿戴黑色制服去往观礼嘉宾专用的休息室，碰巧与叶莲擦肩而过。两人不着痕迹地相互对视而后错开，彼此默契不语。
　　——一切放心。
　　早上七点半，有序开放山道通行。扶手一侧每隔二十米站一名侍卫，游人向上靠右单行。限制人数，严格安检，不允许携带任何大型用具，只许上不许下。
　　九点，神殿门口“虔诚之道”人数布局完毕，赏景平台列整完毕。熟悉本地信众的“黑天鹅”换普通人着装混迹其中。
　　九点半，其他山道人数清空，侍卫原地待命。山下民众退出安全警戒线之外，排队秩序良好。前排观礼嘉宾从休息室转至内殿就坐，其他嘉宾家属、神殿圣女等观礼人群在次殿、宽阔廊房列队等候。
　　励琛的位置在内殿后方靠走道的地方。因不少贵族穿着代表自身家族的标准色礼服，他的黑色虽然突兀，也不至于也别扎眼。只是他的“送人头”行径还被其他人尤记心间，因而即便众人对他的出现带着很多问号，依旧无人上前搭话。
　　九点三刻，仪式路线检查完毕，全部人员就位。
　　十点整，阿依奴玛神殿首席侍卫长、侍卫副官从内侧开神殿正大门，行礼。
　　维金斯持法杖于身前，踏出神殿。他身穿白底金边神殿总司礼服，配套短式披肩在前襟两侧钉镀金神殿胸标，中间以金色绶带相连，神殿权戒戴于左手无名指上。银色长发飘逸灵动，使得这位神殿总司看起来更为高贵出尘。
　　在神殿总司身后约一丈，萨恩斯从门内踏出。他着白底金边银纹长礼服，配族徽金扣白丝领花，披淡金底亮金垂边绣红蓝双色纹外袍，戴外袍同款高冠。衣袍边角均被微小的风系魔法包裹，随着萨恩斯的步伐轻轻曳动却不沾尘土。
　　再后是叶莲及另一名女官着神殿首席圣女礼袍，捧萨恩斯的家族权杖和法杖。
　　一行人行至“虔诚之道”前停下。维金斯以神殿总司身份向聚集此地的民众致意且简短致辞，而后向侧面退开两步，让出萨恩斯。
　　萨恩斯几步走到民众面前，叶莲紧随其后将其权杖递上。萨恩斯用右手拿下后左手抓族徽杖顶，末端点地，向民众致礼。
　　维金斯及圣女在其身后躬身行礼。殿外侍卫行注目礼，民众行躬身礼。
　　萨恩斯起，众人起。
　　萨恩斯以纯白之色直系族裔的身份致辞，大意：作为一名纯白之色萨恩利希的族裔，很荣幸被新上任的神殿总司邀请，特此参加阿依奴玛神殿的第一次拂照恩典。“虔诚之道”平安常驻，愿大家永得光明照耀。
　　另一名圣女上前将萨恩斯手中权杖换为法杖，随即维金斯再次上前，与萨恩斯侧身相对而站。萨恩斯手握法杖，纯白之色的魔力流转，杖顶魔晶白光熠熠；同时维金斯也举起法杖运转魔力，特意换上的白色魔晶同样有肉眼可见的光波转动。光芒愈盛，相互交织，离得近的民众几乎能感到光明之力拂面而来。
　　两人双双将杖尾向地面一敲，魔力瞬间窜过法杖，沿着看不见的线路奔腾而去！
　　——阿依奴玛神殿光明阵法全面开启！
　　第一波的涤荡效果很大，就连驻留在观赏平台上的民众也能明显觉得身心一轻。众人静静沐浴在这光明的照耀之下，心中不禁更加虔诚。
　　维金斯持杖再向萨恩斯行礼，萨恩斯将法杖递还执杖圣女，抬手示意维金斯起。维金斯站直转向民众垂首致意，而后再转身走向神殿正门。
　　萨恩斯侧身向民众致意，待维金斯走了约莫一丈远后，也随之走向神殿。
　　民众躬身送行，维持秩序的侍卫行注目礼。圣女避让两边躬身行礼，随萨恩斯的移动而两次转身，直到萨恩斯快踏入大门才起身赘在其身后。
　　当圣女也完全进入神殿，阿依奴玛神殿首席侍卫长、侍卫副官从内部暂关神殿正大门，而后背朝大门直立守护。
　　踏着金色与白色交织的地毯，萨恩斯一行在两旁侍卫敬礼中穿过前殿、长廊。当第二道门打开，聚集在宽阔廊房中的礼宾瞬时安静，具轻整衣装端正模样，又纷纷侧目引颈以待。维金斯与萨恩斯先后踏入，礼宾们端住仪态拼着看了一眼神圣的纯白之色，随即行礼相迎。他们中已有大部分拥有权贵身份，因而各自对所需礼仪心中有秤，倒不像门外信众们一躬一大片。维金斯和萨恩斯还需不时转头与他们笑一笑，点点头，算是回礼。
　　此廊有一个直角拐弯，弯后通道与次殿相接，其中第三道门并不关闭。维金斯、萨恩斯直接进入，次殿中礼宾行礼，两人回礼。白金地毯一直向前，穿过整个次殿，结束在次殿通往走廊的第四道大门前。
　　第四道门敞开，走廊对面是同样敞开的第五道门，此门里即为内殿。顺着大理石貌走道看去，采光充足的内殿仿若被镀上一层金光，映衬得眼前的走廊更为昏暗。
　　阿依奴玛的神殿总司维金斯踏进这最后一段走廊。
　　光之涟漪在他足下散开。
　　萨恩斯踏入，两名圣女踏入。他们脚下生光，不断扩散的光波相互交融，形成一片光明之道，引向圣洁明亮的内殿，珍宝之影即将在此照耀。
　　内殿宾客们纷纷起身，有些垂头行礼，有些贵族品阶不低的也能朝萨恩斯笑笑。相比之下，励琛这个又裹着全黑制服又行标准躬身礼的，实在有点异类。
　　也亏得他坐在走道边上，不然这全坐满人上哪有地儿腾给他弯腰？萨恩斯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只让他瞧到了摇曳的衣袍下摆；再稍稍警告性地一勾动契约，励琛就默默哆嗦一下站直了。
　　等维金斯与萨恩斯踏上内殿前端的平台，两名圣女在台下左右站定，内殿的大门也被缓缓关上。
　　“诸位日安。”维金斯的发言伊始与在殿外的时候差不多，“持王庭的准许与萨恩利希的邀请，阿依奴玛神殿特此参与‘拂照恩典’。荣有萨恩斯·瓦格切诺·萨恩利希殿下垂青，本殿的珍宝影像将由殿下亲自开启。衷愿诸位康健平安。”
　　他说完就把萨恩斯让到台中间，萨恩斯上前来只道了声“日安”，随即以贵族的礼仪向众人行礼。
　　维金斯、两名圣女在其侧面跟随行礼，众内殿宾客回礼。萨恩斯起，众人起，维金斯随后示意大家落座。
　　励琛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于膝上，比起其他在场绅士来更显严肃。然而，他的眼神却十分灼龘热。即便萨恩斯并不特意看他，他也一直盯着萨恩斯，目不转睛。各种正面效果的光明阵法密集覆盖在身上，照理说能让他更平心静气、身心轻松；但不知为何，就算是亲手为此布置良久的励琛，还是会对即将到来的场面充满期许。
　　萨恩斯不再多话，女官行到台边将其法杖双手奉上，他便一把拿起，转身走向即将承接珍宝影像的阵法前。
　　平台后方，距墙约半米宽处有三根金色的细柱扎在同一平面上，恰与墙面平行。六个雕刻了《光之子》选段的金色镶扣两两焊接在柱上，各自抓一颗白色魔晶，呈竖立的六芒星状。萨恩斯走到中间一根柱子的正前方，双手握住法杖杖身，杖尾点地，闭眼微垂首。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影响传送阵即将启动。有些更为虔诚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将双手合握在胸前，低头默然祈愿。
　　“‘光明之野，春雷破冰’。”萨恩斯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让整个内殿的人都能听清,“‘光明之音，风拂大地。光明之花，曲水流转。光明之温，沉夜星火’……”
　　励琛盯着萨恩斯的后背，发觉自己居然有点紧张和激动。其实他应该分神注意一下周围人的动静，却又控制不住地一直看着萨恩斯。
　　说来励琛并无如今雷蒂阿上普遍认同的信仰，也笃定萨恩斯不会在打开区区传送影像阵法时失败，可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很明显。
　　励琛暗想，或许是萨恩斯在紧张，自己才被悄然影响。不过这点事会让萨恩斯紧张？励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前面一大段都只是拂照恩典的仪式陈辞，真正开始念动阵法咒语的时候，萨恩斯反而没什么声音甚至是默念了。
　　魔力成就的汩汩涓流汇向金色的柱子，六颗魔晶白光流动。肉眼无法辨别之处，有能量正顺着柱子上雕刻的图案，逐渐延伸、连接。
　　“阵成！”
　　萨恩斯猛然加大了魔力的输出，魔晶骤然曝亮。以这些魔晶为圆周的一个魔法阵眨眼即逝，随即一颗水晶球般的白色宝石影像出现在光圈之中。
　　纹理清晰，波光盈盈，庞大的光明之力纵跃千山万水，冲刷进每个人的心灵。
　　——巅峰珍宝。

🔒第一百一十六章——十年与之前许多年
　　萨恩斯顺利开启传送阵后不再逗留，向众人致意后先行离场。他把法杖转递给近身侍卫，另一边的侍卫也接了权杖，看样子圣女得跟着维金斯镇内殿了。
　　这种刚放完“大招”就闭门谢客的姿态，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很容易成为“消耗过多导致脱力”的信号。但纯白之色给整个雷蒂阿的形象实在是太强大了，格调高至“去哪儿都是有道理的”，因而众人只是纷纷起立送行。
　　励琛这回倒是不鞠躬了，只是目光灼灼地直视萨恩斯的脸。契约关系，他在萨恩斯面前就和黑夜里的强光源似的，现在加上这“痴汉”一般的眼神，萨恩斯想忽略他都难。
　　于是这位纯白之色的殿下也不暗地警告他了，而是走过他身边时略抬着下巴，垂眸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可真是毫不温柔，只透出一反常态的冰冷和漠然。黑天鹅触及此目光，立刻躬身行礼，半点不见当初送人头时候的嚣张。
　　萨恩斯特意转了一眼还面色不愉，众人看了也不奇怪。这黑天鹅在山下埋了人头，怎么看都是犯了纯白之色的大忌。现在还能放进内殿看启动仪式，实在是除恶换来的天大荣耀了。
　　直到萨恩斯完全走出去了，励琛才直起身。
　　剩下的宾客则有两种选择，一是有序退场，二是原位坐着，从前往后从左至右地依次登上前台祈愿感悟。
　　即便让这帮子权贵全场候着还在别人面前跪下，是有点掉脸面，但这平台在“拂照恩典”期间也就开放这么一次。等到中午，内殿的座椅全部撤出；下午，内殿向普通信众开放。届时，平台就不允许再站上去了——当然，维金斯和萨恩斯除外。
　　有些人虔诚，自然不会舍弃这次更亲近珍宝——即便只有影像——的机会；有些人则是前后合计了一番，觉着反正来都来了上前参悟一番也不错。就算理论上来说来早来晚似乎没啥区别，但早早在近处接受了光明的祝福，还是能让人从心底觉着有点与众不同的意思。
　　于是有三分之二的人留在了座位上，其他人站起来慢慢退场。因为大多数人还是卓雅秋明附近地域的显贵，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无论是走是留都相互点头笑一笑，没人会在这时摆出个瞧不起别人的表情来。
　　只是励琛这里出了点有意思的小事儿。励琛本人为了符合自我设定，当然是坐着不动等参拜的。他虽前两天才送了人头，但既然坐在靠走道边上，也不至于凶神恶煞地不让别人出去。可是这排人一动，基本都往另一头走，动作自然得像是励琛这头是无法通行的墙。最有趣的是原本坐在励琛旁边的女士，跟着大家起身的动作往那头走出去，结果又在后两排的空位上坐下了。励琛先前唬人的程度可见一斑。
　　退场次序是由外到里。不过廊房和次殿的人看不到魔法阵的启动，早就被疏散得差不多了，因而内殿的退场也几乎未曾出现任何滞留。约莫一刻钟，内殿的大门就重新关上。
　　维金斯留在台上的阵法旁边，从先前萨恩斯说话开始一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注视发生的一切。两名圣女亲手在台上布置了三个蒲团，又退至台下，前排的人开始起身上平台进行祈愿。
　　不少人上台后先和维金斯稍微致意，维金斯或点头或仅是缓缓垂下眼甚或只看一眼，反正多高冷都符合今日承办“拂照恩典“的神殿总司身份。相互致意完，人们有站有跪，各自以自己的方式进行了参悟，多则停留三五分钟，少则行个礼就走。没人催促，也不会有人刻意过久地占着位子。
　　黑天鹅挺直腰背坐在原地，目不斜视地盯着珍宝的影像。即便有人路过他身边时打量之意明显，他也不会分出半点眼神。
　　实际上，趁现在不会有人打扰，励琛正盯着珍宝的影像回想自己十年前的状态。仔细想想，走到如今这步，可以说正是十年前的“拂照恩典”起的头。它播下一颗种子，长成藤蔓，带着刺带着爪，紧紧攀附在励琛心底，挠心挠肺。
　　从有记忆开始，励琛好像就没过过什么无忧无虑的日子。回过头想想，上辈子在养父辛里克手里坚持做“自己”，其实也并不是为了争取在这群渣滓里做个正常人——在那群脑回路神奇的人里实在分不清什么叫“正常”——而只是用这个执念扯着自己前进，否则真是没什么活下去的意思。
　　他被辛里克试图“拆分组装”成别人，只有简单又粗暴的执念，才能拧成一股绳，在最核心处抵抗外力不被击溃。
　　这核心与每一处都连着线，即便打乱重组，也能凭着线的指引让每一部分回归原位。
　　上辈子的励琛一面花费极大心神维持这些“线”，一面等待能够“恢复原装”的机会。可惜福薄命浅，加上敌人的敌人居然不是朋友，白熬了那么些年。
　　这辈子也一样，如果说在死灵法师手下的年头捱的是执念，之前这十年拼的就是希望。执念的内容是“回去”，希望的内容也是“回去”。“回去”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没有这个念头，励琛坚持不到今天。别说今天，就连死灵法师那屋里的年月都撑不了多久。
　　他在那屋里被关了多久？他自己也无法知悉，那些看不见外界的日子使他彻底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原本按照身体发育情况，励琛判断自己可能被关了七八年，至多不过十年冒头。然而之前的东海岸一行，“时光重现”仿佛给了他当头棒喝。
　　按照那些光影的显示，死灵法师的石屋至少存在了近四十年。励琛假设，出现两个魔法阵时——其中一个还特别简陋——就是自己在学习，那自己在石屋里待的日子得有二十年！
　　二十年只从三岁的身体长到十一二岁？励琛虽然质疑，可这恰恰合上了现在的身体情况——发育的确慢。
　　莫名其妙地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二十年，相伴的还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不彻底疯了都要算心理强大之人。励琛暗暗想，上辈子加这二十年，我心里生出什么变态想法来都正常。
　　要不是被辛里克憋着一口气，早就一了百了自杀算了。
　　十年前初见珍宝，他就窥觑到了昔日伙伴张镇与模仿对象苏灿的影响；当夜，珍宝入梦，冥冥之中指出一条归路。若不是珍宝给他这“回去”的想法开辟了一条解决之道，励琛不至于这么胆大包天，直直撞进雷蒂阿最轰轰烈烈的竞争中；更不会进一步大刀阔斧地给萨恩斯卖命。“回去”的办法近乎荒诞，可励琛唯有不惜一切朝此前进。
　　他知道自己已经心理病态过于执拗，可漫长的时间没使他看开放下，反叫他的所求更为坚不可摧。或许他早就被击溃了，只是从灵魂深处不愿就此死去，所以才拼命吊着一口气继续踏出脚步。
　　本来挺虐心的事儿，怎么想想还挺燃呢？励琛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这大概就是活下去的原因吧。
　　轮到励琛上台，他走向靠右的空蒲团。
　　维金斯依旧端着神殿总司的仪态，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眼睛里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站在边上的萨恩斯女官倒是朝他缓缓眨了眨眼，只是动作隐蔽性过高，似乎和普通眨眼无甚不同。励琛对这两个动作都视而不见，走到蒲团边上就径直以双膝跪下。
　　珍宝力量一传万里，又与励琛心头所植的契约力量相近，因而励琛沐浴其中时还是十分舒适的。那纯洁的光明之力引导励琛的体内魔力转动，隐隐有越转越顺的趋势。
　　励琛在近处看着珍宝的影像，想着十年前的自己这时候在想什么。
　　那时候许的愿望……应该是“回去”吧。
　　一别十年，说不上是距离这个目标更远还是更近，但自己的境遇变化说是翻天覆地也不为过。饶是励琛，偶尔也会对自己采取的路线产生一些疑问。自己究竟是在向着目标前进，还是在不相干的事情上过于纠缠了？
　　那个出现在梦中，令人深刻铭记的传送阵，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回归之门？
　　双手交叠于地面，腰背弯下伏地，额贴手背，缓缓闭上眼。
　　请……回应我吧！
　　我依旧想要手刃使我上辈子夜不能寐的仇敌。无论在这光明下多久多温暖，无论距离那时的苦难多远；我依旧记得“自我”被击碎时的冰冷，子弹穿过心脏时的灼龘热。
　　想要碾碎辛里克，想要狠狠击破苏凌然的软弱和苏灿的天真。用全身的力气，亲自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作为回报，也作为一切的终结。
　　请支持我吧！
　　无法抛弃我的过去，想回去。想回去！
　　请为我成就道路！
　　——一道金色的大门，缓缓而开。

🔒第一百一十七章——镜中月与水中花
　　励琛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还跪在珍宝面前，感觉上他却觉得自己被抽入了另一空间。
　　之所以用“抽”来形容，是因为励琛体验到了一种带着失重感的轻飘，跟在梦里飞的感觉十分类似。心跳似乎急且重，却又无法察觉应有的动如擂鼓。
　　有点儿类似催眠，半梦半醒之间有冥冥指引，叫人不得不对所含内容专注到了极限。
　　一扇双开大门竖立眼前，金色明亮却庄严肃穆，抬眼往上看就知这比神殿的正大门还要高大。其实励琛并未瞧得仔细，可门上的繁复花纹却能神奇地被分明看清。励琛的脑子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只能跟着扯动他神经的那根“线”，上前把门推开。
　　这大门看起来十分沉重，然而它也就这么被打开了。与其说是意料之外，不如说是励琛下意识地对它的重量有个猜测，继而用符合这个猜测的劲儿将其推开了。
　　正如快要醒来的梦境，做梦人想要如何，它就应声而变。上天遁地，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梦中人变为造梦者。
　　门中之景模糊一片，可励琛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下一瞬，他忽然融入了另一个环境——或许更准确的描述是“旁观”了一个走马灯。一个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在他身边飞速滑过，甚至出现了高速放映的延迟光景。白天黑夜，流光溢彩，各种人物各种场景，将励琛完全包围。看着看着，励琛忽而又独立出来一个视角。他从半空中看着“自己”站在下方，各种人事物在“自己”身边匆忙穿过，唯有“自己”无知无觉地站着，好像与周围格格不入，又仿佛确实应该出现在当时的环境中。
　　然后那个“自己”若有所察，慢慢抬起头来，与半空中的视角对视。
　　励琛坦然视之，没有任何惊悚的感觉，甚至觉得自然应该如此。下一刻，“自己”身周的社会环境倏忽一变，整个人立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混沌之中，脚下不知踩的是什么，逐渐发出光芒。
　　励琛又回到了第一视角。
　　他低下头去看，脚下亮起清晰光路的正是被他坚信为“回家之路”的庞大传送阵法。磅礴的光明力量在图案上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能变成高起的巨浪将励琛覆灭于深海之下。励琛并未看到这股力量的来源，但如此无以伦比的光明之力，除了珍宝不作他想。
　　脚下的光阵越发璀璨，极亮的白光逐渐没过了励琛的脚背、膝盖、腰部……
　　被光刺得睁不开眼的那一刻，潮水没顶一般的窒息感强烈而生！
　　什……！
　　励琛猛地睁开眼。
　　——阿依奴玛神殿，内殿平台珍宝影像前。
　　励琛回过神来时，先前跟在他后头跪下的人才刚起身，可见励琛也不算耽误了太久。可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励琛竟有经历了一辈子的恍惚感。逻辑上来说，这可能只是出神时看到的画面大多来源于上辈子，看一遍难免有再次经历的错觉；客观来说，则是因为励琛感受到了光明力量覆于己身，自己的魔力积累和运转忽而有了长足的进步。进步之大，几乎可以让励琛断定自己晋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除了十三年前死灵法师匕首断链，励琛还从未感受过这种由体内魔力波动带来的巨大反响。而锁链割断算是外力影响，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由内而发。老实说，励琛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十多年来在魔力方面的表现平平，绝不是因为卡着瓶颈等待厚积薄发。如今身上骤然而升的力量，实在很可能与珍宝给他“放映”了一辈子跑马灯有关。
　　不过就算魔力长了一个层次，也实在没什么太高兴的理由。这点力量别说萨恩斯，连眼前的维金斯都瞧不上，还是别再在这儿浪费别人的时间丢人现眼了吧。
　　励琛暂抛开对玄妙状态的思考，泰然自若地站了起来。一抬眼瞧见萨恩斯的女官，女孩儿带着点祝贺的意思朝他笑了笑，他也垂头致意，随即走下台去。这一转身，才发现似乎在场不少人都不经意地瞥他，其中甚至有些之前故意绕开他走的人。励琛倒不是很在意，虽然自己的能力晋升是小事，可毕竟是珍宝恩赐，自己身上的光明之力还泛滥着呢，做一会儿“吸睛光球”也没什么大不了。
　　励琛和维金斯经历过珍宝恩赐的种种，因而十分淡定。可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种“宝降神通”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简直万中无一。这稀罕的光景居然落在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身上，实在太叫人吃惊了。
　　前两天还是个阴沉沉送人头的煞星，转眼成了珍宝认定之人，这个身份起落——哦不，是落起——真是无比戏剧化。
　　比起众人，维金斯的心态倒是更复杂一些。高兴、疑虑、茫然种种掺杂，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高兴站的比例不大。除了自己的神殿头一次拂照恩典就引来珍宝恩赐，他实在没什么能高兴的事。
　　这位神殿总司虽还不清楚送人头的细节，以往“黑天鹅”的作恶倒猜测不少。如今看见励琛竟似自己当年得了珍宝回应，心头真是五味陈杂。
　　好在就算魔力进步，这家伙也没开启像维金斯一般的高天赋，不然维金斯恐怕要开始猜疑励琛会来夺位了。
　　反倒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励琛，在神殿里走动得更肆无忌惮了些。光明之力附在他身上，即便很快就会消失，却也足够让先前暗地里对他品头论足的人有所收敛。讨厌黑暗，喜欢光明，雷蒂阿的民众就是这么讲道理。
　　参加拂照恩典的观礼嘉宾可以回到神殿为他们安排的住处稍事休息，最晚到神殿当日关闭就得下山离开。因山道蜿蜒狭窄，往日阿依奴玛神殿基本在太阳落山前就会关闭大门，避免人们走夜路下山时的不便。如今又是人流最大的时候，安全起见，下午两点起禁止信众上行，最晚四点所有非神殿驻员都得离开神殿。
　　饶是如此，最后一批信众的下山之途也已经披星戴月。在山道上站岗执勤的侍卫们一个个转身列队跟在众人身后，也算是护送一程了。不过励琛悠闲自得地跟在信众队伍的末尾，导致认出他的人们具是惊疑不定——普通群众们大多还不知道他今日受到珍宝庇护之事——不由得匆匆加快下山的步伐。而山道上的侍卫大多是萨恩斯的随行，对励琛在萨恩斯跟前的脸面多少有所感悟，因而也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半分要催促的打算。
　　及至半山腰，励琛一个人变成了第二梯队。
　　第一梯队下山后并未明显解散，人们依旧凑成一团往卓雅秋明走去，第三梯队的侍卫们则是回到山下驻扎的营地里肃整。励琛比侍卫们走得远一些，但停下时回头望望，还能明显看到侍卫驻地的火光。
　　励琛转回来，快步走到一棵小树的边上，朝树旁站的人笑了笑：“诶……树下等人，我都要以为你暗恋我了。”
　　弗德希不搭他这个话题，只是抬脚作势要踢树干。
　　“别别。”励琛讨好道，“白天才种下去的，再踹肥料都要翻出来了。”
　　弗德希当然知道这下面埋的是什么“花肥”，挑眉道：“你给他弄这种恐吓，他还让你今天在上面待着……他也够能忍。”
　　“这怎么能说是‘恐吓’呢？”励琛摸了摸树干，“又灭坏人又搞绿化，怎么看都是功在千秋利万代的好事儿啊。”
　　弗德希扯了扯嘴角。因为背着光，这笑实在有些阴森森：“和我说算个屁。捅出这么大个篓子，他没打死你也算个奇迹。”
　　励琛好笑道：“越说越没边。”
　　弗德希嗤笑道：“不把这方圆一公里罩上，我怕有人半夜拔你的树。”
　　励琛知这是可以放心讲话的意思。举目四望，这夜里能瞧见火光和住所轮廓的也就萨恩斯的侍卫营地了。
　　“种棵树就捅篓子啦？那给我配黑色的制服也算不上好事。”励琛摸了摸别在心口的徽章，转身往黑天鹅在山下的临时营地里走，“也不全算坏事。今儿神殿里这么多人，硬是没一个敢来挤我，可见其威力震慑。”
　　弗德希与他并肩走着：“会来碰你这煞星才怪了。”
　　励琛笑道：“偷瞄我的倒不少。”
　　弗德希心说人都有猎奇心，偷瞄一个异类的行为也正常，因而没搭下茬。然而刚进营地，值守的“黑天鹅”就冲励琛啧啧奇道：“哎……看这浑身上下的光明之力，我的眼睛都要闪瞎了！”
　　“闪瞎”只是夸张，光明之力并不可视，非有天赋之能的人无法察觉。是以弗德希同励琛沟通了好几个来回都未察觉异样，值守的“黑天鹅”却一个照面就能明白其中不同。
　　当然，励琛一身光明之力未消，此刻无论如何动用魔力都要沾点光明系的属性。弗德希身为“诅咒之子”，励琛就算只用魔力给他吹个风，他都会遭受创伤。
　　于是励琛故意带着点得意之色再扑他时，这位弓箭手快速错了两步就躲开了。
　　弗德希平日里就不好相与，值守人根本没细想他为何躲开了励琛，只兴致勃勃追问励琛：“到了现在还这么明显，受加持的时候应该动静很大吧？”
　　“从周遭的反应来看，估计没什么动静。”励琛半真半假地回道，“我那时浑浑噩噩，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看了些光怪陆离，倒很像是一场梦。”
　　值守人明白其中机遇难以言及，也不追问，只玩笑道：“梦？那你还记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万一同那位一样——”他朝神殿的方向指了指，“是个预知梦，咱不是能再建一座神殿啦？”
　　“只凭镜花水月就能撑起一座神殿？”励琛看向山峰处，少有地挑起一个讽刺的笑容，“他敢接，我可不敢。”

🔒第一百一十八章——休息，休息一下
　　萨恩斯的侍卫营扎在山脚下，赶恩典生意的行脚商和舞乐团因忌惮“黑天鹅”，大多远远扎在主干道两旁——生生又把只有二十来人的“黑天鹅”营地孤立成了第二梯队。
　　人们经过主干道时还被气氛感染得高涨的心情，在接近黑天鹅时就会被硬生生噎回去。原本能到侍卫营附近才停下的马车，大多在看到黑天鹅驻地时就不再前进，导致原本划定的临时停车场也没甚大用。好在管理山下秩序的侍卫长思路灵活，将新冒出来的停车地快速地管理起来，这才没乱了方寸。
　　黑天鹅的人其实不怎么管旁的人如何路过，只是每天四处走走，路上看看停车场看看，悠闲得像出游踏青。还有两个人弄来几根杆围在那棵小树旁边，非要给小树做个支撑的支架，折腾了两天也没完。只是他们的事迹恩典之前就传遍整个卓雅秋明，表现得再轻松也给普通人们无形压力。路过其营地附近的人们虽不至于噤若寒蝉，但看到这些“不太好惹”的佣兵，总是不敢大声说话了。
　　山道狭窄，排队时间漫长。涌来参加恩典的人们被这么一吓，反而井然有序不少，连小孩儿都不敢哭闹。
　　第四天，励琛带着弗德希和之前那捧人头盒子的佣兵出营，大摇大摆地进了主干道旁形成的集市。
　　这时候其实卓雅秋明的人们心情已经很复杂了。一方面他们具听说了送人头和做花肥的事，另一方面他们又认出了这些人平时就在阿依奴玛里做侍卫；还有一些消息灵通的，知道恩典头一天珍宝就给这些人降了恩惠。这正正负负的评分，导致卓雅秋明的居民们一时间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些“熟悉的陌生人”。
　　为什么萨恩斯殿下不下个圣谕呢？人们瞅着黑天鹅三人，默默想着：至少告诉我们这些人到底沾不沾得也好啊！
　　励琛才懒得管旁人的想法，乐团里的鼓上舞女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场景，他一时兴起便挤到人群前排去看。因此类表演常常时不时抛个光明魔法出来，即便威力不大，弗德希也十分不喜，于是站在街道另一边等着。另一名黑天鹅觉着励琛是个不能受大力压迫的小炼金术师，为了护住他也跟进人群去了。
　　不过这名佣兵未免有些多虑。被励琛蹭到的人一回头看是这个煞星，再怎么也不敢故意挤他，就连乐师和舞姬见着这俩也有点怵。好在一方面人家有专业精神，另一方面也知道这俩特意来看的，不跳下去反而惹人厌——于是表演继续。
　　隔着人群，弗德希只看得到站在鼓上的舞姬。他随手抄了边上摊子的一个水果，又朝小贩扔了一个银币，然后把水果往身上随意擦擦，就站在街边啃了起来。
　　小贩赶紧抓了一把铜币出来：“找您的钱……”
　　弗德希原本想摆手说不要，眼一斜瞥见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又捻了一个铜币手指一弹——咻！
　　来者抬手一摘，轻巧接下铜币。弗德希迎着他的目光装模作样行了个点头礼，他也不生气，反倒走过来摊开手掌将铜币还给弗德希，配着温和的笑：“好久不见，在逛集市吗？”
　　“恐怕不能像您这么悠闲，侍卫长。”弗德希把铜币拿回来放在摊头上，又抓了个水果塞在侍卫长手里，转头看了眼高出人群的舞姬，“陪人来的。”
　　侍卫长一身标准纯白一脉的制式礼服，这几天还不时来巡，摊贩们大多识得他。只是碍于“黑天鹅”在和他说话，不敢热情招呼。倒是被弗德希付了钱的那个小贩，挑了几个个大饱满的水果，倒了清水洗净，又往两人面前递。
　　于情于理，谁敢占这俩一黑一白的便宜？
　　侍卫长权当没看见，只抛了抛手里的果：“陪人？”
　　他跟着弗德希的目光往人群里找，不一会看到有人似乎在往外挤，两步过去帮着拨开人群，露出来的正是励琛。
　　侍卫长好笑道：“这么狼狈？”
　　弗德希啧一声：“怎么就你一个出来了？”
　　“哎，你听听。”励琛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口哨吹得最大声的就是他。”
　　弗德希真想扶额，本意是护着励琛进去的人，现在反而沉迷在里头。平时犯浑也就算了，现在倒叫萨恩斯的亲卫听了笑话。不过事已至此，弗德希也懒得再把人拽回来。反正都是成年人，他自己闹腾的结果就自己承担。
　　先前被两人晾在一边的小贩看送人头的正主走过来了，赶紧把水果往他面前递。励琛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鉴于弗德希和侍卫长手里都有，就似笑非笑地来回瞧着两人。
　　侍卫长把自己手里的递给励琛，励琛还嫌弃：“……没洗过？”
　　“光明之力洗过，吃不吃？”
　　励琛拿过果子，稍一凝聚水系魔法将其洗了洗，这才慢悠悠啃了一口。
　　弗德希在旁边嘲笑他：“毒不死你。”
　　励琛垂眼斜睇了那捧果的小贩，慢悠悠露出个不太友善的笑意：“反正我要是中毒了，死之前一定有个垫背。”
　　小贩这才意识到这些煞星会猜忌他下毒，吓得赶紧抱着果缩回摊位。就算纯白之色的侍卫长大人在场，可当初连萨恩斯殿下都不驳斥人头做的礼物，谁知道这侍卫长管不管得住他们呢？
　　励琛懒得再搭理这些路人，转向侍卫长问道：“你在巡逻的话，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了——或者你还有正事找我？”
　　“还真让我想起一件，早上听说的。”侍卫长略凑过来，低声道，“他似乎要你今晚去一趟。”
　　励琛不问那个“他”是谁，只挑眉反问道：“‘似乎’？”
　　“我不负责传达，自然只能是听说来的‘似乎’。”侍卫长笑道，“指不定你回营地就得准信了呢？”
　　既然回去就有准信，你又何必在这虚晃一枪？励琛默默琢磨了一道，听出点味道来，刚要咬下去的水果停在嘴边：“你这话里有话啊。”
　　“我可没你那迷宫一样的思路。”侍卫长笑笑，退开两步远，“给你提个醒倒像是在阴你了，在你面前还真做不得好人。那就此别过吧。”
　　励琛半点不挽留，立刻放下拿果的手背在身后，行了个规矩的点头礼以示告别。弗德希看他手放下去就知道要干嘛，赶着步调和励琛一致行礼。
　　刚刚还阴阳怪气地说话，现在就行标准礼了，侍卫长真想抽抽嘴角。但他终究只是回了礼，与两人错身走开了。
　　励琛与弗德希稍对视一眼，啃着果默契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至于还挤在人群里的那位，谁理他呢。
　　励琛与弗德希在午饭时间回营地，萨恩斯的令信确实已经到了。
　　“还好没被骗，不然可不是白准备了？”励琛往一名女佣兵手里塞了一本硬壳书，“帮我包起来，不然可显体现不出咱‘黑天鹅’对他的狂热和崇敬。”
　　女佣兵接来一看：“‘熔炉’公演的画册！我怎么没见过这版内容！”
　　“你当然没见过。”弗德希撩开门帐走进来，语气轻飘地应她，“那是今年的剧目。”
　　“今年，那岂不是还没开演！”女佣兵刚翻开第一页要细看，一听这话赶紧盖回去，“别让我提前知道剧情！”
　　弗德希走到折叠桌前倒水喝：“反正你也看不到现场，管什么提前泄露剧情？”
　　“……算你有道理。”女佣兵拿着画册正反面看看，“既然还没开演，你们怎么就弄到画册了？”
　　励琛暗笑。别的不说，弄这画册实在又简单又巧合。简单的是这生意的主营就是阿莫亚这个商会大少爷，岂有弄不到的道理；巧合的是这人在恩典集市上设了个摊位，摊位负责人一看励琛和弗德希路过，赶紧把大少爷吩咐的礼物悄然递了。正好拿回来包装包装，纯当晚上上山给上司的礼物了。
　　十年前励琛看到珍宝的异象，当天就被萨恩斯拎出来“单挑”。这次异象再临，励琛却一躲三天，想想也知道山上的领导要气闷。
　　尤其这种让整个侍卫队都知道要励琛晚上上山的行为，根本就是明晃晃的“滚来受死”之意。
　　不过这其中关系，励琛也不必细说，只挑眉一笑：“我面子大呗。”
　　女佣兵摆出一脸“且听听得了反正我不信”的表情，问道：“哎，我小心地、谨慎地翻一翻，行不？”
　　励琛反问道：“多小心？多谨慎？”
　　女佣兵掏出自己的礼仪手套，三两下戴上了：“指印都不留一个！”
　　励琛摆摆手随她去，转身和弗德希打了个手势示意去他的帐篷。听得女佣兵一句“这啥！不会是今年主演的签名吧！”，又回头嘱咐道：“你就在我这看，两点前要包装好。”
　　女佣兵翻书的手一顿，无奈道：“包装可比不弄坏难多了好吗？我只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佣兵。”
　　“前阵子见天让你们和叶莲、霍尔金娜她们学礼仪，到头来连个蝴蝶结都不会打吗？”励琛才不管对方的反对，“要是出了任何问题……”
　　他指向栽树的方向：“自己出去看看，树下花肥就是你的下场。”
　　女佣兵作势呸了他一声。
　　虽说是去弗德希的帐子，但走在前面的还是励琛。待励琛撩开门帘时，弗德希才在后面问：“你不好好做准备上山，又来我这费什么劲？”
　　励琛撩帘的手一顿，然后进帐，撑着帐帘把弗德希也让进来：“我怕自己一去不回，得安排一下后事啊。”
　　弗德希通常不搭理他的玩笑话：“说重点。”
　　励琛在弗德希身后放下帐帘，转过身来笑道：“教你怎么转行做地下黑手。”

🔒第一百一十九章——双人谈四——触...
　　第一百一十九章——双人谈四——触动之力
　　是夜，阿依奴玛神殿，萨恩斯书房。
　　管家敲开房门：“殿下，励琛来了。”
　　萨恩斯的坐姿有些懒散。他靠着椅背，双手略交叉合握搭在小腹，眼睛阖着像是在小憩，应管家的话也只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嗯”。
　　管家将励琛让进书房，在他身后关了门。
　　“晚上好，殿下。”励琛端着托盘，在门边略弯腰行礼。他这次穿的是那套新到的夏季制服，白底黑纹，透气轻薄。加上披肩，既挡夜风又不失严谨。
　　萨恩斯这会儿连个“嗯”都没了。
　　励琛没感受到威压，也没体察什么凝滞的气氛，于是试探性地往前踏了一小步。看自家上司依旧没理会，励琛便端着托盘径直走向书桌前。
　　“您累了？”虽然动作大胆，励琛可不敢落个“偷偷摸摸”的罪名，于是他边走还边说话，“不如先把安神茶喝了，我去转告管家给您准备就寝事宜？”
　　萨恩斯依旧没答话。
　　励琛也不觉尴尬。他将托盘放在桌边，扫了一眼萨恩斯，转身到沙发上扯起薄毯抖了抖。
　　萨恩斯闭着眼慢悠悠道：“抢贴身近侍的工作，你不觉得丢脸？”
　　“怎么会？”励琛抱着薄毯走到萨恩斯身边，将毯子朝外一抖开盖到萨恩斯膝上，低笑道，“心甘情愿。”
　　励琛以往张口就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荣幸之至”，如今用得一个如情人呢喃的词语，竟让萨恩斯心头一跳，察觉出他别样的“攻击性”来。
　　纯白之色掀眼皮瞥了一下凑在跟前的小孩，冷不丁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励琛刚给他盖完毯子要直起腰，一被抓就愣道：“殿下？”
　　萨恩斯不说话，只径直把魔力往励琛脉络里输。励琛反应过来上司这是在检查珍宝恩赐之后残留能量的状况，没半分抵抗，教那纯白之色的魔力快速又轻柔地在全身走了一遍。更有甚者，在那股魔力接近心源的时候，挑着契约狠狠表达了几番喜悦之情。
　　萨恩斯的力量如同他本人，看似亲切实则高冷，兀自走着自己的路线完全不受影响。这么一转完，萨恩斯自然就清楚励琛的魔力源又厚重了几分。他也不遵循纯白之色的亲切传统先夸赞一下，只放了人的手腕语带嘲讽：“什么外力都敢接，死几次都不够。”
　　励琛心想一个是珍宝一个是你，且不说都大有裨益；就算我想抵抗，也抵抗不了哇。可想归想，嘴上出来的话却是：“契约力量与您同源，您的力量同我亲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抵抗？珍宝之力与您的本源相近，我一时间自然也忘了防备。”
　　何况珍宝的恩赐还是我自找的来着。
　　萨恩斯思及方才契约里传来的淡淡喜悦，对小孩拼命表达亲近的行为只剩无奈。他随手往边上的椅子一指：“坐。”
　　励琛应了，往桌上一看却又来了话题：“今年的公演主题，您喜欢吗？”
　　书桌右上角放的正是今年熔炉公演的主营周边画册。封面上两个角色，一个狮面人身，一个妙龄少女——《美女与野兽》。
　　励琛其实在晚饭前就到了，可他本人没着急来见萨恩斯，只叫管家先转交这份礼物，算是打个前哨。如今这礼物虽然合着放在右上角——这代表萨恩斯暂时不看但可能会看——可好歹包装已经被拆，也就说明萨恩斯接受了这份礼物。
　　现在他再提，即便是习惯于他糖衣炮弹的萨恩斯也无法彻底淡定，只能出言打断：“没正事了？”
　　这话听着耳熟，励琛上午才问过山下的侍卫长。不过就算是萨恩斯叫自己来的，励琛也只能想出件正事来。他把书桌另一边的托盘拉过来，拎起茶壶给萨恩斯沏安神茶：“黑天鹅以阿依奴玛为窝的事，我不想隐瞒，就顺其自然如何？”
　　萨恩斯原本叫他来是为了详细了解珍宝恩赐的事，如今居然是这个话题，便只似笑非笑道：“你都‘先斩后奏’了，还来我这‘马后炮’？”
　　哎，听听这中文词儿，不带错的。励琛沉默了一瞬，把茶杯垫着小蝶放到萨恩斯面前：“这不是要传个说法，来拿您的准许么？”
　　萨恩斯勾起茶杯啜饮两口。
　　“哎，是这么着……”励琛把先前领导指过的椅子搬到人身边，赔笑道，“我打算说‘黑天鹅因出钱出力建造神殿，所以得到了部分人可到阿依奴玛居住的权利。只是逢拂照恩典不远人多打扰了萨恩斯殿下，所以居在殿中的大部分人都到山下扎营。’如何？当然，我得说我们只能居住，还有维持及保护神殿的义务，不得破坏神殿规矩。”
　　萨恩斯放下茶杯看他：“不如何。”
　　“以我的智商，顶天也就能编到这程度了。”励琛根本不当萨恩斯的话是反对，“您没意见，那我就散播？”
　　萨恩斯看他一眼，励琛就回了个讨好的笑。领导不置可否，励琛在他这向来厚脸皮，就当他同意了。
　　不过小事铺垫完毕，励琛也不好再东拉西扯，主动进入该坦白的话题：“您天赋卓绝能力高深，帮我看看呗？”
　　萨恩斯对此话题有所预料，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开头，一时间疑惑：“看什么？”
　　“瞧瞧我身上是否还有珍宝残留的力量啊。”励琛笑道，“昨天问的时候，黑天鹅的人就说没了。但您与珍宝什么关系，黑天鹅的浑人们与您的能力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没您一句肯定话，叫我如何心安？”
　　萨恩斯听着这口气，寻思小孩怎么还在堂堂纯白之色面前因珍宝恩赐得瑟上了，语带嘲弄回道：“黑天鹅确实是一帮浑人。”
　　励琛听他挑着回的竟是玩笑话，推论领导大约不会因拖延汇报这事儿发大怒了，不由心中大定。顺嘴又给回了句踩低捧高的话：“确实。没您给我狐假虎威，我这小浑人怎么降得住他们一群老浑人？”
　　励琛这话委实有些妄自菲薄。阿克耶和弗德希均拿捏在他手，有这两人联手治下，区区独狼旧部还能翻了天？何况“黑天鹅们”不仅视励琛为萨恩斯的直线，还亲眼所见两大负责人对此子照顾周全，会有谁想不开去得罪这超越吉祥物的存在？
　　萨恩斯位高权重，听过的阿谀奉承何其多，有时也不胜其烦。可励琛说这种话时，萨恩斯就能平白多出三份耐心来回他：“我让你狐假虎威了？”
　　虽然回的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只要励琛愿意，什么话他都接得住：“是我暨越，拿着鸡毛当令箭，您可留我一条小命！”
　　萨恩斯喝完安神茶，也寻思不出什么事对励琛生大气，靠回椅背道：“好好一个智库，偏把自己整得像弄臣，有意思？”
　　励琛主动上前把茶具收好，听了萨恩斯的玩笑话，神使鬼差转头冲他一笑：“甘之如饴。”
　　萨恩斯心头一跳。他虽平时也听过不少对方满嘴跑马，今晚冷不丁被触动两次——当然只是很微小的触动——不禁边回话边试图找出对方耍的花招：“你身上的珍宝之力确实已经消失殆尽。不过，你似乎还应该坦白些别的事。”
　　其实励琛只是切换频道过快，调笑中忽然夹杂一句正经话，算不得什么新鲜招式。但人总是对信任的人多几分在意，励琛自萨恩斯年少时就开始出手攻略他，更是犯险助他捱过“海妖之歌”时期。彼时危难中的彼此朝夕相对，筑成今日萨恩斯对其极少设防。别人做来凭添笑料的事，换与励琛在萨恩斯面前做来，就生生多出效果。往日玩笑时萨恩斯尚有一分认真呢，遑论正经话语，更少几度拒绝。
　　励琛从未想过雕虫小技竟会在萨恩斯身上起效，因而也未察觉萨恩斯在暗自观察他。他刚坐回萨恩斯身边，听这话沉默几息，回道：“那么，我就抖胆了。”
　　萨恩斯正待凝神听他关于珍宝恩赐的描述，励琛张口却是担忧意味浓重：“珍宝恩赐于我只寥寥数语即可，不过小事，谅我稍后再叙。只是我听闻殿下近年已少有再用安神茶，如今神殿里为恩典所开光明阵法密布，您却反而……今天加前几天的，单我亲手所斟就至少两回——斗胆请教，您是否有异？”
　　这话说到一半时，萨恩斯其实已经猜到励琛要问什么。可真听小孩问出口，这位纯白之色的殿下又生出一种“也就你敢问”的感觉来。
　　励琛仗着自己和领导贴心，上杆子给自己刷存在感呢，顺便看看能不能又从中捞点秘辛和差事。说白了，就是“大大你好像不开心呀，要不要贴身小棉袄给你解解闷打打坏蛋呀”的意思。
　　其实恩典之前喝茶不过是以防万一，今儿喝茶才是真有些烦躁。不过萨恩斯并不打算详解，只直接回道：“有异不至于。只是不安安神，就怕维金斯这个神殿总司做不到明天。”
　　果真炸出个八卦来。励琛不觉着维金斯那点功夫能翻天，因而理解了自家领导烦躁但不凝重的心理。不过纯白之色一脉向来养气功夫一流，萨恩斯也当维金斯近乎是个跳梁小丑。这神殿总司居然还有能力折腾出领导的怒气来，励琛还是有些好奇的。
　　“拂照恩典都没结束，他还能捅破天去？”
　　萨恩斯看励琛不以为意的表情，有心吓一吓他，因而故作沉声道：“他说索扬之事估计不日有战，连累无辜百姓，想准备去西南给索扬的百姓祈福呢！”
　　励琛愕然：“啥玩意儿？”

🔒第一百二十章——比白更白
　　励琛从密道回山上的当晚，维金斯终于也详细听到了黑天鹅的迎人事迹。从送人头到种树，事无巨细，全由他安插在卓雅秋明的信众一一详禀。
　　维金斯简直被黑天鹅这胆大包天的行径气昏了头。说“简直”，是因为维金斯在火气上头的时候居然能忍住，只拿着法杖咚咚咚砸了几下地面，没做更出格的事。
　　纵使他直接在信徒面前砸地把那信徒吓了一跳，可这也够诺亚刮目相看了。原本按照诺亚对维金斯的了解，还以为他会立刻下令把那棵树铲掉呢。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拂照恩典时期太敏感，维金斯暂时隐而不发罢了，且等着看吧。
　　“他平时在神殿里走动就毫不遮掩，这回又大张旗鼓地做出这种事……”维金斯看一眼僵在眼前的信徒，强忍着怒意，将手中的法杖攥得紧紧的，“存心不让我好过啊！”
　　诺亚挥退信徒，又让女官叶莲到门外守着，待房内只剩两人，才冷静说道：“在信众面前别失仪。”
　　“那是自己人，我有分寸。”维金斯深呼吸一次，低声讽道，“何况黑天鹅胆大包天到这地步，我失不失仪反倒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诺亚怕这人又出昏招，追问道：“你待如何？”
　　维金斯眯了眯眼，拇指在杖身摩挲，沉默几息后决断道：“进谏殿下！”
　　果然没什么好期待的。诺亚暗自腹诽，又不得不沉声拦道：“现在是拂照恩典，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你可别一步错，步步错！”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维金斯支着法杖侧脸看向他，“连殿下都没反对的事，我就别出这个头，是吗？”
　　道理你都懂，依旧做错事，诺亚几乎扶额。这位神殿总司想要在萨恩斯面前刷存在感，从四月底琢磨到现在，就出了个为索扬人民祈福的馊主意。自己还一时没拦住，给他报上去了。这么大个篓子还没想出辙来救呢，又来一码雪上加霜。
　　诺亚略微振作道：“你既然明白……”
　　“是你不明白，诺亚。”
　　维金斯出声打断对方的话语，却也不进一步说明。两人相顾无言好一会儿，诺亚正要再次开口，维金斯却略隐晦地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忽而低声念起咒语来。
　　他的杖尾贴着地面划动，很快便完成了一个简单的阵法构图。然后维金斯的魔力顺着杖身冲入阵内，魔法即刻生效。
　　——隔音结界。
　　做好这一切，维金斯好似松了一口气。他垂眼看着杖尾，叹道：“我这么做，是为了神殿的纯洁、善美之名。”
　　诺亚没听明白：“……啊？”
　　“抱歉，我的思绪有些乱，容我理一理。”维金斯的食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画了个小圈，“应该说，我这么做是为了……让殿下知道，我所追求的是纯洁与善美。”
　　说白了还不就是在刷存在感？诺亚道：“这不是你一直在追求的吗？”
　　“是的，但那还不够。”维金斯回道，“我以前所追求的善美，不过是追逐着纯白之色的脚步，或许乐善好施，或许纯洁温良。但仅仅是这些，仅仅是偏安一隅，是不够的。”
　　话题忽然就带得如此深入，诺亚真真没想到。他一面提醒自己不要被带到沟里，一面引诱道：“你是说……只有这座神殿，是不够的？”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维金斯露出一个微笑，“殿下能有第一座神殿，就能有第二座。我如果安然于此地，必然会被淹没在一座又一座的神殿中。”
　　诺亚终于感到一点心惊肉跳了：“那么，你的计划是……”
　　维金斯低笑道：“均衡。”
　　“均衡？”
　　“是的。”维金斯慢慢看向杖顶的白色魔晶，“‘黑天鹅’是‘黑’，那么为了均衡，就需要……”
　　“白？”
　　“对，‘白’。”维金斯将魔力缓缓运转，勾动白色魔晶的色彩，“然而，在纯白之色的阵营中，‘黑’可以很突兀，‘白’却很难显眼。为了能够达到平衡，我的目标应该是‘极致之白’。”
　　诺亚有点跟不上维金斯的思维跳跃：“你所谓的‘极致’是指什么？”
　　“这是个很难定义的范围。”维金斯看着魔晶翻涌的白色光波，说道，“老实说，放眼整个雷蒂阿，恐怕找不到比‘纯白之色’更‘白得极致’的道路。只怕一开始‘黑天鹅’的建立，也是因为自认站在‘纯白之色’的对立面吧。
　　“熔炉公演的火热，未必没有其中原因。复仇主题不衰，阴暗就遮天蔽日。
　　“可说到底，‘复仇’之所以广受欢迎，还是因为在道义上这属于‘正义’啊。有阴暗，就是因为有光明，不是吗？‘黑天鹅’之于纯白之色，定位应该是光明普照之下必然的阴影吧。”
　　维金斯有点语无伦次，可诺亚逐渐琢磨出点味道来：“你是要……杜绝黑暗？”
　　“不。”维金斯猛地收了勾动魔晶的力量，垂下眼，“我要做的，是无视阴暗。
　　“脱离自我身份，无视阵营、血统、国籍、种族，无论情感与道义，返璞归真，凌驾于‘纯白之色’之上的——大义。”
　　当做到这一步，“黑天鹅”就会因狭隘而被没入尘土。维金斯想，就算超越“纯白之色”的定义，也未必不可能。
　　这条道路如何呢？殿下。
　　“妄议战事，拖累士气，涉及叛国。”励琛扳着指头数，“您一句话就给他定了三个大罪啊！”
　　萨恩斯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淡然道：“是吗？”
　　“您话里就是这个意思。”励琛低笑道，“不过，我亲爱的殿下，如果您只是为了这点事就需要喝安神茶，未免也太瞧得起这位神殿总司了。”
　　萨恩斯阖上眼：“继续。”
　　继续……励琛被萨恩斯的反应一噎，慢吞吞道：“您不是为了这件小事而烦恼，却又提到了维金斯，那么肯定就是源自维金斯，但更为严重的事。”
　　因为这是废话，萨恩斯并不施舍眼神给励琛。
　　“维金斯的背景普通，可用之人、来往商贾也被您悉数掌握。以他如今言轻势微的客观情况，无论他有什么动作，您定然能早早察觉，不至于徒增烦恼。”励琛观察着萨恩斯的表情，以求探查到他任何细微的反应，“以此为前提，看来并不是发生了什么引您思虑，而是即将发生什么才惹您关注。
　　“您以维金斯的一个打算作为这个话题的开头，那么我姑且认为这个‘打算’是未来某种可能性的一部分。‘打算’的内容里涵盖了‘索扬’、‘索扬的百姓’以及‘祈福’三个重点。如果重点在于索扬，那不可避免的就得结合当前局势，参与到‘收复’的战局里来。不过，无论是维金斯个人还是他所处的团体，都不太合适正面加入。
　　“那么，只剩下‘百姓’和‘祈福’了。用最常规的想法串联这两个词，加上是在索扬这个是非之地，那就是……‘人道主义’。”
　　思维发散到这个地步，励琛已经无所谓萨恩斯的反应了，就此下了结论——
　　“他……想走‘人权大于主权’的道路？”
　　励琛从萨恩斯房里出来时，已经接近午夜。
　　管家一直在侧屋候着，听到隔壁响动便过来问励琛需不需要准备些宵夜。
　　“不必麻烦了。”励琛低声回道，“劳烦您给殿下准备就寝事宜。”
　　这本来就是管家分内，不过他也不会怪励琛多事。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这几天来山上的情况——主题当然是萨恩斯的情况——然后准备各自就此道别。
　　“对了。”刚刚侧过身的励琛转回来问道，“我和殿下闲聊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别的人，路过？”
　　如今夜里还能出现于阿依奴玛神殿的只有三拨人。励琛刻意强调“别的人”，管家心领神会道：“诺亚曾来询问殿下是否有空。”
　　“诺亚？”励琛思及方才屋内的话题，不禁追问，“他想见殿下？”
　　管家回道：“不，是替维金斯通传。”
　　维金斯……励琛低声说道：“恕我冒昧。殿下心情不佳，未必与总司无关。他……即便有重要的事，眼下恐怕也重要不过拂照恩典吧。”
　　这话就是坦然地在坑维金斯，词用的是“未必”，可说出来就是“肯定”的意思。年轻的神殿总司惹得殿下不高兴，殿下才会需要安神茶。拂照恩典刚过半，萨恩斯身为核心人物，自然不能有半点闪失。
　　励琛说人坏话没一点技术含量，也不需要有什么技术含量。他们就在萨恩斯的门前站着，双方敢坦然脱口的话，哪句不是经过萨恩斯同意的？
　　因而，即便是带了些任性跋扈的语气，管家也把励琛的话接了：“是，让殿下保持心情愉悦，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说得对。”励琛缓缓重复道，“是我们的责任。”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相视一笑，继而垂首行礼道别各自离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夏季躁动
　　维金斯被阻止去见萨恩斯，诺亚却轻易见到了励琛。
　　这位总司副手听了维金斯的发言，虽有哂笑，心下却隐隐觉得不能如此轻视。辗转反侧一夜，他趁早餐的功夫找了霍尔金娜，直言需要约见励琛。
　　霍尔金娜当时不置可否，只给诺亚回了个得体的礼貌微笑。诺亚惴惴不安一个白天，当晚就得到叶莲传的口信，让他到萨恩斯附近的一个房间里详谈。
　　是的。这一整条走廊都划拨进了萨恩斯及其随行的使用范围，萨恩斯来此期间，就连神殿驻员都不能随意进出。励琛通过密道回到神殿，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在此，于是一天一夜都蹭在这附近。
　　别人是萨恩斯不发话进不来，励琛则是萨恩斯不发话就随他去。
　　诺亚来这儿也没怎么废话，主要两件事。一件是确认关于送人头的真实情况，另一件是由此引发的“更重大发现”——维金斯的参悟。
　　励琛和自家领导头天晚上才讨论过此事，不过当时两人只是就各自的猜测进行了简单沟通。他们当时认为，维金斯可能是下定决心做些事，但不见得已经明确了自己的道路。现在把诺亚得知的消息往猜想的思路里一填，才知道维金斯居然已经定好方向，只是苦于前进的方式。
　　“听起来是有点幼稚。”励琛沉默还一会儿，评论道，“未必不能一试。”
　　诺亚惊道：“你说真的？”
　　“当然。”励琛笑道，“维金斯能有这种领悟，真不枉费那一身的天赋，看来我以前还是小瞧了他的见识。只是……”
　　他拿起水壶慢慢将茶杯斟满：“在我看来，这种路径唯有‘艺高人胆大’才撑得住。维金斯么……”
　　维金斯所描述的目标，要比励琛和萨恩斯先前所猜测的更远大，也站在道义更高点。然而目标并非越远大越好。维金斯资历尚浅经验不足，定下的目标虽璀璨夺目，可对于他来说未免过于虚幻。即便他天赋异禀，只怕也是夸父追日。
　　“黑天鹅”独辟蹊径，几年下来即便有生意有武力，也依旧步履艰难。在“以白为贵”的雷蒂阿联邦，想要把“黑”的经典形象竖立起来都叫人烦恼不已；维金斯要做超越萨恩利希的“白”，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命运了。
　　是的，命运。以维金斯现在的水平来看，“大义”只是乌托邦，权看未来会不会天降大任吧。
　　话尾无音，励琛自得啜饮一口，仿佛又不在意维金斯的所作所想了。诺亚看他这幅不算特别意外的模样，暗自猜想这人和殿下指不定已经料中维金斯所想。
　　如果真是如此，那维金斯真是乘风也不得望其项背，遑论超越二人之“白”“黑”成就大义之道？
　　诺亚这头没事了，励琛却好奇道：“这思路，是维金斯自己琢磨的？”
　　自励琛认识维金斯起，这位埃斯托的小少爷就是个头脑简单的人格设定。这么多年下来，他虽有所长进，也从未跳出励琛的认知范围。可眼前的表现，实在有些超出励琛的预料，真可谓平地一声雷，人精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诺亚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期初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昨晚我捋了一晚上，实在理不出什么人物能给出这种建议。”
　　“你理不出，不代表不存在。”励琛似笑非笑斜睨他一眼，“你别是被维金斯给骗了吧？”
　　诺亚原本当这话是玩笑，但转念一想维金斯的脑子忽然活泛，又不太确定了：“……恩典结束后，我会把他的关系顺查一遍。”
　　“用不着你了。”励琛摆摆手道，“自有人办这事。”
　　维金斯有这么大的变动，萨恩斯和励琛肯定会着手查，诺亚多少能猜到。不过他也不追问，只说道：“我只是需要确定他与别人的远近……我可不希望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什么意外。”
　　诺亚会说出这样的话，励琛也不意外。诺亚在人情世故上比维金斯的段位高——至少目前来看比较高——明面上是维金斯一脉最得力的助手。无论他自己还是其他人，均认为他就是对维金斯的关系网最了若指掌的人。如果真是维金斯的关系网里出现了异数，首当其冲要负责的就是诺亚。
　　但也正是诺亚这种对维金斯的掌控力，让励琛无法将之划入“自己人”的范围。励琛对萨恩斯都尚有一分防备，何况差之千里的诺亚？
　　于是在诺亚询问是否需要他对维金斯做些什么引导的时候，励琛只是微微一笑：“不，顺其自然就行。”
　　拂照恩典第六天，萨恩斯和励琛终于谈起了“意料之中”的大新闻。
　　弗杰拉尔婚期已定。明年夏季七八月左右，具体日子会等明年七八月的天气趋势确定了再公布。
　　其实这个消息早在拂照恩典第一天就公布了。第二天，所有大小情报部门都在向外传递消息；第三天，但凡有点消息渠道的人都听说了此事；第四天，人们口耳相传，弗杰拉尔的婚讯以爆炸之势席卷整个雷蒂阿。
　　在几乎没有任何公众媒体的雷蒂阿，一个消息能在几天内迅速传得人尽皆知，可见人们对此消息的热衷程度。
　　就算黑天鹅送出那么骇人听闻的礼物，能听说的普通人也还没出本领地呢。
　　萨恩斯在拂照恩典第一天晚上就知道了消息。据说弗杰拉尔在启动珍宝影像之前带着他的未婚妻登场，继而公布婚讯，就连启动仪式时也让未婚妻陪在身边。盯梢弗杰拉尔的小组在神殿前一确认此事，当下就叫人传出消息，直送萨恩斯和魔女肖恩。
　　神鸟传讯，一日千里。
　　第二日励琛起床时，弗德希也把这消息递到了他面前。
　　第四日进集市，阿莫亚一脉告诉励琛：商会中负责弗杰拉尔婚礼供给的部分供应商基本确定。这些供应商可能和他竞争继任族长的弟弟有关系，他准备从中摸摸底细。
　　第六日下午，励琛帮萨恩斯处理情报。以维金斯的真正想法作为前菜，两人三言两语说定如何进一步追踪这位神殿总司后，终于正式谈及婚讯话题。
　　励琛的想法很简单。弗杰拉尔订婚都四年了，什么时候正式结婚那都是虚的。现在宣布婚讯在明年七八月，只有一个意思——咱要打索扬了，春季攻势不解释，速战速决妥妥的，打完全军喝喜酒。
　　如此高调的势头，看来是打定主意不让萨恩斯有时间准备去抢军功了。
　　萨恩斯却想得多一些,他比励琛更清楚弗杰拉尔与玫瑰、藏青两色之间的关系。不管弗杰拉尔的胞妹——莱丽尔——去藏青之色许了多少好处，玫瑰之色都在拂照恩典时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说句不好听的，藏青之色那女孩儿的婚礼有多宏大，全倚仗索扬这仗打得多漂亮呢。
　　事到如今，即便在索扬之事上一直被压制的萨恩斯，在外人面前也只能给自己的兄长送上最诚挚的祝福。虽然经过去年挂墙头的事，春季一役会如何还是个未知数。可婚讯一来，结婚礼物就无法怠慢。
　　“现在就要开始想？”励琛还不太了解雷蒂阿的结婚风俗，不敢瞎出主意，只能斟酌道，“春季攻势的情况未知，或许可以‘从长计议’吧。”
　　他这个“从长计议”用得略带别样意味，惹得萨恩斯的目光也从情报挪到他身上。顶着自家领导的探究眼神，励琛只好继续道：“简而言之，打得好，送得好；打得不好，送得好不好都是个事儿啊。”
　　他自觉在废话，脑里转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嗯……说句您可能不高兴的话……”
　　萨恩斯放下情报，单手支在桌边，饶有兴趣地等他的话。
　　励琛慢吞吞道：“春季发兵……赶不赶得上七八月的婚期还另说，您说呢？”
　　这话其实挺大逆不道，励琛说完就紧闭嘴巴，一副紧张的模样盯着萨恩斯。
　　萨恩斯与他默然对视，好半晌，缓缓勾起嘴角：“装什么紧张，嗯？”
　　励琛的表情松懈下来，心想这不是要逗你开心，才故意反着装样子么。弗杰拉尔要是真的打不好索扬，索扬的人高不高兴另说，萨恩斯肯定是高兴的。
　　萨恩斯带着笑的表情，语气却渐渐凉薄：“可惜。我虽然不想他成功，但索扬的战事，最好还是别再失败了。”
　　“他的婚事用品，已经把部分定给了商会。”励琛垂下眼道，“我在想，会不会……”
　　这话说下去很有妄议军事的趋势，励琛一下抓不准恰当的词句，倒是萨恩斯坦然接道：“会不会把军需也交给商会？不可能。”
　　理论上当然不可能。励琛暗想，弗杰拉尔没有大型置业，万一春季出兵一时急需，商会方向未必不是个好选择。
　　商会会长家族里的竞争，纯白之色家族里的竞争。死磕配死磕，没哪句话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更合适了。
　　【作者有话说】：欢度欧洲杯~

🔒第一百二十二章——第七天的结束与...
　　第一百二十二章——第七天的结束与开始
　　拂照恩典第七日，珍宝影散，圣歌起，绕梁不息。
　　下午四点之后，拂照恩典终于要结束了。
　　前殿，唱诗班成员们身着白色长袍和金边披肩，轮换着演唱了一天。信众们路过此处时，均停下躬身致意。当最后一批信众直起腰转身往外走，唱诗班的成员们从站台上一一走下，执烛跟随在后，歌声不绝于耳。
　　越来越多的成员从别处走廊和声而出，将人们环绕，飘渺的音符似乎就在信徒们的后脚跟。繁复交织的音线流淌如泉，醇美如酒，美妙如光，仿佛是温暖而巨大的双手从背后拥抱而来。
　　至神殿门口，唱诗班一排排列在两边，最终所有人都站到了虔诚之道前，送上最后一首恩典之曲。
　　信众们站住脚静静聆听，久久不愿离去。唱诗班离开了能回荡出空旷灵动声音的殿堂，歌声像是从天而降，由遥不可及的高远之处飘然落在每个人身旁。它化为虔诚之道两旁的平安花朵，融入徐徐山风中轻然摆荡。
　　曲终，信众们向唱诗班再次躬身致礼，唱诗班点头回礼。
　　侍卫们照例一个个跟在最后一名信众身后下山。太阳西斜，傍晚来至，人们踏着神殿传来的悠远钟声，沿栈道缓缓下行。
　　五年一次的拂照恩典，终于落下帷幕。
　　是夜，萨恩斯、励琛、维金斯三人时隔七天，再次同桌进餐。
　　除了诺亚不在，人还是这些，但情形已经与七日之前大为不同。彼时维金斯还不知黑天鹅的“礼物”，励琛还没猜到维金斯选定的未来；那时的同桌，像是神殿的两个负责人在争夺纯白之色的注意力，权看谁的小花招更多。
　　然而七日之后，维金斯重新认识了黑天鹅的暴戾乖觉，励琛也确切听说了神殿总司的“光明大计”，千里之外还有个大殿下弗杰拉尔公布了婚讯。虽然在座之人都面上不宣，底下的暗潮却不再简单地以来我往，而是涌动之中隐隐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趋势。
　　或许现在的维金斯还不够励琛拿捏，但智力不够、天赋堆凑，维金斯绝不是此刻就掩面而逃的人。况且这两人都不同程度察觉了对方的打算，不巧的是，这两种打算大相迳庭，终有对峙的一天。
　　而萨恩斯好像觉得还不够乱似的，非但没把这俩蓄势待发的“势力代表”分开冷静，还要把他们往一块凑。
　　原话是这样的——“都安排一下，七月底脱岗，和我去办个事。”
　　虽然维金斯和萨恩斯同行的时候不少，但这位神殿总司还从未听过萨恩斯用这种句型来吩咐出行事宜。维金斯觉得有些怪，但又一时说不上来，于是追问道：“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他还不敢直接就问“干嘛去”，就侧敲旁击要为这事准备什么东西。基本上准备列表一出，就能把出行目的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萨恩斯并未立即回应维金斯，只是看了看应了一声就在旁看好戏的励琛，挑眉道：“我准备带你们去干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励琛乖顺道，“这不等您解惑吗？”
　　萨恩斯故意为难他：“猜。”
　　励琛隐晦地讨好一笑：“我愚钝，哪里猜得着。”
　　话是这么说，但励琛还是敢揣摩几分的。结合“需要维金斯”和“黑天鹅的设定”两点，能同时带着维金斯和自己、还需要两边都脱岗出行的……只怕萨恩斯是要以他萨尔的佣兵身份，做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吧。
　　不过以往为了不拖后腿，励琛和萨恩斯出任务的时候不算多，更别说那位天赋中看不中用的神殿总司了。现在一下把维金斯叫上，励琛只能联想到一点——萨恩斯要用维金斯的“天赋技能”了。
　　说白了，萨恩斯要带维金斯去“看”些东西。
　　“故事”的前半段展开很顺利，到了下半段，励琛就不知道要怎么把自己编进去了。
　　好在萨恩斯也并不真要励琛猜测，他更多地是向维金斯说明：“出佣兵任务，你自己斟酌准备，一切从简，一切保密。”
　　维金斯可没注册佣兵，去了就纯粹帮忙。励琛喝了一口消食的茶，默然想着：我好像比他更混，感觉纯粹去陪玩。
　　两人都有疑惑。但维金斯不敢细问，励琛么，聚餐结束后走着走着就转了个弯，拐进萨恩斯的走廊去了。
　　维金斯则在回到自己的地方时咬了咬牙：“他什么时候上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诺亚其实也不知道励琛怎么上来的，但并不妨碍他在旁边“扰乱视线”道：“这几天上下山人这么多，他如果就以信众模样上来，我们未必能及时看到。”
　　维金斯只是还处在对其“送人头”的行为严重质疑中，也并不真想知道这只天鹅是怎么飞回来的。略微停顿一会儿后，维金斯这才开始说正事：“殿下要带我出佣兵任务。我经验不足，还需你多帮忙准备。”
　　诺亚眼睛一亮：“殿下要让你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了！看来，你离殿下的心腹力量又近了一步。”
　　维金斯先是暗自得意了一会儿，又略带烦躁地嘀咕了一句：“殿下也要让黑天鹅知道呢……”
　　他哪里晓得，那只黑天鹅不仅早就清楚这个身份，还借此在萨恩斯面前“彩衣娱亲”了一回。那时萨恩斯给励琛宣布自己的佣兵身份，比起今日对维金斯的脱口而出来，不知多了多少巧思。
　　“殿下，励琛来了。”
　　管家明白萨恩斯正等着这个小孩儿呢，于是也不必等萨恩斯的回复，直接敲门提醒一句，就开门把励琛让进屋了。
　　“晚上好，殿下。”励琛已经洗漱了一遍，换上家常服的模样很是随意，不过进门第一句问候依旧标准。
　　“别玩了。”萨恩斯在面前的文件上落下几个字，“我明天一大早要启程，现在没时间给你浪费。”
　　“必须保证您的休息时间。”励琛边笑边往书桌旁走去，“长话短说，咱准备上哪？我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萨恩斯头也不抬地继续在文件上下批注，“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饭桌上那句也算回答？励琛不动声色地仅用嘴型“嗤”了一声，又说道：“哎……要么您直接示下吧？你要带维金斯上哪，看什么去？”
　　萨恩斯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到一边：“你果然还是猜出来了。”
　　励琛给他递擦手的手巾：“雕虫小技，岂能进您的法眼。”
　　萨恩斯将手正反擦了擦，语气随意：“去西方森林。”
　　励琛正接了萨恩斯用完的手巾，闻言一愣：“西方？撒弥尔？”
　　他其实意识到了萨恩斯所谓的“西方森林”并不是撒弥尔，但除了撒弥尔，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更西的地方。撒弥尔是雷蒂阿联邦所制官方地图中最靠西边的标注。
　　萨恩斯回道：“更西。”
　　励琛挑眉：“翻越撒弥尔山脉？”
　　“对。”萨恩斯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噢……看来你得准备登山的装备了。”
　　合着不问您就不说是吗？励琛无奈道：“那么您是要带维金斯到山那边看什么？”
　　官图可不会在地图上标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什么玩意儿，萨恩斯这么大咧咧地带着拖累（x2），说明就算他不对目的地了若指掌，也对这趟旅途胸有成竹。
　　萨恩斯并不像要隐瞒，但也未曾直面回答问题：“现在还不清楚到底要看的是什么。”
　　励琛并不气馁，话锋一拐换了个问法：“那么我们会在西方森林遇到什么？人？物？场景？”
　　“你猜。”萨恩斯随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慢慢猜。”
　　不让浪费时间的是你，要绕圈子的也是你……励琛默默腹诽，一如三天前去搬椅子。不过几秒时间，他的思路就已经转了很大一圈。
　　人看未来，物看过去。维金斯和励琛，恰好是一个能看到未来，一个能时光重现。励琛的“时光重现”尚还在严格保密阶段，而萨恩斯也不否认带维金斯出门就是要去“看”些什么，那么西方森林之行，多半是要去见什么人。
　　这个“人”不属于雷蒂阿联邦，却能让纯白之色的继任候选人之一跨越山水去寻，看来必定不可小觑。而萨恩斯不仅自己去，还为这人带上维金斯。维金斯没有佣兵任务的经验，一上来就翻山越岭，必然很难照顾。萨恩斯愿意为人费这份力气，看来对方不仅自身实力不俗，对萨恩斯也是大有裨益。
　　当然，励琛暂时还不会认为萨恩斯是爱上了什么人。在他眼里，萨恩斯要是真爱上什么人，与其费这功夫带俩累赘去见，还不如花点心思把人从山那边弄回来呢。
　　萨恩斯“卖相”高冷，性格雷厉风行，还被“海妖之歌”熏出三分乖戾。励琛实在不相信，这位纯白之色会对所爱之人玩什么“相见不如怀念”的把戏。
　　萨恩斯虽手握励琛的契约，但也绝不可能察觉励琛已经开始编排他的爱情观了。他只是见励琛搬张椅子也慢吞吞的，挑眉道：“想得这么出神，是猜着了？”
　　励琛在他身边坐下，悠悠道：“是要去见什么人吧。”
　　脑内补全了那么多的设定，最后回答出来还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就是励琛的风格。他擅长猜测，更擅长诱导，边猜边诱导，最后就能像神棍一样冷不丁冒出个准确答案来。
　　萨恩斯却不易上当：“继续。”
　　励琛想了想：“……异族？”
　　萨恩斯略微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回道：“精灵。”
　　励琛一下瞪大眼：“精灵！”

🔒第一百二十三章——佣兵之行
　　“精灵”二字一出，可谓如雷贯耳，一如多年之前萨恩斯轻飘飘抛出的关于龙的话题。
　　说陌生，其实史诗里白纸黑字，就记载着这个族群的华美面貌和高超斗技；说熟悉，精灵却一如史诗中描述的其他异族一样，以“迁徙世外之地”就潦草结束了他们在雷蒂阿上的行踪。
　　励琛不是“本地居民”，无法领会这些异族在雷蒂阿人民心中的根植感——不管你看或不看，异族就存在与此——他一度以为史诗接近于神话。但“龙”与“精灵”的二连击，使得励琛开始正视史诗的真实性。
　　不过遗憾的是，萨恩斯并不就此延展开话题，只抛了个重磅的话头就把励琛赶走了。
　　励琛带着这种挠心挠肺的感觉连夜下山，又在第二天一早集结了黑天鹅的队伍。一如恩典之前迎接萨恩斯的倚仗，这群黑压压的人马再次用“隐忍着狂热”的矛盾态度，送迎萨恩斯的车队。
　　他们骑马停留在埋了人头的树附近，并不打马上前，萨恩斯的队伍也不再停下。沾着戾气的黑色马队远远赘在纯白之色的仪仗后头，直到主车队进入卓雅秋明后才打道回头。
　　而此时，萨恩斯敲打契约的存在感，才从励琛心头缓缓消失。
　　励琛垂头笑了笑。没关系，来日方长。
　　拂照恩典到七月底，听着挺长，实际上也不见得能完全安排开自己的行程。励琛才把自家上司送走，就立即开始着手折腾自己手里的待办。
　　神殿中大半光明阵法已经撤销，恢复到日常状态，藏了快半月的黑天鹅两大“巨头”也开始正常出没。不过就算他们不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出神殿，熟悉此地的信众也开始逐渐认出了部分“黑天鹅”的存在。这些人原本就担任部分神殿的值守责任，有时还会得到信众的致意。如今他们开始加别带着黑天鹅纹印的徽章，时刻关注此地的信众们一下就明白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原来这些离经叛道之徒，这么早就开始出现在阿依奴玛之中。
　　励琛原本以为经此一趟，不少人短时间内会对带此标志的成员绕道走。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虽然信众们确实没再敢随意和戴着黑天鹅标志的侍卫说话，可也不至于逃离，甚至还会略带兴奋地悄然观察黑天鹅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励琛，他一出现，人们眼里流露的激动简直比看到维金斯还明显。
　　此项疑惑，被恩典期间一直驻扎在山下的弗德希解开：“他们相信，得到珍宝恩赐的人不会是大恶。”
　　励琛故作无奈地拍了拍额头：“我就知道……”
　　“恶心。”弗德希嘲弄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励琛得到珍宝恩赐的当天，关于他的话题就再次在卓雅秋明荣登“热门榜单”。在此之前，当时部分信众正因认出昔日的侍卫在“送人头”的队伍中而惴惴不安。但萨恩斯对“黑天鹅”的宽容及珍宝恩赐，十分有效地消除了他们的恐惧。等拂照恩典结束，“黑天鹅”先前种种以暴制暴的行为，反倒传出一种“忍辱负重”的意味来了。
　　“我得说你有些误解。”励琛垂下眼，“‘黑天鹅’的定位不应该是这样，至少不仅仅是。”
　　弗德希和阿克耶并非不知道励琛的计划，相反，他们十分清楚“黑天鹅”要走的的设定路子。励琛这种态度，使得弗德希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和他坦白了？”
　　“听听你用的词，‘坦白’？”励琛笑道，“他如此聪慧，难道还猜不到我们的意图？”
　　噢……然后就同意了这个骇人听闻的计划？弗德希想，励琛这不在人跟前也要拍马屁的手段真不白费，看那位把他给惯的。
　　不过现场还有个更惯励琛的。阿克耶正问：“需要转变舆论风向？”
　　“不必，随它去罢，现在传不了多远。埋着这个伏笔，可能以后会有用。”励琛摆摆手。知道这些传言不是被刻意引导的就行，通讯不发达的雷蒂阿里还不必太在意这些话题。
　　此事当花边新闻叙过，三人又再次聚焦于手头的工作。
　　七月底，各路人马聚集于撒弥尔森林边缘城镇——佛马拉维亚。
　　大家对此地的感情错综复杂。五年前励琛参加最后一次在撒弥尔里举行的“曙光”，正是以此为进出撒弥尔的落脚点。萨恩斯把上一届的“拂照恩典”参与地点在这里，打的是“担忧‘曙光’事件”的旗号，行的是就近听消息的实质。只有维金斯对佛城的情感绝对偏向于亲近，这毕竟是萨恩斯头一次带他出席大型公众场合，算是奠定了他在萨恩斯身边的位置。
　　不过萨恩斯没摆出什么亲切怀念的姿态，维金斯也没傻得先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位年轻的神殿总司还是头一次正式参与佣兵任务，他选择伪装的设定是一名法师，说起话来十分温和：“您……是想到了故人？”
　　那个“您”字刚处在发音时，萨恩斯就瞥了他一眼，导致这个主语被半吞了下去。不过维金斯还未习惯以更平等的态度对待萨恩斯，因而也不再敢重复一遍。
　　作为萨尔的时候，萨恩斯向来是恣意得很。他不想理会维金斯，就当真不回答维金斯的问题，反而推了一把另一边小孩凑过来的脑袋。
　　“滚边，坐好吃饭。”
　　他们正坐在一家小旅馆的一楼餐厅吃饭，萨恩斯坐桌头，励琛被他拎在旁边挤着，另一边桌侧就是维金斯，同桌还有四个有着不同星级佣兵身份的萨恩斯亲卫。周遭都是畅谈大笑的佣兵，热闹得很。其实维金斯提问的声音不大，大可假装是萨恩斯没听到而化解尴尬。可萨恩斯转头去搭理励琛的动作实在太显刻意了，反而让维金斯更无所适从。
　　神殿总司僵在那里，一会儿想是不是自己提出了什么禁忌问题，一会儿想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习惯萨恩斯这个形象就会好一些。
　　噢，对。这位还是头一回见到萨恩斯的佣兵形象。
　　“别呀，说什么八卦我不能听？”励琛看着维金斯的僵硬，心下微呻。他扒拉萨恩斯的手，倒真像个小佣兵的率真，“我可听到‘故人’这词儿了啊，这指定是个故事的开头！”
　　他有心救一下场，别叫这位“大预言家”太尴尬，日后精灵那里说不定还得指望他看到什么呢！
　　可是没等维金斯反应，坐在维金斯对面的男人就笑起来把话头截了。
　　“哎，那你可真是问着人了。”男人拿着啤酒杯虚晃两下，“看上咱萨尔的姑娘，能从这儿排到佛城门口。她们和萨尔的风花雪月啊……能给你编个一千零一夜！”
　　“吃太撑嘴巴闲了？”萨恩斯乜斜那男人一眼，顺手扯了一把励琛的脸颊，“能教点好事儿给小孩吗？”
　　“你教训他，捏我干什么！”励琛拉开萨恩斯的手，搬着自己的凳子往男人那侧挪，“吃下去的肉都给漏出来了！”
　　“这么恶心，也就我不嫌弃你。”男人哈哈大笑，抬手作势要帮着励琛拉凳子，抬眼一看萨恩斯似笑非笑地扫他俩，又悻悻把凳子推回去，“好吧，我还是嫌弃你。”
　　励琛被踢回萨恩斯身边，假意咳了一声：“诶嘿，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萨恩斯把他的脑袋往下一摁，差点没直接扣进碗里：“吃你的饭。”
　　同桌们被逗乐，一时间气氛轻松愉悦，只有维金斯默然。他好歹不是智商为负，就算感觉很难融入，还是勉为其难地配合着笑了笑，随即就扒自己的饭，不再另起话头。
　　晚上，励琛被叫到萨恩斯房里夜谈。
　　出于微妙的嘚瑟心理，励琛并未特别隐瞒自己的行动。而正如他所愿，在经过维金斯的房间时，房门打开了。
　　“希望你不要太过得意。”维金斯半开着门，压低声音说道，“他虽然现在的身份是个佣兵，但终究不是佣兵，也与你的风格相去甚远。为他所用，是我们的荣幸，肖想太多终究会落空。”
　　“最后这句话，我万分赞同。”励琛并未转向他，只是稍微侧过脸低笑，“其他的，就不属于我可以妄议的部分，总司大人慎言。”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即便当年‘狼’的覆灭与你有关，也不要在撒弥尔太自得。”维金斯的表情维持着温和，语气却有些冰冷，“这里不是个会让他开心的地方。”
　　这是要延续饭桌上的话题？励琛挑了挑眉，故作兴趣回道：“噢？”
　　“我和诺亚以前在佩萨有个同窗，关系十分要好，殿下也很欣赏他。”维金斯垂下眼，似乎确实有那么几分惋惜的模样，“不过他在五年前的‘曙光’中遭受意外，失踪于撒弥尔。”
　　励琛其实多少猜到维金斯可能要说这事儿，但真听他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心底还是禁不住发笑。他也真露出了明显的笑意，结合现在的身份设定一看，像是毫不在意他人生死的无所谓：“哦，那又怎么样？”
　　“五年了，这位同窗的死亡证明也已经公示过，但他依旧坚信那人还活着。”维金斯抬起眼，“希望你不要因不知其中事而惹得他不愉。”
　　励琛毫不费力地接了这招关于自己的“挑拨离间”，嗤笑一声：“关我屁事。”
　　他转回头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头问：“如果你不介意，或许能告诉我那个在撒弥尔失踪的倒霉蛋叫什么？”
　　“……瑞格塞拉。”

🔒第一百二十四章——进发
　　励琛进入萨恩斯的房间时，纯白之色正在看撒弥尔的地图。励琛进门的动作他看都没看，只是在关门声之后随口问道：“撩拨他，有意思？”
　　“有意思啊。”励琛露出略感有趣的笑容，“要我吃我自己的醋，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他把“吃醋”这说法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导致萨恩斯过了一瞬才抓到重点。纯白之色把目光从地图上挪开，似笑非笑道：“‘吃醋’？”
　　“对极了。”励琛走向摊放地图的桌前，“还得感谢他花功夫离间呢，要不我怎么知道殿……萨尔你以前就对我这么‘用情至深’，嗯？”
　　“‘用情至深’？”
　　励琛凑在萨恩斯身边，单手支在桌边，略带痞气地笑道：“你怎么变成学舌鹦鹉了，萨尔？是被我说中心事所以紧张？”
　　萨恩斯右手撑着下巴，明明是仰角看励琛，气势却一点不低落。他挑眉瞥着励琛的模样，仿佛在说“作，再作试试”。
　　励琛见好就收的方式也很特别，他把自己的短杖往桌上一放，垂眼笑道：“当然，虽然我能给的，倾其所有也不过是你给与我的万分之一，但我对你的情感却是你施舍我的万千倍啊。”
　　“你这些废话的花样可真是没完没了啊……”萨恩斯估计怕了那套越来越恶心的台词，随手拿励琛的短杖当镇纸将地图扫平，“来看路线。”
　　要翻越撒弥尔山脉的路线和以往进入撒弥尔森林的路线有所不同，尤其越往深处相距越大。励琛的天鹅窝里全是走南闯北的佣兵，其中大半还是在撒弥尔混过不少日子的狼，因而先前在准备的时候就听取了很多意见。如今萨恩斯把路线明确地指给他看，他也就对照着询问需要落实的准备工作。不过因为之前没告知励琛和维金斯路线，萨恩斯早已让人将往常不一定会准备、但此行必要的物品多准备了几份。如今一听励琛的发言，萨恩斯也明白小孩是有备而来。
　　他也不吃惊：“看来你养的那些‘狼’还是有点用。”
　　“又不是养来给我做保姆的。”励琛张口就是表忠心，“还不是给您威吓羊群、牵制牧羊犬用的吗？”
　　“别太早放心。”萨恩斯意有所指道，“天鹅总有越聚越多的时候，指不定哪天就有带头乱飞的。”
　　“您放心。贵精不贵多，这道理我记得。”励琛垂眼笑道，“生意运营的转移工作已经开始展开，佣兵任务的筛选力度也更强了。您之前担心我们在情报上花费的力气太多，我们也在想办法调整了。”
　　他这汇报工作的态度端正，内容合理，还很符合萨恩斯的思路，导致萨恩斯一时间好像也没什么好评价的。不过他们这一趟可不是三五天的事，实在不急于眼下就把所有事说完，于是萨恩斯拍拍小孩的手：“不急。趁这趟出来，你也暂时脱开这些事，可以好好想想。”
　　萨恩斯的原意是趁着脱离指挥岗时，跳出目前黑天鹅的系统，而纵观全局再考虑黑天鹅以后的方向。然而励琛却歪了歪头：“这一路看起来艰难险阻不少，我人力低微，真有精力再想这些？”
　　萨恩斯一顿，嘲弄道：“早叫你少想些乱七八糟，多花点时间锻炼，现在知道来不及了？”
　　“我才涨的阶层，怎么到你这里就跟没发生过一样了？”励琛指的是珍宝降恩让他实力提升的事，“而且这队里还有个维金斯都不如的呢！我说，你好歹带那个专业倒茶的也好呀，至少天赋就比队伍里那个高多了……”
　　萨恩斯挑眉：“你认出来了？”
　　上回还不认识的时候就能认出来，这回怎么可能看不出？励琛挪揄道：“可不是？我说萨尔，你别是把丹卢当佣兵任务的固定役了吧？”
　　是的，丹卢。励琛把那四个明面上跟着的亲卫来回扫了两遍，还认不出丹卢这明显水平低下的家伙？
　　萨恩斯一拍励琛的脑袋：“带她有用。可能的话，你先前说黑天鹅情报力不足的事，也能稍微解决。”
　　解决黑天鹅的情报力？肖恩这个情报部门的总负责都得向黑天鹅求救，丹卢一个分支的负责人，能顶什么事？励琛想了想，试探道：“带她去见……别的情报组织？”
　　要说励琛怎么能自居萨恩斯的“贴心小棉袄”，确实能猜。不过萨恩斯一切换到佣兵身份就多几分玩乐的恣意，故意吊着他不回答，只说：“睡觉。”
　　“噢……”励琛悻悻叠好地图，起身要走，“晚安，萨尔。”
　　萨恩斯一踩他的披风，差点没让小孩摔一跤：“床在那个方向？”
　　得，要伺候老大睡觉。励琛半句反驳没有，自觉帮着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睡觉，还特意把萨恩斯送他的那件睡袍拿出来。
　　对，就是五年前第一次和“萨尔”出佣兵任务时得的那件。
　　看谁恶心谁吧。
　　第二天励琛从萨恩斯的房里出来，其他人是早就见怪不怪了，维金斯却实实在在地吃惊了一把。
　　即便萨恩斯现在是佣兵身份，但他本质上还是那个高贵的纯白之色。跟在他身边多年，维金斯从未发觉谁——包括那些漂亮的女官——能够整夜留宿。当然，维金斯并不认为绝对没有，但他从未想象过会有谁留宿之后、这么大大咧咧地出来了。
　　维金斯实在憋不住，两步走近他，皱眉低声问：“你……昨晚一直在里面？”
　　励琛其实并未完全清醒，不过他不敢在明知领导起床之后还故意赖着，只好跟着起来洗漱。即便他的脑子还未全负荷运转，对上一个维金斯也绰绰有余了。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抬着下巴侧了侧脸，半眯眼乜斜维金斯。然而这只黑天鹅又不答话，只是看着神殿总司，慢慢勾起嘴角。
　　这个举动，包含的嘲讽意味实在太浓重了。
　　维金斯忍耐着被他盯了几秒，发觉对方居然真的只是在表达嘲讽而不准备回答时，实在很难按下怒火：“你……”
　　“嘿！”
　　一名大个子佣兵忽然从励琛身后攀住他的肩，语气热络。
　　“一大早在路中间杵着干嘛，还没睡醒啊？”
　　励琛的语气暧昧不明：“还不是被萨尔折腾的。”
　　大个子佣兵和他开低级玩笑：“老大折腾你？就你这样的身板，真被老大折腾了早上能起床？”
　　“你敢更龌龊一点吗？”励琛用手肘顶他，“有本事在他面前说？”
　　佣兵边推搡着励琛下楼边乐：“你爬他的床，是你的荣幸吧？发什么脾气！”
　　励琛也不反抗，被他带着下去了：“呸……”
　　维金斯的疑问句只说了一个字，后面完全被忽略——而且大个子佣兵极可能是故意来捣乱——脸色一下阴沉得厉害。但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发作，萨恩斯就从房里出来了。
　　维金斯一看到这位上司，瞬间僵硬了一会儿，一转念似乎不是自己出言不逊，他又放松了下来。
　　他逼迫自己用更随意的语气和萨恩斯说话，但一时之间又难以习惯，只好省略了主语：“您早。”
　　萨恩斯走过来，抛出个随性的笑容：“你也早。”
　　说罢，萨恩斯也不停下来和维金斯寒暄，径直越过他下楼去了。
　　维金斯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刚才对话里的随意和自然，不由得有些恍惚。
　　——他一定都听到了。既然他都不在意，我操个什么心呢？
　　吃了早饭，稍作休整，一行人就正式往撒弥尔进发了。
　　这支佣兵队伍明面上的配备如下：萨尔任队长，励琛、维金斯和男装丹卢随队——此为拖后腿*3组合——另有三个亲卫队出身的佣兵。三名亲卫属于萨恩斯的佣兵队伍专用人员，虽对“瑞格塞拉”的前尘往事知之甚少，但都深谙励琛在萨尔身边的分量。至于丹卢，只“女性”、“情报人员”两点提醒，就能让亲卫掌握拂照程度。只有维金斯，一方面眸色挺浅说明天赋甚高，另一方面却未听说他有什么魔法方面的成就，导致一直在外当佣兵的亲卫们有点不知如何对待他。
　　所幸进了撒弥尔之后，维金斯还真没怎么娇气。听从安排，不叫苦叫累，比起在神殿时倒是把作死的脾气收敛很多。不过励琛总是暗地里盯着他，就怕他只不过是刚开始的谨慎，关键时候掉链子。
　　至于励琛和丹卢，一个实力不足但有撒弥尔的丰富经验，随行自如；另一个自知是纯累赘，安分守己主动后勤。因而在深入撒弥尔腹地的前半段，整个队伍的进度并未被三个人拖拉下来。
　　行进了半个月左右，队伍所在的地方已经和当初独狼驻地的深度差不多，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励琛先前和萨恩斯对过路线，也能观察自己队伍的总体情况，在一切都良好的前提下，他有些迷惑为何会减速。
　　趁着驻扎休整，又恰逢萨恩斯留守，励琛和自家领导抖着帐篷就问上了。
　　“减缓速度？”萨恩斯将帐篷的支架拧紧，挑眉道，“你认为不该减速？”
　　“我可没说。”励琛搭手将支架穿过帐篷布的边缘，“这不是事实吗？我只是想问为什么。”
　　萨恩斯看了一眼励琛，励琛笑了笑又道：“我触及到什么机密了？”
　　如果这话是萨恩斯身边其他的聪明人说，下一句一般都是“那我就不问了”之类。不管这句话是不是以退为进，至少大家都会先顺着萨恩斯的决定。然而萨恩斯实在太了解励琛的风格，别看他现在还一本正经地搭帐篷，指不定下一句就切换画风了。
　　励琛站在半撑起的帐篷那头已经开始说过渡句了：“不能说？”
　　本来他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萨恩斯居然是这个反应。如果真的是机密，那似乎确实不能现在说，毕竟丹卢和维金斯就在不远处做准备。丹卢是没什么天赋，维金斯却天赋高又有偷听经验——励琛和商会大少爷阿莫亚故意嘲弄他那次——指不定就胆大包天“顺耳”听到了呢？
　　思路这么一转，励琛就决定晚上领导就寝之前再问，于是又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
　　萨恩斯正想着怎么先把励琛的恶心戏码压下去呢，励琛先歇火了，导致萨恩斯也有点疑惑。
　　自己总共就回了一句话，他怎么就说“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组团打怪（doub...
　　第一百二十五章——组团打怪（double kill）
　　其实队伍减速的原因也不算机密。这回翻越之行出动的其实不止一个队伍，萨恩斯等人所在的是主队，其他队伍在主队前后、从不同的切入点进入了撒弥尔。在临近翻越山脉时，这些队伍会收龘缩成一个较小的阵型，分批翻越以便前后照顾。等所有队伍通过了山脉，就会集合成一个统一的佣兵团体，以应对山脉那边不为雷蒂阿熟知的境地。
　　这事儿，萨恩斯是同时告诉累赘*3的。维金斯和丹卢没正经出过这种荒郊野外的任务，听了只是谨慎回应表示知道了。可励琛好歹身上还带着两颗星——虽然是黑天鹅帮忙拿的——居然和这俩被一起告知，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在这次行动中真没什么用，不过捎带而已。
　　想了一圈，励琛也就老实了。不过他不老实也不行，队伍马上要上山了。
　　撒弥尔山脉几乎横贯西部大陆，其最高峰也是全大陆的制高点。然而不止最高峰，撒弥尔山脉的大部分山峰都常年积雪，天气恶劣。萨恩斯等人未必没有翻越这些山峰的能力，但累赘三人组很明显是没有的。为了稳妥，这次的路线选取了往撒弥尔南部绕行，只翻越较矮山麓的路线。
　　秋季、边峰地带、只从山坳处翻越，听起来已经是竭尽所能降低危险性了，不过对于维金斯和丹卢来说依旧危险异常。这里不提励琛，是因为他好歹也去过北地和岩鹰驻地，还在当地打过不少架，所以在寒风中来去自如还是办得到的。
　　山上野兽少，但必定凶猛异常。萨恩斯的队伍存够口粮，也不必再去猎杀，于是在整个翻越途中大家都聚集在一起，以防万一。
　　翻过山坳之前挺顺利，但下山路才过了一天，萨恩斯的队伍就遇上了点麻烦。
　　“艾叶兽来袭！”
　　傍晚时分，警戒的亲卫传来消息，七人迅速缩小了阵型。艾叶兽是高山特有猛兽，即便没有天赋，隐匿能力和个体攻击力也在高山领域中首屈一指。他们刚选好晚上驻扎的位置就察觉了附近的异动，所幸山上本来也不能展开设备，因此准备起来也不慌乱。
　　“傍晚袭击……不会是跟踪了一天吧。”励琛被拎到萨恩斯身边戒备，单手攥着短杖，“对方是单兵的话……不如让我也参一脚？”
　　“可能不止一个，不过最多不会超过两个。”萨恩斯带着励琛到了队伍的前半部分，“放魔法，不要近战，觉得勉强就立即退下去，不要在这拖后腿。”
　　“是。”励琛只是来练习预判，万万没觉着自己能和“地头蛇”正面对上。
　　萨恩斯不再说话，只是往不算茂密的丛林中来回扫了几眼。他的神情看起来还略带茫然疑惑，手里的法杖却已经悄然倾斜，配着语气淡然的一句吩咐：“两丈。”
　　话音刚落，励琛短杖已顺着萨恩斯的法杖方向指去。然而下一瞬却抢出一声“嗷”的怒吼，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应声而起，疾风般扑来！
　　飒飒飒——
　　两丈处猛然窜起土刺，来势汹汹直击艾叶兽！然而那艾叶兽身形灵活，地面稍有动静之时便强行躲避，因此即便土刺猛烈，也仅仅擦到了皮毛。
　　两方交战，动作停顿一瞬就是要命。艾叶兽路线回转再来，萨恩斯的冰箭已到，一名战士在其掩护下贴到近前，借着冲劲抽剑跳劈！
　　艾叶兽爪下一拧，前身瞬间就折了九十度避开剑锋，却躲不及顺着剑刃冲出的爆烈之势。凌厉斗气狠狠割向灰白的侧腹，艾叶兽生生挨下这一记，为的却是飞转身体，灰白粗尾趁势猛抽而来！
　　那战士还不及拉回武器，夺命之尾就近在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战士将头一抱就侧滚开去，萨恩斯的土刺——比励琛的更尖细更密集——也追着那豹尾蹭蹭窜起！
　　艾叶兽连往后去了两步，直跳上一块大石头才再次转回身来。土刺消融，它半伏在石头片后方并不立即反击，最前头的战士也不恋战，只抓了剑连连退了几步，在队伍外围严密戒备。
　　然而这短暂错开也不过两秒，艾叶兽脖子一抻一仰，萨恩斯厉声喝道：“凝神！”
　　嗷——
　　艾叶兽叫声不大，却掌握着震晕对手的频率，这是它与生俱来的能力。正因如此，它才能成为雪山中的一霸！
　　众人正边凝神抵抗边紧盯那艾叶兽动作，另一边突然也炸出了动静——
　　嗷！
　　这声音扰乱了原有的震晕频率，却叫众人不得不更加绷紧神经。七个人，其中三个作战能力低下，对上一只艾叶兽尚可，要是……
　　另两名亲卫迎面站向那声音的来处，正欲将励琛、维金斯、丹卢三人围在中间，那声音的主人已从林中出现——
　　另一只艾叶兽！
　　励琛依旧面向第一只艾叶兽，只把身体稍稍侧开：“抢猎物？”
　　艾叶兽向来单兵作战。这两只看起来都身强力壮，不像是会共享地盘的类型。
　　萨恩斯正面紧盯第一只艾叶兽，回道：“分不清雄雌。”
　　也就是说……可能是一家吗？
　　“如果只是巧遇，退离它们的地盘就行。”励琛嘀咕道，“就怕是为了‘晚餐’追踪而来啊……”
　　说话间，第一只艾叶兽已经踏上石块最高处，前肢离地仰起上半身急速蹿出；与此同时，另一只也从林中猛然扑来！
　　长刀和大剑分别迎击，斗气所过之处斩痕分裂，不断冒出的土刺也时时阻挡着艾叶兽前进的路线。两只雪山猛兽左右试探了三四个来回，又纷纷跳出斗气能及的攻击范围，对峙起来。
　　励琛已经转向后来的艾叶兽这头。维金斯天赋高，但施法速度跟不上艾叶兽的速度，先前这头的土刺大多是励琛打出来的配合。
　　他的魔法攻击力不足，但胜在熟练，几乎瞬发。这也是萨恩斯在最开始佯攻时，选择他而不是维金斯去真正出击的原因。
　　“集体往丹卢右手边撤，脱离夹击，不准散！”萨恩斯低声吩咐，“跟随我的攻击，另一头主要防御，一个一个杀！”
　　三个亲卫立即回应：“是！”
　　励琛左手一抖，几个方晶顿时抓在掌心。
　　萨恩斯朝艾叶兽的右前爪击出风刃，艾叶兽往另一边一跳，众人行动的方向就开阔起来。萨恩斯喝道：“跑！”
　　丹卢扯着维金斯就跑，立时就给没来得及看她右手在哪边的人带出了方向。萨恩斯和三个亲卫从圆形转为半圆护着身后三人急速退了几步，那立起的艾叶兽借势一蹦竟窜近近乎三丈！
　　先前近击它的战士回身将大剑横挡在身前，艾叶兽的厚实前爪重重拍上剑身，索性用劲儿一摁又弹回。战士被这力一推，护着众人又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个来回的时间内，另一只艾叶兽也从左侧缓缓压上前来。
　　艾叶兽形体不小，光是四肢着地就几乎和萨恩斯一样高，寒冷高地淬炼了它们的体魄。天时地利加其自身能力，就算仅有一头，也绝不是一名战士就能完全阻挡的。如今七人里只有三个战士，一旦撕开防御口，即便励琛、维金斯还有一丝逃脱希望，丹卢却是半点都无法侥幸。
　　要是没有后面这三个累赘，指不定萨恩斯能单兵撕掉一头。但目前这局面都是他的决定所致，他绝不会就此贸然行动。
　　励琛就在他身后，低声道：“萨尔……”
　　左侧的艾叶兽站定了，它比右边的落后小半个身位，身形上也稍稍小些。
　　萨恩斯分散了部分注意过去，在左侧艾叶兽张口时眼神一厉，法杖一挥似乎要打断嚎叫：“凝神！”
　　嗷——
　　震人心神的吼叫还是抢先一步，右侧艾叶兽同时暴起！萨恩斯的冰棱几乎瞬间射出，却不是法杖指向，而是直指右侧艾叶兽！
　　冰雪之物对雪山猛兽来说不是致命，艾叶兽只往边上弹了一步就再次冲来，被冰棱擦得皮开肉绽的肉爪威力不减，挡在最前方的战士不得不拼着被震晕的危险强行举起大剑迎敌而上。
　　嗖——嗖嗖！
　　三颗拇指大小的晶体忽然越过战士，被一团风包裹着向艾叶兽砸去。它们实在又小又透明，只在半空中偶尔映出一道光弧，一下就打到了艾叶兽眼前。艾叶兽尚且敢于擦着冰棱前行，就不会在意如此之小的晶体，然而晶体在它的额上和前肢被撞碎，瞬间就展开一层薄冰冻住了艾叶兽前半身！
　　“水和电！”励琛高声道，反手用另三颗方晶砸停了另一只艾叶兽的嚎叫。然而就算他的施法速度很快，先被冻住的艾叶兽也眼看要脱出，更是顺着先前的冲劲已经逼在剑前！
　　萨恩斯更快，他的水波一扑上艾叶兽就夹杂了电流，一浪打完时艾叶兽即便不倒也迟钝几分。战士趁此蓄完斗气，抢了两步大剑破斩而下！
　　另一头励琛的水波反手甩给被打断嚎叫的艾叶兽，那艾叶兽拧身跳开才沾了半身，维金斯的雷击终于也打了下来。
　　一名亲卫的长刀紧接着那记雷电劈下！
　　萨恩斯又快速地打出两支冰箭，又尖又长，直接将两只艾叶兽对穿。
　　胜负已定。
　　两个战士用长形武器确定两兽已死，众人这才稍微松弛下绷紧的神经。萨恩斯回头看了一眼励琛，励琛冲他笑了笑，将不知何时戴上的耳塞取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此章配合怪物猎人中雷狼龙的BGM食用，风味更佳！

🔒第一百二十六章——心中所想
　　翻越——其实更像是绕过——山岭，萨恩斯等人和前后的队伍汇合了。
　　佣兵小队壮大成为了一个小规模的佣兵团体，其中有萨恩斯的亲卫，更多的是“散落各地”的佣兵们。励琛的眼珠子一转，发现几个似乎是情报组的人，便走到丹卢身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丹卢顺着他的示意看去，脸上却未出现了然的表情。她再转回来想要问励琛是什么意思时，励琛却已经走开了。
　　看来不是同一个分支。励琛暗自琢磨着，将能认出来的人稍微做了分类。萨恩斯此趟目的不简单，能够跟到山这边来的一定是最信任的人，所属势力分支指不定就是他未来最重用的力量。
　　他边搬着一个铁锅边穿过这个小小的营地，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遭的人群。遇到脸熟的，也会相互点头致意。
　　萨恩斯在营地边上用法杖把他一拦：“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励琛笑了笑，举着手里的铁锅：“去河边洗锅装水。”
　　萨恩斯双眸一眯：“你刚刚在看什么？”
　　励琛坦然笑道：“人。”
　　萨恩斯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励琛垂眼笑道：“就是没看出来，所以还在想。”
　　萨恩斯放下法杖，在励琛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装水回来告诉我答案。”
　　励琛回道：“是。”
　　能被选定驻扎的地方一般都很接近水源，励琛不过走了三分钟就到达河边。他眯眼看了看静静流淌的小河，脚步大胆地快速接近水岸。这个距离还在佣兵团体的警戒线以内，想来已经确认了不会有致命猛兽。
　　河岸的土地十分松软，励琛将铁锅半趟在水里冲了冲，然后把锅放在边上，用一根随手捡的树枝在泥土上写写画画起来。
　　情报组的分支、不同的佣兵团体，一些不知所属但能猜到作用的人，以及一些只打了个照面就转身出发在附近警戒的人……励琛将这些人进行了大概的分类和统计，然后快速地逐一回忆了一下比较熟悉的人，将其最主要的特性加在这些分类的描述中。大脑飞转，励琛将能够想到的条件及现状相互糅杂又拆分，最终在约摸十分钟后将那些痕迹划乱。
　　他将树枝扔进河里，又拿铁锅装水将泥土上的痕迹来回冲了四遍，这才将水装好往回走。
　　其实并没人在等励琛的这一锅水，因而他回来以后，只随手把铁锅交给了今日负责晚饭的人，对方接下后也没半句疑问。励琛看了一圈营地，没找到萨恩斯，无须问人，循着契约的指向就再次出了营地。
　　这回在半道上拦他的是维金斯。神殿总司正在帮忙搭帐篷，看励琛似乎游手好闲地要往外走，皱眉问道：“你去哪？这周围有‘海妖之歌’的踪迹，繁殖期也没彻底结束。如果碰上了陷入狂乱的猛兽，可不是你能全身而退的。”
　　励琛淡然地错了一步绕开他：“多谢关心。”
　　面对中了“海妖之歌”的萨恩斯都能全身而退，励琛还真不是很担心维金斯所言。
　　逃跑，励琛可是高手，只求保命的话一个传送阵就绰绰有余。再说，如果原本找萨恩斯的心情只有八分，现在一扯上“海妖之歌”，那寻找的迫切感就完爆十分了。
　　励琛找到萨恩斯时只看到了他一个人——至少肉眼所见范围是如此——也不特意打招呼，自然地就站到了自家领导身边。
　　萨恩斯似乎在查看一些低矮的花丛，励琛走到他旁边时也不看一眼，只问道：“想到答案了？”
　　励琛并不着急回答，而是从戒指里取了一管药剂递过来：“水还在烧，您先喝这个润润嗓？”
　　萨恩斯接过来，拇指一顶将木塞顶开，没怎么犹豫就一口闷完，随后又将空管扔回给励琛：“不过是几朵熏飞虫的小花。”
　　励琛将空了的安神药剂管收好，微微一笑：“润嗓而已，又没什么大作用。”
　　他垂眼扫过那些零星分布的“小花”，红的黄的点缀在树丛和枯木间煞是可爱——正是大名鼎鼎的“海妖之歌”。萨恩斯毫不在意地站在这些花的近处，甚至脚边一米处就有一个花骨朵儿。
　　“海妖之歌”的盛花期已过，这么一些零散分布的小花，其实不太可能诱发萨恩斯的旧症。不过励琛看萨恩斯只是一个人在这，心想万一这是有什么不能被别人察觉的事，还是先来一剂安神妥当。
　　萨恩斯何尝不知道励琛的心思。这位殿下自己也备着安神药剂呢，要是真有反应，他自己早就几管下去了。不喝，是确实没必要。但小孩一来就二话不说地捧安神剂给他，话也说得好听，萨恩斯根本掀不起什么拒绝的心思。反正喝下去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萨恩斯看着励琛垂眼看花的模样，一脚碾到了最近的“海妖之歌”上：“你们最近……似乎在研究这玩意儿？”
　　励琛心底咯噔一下，面上却维持着随意的模样：“啊……普通的麻醉成分研究而已。”
　　萨恩斯眯眼审视他：“嗯？”
　　雷蒂阿的麻醉研究并不落后，有主要使用的麻醉配方，其中并不包含“海妖之歌”。而这种小花最众所周知的，就是其香味能迷惑、能致幻、能使生物暴躁失去理智……还会上瘾。
　　成分提取，药物提纯，那么所谓的“麻醉研究”，就有变为制毒的可能。
　　励琛实在太熟悉萨恩斯的紧迫审视行为了，他轻叹一声，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如果您实在不信任我对它的处理，那我就停止这个项目。我不希望这么几朵花破坏您对我的看法。”
　　这话说的，好像萨恩斯对他的看法全是正面似的。然而事实上，萨恩斯就是认定这家伙喜欢不爱常理出牌，才不自觉地总是盯着他、审视他，提防他随时随地有可能带来的“惊喜”。
　　于是这位殿下又说道：“我能因为海妖之歌掐你第一次，就能因为它再掐你第二次。”
　　赤裸裸的威胁。励琛无奈道：“何必浪费力气？忠诚契约就能叫我生不如死。”
　　萨恩斯挑眉：“你会对我不忠诚？”
　　他问得奇怪，励琛也回得肉麻：“心之所系，日月可鉴。”
　　萨恩斯不接茬，只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低声道：“别玩火，玩火者自焚。”
　　励琛跟在他身边，恭敬道：“我明白。”
　　“打在它前头！”
　　唰——
　　风刃从丛林灰兔的左前方划过，低矮的草本植物立即被削出一个切面，灰兔脚下丝毫不停顿，猛然往右前方逃窜而去。
　　另一个风刃再次袭来，却离灰兔的距离略远，兔子再掉头，又一风刃紧随其后！
　　丛林灰兔反应奇快，未等风刃散去已又变方向，动作流畅如林中闪电，灰色身影在高矮灌木的掩映下隐蔽性极强。连续不断的风刃只能对其略微恐吓，甚难造成真正影响。
　　励琛边移动边举着短杖指向前方，借着短杖瞄准每一发风刃的目标。丛林灰兔的敏捷度极高，励琛就算高度集中注意力——以求预判准、反应快、攻击瞬发——兔子的身影还是逐渐脱离了他的感知。
　　但就在这个小东西即将逃出生天时，一道冰箭破空而来，噔地一声将其穿破钉死在横倒的树干上。
　　“预判勉强看得过去，反应太慢。”萨恩斯放下左手，淡然评价。
　　励琛挑挑眉，走过去将拽着兔子的耳朵将尸身拎起来。冰箭已经完全融化了，水混着豁口流出的血液，在兔子的皮毛上留下斑渍。
　　对于萨恩斯的评价，励琛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的风刃几乎快到了次次瞬发的地步，追不上灰兔的原因就是预判一般和手跟不上脑子罢了，这都是需要在实战中积累的。当然，参照炼金术师的普遍标准，他绝对算是魔法对战中的佼佼者。不过萨恩斯连手杖都没动，仅是左手稍抬就一击必杀了灰兔，励琛绝对望尘莫及，更不敢反驳对方的负面评论。
　　西方森林比撒弥尔更为凶险莫测，它可不会因为炼金术师天赋低而特别宽厚。
　　不过，前头萨恩斯问他对队伍人员的布局想了什么，他避开了回答。现在萨恩斯好像不在意了，他又“犯贱”上杆子倒贴，要主动探讨了。
　　“分割负责版块？”萨恩斯瞥了一眼走在身边的励琛，“继续。”
　　励琛拿不准萨恩斯那眼神是“正确”的表扬还是“错误”的嘲弄，只得半遮半掩地试探道：“西方森林之行神秘莫测，您却一反保密常态地带了这么多人，想来这边将有他们大展身手——至少是用得着人——的地方。仅我认得出来的几个，就已经是不同部门的重要人员，所以我大胆猜测……这边的事需要他们跨部门联动？”
　　萨恩斯依旧不点评，依旧漫不经心地边走边撩拨前方的灌木丛，依旧还是那句：“继续。”
　　第二个“继续”蹦出来，励琛就摸到萨恩斯的想法了。这种对话模式他体会过不少次，出现也就代表了萨恩斯的态度。目前来说，就代表励琛的话就算不全对，至少也没大错。
　　体察了这一点，励琛便不怕说错了，低笑道：“看来这边的事对您大有裨益？老实说，您的大事迫在眉睫，我不认为这是个拓展新‘业务’的好时候。不过您看起来胸有成竹，我既为您的下属而已，就不多置喙了。”
　　这小孩平时和萨恩斯贴近撒泼惯了，萨恩斯便很不喜欢他这种“以退为进”的疏远感。这位佣兵设定下的三殿下一把拽过少年，意有所指道：“离那么远，小心被别的东西拖进坑里吃了。”
　　励琛在这种话题上何其精明，贴在上司身边露出个明显的笑容：“您放心，我必然寸步不离您的身边……我还想亲眼看着您走出这条道呢。”
　　“道”当然不止现在脚下这条林间路，更指通往萨恩利希家主之座的台阶。其实励琛是不得不看着、扶助着萨恩斯走上去，毕竟要回到原本的世界，还得靠萨恩利希的家主。励琛说成“想”，自然是为了讨萨恩斯欢心，表达“这是我的主观意愿”。
　　萨恩斯也不知道察觉励琛的话里意思没，反正励琛贴过来后，他倒是直接撒手了，淡然吩咐道：“好好走。”
　　励琛当然还贴着他，笑着应话：“是。”

🔒第一百二十七章——第一站
　　又过了几日，萨恩斯一行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励琛的佣兵经验并不丰富，但他好歹熟知林中据点前独狼的地形，因而对眼前出现的村落有些意外和疑惑。
　　独狼的据点靠近矿脉，大约由于矿脉作用，该山脉附近的植被算不上很浓密。相对而言，这就给独狼留下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地，稍作修整就能立起建筑。
　　然而这次，西方森林植被茂密，一路上即便有空地也很小，连铺展整个萨恩斯的“佣兵连”都不够。在真正看到眼前的村落时，励琛并未注意到先前的路上有什么人类活动的踪迹，别说道路这种基础设施，连砍伐、种植等人工影响植被的痕迹都难以察觉。
　　励琛实在已经算得上观察力惊人，只是欠缺更为精细的丛林知识。如果他不能看出蹊跷，当然不能就说没有，只能说对方故布疑阵的能力高于一般人的眼力。
　　好在虽然励琛懵懂，萨恩斯可清醒得很。他将大部分佣兵布置在村外驻扎，带着一个小队单独杀进去了，小队阵容恰巧还是之前出发的那些人。
　　励琛一路跟在萨恩斯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村落。村落里的建筑景致和撒弥尔边缘上同规模的地方差不多，商贾、百姓走动交流正常，显得此地在祥和中带着些活泼。可就是这种平静感，让励琛更觉古怪。
　　一个独立于世的村落，看起来便常年不进外人。在大批佣兵闯入时竟无人施以特别关注的眼神，这实在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早已知晓萨恩斯一行人的到来，并对此毫无畏惧和担忧。
　　通常这种知情范围只会限定于权力的高层，如果所有人都显得对异变很淡定，这就说明这些人——包括街边卖水果的小贩和楼上晾衣的大婶——都不是什么不足挂齿的普通角色。
　　脑子这么转了一圈，励琛明白了萨恩斯将大批人马留在村外的意思——这是在表达一种诚意。
　　萨恩斯并不知道励琛又想了这么多。他只是带着人直接走进了村里唯一一家旅馆，取了身上的钱袋直接拍在案台上：“准备准备，我晚上要开宴会。”
　　旅馆老板既不矫情也不过分热情，就像励琛见过的任何一个普通旅店老板一样，放下了手边在擦的杯子，拿起钱袋掂了掂：“开什么规模的？”
　　萨恩斯勾起嘴角，单手支在台面上，往钱袋上抛了一眼：“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老板闻言，拉开钱袋子往里瞧了瞧，随即又扯上绳带，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跟在萨恩斯身后的众人：“就这几个？”
　　萨恩斯点头一笑：“就这几个。”
　　“住吗？”
　　“当然。”
　　“得了。”老板将钱袋往台面下一收，干脆道，“晚上七点来，都给你们准备好。”
　　萨恩斯将支在台面上的手收回，掂了掂手里的法杖，朝老板招呼道：“那我们去逛逛？”
　　老板挥挥手：“去去去，逛不死你。”
　　励琛抬眼看了看那老板的表情，老板刚好看过来，两人莫名地相视一笑，而后错开。
　　萨恩斯和老板说的话，八成是暗语……励琛边跟着萨恩斯出门边想，那么最后那句，就是说让我们放心在这村子里走动的意思？果然整个村子都是联动的？
　　“这两个跟着我。”萨恩斯在店门口点了励琛、维金斯，然后朝其他人摆摆手，“其他人就地解散，时间到了回来。记得给外面的人带个信，可以进来补给物资了。”
　　“明白啦！”佣兵们点点头，各自散开。丹卢朝励琛递了一个眼神，而后默然跟在要出村的佣兵身后走了。
　　萨恩斯摸了摸下巴：“她看你干嘛？”
　　励琛摊手耸耸肩，萨恩斯问他，他问谁去。他和这个女人可没半点先前商量的暗号，现在莫名其妙被瞧了一眼，他长再多心眼也摸不着头脑啊。
　　其实丹卢只是觉得这三个人单独出行估计有好戏，给励琛施以了看热闹的眼神，并没什么暗号。可惜她好歹有个情报支部负责人的身份，萨恩斯和励琛思路复杂，一下就把自己绕进去，如何猜都白费力气罢了。
　　因为补给有专人处理，萨恩斯并不操心购买缺漏，只带着两个年轻人在村落里四处走动。三人一路走一路讨论，看到不常见的东西也会停下来问问。村子里出售不少森林特有的产物，有些甚至撒弥尔那头都鲜少见到。对于这些稀罕事物的见识，萨恩斯自然最广，励琛次之，维金斯垫底——或许他在整个佣兵连都垫底。于是对话结构就是励琛问萨恩斯，萨恩斯不知道就讨教摊主。至于维金斯，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太像乡下人……噢不，是城里人下乡，啥都不明白，只好端着魔法师的高贵架子负责闭嘴，不给队伍丢脸。
　　“这是青鸟的鸣袋！”励琛看着玻璃柜里的商品，低声惊叹，“我可只在图鉴上见过这种生物。”
　　玻璃柜里的一个收纳瓶中浸满了保存专用的溶液，一个手掌大小的囊袋半浮半贴地放置其中。囊袋的颜色很深，褐中带红，细看时能看出囊壁上布满了细小的皱褶。旁边的标识牌只简单地写了“鸣袋（青鸟）”，励琛却一眼之下就准确回忆起了“青鸟”的资料。
　　没办法，当年萨恩斯用藿茨堡魔晶给他铸剑的事儿太叫他受宠若惊。为了避免下次上司再搞这种“突然袭击”时自己表现得不好——实际上就是怕不识货——励琛可是把藿茨堡魔兽级别附近的珍奇兽类都研习了一遍。
　　这下不就用上了？
　　他充分扮演着自己小佣兵的角色，指着玻璃柜里的商品，转头看向自家上司：“萨尔，青鸟不是很大吗？为什么这个鸣袋这么小？”
　　“鸣袋涨到最大的时候，可是这个的近百倍大啊。”店主笑呵呵地走过来，“这玩意儿才来了一月不到，正是新鲜的时候，小伙子有兴趣？”
　　鸣袋的最大作用就是制作高频音爆弹，通常在对付擅长音频效果的兽类时有打断、震晕之类的效果。就拿之前能吼晕人的艾叶兽来说，它们之所以能准确掌握音频攻击，正得益于它们那高度敏感的耳朵。高频音爆弹不仅能扰乱它们发出的惑人频率，更能进一步造成艾叶兽的瞬间失聪，甚或失神晕眩。
　　不过励琛又不可能没事跑出来单挑这些音频怪物，所以对鸣袋的关注也就停留在兴趣的水平。店主大概也明白他们不过是看看，可励琛一个小魔法师打扮的少年，竟然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店主便乐意出来搭个话。
　　虽然励琛的话语间散发出“就看看不会买”的意思，萨恩斯却在旁边问：“你想要音爆弹？”
　　励琛看他一眼，明晃晃表示“我不要啊？”
　　萨恩斯当没看见似的：“既然这里有难见的东西，你看看什么能用上的，买回去试试也无妨。”
　　励琛有些莫名其妙，早年间他是喜欢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近两年已经挺少时间再亲手研制了。而且研发总是需要大量耗材，买这么一两个珍惜玩意儿回去算怎么回事？
　　想归想，励琛的话到嘴边却是惊喜语气：“真的？……可是好像很贵。”
　　萨恩斯被他这典型的要钱语气噎了一下，一拍对方的脑袋：“别让我喝西北风就行。”
　　说罢，萨恩斯也没忘了边上的神殿总司：“你想要什么，也不用客气。”
　　维金斯点头一笑。
　　最终走走停停一下午，维金斯买了两颗魔兽产出的魔晶，得了萨恩斯一个“尚可”的评价。励琛只看上了一颗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因为除了看没别的用，价格比维金斯的任何一颗魔晶都低，萨恩斯除了付钱的时候都不屑多看一眼。
　　夜幕低垂，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十分接近。萨恩斯三人走回旅馆门口，小队里的另外四人也很快到齐。其中一个佣兵个子不高，用宽大的亚麻斗篷将自己整个罩住，几乎只能看到里面人的下巴颏。维金斯其实对此非常疑惑，但看另外几人都是淡定从容的模样，又硬生生止住了疑问。
　　再疑惑，也不能在公开地方拆自己人的台，维金斯还是有点常识的。
　　励琛当然并不疑惑。这场景何曾相似，他头一回和这个披斗篷的家伙碰面就是在类似情景中，他甚至可以断定，待会儿这个斗篷掉落的时间点都会和那一次非常类似。
　　旅馆老板看萨恩斯一行人进门了，也不多问，只扫了一眼跟着的几个人，便手一伸把几个人往里面引。店里有几桌零散客人在吃饭，看到老板的动静也没什么好奇，顶多把几个人多看几眼。励琛眼珠子一转，心中暗暗有了些猜想。
　　几个人跟着老板一路转到后院，又绕了一段苍翠掩映下的小路，终于来到一座二层小楼前，大门里隐隐有些喧闹声。
　　老板上前敲了敲门，双开门扇被缓缓拉开，喧闹声与酒气扑面而来。
　　旅店老板让开身，将萨恩斯等人彻底暴露在门口。里面或坐或站喝酒玩乐的人都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坐在其中的姑娘们也止住了银铃般的笑声，然后门边上一个剑士打扮的佣兵——应该就是他开的门——支着左手倚在门边，眼睛在众人身上一扫：“来了？请进吧。”
　　裹着斗篷的人不着痕迹地挤开维金斯，站到萨恩斯身边。励琛一看就明白要发生什么了，跟到那人边上，一副专业伺候人的模样。
　　果真下一刻，这人就扯开了斗篷的系带，继而整件掀开。金色的长发垂散披肩，肌肤白里透红，素白金边连衣裙裙边垂坠至脚踝，这个女人在一群佣兵当中显得尤为显眼。这种显眼不仅出于她的卓越身形，更得益于那张蓝眸粉唇的脸。
　　原本只是没那么喧闹的人们，彻底安静下来了。
　　这是励琛意料之中的反应。他收了那件脱下的斗篷，目光投进屋内，观察众人的表现。然而，与当初在奥卢瓦尔郡的惊诧不同，屋里的人沉默了几秒后，有几个人又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其中一个坐在挺上首位子的人抿了一口酒，乐道：“北地当年最有名的夜莺，居然落在‘本家’手里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喝杯酒，交朋友
　　将萨恩利希说成一个夜莺的本家，可见这一屋子的人有多有恃无恐。
　　这话萨恩斯自己不会回，其他人回不合适，唯有丹卢能笑意盈盈：“我都被那个‘本家’端了窝啦，哪里还敢说瞎话？”
　　她边说着，萨恩斯边带着众人往里走，这行为倒显得相当随意。首位上的男人笑了笑，摆摆手将左手一片人轰走，看来就是给萨恩斯等人让的位子了。
　　萨恩斯便坐在那男人的同排左手边，丹卢挨在萨恩斯的左手边。很意外的，励琛被萨恩斯的拉到了右手边，坐在萨恩斯与首座男子的中后方。
　　这个位子虽然在最中间，但因为靠后些，布菜斟酒也使得，因此算不上太失礼。不过，励琛瞥了一眼坐在丹卢左手边、却距离丹卢一个身位的维金斯，心想自己的位子总比维金斯要重要得多了。
　　两边人重新落座后并未花太多时间寒暄，酒宴的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佣兵们想要找到共同话题总是很容易，萨恩斯和那为首的男人也边喝酒边聊天，不时还因周遭喧闹而垂头凑近说话。丹卢到底“专业”出身，陪酒能力一等一，和对面那个看起来就很英气的女孩儿一块陪着两个男人喝。励琛则负责在中间倒酒、传菜，还用匕首给两边的人割开大块的烤乳猪。他和丹卢都没什么事的时候，丹卢就拿过他的碗添些菜，又递回去让他继续用饭。
　　首座上的男子看励琛貌似无足轻重，却夹在中间又服侍又被服侍的，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抓：“我叫昆塔，怎么称呼，小兄弟？”
　　励琛瞥了一眼萨恩斯，又看了看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垂头一笑：“我不过是一介小人物，您叫我……”
　　昆塔看着他，萨恩斯的眼神也飘过来。
　　励琛笑道：“维金斯吧。”
　　咳。贴在萨恩斯身边的丹卢差点被嘴里那口酒呛住，不过她好歹是稳住了自己。维金斯没听到这几人的对话，只是对丹卢的忽然动弹有点疑惑，转头看了看她。
　　丹卢故作掩饰地擦了擦嘴角，瞥了转回头去的维金斯一眼，心里感叹：傻孩子啊，这就是差距。
　　另一边昆塔也很乐：“你可真敢说，换个名字就能洗白吗，小黑天鹅？”
　　知道我和维金斯的底细？励琛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昆塔，又转头去看萨恩斯。他们组团出来，自然不可能都顶着原本的身份，尤其萨恩斯、励琛、维金斯、丹卢还喝了变形药剂。这个昆塔能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看来是早有准备。
　　偏偏萨恩斯还是那副淡定喝酒的模样，看来还不准备接话，励琛只好试探回道：“既然您知道，又何必问？”
　　昆塔还没回话，励琛又补了一句：“既然我答了，您又何必揭穿？”
　　昆塔好笑道：“你还挺哲学。”
　　励琛耸耸肩，拿起酒瓶给两位老大倒酒：“我就是个倒酒的，您管我叫什么呢。”
　　“那不成。”昆塔晃了晃酒杯，“你们老大说好给我带人来看的，我总得验验货吧？”
　　励琛挑了挑眉。带人来看？按照这个组合、这个座次，这伙人想看的是神殿总司、黑天鹅……或许还加一个情报组织负责人？
　　“您这不是验对了吗？”励琛将酒瓶放好，“还怕我们蒙你？”
　　男人另一边的女孩儿哈哈一乐：“你敢给纯白之色送人头，谁不认识你啊！”
　　“谁不认识”？励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心底暗忖：看来在场的人都清楚我们的身份。
　　因为周遭嘈杂，丹卢原本还一句清楚一句模糊地听着，那女孩朗声一笑，丹卢才一个激灵，把听到的前后一联系，跟着顿悟了。
　　萨恩斯看身边两个一惊一乍的，终于放下杯子：“吓人就没意思了。”
　　昆塔也放下杯子，笑道：“那就说正事吧。我这儿的人都能听，你的呢？”
　　萨恩斯乐了：“别说这六个，加上村口那一群都没问题。”
　　其实双方说多少都不要紧。这里实在太吵了，丹卢就挨在萨恩斯另一边呢，也听得有一句没一句的，再往外去的维金斯基本就听不到了。昆塔也不计较萨恩斯到底是不是信口开河，笑道：“行。这是黑天鹅的负责人，那是神殿总司，谁和我们接头？”
　　萨恩斯拢着丹卢的肩膀往前一送：“这个。”
　　丹卢也没摆正经表情，给了昆塔一个从励琛那学来的飞吻：“嘿！”
　　昆塔好似有些意外，他身边的女孩儿也盯了丹卢几秒。丹卢大大方方给他们瞧，顶着与莱丽尔相似的脸笑起来十分好看。昆塔好一会儿才挑了挑眉：“是我眼拙了。”
　　这话的意思……知道丹卢以前是夜莺，却不知道她如今的身份？不过丹卢的身份确实保密得很，萨恩斯如今居然让她以情报负责人的身份和昆塔见面，看来昆塔的身份也能找到方向了。
　　励琛已经推测得差不多了，丹卢却直接些：“你们都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却不知道你们的，是不是不太公平？您也该和我们透露一二才对。”
　　昆塔听了要他“开诚布公”的话，有些意外地看向萨恩斯：“你没说？”
　　萨恩斯但笑不语，丹卢插话道：“他就爱耍着我们玩儿呢！”
　　萨恩斯斜倚到靠垫上，笑道：“自己猜。”
　　丹卢朝昆塔摊手：“你看吧。”
　　萨恩斯嘴上说让他们自己猜，心底却决计不乐意叫人看低了自己人的智商。他瞥到励琛在一旁默不作声，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还不说？别人都当你们是傻子了。”
　　励琛心想我只有个方向呢，说错了可不怪我，于是开口就是一锤定音：“这村子……是一个情报组织的大本营吧。”
　　昆塔来了些兴趣：“果真是黑天鹅，有点在林子里搭窝的经验。”
　　这个家伙，连黑天鹅的部分成员来自独狼都知道么……励琛眯了眯眼，心思顿时更复杂了些。萨恩斯看他一脸深沉，拿起酒杯递到他面前打断他的思绪，嘴上的话却是对着昆塔：“你继续说，他能猜得更多。”
　　昆塔单手支在桌上：“说什么？”
　　“我知道了。”励琛才不管昆塔要说什么，只边给萨恩斯倒酒边说道，“你们有重要的驻点在中部。”
　　励琛一直很疑惑这么劳累的旅程为什么要带上丹卢。如今以带她来一个情报机构的角度来看，原因就不外乎合作了。而既然丹卢负责的是中部情报的处理，那么就很容易联想对方的驻点大概也在中部——方便联系呗。
　　昆塔啧啧两声，从励琛手里拿过酒自己倒了，问道：“还知道什么了？”
　　“那我可不知道了。”励琛耸耸肩，“这生意不是正准备谈么？”
　　昆塔被他这种耍赖的话逗乐，笑道：“你倒是聪明得很，怪不得送完人头都能唬到珍宝降恩，纯白之色能容忍你在神殿门口埋人头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容忍我的纯白之色可就在这呢！
　　励琛腹诽，可一眼也没看萨恩斯，只笑了笑当没听见。
　　这个村子确实是情报组织的大本营，昆塔正是最大负责人，也可说是大当家。励琛当然听说过有独立的情报组织，接洽外来的情报任务，只要付得起他们要的代价。不过励琛一方面有黑天鹅的情报专线，另一方面能借力于萨恩斯构筑的庞大情报网，甚至还有岩鹰佣兵团、商会大少阿莫亚的支持，因而鲜少接触到外部的情报机构。加之这个情报机构确实了得，想要轻松窥觑其中奥妙实在不可能，导致就连励琛在一开始时也没精确定位对方的实力。
　　不过，虽然照理说两方都是心眼繁杂的人，谈判过程却意外的轻松又直接。也正是从这种省力的交流中，励琛基本摸到了昆塔等人的实力。
　　与其说励琛是从整个沟通过程推测的，不如说萨恩斯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代表着对方的实力。
　　——今后接到关于调查萨恩利希三殿下的请求，所回复的情报请全部知会萨恩斯。
　　实际上，励琛不认为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会来求助外部的情报机构。毕竟与萨恩斯同等地位、甚至低几个台阶的人或族群，都会有自己的情报网，秘密且庞大。萨恩斯身居高位，按常理是不需要在意连情报网都没有的人的。如今居然掐着第三方的信息流，说明这个独立的情报组织可能有深入调查萨恩斯的能力。
　　即便萨恩斯只是要得知情报，而不是掐断情报，这也是一笔非常不可思议的交易。毕竟独立的情报机构首要属性就是保密，昆塔会答应这个要求十分匪夷所思。就算这个条件只持续到下一届萨恩利希家主定位为止，萨恩斯也要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昆塔给萨恩斯的条件提出了限定：一，回复给别人的关于萨恩斯一脉的情报，会晚于雇主三天送达萨恩斯的情报机构；二，如果有别人察觉了调查萨恩斯一脉会被盯梢，此项合作立即作废；三，理所应当的，双方要对这种违背行规的事死守秘密，直至死亡。
　　励琛对这个限定的第二条嗤之以鼻，要是被发现了，那么普罗大众都会知道昆塔已经和萨恩斯结盟，还玩什么欲盖弥彰呢？
　　萨恩斯提出的条件总结如下——
　　一、	知会一切关于萨恩斯一脉的调查需求和结果；
　　二、	如果有别人提出和萨恩斯一脉相同的调查需求，结果先给萨恩斯；
　　对此，昆塔提出了交换条件——
　　一、	无偿借用神殿总司的窥探能力十次；
　　二、	如果萨恩斯一脉发现了影响自己的盯梢，在昆塔的知会前提下，要放过“钉子”三次；
　　三、	只要不危及萨恩斯本人，萨恩斯一脉要无条件完成昆塔提出的一个要求。
　　励琛对两方都狮子大开口的局面表示挺震惊，要这群“大佬”玩这么狠实在难得。听听这些条件，是正常两个大型组织该有的谨慎态度吗？就差没像岩鹰一样坐下来商量“杀人分赃”了。
　　不过……
　　励琛看了一眼做得有点远的维金斯，默叹：维金斯的能力原来这么值钱，建一个神殿给他不冤。自己嘛，还是赶紧想想当年死灵法师是怎么弄出那个窥探阵法的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条件与玩笑
　　萨恩斯和昆塔所谈的条件毕竟只是个轮廓，之后还需更为细致地商定。别看萨恩斯小队里另外三个都外表孔武有力，其中还真有谈判方面的专家，只消萨恩斯定了主基调，等着和昆塔的人坐下来一点点揉碎掰开再板上钉钉就行。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两位领导基本谈妥，只管喝酒就成。酒过三巡，就连励琛这个外表疑似未成年的家伙都被灌了一整杯，昆塔终于忍不住好奇，凑过来低声问：“反正都到这地步了，你到底是谁，透个底给我？”
　　这种话，借着醉意说出来倒也不算太违和。萨恩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手里的酒杯晃了晃又放下，一拍手边的丹卢：“去调两杯酒来。”
　　丹卢立时就撤了，昆塔一看，把他右手边的女孩儿也拍走了。
　　两女孩儿一动，在场人的注意力都分了些过来。不过“萨尔”这个设定拽得很，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了个隔音阵法，就框了他自己、昆塔连带坐中间的励琛。当然，这个阵法并不算高级，在场的魔法师里，估计十个能有六七个会破解。但萨恩斯摆明了不让人听，谁又会去触这个霉头？是以众人皆装未见，只自己划拳饮酒，依旧热情又闹腾。
　　昆塔挑了挑眉：“这下能说了？”
　　萨恩斯笑道：“我有个条件。”
　　“又有条件，你可真是寸步不让。”昆塔抹一把脸，“行吧，你说说看。反正也就我一个人能知道你的身份，你的条件也别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超不超出我不知道。不过这事只是要你多留心，我也不指望你们能有什么实际消息。”萨恩斯看一眼励琛，“把那破烂玩意儿给他看看。”
　　励琛心知他说的是自己左脚上的金属圈，将这坚牢不催的东西叫做“破烂玩意儿”，可见萨恩斯有多厌恶它。
　　昆塔看着少年拉起裤脚，露出一个脚镯一般的物事来，挑眉笑道：“哟，奴隶铐？纯白之色也兴这套？”
　　昆塔这话简直要触到萨恩斯的逆鳞，励琛赶紧装作要支撑抓了萨恩斯的手臂，伸脚往昆塔那边送：“打从有记忆起就戴着这个，这么多年一直取不下来。不碍事就罢了，但如今你看，只怕要影响我的生长。我还想多长高些呢，劳烦昆塔老大费心了。”
　　昆塔听他带开了话头，也不再拧回去，伸手用指甲盖敲了敲那金属圈的表面，问道：“坚硬却可炼就的金属不少，你们都试过了？”
　　励琛转眼看了看萨恩斯，又转回来说道：“说实话，藿茨堡魔晶都不顶用。”
　　连和死灵法师的匕首同花纹的大刀都不顶用，励琛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昆塔一听，脸色上带了几分严肃：“藿茨堡魔晶已经是顶尖材料，你们是想找到更强的利器将其断开？”
　　“如果能知道这是什么材料，就更好了。”励琛露出个笑意，虽然他并不认为昆塔等人能办到。
　　昆塔显然也这么想：“你们既然已经用藿茨堡魔晶试过，想必已经花了大力气，我多留心就是了。”
　　纯白之色都查不出的东西，想想还蛮有挑战的，昆塔打定主意了，又试探道：“这东西的来历有什么线索吗？”
　　有，偏生连萨恩斯都不能听。励琛轻叹道：“我要是知道，还能徒增烦恼？”
　　“这东西在你爪子上取不下来，要我们调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您注意点就成。”
　　“噢……那我答应了。”昆塔应道，“现在，能告诉我我的问题的答案了吗？”
　　萨恩斯不答话，励琛也不说。他只慢悠悠放好自己的裤脚，又给两位斟酒。昆塔一直目光灼灼盯着萨恩斯，励琛倒完酒瞧见，心里觉得好笑，眼珠子也逗趣地转了转。萨恩斯看他似乎要给自己倒，手一伸就捏到他的后颈，禁酒的意思颇为明显。
　　励琛被他捏得一抖，回头看了看，又转回来，倒是回了昆塔的问题：“其实答案……您不是早就有了吗？”
　　昆塔听了这话，盯着萨恩斯的目光愈发**，似乎这样就能透过变形药剂的效果看出真容来。
　　“虽然有所猜测的不止您一个……”励琛探向前将酒瓶放回主桌旁边，刚好挡住昆塔的视线，“但希望得到证实的只有您一个。”
　　昆塔退了回去，单手支在桌上，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外面传言‘黑天鹅’是连纯白之色也驾驭不住的‘野狼’，现在看来，应该是‘忠犬’啊。”
　　励琛垂下眼，低笑道：“无论如何都只是畜牲罢了，何必分来目光。”
　　“你们做的哪件事不是在招人议论？话题榜上的‘明星’们。”昆塔的视线被阻挠，索性就直接转向励琛，“我很想知道，黑天鹅到底……”
　　“别打他的主意。”
　　励琛被后方伸出来的手臂捞回去，几乎跌进萨恩斯的怀里。萨恩斯重新出现在昆塔的视线里，却不拿正眼瞧对方——仿佛他的身份一暴露，那股傲慢劲儿就跟着上来了。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命令：“不要窥探不能窥探的东西。”
　　昆塔露出玩味的表情：“我以为您的心头肉坐在那边。”他朝维金斯的方向睇了一眼，“结果却是和这只小鸟更有感情？”
　　“就算只是猫猫狗狗……”励琛的手抬起来似乎要鼓捣什么，萨恩斯不以为意地将他放开，“养十年也会有感情。”
　　“昆塔。”
　　昆塔朝励琛看去，却忽的被一阵轻风拂面，一个细小冰凉的东西轻易砸碎在他脑门，瞬间将他的面部冻结。
　　“您还是别太在意别人家的飞禽。”励琛笑道。他刚刚以瞬发的风系魔法将冻结方晶卷到了昆塔脸上，这种方晶的威力极小，却比之前砸艾叶兽的更为易碎。励琛正是走短平快路线，打得昆塔猝不及防。
　　昆塔连魔力都不必转，冻结的冰晶就已经化成水滴，从他的面部滴落。励琛懒得管别人如何看待昆塔这幅模样，只继续笑道：“毕竟飞鸟可能会带来情报，也可能会在您头上落鸟屎，不是吗？”
　　就算明白脸上的只是水，昆塔的表情也微妙地难看起来。
　　喝酒玩乐一直持续到深夜，萨恩斯带着励琛、维金斯等人先行退场了。虽然大家都酒气缠身，不过萨恩斯早在北地练就出了酒量，两个小孩浅尝则止，因此都还算清醒。与此相对的，两个佣兵和丹卢选择留在现场。佣兵们纯粹是玩出了兴致，丹卢却是要趁着兴头继续和昆塔拉扯话头，把酒言欢定生意可是这位夜莺最擅长的事。
　　正因为萨恩斯把他的女伴留在了酒场里，几人离场的时候还被昆塔的手下们调笑，说不带女伴回房的萨尔是不是不行了。萨恩斯对此的反应倒是很随性，将励琛和维金斯两边一搂，说着换口味就轻易出了门。
　　其他人还在哄笑的时候，昆塔露出微妙的纠结表情：“他说真的？”
　　丹卢原本还想答“怎么可能”，但转念一猜昆塔究竟是在幻想什么情节的时候，不禁又起了坏心眼，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喝酒去了。
　　昆塔本来也就抱着开玩笑的心情，一看丹卢的表情，不由得多想了几截。
　　休息的地方在后院更深一些的地方，慢走不过五分钟，一个凹字形的无门小院已经呈现眼前。带路的人和萨恩斯看起来不陌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相比于其他三人的茫然，萨恩斯对这院子倒是熟门熟路，随意说了说各项设施都在哪，这就算完了。佣兵小队的成员们在没有被特别吩咐的情况下，一般都以惯例为行动基准。因而跟着过来的那名佣兵只和萨恩斯、励琛、维金斯打了招呼，就转身往习惯的方向走去。
　　萨恩斯不多说，也脚下一转往朝南向的屋子走去，励琛虽未得安排，却能腆着脸跟上。维金斯下意识地也想跟上，但好像被萨恩斯先前同昆塔等人开的玩笑弄得颇不自在。尽管每间大屋里的房间不止一个，每个房间里也不一定只有一张床，可要他就这么跟着萨恩斯进屋，仿佛就要验证那个玩笑似的，使他心生尴尬。
　　萨恩斯可不理会那个驻足院中的家伙。他径直走进主屋的一个房间里，三两下扯了自己的披风，看着跟进来的励琛就嗤笑一声：“你倒是‘泰然自若’啊。”
　　励琛顺手接了他的披风，朝着门外一抖，又挂到衣帽架上：“不然呢？站在院子里晒月亮能长高还是能变聪明？”
　　“要是沐浴月光能长高，你恐怕就从来不在屋顶下睡觉了。”萨恩斯解下护腕，刻意地将励琛上下一扫，“你倒是不在意我刚刚说的话？”
　　“我‘侍寝’的次数还算少？”励琛也不怕和萨恩斯说荤话，“萨尔要是喜欢我这种口味的，我似乎还得感恩戴德呢。”
　　两人随意地开着玩笑，励琛手下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没一会儿他就站在房间门口问道：“我去打点水给你洗漱？”
　　萨恩斯纵然被他服侍惯了，也不是不看时间地点的，摆摆手回道：“我自己处理，你把你自己收拾了就行。”
　　“别呀。”励琛靠在门边笑，“我都跟你进来了，还被赶出去，明天还有没有脸面出门了？”
　　萨恩斯被他这后宅女子般的句式恶心了一下，将刚脱下的外套往他脸上一砸：“收拾好了再过来！”
　　在酒场里混了一晚，衣服上沾染的酒气扑面而来。励琛笑了两声，把衣服抱好转身出门了：“那我待会来，这衣服我给你找地方吹吹风去。”
　　他抱着衣服穿过门厅附近，正巧维金斯才做好心理准备走进来。两人相顾无言两秒，维金斯若无其事地往门厅另一个方向走去。
　　嗤，嫉妒又厌恶的眼神，好像刚在在院子里踟蹰的不是他一样。励琛耸耸肩，有本事就也去爬萨恩斯的床呗。
　　嗯？为什么我要用“也”？

🔒第一百三十章——精灵的格调
　　萨恩斯在村里休整了一天，第三天一早跑去和昆塔道别了。
　　“还往西走？”昆塔斜靠在长榻上，单手支着头，“回来时能把那边的消息告诉我吗？”
　　萨恩斯挑眉：“我们谈判时可没这条。”
　　“那是啊。”昆塔长叹，“你答应了管屁用，西边那位可不见得乐意啊。”
　　“那就别问。”萨恩斯摆摆手，“我只带几个走，其他的还放你这。我要带一笼雪燕走，趁早分好。”
　　雪燕，称为“燕”，实际上并不是雀形目，而是鸽形目。它夏灰冬白，尾羽分成两簇张开，身形灵巧极为耐寒，能穿越白雪皑皑的崇山峻岭，是昆塔等人与雷蒂阿联邦联络的重要“邮差”。
　　昆塔挑起个笑：“你们不是号称‘神鸟传音，一日千里’？可知道雪燕多贵？”
　　“有付出才有收获。”萨恩斯并不理会昆塔的抬杠，带着励琛往外走。正巧在门廊里碰到丹卢，金发女孩笑嘻嘻地和他们打招呼。
　　萨恩斯对丹卢没什么好嘱咐的，某种方面来说丹卢比这位萨恩利希还混得开，因而萨恩斯也就一句话：“别扯上麻烦。”
　　丹卢自然应了。
　　等萨恩斯走了，昆塔正好出来又碰上丹卢。这两人虽然还有生意要谈，工作之外时倒是都笑脸相迎。虽然才大清早，昆塔一开口却是荤话：“瞧瞧，年老色衰，他不带你了吧？”
　　丹卢在红尘中打滚，练就的脸皮也不是盖的，眉一挑便笑：“换我我也带那俩年轻小心肝儿啊。”
　　萨恩斯带的人依旧还是之前的爬山小队，除了丹卢外一个不落。励琛原以为越往西越危险——毕竟对于绝大多数雷蒂阿居民来说都是神秘之地——意外的是，这一路显得比之前顺遂很多，更见不着艾叶兽那种级别的敌人。
　　当然，以励琛的敏锐还不至于疑惑太久。他作为一个“千阵斩”，不难察觉萨恩斯带的路线不同寻常。即便不能清楚知道是什么阵，但因他方向感不错，至少能从路线中判定这里头确实有着符文蹊跷。而维金斯因确实天赋异禀，不久也察觉了元素的规律流动，继而猜到了附近有魔法阵的效果。
　　一路平安地快速行进了一周多，众人终于在萨恩斯的指挥下停住了脚步。
　　“防御阵型，没我的命令不许动。”
　　众人各自站好，萨恩斯扫了一眼，往前走去。他刚往前走了三步，只听“嗖”的一声，一个极细的影子便破空而来，眨眼间钉在了他跟前。
　　励琛站得前面，一眼瞧见那“飞来横祸”。只见它斜插在地，顶端没入草丛里，杆身细长挺直，尾处嵌着三片尾羽。刚插定的时候，尾羽还随着杆身轻微地震动了一瞬。
　　这当然是一支箭。单是眼见的部分，它看起来十分不起眼，配色甚至与丛林里的树木禽鸟无异。正是这种保护色，使其直至发射的前一秒都极难被发现。
　　萨恩斯却不多看一眼那支箭，他从空间戒指里掏出另一个戒指——或许更像是扳指——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然后将右手朝前一伸，又往前走了两步。
　　“吾名——萨恩斯·瓦格切诺·萨恩利希。”
　　丛林之中射出一物，萨恩斯轻松接了，正是一个巴掌长的细长小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萨恩斯将之往后一递：“励琛。”
　　“是。”励琛两步上前，将小瓶接过，揭盖动作间伴随着好几个防御和探查的小型阵法。他将瓶口放在鼻子附近一晃，盖回木塞递回给萨恩斯：“这是洗真剂，殿下。”
　　洗真剂，顾名思义，洗出真相的药剂，能祛除很多掩饰药剂的效果。在雷蒂阿联邦中，它最著名的“对手”便是变形药剂。
　　萨恩斯不怎么犹豫地隔空倒了一口，然后再次递给励琛。励琛学着自家殿下倒了一口，依着萨恩斯的吩咐给了维金斯。维金斯也不迟钝，把最后一口倒进嘴里。
　　励琛伸手把瓶子拿回，不动声色地收到空间戒指里。他早料到这趟出来会有这么一出，早就借丹卢的化妆品做过二层保护。虽然效果不及变形药剂，但至少不是瞬间掉马甲了。
　　三人露出了“真容”，丛林里这才现出一个人影来。身形颀长，面容俊逸，耳廓上端微尖，棕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身着贴身青黄色软衫，套简约实用的轻便战甲，背负一把木质短弓——正是史诗里描述的精灵模样。
　　这样貌放在雷蒂阿大众里当然属于上乘，不过混在贵族圈中就只能算普遍水平。而萨恩斯和他对面一站，简直高下立判。
　　一眼就盖过精灵的风头，萨恩利希家族的脸不愧是举世闻名的好看。
　　精灵态度不冷不热，似乎只是确认了三人的脸——尤其是萨恩斯的脸——身一侧手一摆，算不上恭敬但优雅十分地让了一个方向出来。
　　棕发精灵将人往丛林深处引去，层层树木掩映下，照理说该越来越茂密的森林却渐渐展开了空间。励琛的元素敏感度不高，但能猜到这里一定是包裹着很多结界。出于以备不时之需的意识，励琛手一抖，戒指里滚出一个略大于拇指的六角晶片，悄然贴在掌心里。
　　然而十步之后，励琛就忽然明确感受到了一阵波动从身上滑过。励琛感受着掌心里晶片的突兀发热，心下一凛，手里的晶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前头的棕发精灵就回过头盯了过来。
　　励琛暗暗啧了一声，但面上还装作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正要转起魔力将六角晶片收回去，萨恩斯却回头伸出手来：“不要做多余的事。”
　　保我？励琛故作遗憾地挑眉一笑，伸出手想交出发热的六角晶片。本以为萨恩斯只是要将其拿走，谁料手还没摊开，那修长好看的手指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两人掌心一合，晶片倏忽间消失了。
　　棕发精灵看着两人的手合握，再将目光转向萨恩斯的脸，终究是一言不发地转了回去。
　　萨恩斯头也不回地牵着励琛走了几步，暗中一捏，随后放开了励琛。励琛的食指和拇指摩挲了一下，悄然一笑，不再乱动心思地跟在萨恩斯后面。
　　励琛当然不会贸然引动别人的结界，说到底他的六角晶片也不过是用来记录结界。为了不惊动结界本身的防御效果，六角晶片上被谨慎地附着了隐秘阵法。但对上精灵出品的结界，死灵法师处得来隐秘阵法似乎并不保险。为了暂且自保，励琛决定按兵不动。
　　除了萨恩斯的一句话，没人再对这个小插曲发表意见。走在最后面的维金斯眯眼看了看前面三人，将目光停留在励琛身上几秒，终于收回目光。
　　一刻钟后，众人终于走进最主要的结界。
　　这个结界依然没有强烈的波动感，但进入的下一瞬间眼前景色就大为不同。正如史诗中的描述——流水淙，蜿蜒上；生命之树，华盖苍苍。碧翠绿，透星光，轻风穿林鸣声响。
　　很快，第二、第三甚至更多位精灵就出现在众人眼中。意外的是他们在容貌上并无特别统一的共同点——当然，除了身形高挑和肉眼可辨的貌美之外——他们的发色、眸色乃至肤色都有些许差别，有些精灵甚至连尖耳都不怎么明显。励琛暗自猜想，只要把他们这身自然色系的贴身轻甲一剥，换上雷蒂阿的服饰，混在联邦里不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励琛在悄然观察时，被观察的对象似乎不以为意。对于难以见到的外来者，精灵们一致表达了淡漠的态度。偶尔近处路过的也不过是多看一秒萨恩斯，至于后面的励琛和维金斯，真是多看一眼都嫌累的感觉。
　　看脸的生物啊——励琛给精灵们贴标签。
　　随水溯源往地势渐高的地方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不能自由行动的地方了。两名精灵守卫的路口后面，一段由狭窄山岭劈出来的台阶徐徐往上。除了偶尔依偎在旁的山石，天梯两边空无围栏，越往后越觉险峻异常。长约一里的天梯之后，连接的是一处豁然开朗的崖边平台。平台呈半圆形，边上分三段砌了十五层围成圆弧的阶梯，最上一层依山矗立着一座精美建筑。
　　哎，瞧瞧人家的格调。阿依奴玛花了那么多心思，还不是一眼见高下。
　　励琛边在心里暗暗感慨，边往上走。阿依奴玛神殿因地势所在，建筑模式与这座精灵宫殿有异曲同工之妙。可励琛花了这么多心思，全被人家一个扶手都没有的天梯比下去了。
　　就算这天梯有半丈宽，但两边直上直下的峭壁深入云雾之中，心理承受不好的人谁看谁抖。万一掉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保护措施，典型的谁行谁上。维金斯的表现更为明显，他就算走在道中间一直仰望宫殿，心脏也禁不住砰砰直跳。
　　励琛不惧高——经常在阿依奴玛的栈道上来来往往，这种恐惧之心即便有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往下望一眼也得浑身一抖。
　　这里地势应该不高，可天梯显得这么险峻，是因为下面有“天坑”？
　　励琛往下盯着的目光像是要击穿那些缭绕的云雾，还琢磨呢，募然间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拽回路中间。一转头，正瞧见萨恩斯警告性地盯了他一眼。
　　看路。萨恩斯的口型蹦出这个词汇。
　　励琛垂眼笑了笑，算是应了。
　　天梯不算长，但因为一路有些心惊胆颤，走完也有些费力的感觉。带路的精灵却一刻也不停留，直接将三人领到了宫殿门口。
　　门扉向内敞开着，一个身影正从大厅的另一头缓缓行来。金花黛叶墨绿绸广袖外套加身，银线绣边水绿丝织长袍曳地，淡淡亚麻偏金的长发几乎及膝。这个人的长相其实不算极美极精致，可通身的华贵气派，优雅与高傲姿态并存，带着压迫的存在感几乎能叫人窒息。
　　这正是精灵王——摩加迪沙。
　　头一次，励琛觉得萨恩斯的脸不够用了。
　　……失策，进门前没给他换上拂照恩典时那套装备。
　　【作者有话说】：不要在意名字！

🔒第一百三十一章——同乡
　　相较于励琛的暗自悔恨和维金斯的拘谨，萨恩斯的表现却是落落大方。他好像一点儿都不觉得风尘仆仆的自己和精灵王相形见绌，只是自然地和精灵王招呼寒暄，还向对方介绍两个小跟班。
　　“阿依奴玛神殿总司，维金斯·埃斯托。”
　　维金斯刚才还紧张得攥拳头，现在倒强自镇定地行了一礼。
　　“励琛。”
　　励琛垂下头去行礼，明显感觉到精灵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却无法猜测究竟是哪个由头引起他的兴趣。“黑天鹅”，固然于近期狂刷存在感，不过在一位精灵王眼里想来只是雕虫小技；死灵之术，只是从死灵法师那学来的手段，不用的时候还真瞧不出什么端倪；穿越之魂，先例少、没传说，要是精灵王真能看出蹊跷来，还真有可能多关注几眼。
　　思绪万千的励琛不敢对这目光有所造次，萨恩斯却不动声色地盯了精灵王一眼。摩加迪沙转眼与之对视，露出个几不可查的笑意，却也不再盯着励琛看了。
　　此时的两方也不过是碰个面，招呼过后，就有精灵族人上前来将众人引往殿后。
　　洗漱、休息，众人终于换了身有格调的衣物，神清气爽地跟着精灵族人来午饭。当然，精灵王和萨恩利希的三殿下不可能只是单纯地碰面聚餐，少不了要说些不好公开的事。励琛和维金斯本来都做好准备，食不言寝不语只当没听到。没想到不仅座位不远，摩加迪沙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来吃饭，身边还带着一个人类少女。
　　不必等到摩加迪沙介绍，少女的人类属性已经被励琛洞悉。在遍地人美心高精灵群的领地中，忽然冒出这么个长相姑且算得上清秀可人、性格有些自来熟的姑娘——实在无法将之与精灵归于同类，即便她的穿着与精灵们别无二致。
　　“这位是我们的客人。”精灵王实在比少女高太多了，他虚扶着少女，像在推送自家的宠物一般，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包容，“‘杨筱筱’。”
　　嗯？
　　励琛猛然一惊。原因无他，“杨筱筱”的发音实在太像……
　　可正当励琛挑好了句式要发问，只听旁边萨恩斯先回应道：“……‘筱筱’？”
　　这听起来，十分像即便已经努力模仿，但音调上还是有些许差异。不过励琛可清楚得很，这位殿下真正能发出来的音可比现在标准得多。
　　少女看起来不怎么懂得行礼，也不在外宾面前谨言慎行。萨恩斯三人朝她行礼，她就咯咯笑着提起裙摆稍微欠了欠身，语调微妙地用精灵语回了一声“你好”。
　　“容我问个问题。”萨恩斯说道，“‘筱筱’……这难道是精灵语？”
　　装傻充愣，萨恩斯的演技也算是顶尖的了。
　　“当然不是。”摩加迪沙的雷蒂阿通用语很棒，听起来优美得仿佛歌曲，“她把这叫做‘汉语’……噢，这也关系到神殿总司需要帮忙的事。”
　　维金斯自昆塔的大本营起，就隐隐猜到了自己的作用，因而现在被点到名字了也不惊诧，颇有高手风范。
　　萨恩斯就更淡定了：“举手之劳。”
　　励琛隐晦地看了一眼杨筱筱。两方人马把她又当宠物又排外地讨论了一番，她居然没什么反应，看来是完全不懂雷蒂阿通用语。
　　在精灵的地界上的人类，不懂雷蒂阿通用语——大概也不怎么明白精灵语——杨筱筱不仅未能尽快融入这里，反而一张口就突出了她的特立独行。毫无防备的后果，就是她的来历被一个名字轻易泄露——她也是穿越者。
　　如果可以，励琛能套出的东西恐怕要比神殿总司多得多。
　　简短的相互介绍——当然只是杨筱筱和萨恩斯三人之间的介绍——之后，摩加迪沙带着人落座了。座位排序非常微妙，为了照顾两个要说话的大佬，这餐饭使用了圆桌。摩加迪沙和萨恩斯坐一块，萨恩斯左手边是励琛、维金斯，摩加迪沙右手边是杨筱筱，从而杨筱筱就排到维金斯边上了。
　　反正杨筱筱啥也不懂，坐哪里都一样。她一上桌就左顾右盼，瞅瞅这个瞧瞧那个。萨恩斯好看，可她似乎不敢多看，只能把目光多放在励琛和维金斯身上。纵使她像鸟儿一样活泼灵动，还一反精灵常态地笑容灿烂，萨恩斯等人也无法对其产生亲近感。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坐在难以沟通的饭局里还表现活跃，实在很匪夷所思——至少励琛是这么想的。
　　趁着给萨恩斯布菜的时机，励琛贴近自家领导问道：“需要让维金斯与她多接触吗？”
　　萨恩斯不置可否：“你看着办吧。”
　　励琛便转回头贴到维金斯耳边：“既然之后要‘看’她，现在就多接触接触试试。”
　　维金斯把这当做萨恩斯的传令。虽然没有明确回应，他也很快对杨筱筱展开了“攻势”。要说他刻意在平民中磨练了那么久的神殿总司形象，确实不白费功夫。即便语言不通，他也能看似愉悦地和那人类女孩相处。
　　大家围坐一桌，精灵王和萨恩斯便也不说特别机密的话。正如大多数贵族的寒暄式开头一样，两人正在讨论一些有趣的见闻。话题告一段落后，萨恩斯抿了一口果酒，一瞥维金斯的方向，低笑道：“要我千里迢迢带人来看她，我还以为是你很看重的人呢。”
　　维金斯正借了纸笔，给杨筱筱写自己的名字。他练得一手好花体，十分符合神殿的格调。在杨筱筱的要求下，他又写了萨恩斯和励琛的名字——当然，萨恩斯的要经过领导批准，励琛的名字完全是模仿发音后设计的。
　　精灵王的他可不敢也不会写。精灵语的发音和雷蒂阿通用语有所区别，维金斯不敢擅自确认用字。杨筱筱一转身，比手画脚外加几个蹩脚精灵语词汇，终于叫摩加迪沙用雷蒂阿语写了自己的名字。
　　等摩加迪沙递了纸笔转回来，看到萨恩斯似笑非笑的眼神，笑道：“你看，我确实很看重她。”
　　萨恩斯慢悠悠地“噢”了一声。
　　说是“看重”，当着她的面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讨论她，光凭这点就能知道“看重”只是笑话。至于叫人来看，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警惕吧。
　　“别光说我。”摩加迪沙忽然降低声音笑道，“说好只带个人来看，你偏偏多带的一个……这叫什么，嗯？”
　　萨恩斯将目光转过去，励琛正在配合精灵族人倒冰果酒。他一摸萨恩斯的杯子是常温，道了一声“失礼”，就把杯子拿起往外壁上拍了一个小方晶。薄薄的一层冰迅速包裹了整个外壁，而后又化成水滴。励琛将之用干毛巾擦干净，清凉的杯子配上冰果酒，想想就叫人觉得舒坦。
　　萨恩斯从励琛手里接过杯子，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刷掉了因瞬间冰冷而布满内龘壁的雾气。
　　“瞧，没了他，我就会少了很多享受，不是吗？”
　　摩加迪沙轻微一挑眉，手腕一转，把正要递给族人的杯子转向了励琛。励琛微微一愣，看了一眼萨恩斯，而后笑着将杯子也同萨恩斯的一样处理了。
　　趁着励琛在倒酒，精灵王低声问萨恩斯：“他也要去树下坐？”
　　萨恩斯点了点头。
　　精灵王不予置评，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似乎察觉了一个秘密，但暂时先放在心里自己琢磨着玩儿吧。
　　午饭之后，大家各自散了午休。虽然励琛有自己的房间，但他非常坦然地跟进了萨恩斯的屋子。说好听些叫侍奉殿下歇息，说不好听就是企图刺探一些精灵秘闻。
　　“和你一样的人？”
　　“难道不是吗？”励琛接了萨恩斯的披肩，“她可一点也没防备，从名字到举止，甚至低声自言自语的时候用的还是‘汉语’……就算是您也听得懂啊。”
　　萨恩斯正在解金属护腕，似笑非笑睇了他一眼：“你明白，我明白，但是精灵不明白。他们得知道那个女人的底细，所以才叫维金斯来。”
　　励琛将披肩挂好：“维金斯能看到的还未必有我能套出来的多呢，可见是白来了。”
　　萨恩斯语气淡然，内容却引人注意：“我听说过她的来历，心里有数。维金斯要是真不必来，我也不会费这个功夫带他。”他扫了一眼励琛，补充道，“毕竟比你还弱。”
　　“我一个炼金术师，在佣兵团里顶多算吉祥物。”励琛假装听不懂领导话里的贬低，凑上来腆着脸道，“没有您拂照我，我哪敢来这深山老林呀。”
　　萨恩斯一捏他的后颈：“说重点。”
　　“哎……”励琛笑道，“她的来历，说说呗？”
　　萨恩斯笑了笑，倒也干脆地把知道的全说了。这个叫杨筱筱的女人，竟是某天直接从半空中掉下来的。要说她运气好，那摔在一棵参天巨木上没死确实是运气好；要说她运气不好，一下砸在人家精灵的圣物——生命树——上，确实又运气不好。
　　而让精灵头疼的是，他们确实有过一个传说，传说中天赐恩宠从天而降，落在一棵参天巨树上。他将部分生命力渡给这棵植物，从而有了生命树，从而有了精灵一族。
　　虽然精灵们并不从生命树里出生，但经历了几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命树之于精灵们还真是不可侵犯的圣物。生命树的传说，也正像雷蒂阿的人知道史诗一样，在精灵当中人尽皆知。
　　杨筱筱的出场方式，又恰巧和这个传说中的天赐恩宠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即便她自己说不清楚到底怎么来的——当然也可能只是沟通不了的问题——精灵们还是多少看在传说的面子上，先客气接待，暗地里严加看管。杨筱筱恐怕还不知道，第一个碰到她的精灵已经强制探入魔力，从而了解到她并无特别的攻击力，否则看管一定更严格。
　　其实要说这个人类女孩还有一点倒霉，就是萨恩斯比她更先闯入精灵领地。当年励琛悄然塞给萨恩斯的第一个传送方晶，使用后方向不明、距离不明，在萨恩斯逃命之时将其带入精灵领地。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忽然出现”这种情景就降低了其神话性质。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这个好清纯好不做作的玩意儿写出来了……不过这可不是玛丽苏漫画啊科科

🔒第一百三十二章——偶然识人
　　萨恩斯向励琛描述到自己被传送至精灵领地时，励琛显然一怔：“诶？”
　　他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纵然当初好奇过萨恩斯是如何结识精灵一族的，但萨恩斯守口如瓶，励琛也不好耍赖打滚要答案。如今萨恩斯居然主动提起，励琛自然是打蛇随棍上了。
　　“那个方晶，能传送这么远？”
　　励琛将左右手食指并在一起，然后展开双臂拉开距离，代表着这件事出乎他的意料。他当初不敢试用就是怕掉海里，现在看来，运气好还是可以着陆的——这距离传到佩萨对岸去完全没问题。
　　萨恩斯从撒弥尔被传到西方森林，先是要应付精灵的质疑，又要长途跋涉回家，中途还在精灵们若有似无的点拨下闯进了昆塔的情报组织，其中辛苦可想而知。尽管当初还有一个跟着被传送的护卫长，但在茫茫密林中，上下级关系说白了也没什么用，切实算起来护卫长的攻击力还没纯白之色高呢。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获救，萨恩斯还要怒气冲冲跑到佩萨，叫励琛扮女人出丑的原因了。
　　理性上知道是这个坏小子救了人，可心理上又觉得他叫自己毫无准备地受了罪。但反过来说，还因为这趟受罪而搭上了精灵和昆塔，萨恩斯那段时间的心情真是比又爱又恨还要复杂。
　　现在想想，如今的萨恩斯就算再经历一次，估计也不会有当初那种复杂情感。当年正是他青年人特有的野心膨胀时期，仿佛所有的事都能掌控，然而“独狼”的伏击却好好给他上了一课——有时候，运筹帷幄在绝对攻击面前也只能蛰伏。打不过的时候，脑子再好用也是白搭。
　　加上精灵与昆塔给他开阔的眼界，萨恩斯从那时起才真正走上了果敢挞伐之路。
　　励琛被自家领导这突如其来的剖白震惊了。能听到萨恩斯——尤其是现在这个以雷霆万钧的形象遮掩心思缜密的萨恩斯——在策略根本上的表述，对励琛来说真是绝无仅有的时刻。他不禁在心中愕然：这算什么？午休之前适合聊这种可怕的话题吗？
　　萨恩斯徐徐表述完自己的心路历程，看到励琛脸上鲜见的惊讶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那是什么表情，嗯？”
　　“我的原意并不是刺探您的过去，殿下。”励琛摆出一副“别杀我”的求情模样，“这些都是我可以听的，是吗？”
　　他只是想问那个杨筱筱是怎么来的，萨恩斯自己歪楼，不能怪他啊。
　　想了想，励琛又补充道：“要么我还是立个契约吧，保证不说出……”
　　萨恩斯拍掉对方装模作样举起来的手：“我不说，你就没猜过？装出这种吃惊的表情给说看？”
　　就算猜过，也不能承认，何况这个事实真的和我猜的有差距。励琛支吾一阵，挑了个谨慎的说法：“……没猜着。”
　　他边说边殷勤地给萨恩斯倒温水。萨恩斯说了这么多话，是得润润喉了。
　　“不管你怎么猜的，现在都憋着。”萨恩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至于那个杨筱筱，你可别因为是‘老乡’就亲近。”
　　先前摩加迪沙的来信只说了这个少女的语言奇妙，萨恩斯也是今天正式打了照面才知道她居然说中文。尽管萨恩斯不认为这个少女会获得励琛比自己更多的关注，但“他乡遇故知”这种心情他还是懂的，恰逢励琛特意来问，萨恩斯也就顺水推舟的点拨一下。
　　至于策略走向这种事，反正以励琛的琢磨水平早晚能猜着，现在顺便说也无所谓了。
　　这种谈话方式确实让励琛瞬间忘记初衷，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不过他的诚惶诚恐只维持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用大秘密来转移注意力的领导有点可爱，心思一转幺蛾子就来了：“我才不亲近一个陌生人。殿下愿同我说这些，我哪里还舍得把心思分给别人？”
　　因为路途劳累，萨恩斯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种甜腻的戏剧腔了。现在冷不丁被怔了一下，只能暗叹自己真是没事找事。
　　下午茶时间，依旧是午饭的人员会面。
　　有所不同的是这回两位领导就与其他三人分开坐了。不得不说，摩加迪沙和萨恩利希的脸确实好看，一脱离其他三人，两人在花园树荫下相对而坐的画面赏心悦目，精致华美程度瞬间提高了几层。
　　他们在自己周围施放了隔音的结界，不强，但代表着不希望被他人窃听。励琛的“触角”悄无声息摸过去，刚碰到结界边缘，萨恩斯就侧头瞥了他一眼。励琛讪讪一笑，明白这连自己都听不得，安心逗杨筱筱去了。
　　杨筱筱与这一黑一白虽然语言不通，但摩加迪沙已经与她简单说明过，雷蒂阿大陆上更多人类其实生活在联盟中，因而杨筱筱也是下了几分努力要和两人沟通的。而励琛的通用语就是自学，维金斯在神殿里有时也会教授知识，所以这两人也挺有简单有效的沟通经验。一时间，尽管三人的对话略显忙乱，却不至于冷场。
　　因励琛的身份不方便说明，两人的身份介绍着重于维金斯。又因“神殿”“总司”之类的单词过于复杂，励琛问要纸笔，画起了神殿的简易图。他的绘画技能算不上常用，但还算保有些能唬弄外行人的功底。山峰、神殿、祭祀的人，励琛还特地画了个萨恩斯的简笔画，指了个箭头向神殿，代表是萨恩斯下令建造的第一个神殿。
　　杨筱筱再不了解雷蒂阿的民情，也能联合以往所看的所有作品，略微想象一个“神殿祭祀”的地位。何况摩加迪沙身为精灵王，那个萨恩斯和他坐一起还不落下风，可见这个人的地位也不低。
　　不一会儿，杨筱筱就主动向两人学习起雷蒂阿的单词来。
　　这家伙……不一定聪明，但至少有点常识。励琛边不时加入教学，边暗自揣测杨筱筱：看起来挺活泼，实际上胆子不大，这么努力配合我和维金斯，倒也不算不谙世事。
　　只是有一点，这个杨筱筱会中文，萨恩斯的情报密码本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果然还是……杀了吧？
　　除了励琛脑袋里的危险想法，三个小伙伴的聊天还算得上轻松愉快。相比之下，两个“大人”的对话就没那么轻松了。
　　“如你所愿，我确实和昆塔接头了。”萨恩斯慢腾腾地斟茶，他算不上特别专业，但动作优雅，“他还向我打听贵宝地的事，你怎么说？”
　　“你想把事情赖在我身上吗，纯白之子？”摩加迪沙勾起茶杯，凑在眼前看了看，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差强人意，“在这里面获益的难道没有你？若对你不是大有裨益，我的寥寥数语能催动你的大驾？”
　　萨恩斯不知是不是染上了励琛的毛病，捧人的话说得很是顺口：“且不说我到底吃亏还是得益。仅凭着能得你垂青这点，我多少就得使点劲儿。”
　　“话说得挺好听，真当雷蒂阿的东风越不过撒弥尔的山岗？”摩加迪沙的手指轻微地晃着茶杯，“北地荒原、西方撒弥尔，你办的大事，就连我也略有耳闻啊。”
　　世人虽然对真实的精灵领域知之甚少，却不会想到精灵未必“两耳不闻窗外事”。摩加迪沙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你动静大我才知道的”，然而萨恩斯知道事实未必如此。若摩加迪沙真不关注雷蒂阿、真无意愿插手世事，就不会闲着给萨恩斯悄然指点昆塔的下落。
　　细品着温热的茶水，萨恩斯仿佛听不出摩加迪沙话中的未尽之意，并不回话。
　　不过摩加迪沙也不在意，他的视线转了转，落在了不远处愉快谈话的三人处：“我还听说了一件事。你支持的第一座神殿……就引到了珍宝降恩？”
　　精灵王说话间已经收回了目光，萨恩斯却知道他在看谁。确切的说，引来降恩的并不是阿依奴玛神殿，而是励琛。虽然相互介绍时励琛一直只被说了名字，但精灵王的目光，却表明他已经知晓这位黑天鹅的身份。
　　萨恩斯并不感到吃惊。这点事虽然无人推波助澜，不过稍加留意一下，还是能打听到的。
　　“降恩而已，并不是什么大新闻。”
　　“降恩”确实不是首次，可也十分罕见。萨恩斯将之说得随意，可见他对盖过“降恩”风头的事很是在意。
　　“这都不是大新闻，那什么才叫人注意？”摩加迪沙装做迟钝地揶揄了萨恩斯一会儿，才说道，“好吧，到底也是你大哥的婚事，我就提前祝贺了。”
　　萨恩斯极为轻微地嗤笑了一声。
　　摩加迪沙放下茶杯，意有所指地笑道：“既然是大婚，想来他有取得风光的把握了？”
　　“你的耳目倒是厉害。”萨恩斯也放下茶杯，“攻打索扬，恐怕就在明年春季。”
　　寒暄结束，他们终于开始进入正题。摩加迪沙的目的——至少是近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军需。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哇——早就盯上军需但拿不到保证的阿莫亚在远方惆怅。

🔒第一百三十三章——实力甩锅
　　与商会会长长子阿莫亚不同，摩加迪沙全权代表的精灵一族是隐世的高精尖制造商，能够出品更为稀有的物资。而萨恩斯对时局的掌握也比励琛更准确，下决断时也比较笃定。因此相比起励琛和阿莫亚商谈时的模棱两可，精灵王与纯白之子的的对话内容可谓相当确凿。
　　在阿莫亚只敢肖想有朝一日攻打索扬的任务落到萨恩斯一脉、自己可以蹭上发财机会时，摩加迪沙已经在窥探萨恩斯的对手——弗杰拉尔的战争了。
　　在他看来，弗杰拉尔没有战争经验，而萨恩斯恰恰在北方早已捷报频频。就算西南驻军准备得再充足，一旦出现什么偶发情况，经验丰富的萨恩斯一脉未必插不上手。而年前“先遣队挂墙头”的事，也正说明了西南驻军是有可能犯错的。
　　摩加迪沙的精灵商队其实已经在北地的挞伐中上线，尝过强制打开市场、军需拉动经济的甜头。因而虽然索扬的情况恐怕不如北地宏大，但也是打开南方缺口的好机会。
　　萨恩斯其实只想看大哥的笑话，对精灵们想加塞的事不置可否。反正这轮进不去，很可能还有下一轮——等萨恩斯真正插手了索扬的事务，一堆精灵出品的武器和制药等着实际运用呢。
　　萨恩斯对精灵的装备感兴趣，精灵对开拓雷蒂阿市场感兴趣，话语投机的两人从军需又谈回弗杰拉尔的婚礼。诚然，玫瑰之色和藏青之色捯饬的婚礼，萨恩斯很难插手——甚至连商会大公子一脉都被排除其外——但结婚礼物还是能参考一下精灵的意见的。
　　不过弗杰拉尔的结婚礼物只是个引子，萨恩斯更感兴趣的还是精灵出品的奢侈品。这些生意之前就与精灵族有所接触，但当时的重心在北方挞伐的军需，奢侈品自然靠后。现在情况稳定了，励琛天天在萨恩斯身边鼓吹的“乱世黄金，盛世收藏”理论，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行得通的。
　　因合作意愿浓厚，摩加迪沙与萨恩斯的生意谈得顺风顺水。当然，这两位只是敲定了方向，细节还得各自吩咐专业人士上场。生意大致谈完，两人的话题又转向了即将开始的萨恩利希家主之位争夺战。照目前来说，当家家主并未体现出明显的倾向，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先是隐而不发，再来个石破天惊的大逆转。照以往来看，各位候选继承人的个人能力固然重要，其背后的势力博弈也在其中起很大作用。目前的形势中，十种永恒之色除去纯白本身，剩下的颜色有六种两两站在三组候选人身后。利害关系盘综错杂，就算智者千虑，都未必能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正确不失。
　　而精灵隐世已久，一回归大陆的市场就和家主竞争者的萨恩斯混在一起，不得不叫人联想他们是不是想借此重回历史舞台，重分大陆势力。
　　两个上位者心思缜密复杂，萨恩斯吃亏在年纪小，摩加迪沙则是风平浪静了太多年，总的来说双方算是平等对话。两人似是而非地讲了许久，茶也喝了两壶，这才算大体说定了合作事项。
　　西南军需、奢侈品、竞争站位。
　　临睡前，励琛亲自给萨恩斯煮了茶，主要功效是放松去疲。
　　励琛还不知道两位大人物商谈的结果，但猜也能猜到其中的心神劳累。他本来不想在今晚多打扰萨恩斯，可抵不过萨恩斯一句“晚上过来”，想想还是带上些“慰问品”吧。
　　沐浴后的萨恩斯看起来确实稍显疲惫，不过毕竟是在别人的大本营，他的脸色最多也就是旅途劳累的水平。励琛给他斟茶的时候，他半仰躺在藤条编织的躺椅上，双眼闭合，似乎不是很想说话。
　　励琛并不催促，纵使他也很累。他找来一根柔软的手帕，沾了热水后，敷在萨恩斯阖起的双目上。
　　他的双手刚离开手帕，萨恩斯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殿下？”
　　萨恩斯略微坐直起来，另一手接了滑落的手帕。励琛主动伸手拿回手帕，萨恩斯也就顺势将他放开。
　　“夜深露重，不如安寝？”励琛边就着手帕给萨恩斯擦了擦手，边低声询问。
　　“待会儿吧。”萨恩斯由着他动作，忽然就开了话题，“摩加迪沙这个骨头太难啃了。”
　　励琛一怔，眨眨眼后无奈低声道：“我们还在人家地盘上呢……”
　　精灵是异族，励琛吃不准对方有没有自己不知道的手段，用来监听监控。他虽照着萨恩斯的话来了，却还是想要劝退萨恩斯的谈话欲望，毕竟谁知道这里说的话会不会被听到呢？
　　萨恩斯却不甚在意地嗤笑一声：“怕什么？他要真敢听，我还不必再和他绕弯了。”
　　“好吧。”励琛轻叹一声，转身拿起茶杯递到萨恩斯手上，“我怕你累，但你不承我的情，我只好问问为什么说他难啃了。”
　　萨恩斯拍拍身边的位子：“过来。”
　　躺椅挺宽，励琛坐上之后，一前一后的也不觉得很挤，反倒在清冷的夜里带来温暖。萨恩斯喝了两口暖茶，将茶杯递回励琛，复而仰躺回去，双目微阖。
　　“我磨他将近六年，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收效甚微。”萨恩斯的声音略带沙哑，可依旧十分好听，“与他谈事，再慎重也如空中楼阁。”
　　励琛捧着萨恩斯的茶杯，温度传到手心里。他对这事掺和不深，只得试探道：“但他也不可能再去亲近其他人，不失不得的话……”
　　萨恩斯低声嗤笑：“指望他站边？他连做生意都不用精灵名头。六年来，我与他的各式活动，契约书都没一张。”
　　励琛觉得好像抓到重点了，再探道：“如果只说生意……是怕他临时撂摊子不干吗？”
　　精灵一族固然不会罔顾信誉，但契约书都无的情况下，确实可能随时抽身。萨恩斯正与他们把生意往大了谈，可没有供货保障，风险显而易见。
　　萨恩斯沉默不语，励琛就当他默认了。大半夜把自己拖来说这事儿，励琛不认为萨恩斯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也不觉着自家领导只是在倾诉抱怨。如果不是无的放矢，那就说明自己身上或许有解决这事儿的路子。脑子一转，励琛低声问道：“那您还想做这个生意吗？”
　　一行人千里迢迢跑来精灵领地，励琛还问萨恩斯到底想不想和精灵做生意，听起来有点像废话。然而领导的心思不好猜，万一这只是个偏门的引子，得失无谓，励琛又不好贸然出头了。
　　萨恩斯只回道：“别废话。”
　　励琛想了想，半侧着身体缓缓伏下去，两人隔着衣物身体相贴，励琛的脑袋几乎凑到了萨恩斯的脸侧。萨恩斯睁眼一瞥，瞧见励琛冲他挑眉一笑，便略微挪了挪好叫他别掉下去。
　　“我说啊……”励琛低声笑道，“不如‘祸水东引’吧？”
　　千里之外的商会大少爷阿莫亚忽然打了个喷嚏。
　　只一眨眼，萨恩斯就明白了励琛的意思，问道：“他？能承担？”
　　还装上了，在我跟前提这事儿，难道不是想到了阿莫亚？
　　“反正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慢慢来呗。”励琛笑道，“不必告诉他事情的全貌，只提不公开是精灵产物、货源或许不稳定，他是商人，自有解决办法。”
　　货源不稳定未必全是坏事。阿莫亚一手打造了“熔炉剧目系列”，即便毕业也依旧和“熔炉”社团打得火热，捧红商品之事信手捏来。即便精灵们暂且还不愿意在交易之事上露面，但凭阿莫亚的“暧昧商法”，将其出品的奢侈物捧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其实励琛上辈子和养父辛里克交手，商业手段也不少。只是如今黑天鹅自己的生意都自顾不暇，他也就不打算亲自料理这笔生意了。
　　然而萨恩斯清楚洞悉他想插一脚的意图，哂笑道：“交给他，你就又捞了一笔，是不是？”
　　励琛可不会接这话，腆脸笑道：“主要是帮您。”
　　萨恩斯沉默了一会儿。黑天鹅的生意原本就经常与阿莫亚一系来往，如今更是要找他代理，其中的“人情往来”不可避免。励琛忠于他——当然也瞒不过他——这些灰色收入对他只半遮半掩，只要愿意查，就能知道。黑天鹅相对独立的系统几乎全部对萨恩斯开放，换回的是萨恩斯的情感偏向。
　　是的，情感。即便励琛有时做出的事会使他发怒、甚至怀疑，但情感的天平使他让步、冷静、容忍。长时间以来，几乎养成了他默许励琛绝大部分行为的习惯。
　　当然，这也因为励琛的行为绝不会触碰他的底线。
　　思绪纷乱，萨恩斯阖上眼低声道：“我容你大包大揽……你可别让我失望。”
　　效忠契约的忽然波动使得励琛心惊肉跳，他的手指不自觉一抓，却是攥到了萨恩斯的几缕金发，又悻悻放了：“我还能到哪里去呢？”
　　萨恩斯不知怎的想起这小孩是异界来的，拼了命帮自己是为了回去，心头隐隐一阵窒闷。他侧着踹了励琛一脚：“行了，滚下去。”
　　励琛笑嘻嘻地依言爬下去。他猜得到萨恩斯与精灵王洽谈的事肯定不止这一件，却也知道眼下还不能深挖。陪着萨恩斯喝完一杯茶后，励琛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萨恩斯在背后轻飘飘一句：“回去想想你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无论大小。”
　　励琛一怔，回过头来：“什么？”
　　萨恩斯却摆摆手，不再回应他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问
　　第二天一早，励琛就明白萨恩斯前一晚的意思了。
　　托举着宫殿的孤峰里建造了半开放式阶梯，旋转往下，台阶外侧的立柱简约庄重。精灵王带领着萨恩斯等三人逐渐往下，穿越漫漫迷雾之后，到达了原本望不到底的渊薮之处。
　　神秘的谷底并不逼仄，铺在柔软草坪上的石板路悄然延伸至远处。约莫再走了十分钟，一股威压伴随着众人的脚步无声降临。与此同时，摩加迪沙侧过来嘱咐道：“别抵抗。”
　　其实他不说，外来的三人也不会盲目行动。因为头顶之上，巨大的青翠华盖铺展开来，即便天光被遮也不显得黯淡。微风拂过间隙，沙沙的声响此起彼伏，威压仿佛也变成了一种安定感。数十步远处，支起这蔽日之伞的树干像是矗立在天地间，即便它无法移动，也能给人感受到磅礴的生命力。
　　精灵族圣物——生命树。
　　“去罢。”摩加迪沙停下脚步，朝着树干近处一指，“到它十步以内坐着冥想，思考你们最想问的一个问题，运转你们的力量。只要有答案，就会有答案。”
　　最后一句话有点像是废话，但励琛多少琢磨出了点意思。萨恩斯带着他与维金斯到树干近处坐下，腰背挺直合上双目，耳边的树叶摩挲之声像是一种诱导，叫他们很快沉浸到冥想之中。
　　别人想知道什么励琛不敢确定，他自己的问题倒是专注几十年不动摇——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去？
　　毫无意外，珍宝的身姿再次响应了这个疑问。
　　珍宝、传送阵、时空之门。
　　相比于之前的梦境、珍宝降恩，生命树的回应要清楚明白得多。白色光芒在球形晶体中涌动，磅礴的魔力供给着复杂的圆形阵法。在这光芒的上方，一扇巨大的双扇门扉正在缓缓打开，门上雕刻的精美花纹似乎正是励琛在死灵法师处习得的第一种语言。可即便他仔细辨认，晦涩艰深的文字还是只叫他认出了几个词。
　　相比之下，阵法的图案就清晰明了许多。若是能带上纸笔，励琛恐怕能将之拓印下来。好在这玩意儿和先前掌握的传送阵极为相似，只是在细处更添复杂笔触，强行记下不算太难。励琛盯着那阵法细细过了一遍，确定与自己先前记下的别无二致，心中更添肯定。
　　左右没什么别的事，励琛看着那打开的门扉，心下一动，便往那处慢慢走去。
　　励琛的疑惑很快被解开——实际上只是更笃定罢了——因而清醒速度最快。他缓缓睁开眼，一下对上精灵王瞧过来的目光，对方朝他一笑，他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走了过去。
　　“这么快？”
　　励琛在他三步远处站定，笑道：“大概因为我本来就知道答案吧。”
　　摩加迪沙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往下，扫了一遍才转开，颇为意外深长地笑道：“没有疑惑是好事。”
　　励琛总觉得他刚刚那眼停在了脚踝处的金属圈上——虽然现在它正被裤子遮着——回道：“恰恰相反，正是疑惑太多，才问了一个大概知道答案的问题来确定。”
　　摩加迪沙并不细问，只微微一笑道：“现在你得到了确定。”
　　“是的，托您的福。”励琛的目光转向还坐于树下的两人，说道，“不过恕我冒昧，请问它给的答案，是客观实际的真实，还是只是缘于我心底的意愿？”
　　“既源自心底，又出自真实。”摩加迪沙回道，“如果你问心，它就确认你的心意；如果你问天，它就告诉你世界的回音。”
　　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励琛几乎要撇嘴，他看着树下的人：“会有人在那里坐很久吗？”
　　“当然。它纯粹而强大，对冥想大有裨益。如果加上祭祀的作用，有时候也能给人解惑，就像现在。”摩加迪沙笑道，“不过，我想他们不会太久。或许他们感觉经历了漫长岁月，但那只是生命树给他们的体悟。”
　　所以说，有些微妙地类似“时光徘徊”吗？励琛挑了挑眉。不过可以佐证的是，有些问心的疑惑确实需要时间去证明。如果生命树在这方面解惑，与其说是告知答案，不如说是用岁月让人自己领悟。
　　微风拂过，叫人心旷神怡。励琛抬头看看顶上的华盖，说道：“那看来我的确很快——我原来还以为过了挺久呢，可见漫长岁月也不过如此。”
　　摩加迪沙看着他，低笑道：“时间之于你，的确会很久很久。”
　　励琛早就觉得他对自己过于亲切，眼下加上这句，他实在憋不得了：“我愚钝，您还是别和我猜谜了。请直说吧，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吸引了您的注意？”
　　摩加迪沙一乐，也不直接回答，只问道：“你见过你的生身父母吗？”
　　励琛一怔：“当然。”
　　精灵王又问道：“你是普通人家养大的？”
　　“瞧您说的。”励琛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我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当然在家里长大，只是那些年糟荒……”
　　摩加迪沙并不打断他，可励琛从对方眼里辨认出一丝了然，便意识到按照设定回答也是无用功。
　　精灵王看他自己停了，轻笑道：“不必惊慌，也不用再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回应我。我只是凭着一些偶得的经验推论了一番，并不是想要打探你的秘密。”
　　励琛反问道：“我的秘密？”
　　摩加迪沙回道：“是的。”
　　励琛又问道：“既然是我的秘密，您能和我分享吗？”
　　“或许，不过我需要确认。”摩加迪沙伸出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力量想要试一试你的血脉。”
　　励琛迟疑道：“可是我未必能承受您的魔力……”
　　摩加迪沙笑道：“这是我们独有的秘法，比治愈术还要柔和。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血脉坚韧远超你的想象。”
　　血脉！励琛一顿，几乎没什么犹豫就把手搭了上去。一来如果摩加迪沙要查，左右他反抗不了；二来他的血脉和脚上的金属圈一直是两大谜团，他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
　　精灵王轻轻捏着他的手腕，探查的力量悄然流转。这种力量与生命树所带来的安定感有些类似，柔和且顺畅，叫人实在起不了什么反抗的心思。然而这些力量经过几处关键时，却如一柄小钩撩开了某种开关，潜藏在励琛脉络里的魔力逐渐涌动起来。
　　他像是飘在深水中，重力削弱，心脏落不到实处，每一下的跳动都逐渐明晰。他的体内仿佛有一个黑暗的空间，精灵的力量撩开遮掩的幕帘，埋伏幕后的力量像是冰凉的干冰烟雾，从缝隙中蔓延而出。
　　这种感觉，竟与多年前死灵法师切断脚链时的情况有些近似。
　　励琛猛地抬头看向精灵王：“你……”
　　摩加迪沙低声道：“会接近心脉和魔力源，不要抵抗，不会有危险。”
　　精灵的力量在心脉和魔力源附近转悠，越是接近魔力源，励琛越发察觉出一种排斥感。他压制着自己反抗的欲望，盯着精灵王：“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您可别……”
　　“放心。”精灵王打断他，意有所指道，“你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捏碎的。”
　　这话实在叫人忽视其中的言外之意。励琛想，精灵王存在的时间如此漫长，或许在找不到死灵法师的情况下，他能给出一些疑问的答案。
　　外部流入的力量已经不仅仅在探查，它像是海浪一样一波波地向魔力源冲刷。当它蓄积了一会儿才扑上来时，励琛清楚地感觉到了魔力源周遭的枷锁。这个枷锁不仅阻挡着外来力量的挤兑，更是牢牢锁住了魔力源里滚动翻涌的魔力，让励琛无法催动其中的能量。而励琛刚刚感受到的蔓延出来的力量，已经是泄漏的极限。
　　显而易见，这就是脚上那个金属圈的实际效果。
　　摩加迪沙的力量时强时弱，并不能撼动这个架构——或者他也没有真正想要撬开这个枷锁。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颇具兴味地笑了笑：“我可不能这么做。毕竟在很久很久以前，这还算是一种挑衅……”
　　他的话音未落，励琛忽而感受到一股精纯的光明之力随着忠诚契约的撼动而爆发，瞬间席卷了他的浑身脉络。如果不是摩加迪沙的撤退动作迅速，这股光明之力就会缠上精灵的力量，并沿此攻击摩加迪沙。
　　励琛当然知道这是谁。他看着摩加迪沙拿开的手，心底只有一个感慨——啊哦。
　　这两人朝树下望去，萨恩斯正缓缓睁开眼。那双几乎变为银白色的瞳孔只在刚见光时有瞬间恍惚，然后直接锁定了不远处刚刚收回手的两人。
　　励琛什么话也没说。契约、光明之力、威压都覆盖在他身上，这时候不抢白、不变色、不欲盖弥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他对萨恩斯的熟悉使他本能地做出这些反应。
　　他和精灵王站得实在太近了，就算是萨恩斯也没离摩加迪沙这么近过。
　　“就算是现在，这也是挑衅。”金发的纯白之色一撩衣摆站起来，冰冷的表情直白地表达着不愉快，“希望您不要使我误会，摩加迪沙殿下。”
　　萨恩斯的疑问比励琛的复杂一些，励琛问天，他问心。
　　摩加迪沙有一点没说错，如果问心，生命树只能帮人确认心意。与其说是它回应了问题，不如说是时间给了答案。
　　“向生命树提问”是此行的目的之一，萨恩斯有比励琛和维金斯更多时间，来决定他究竟要问什么。然而这种长时间的考虑会使人想到更多的选择，从而更加难以敲定目标。
　　在经历了好几页纸上密麻记载的取舍之后，萨恩斯最终选择了一个好像有些草率的问题。
　　——我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迷雾笼罩，生命树的力量左右着纯白之色的冥想，仿佛有一道流光将他的思绪抽出，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恍惚中，萨恩斯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好戏开场！！！

🔒第一百三十五章——树中镜
　　“殿下，请您先撤退！”
　　萨恩斯的侍卫贴过来，狼狈又激动，外放的斗气十分暴虐。萨恩斯回过神，嘈杂的环境在他的感官中铺展开来，兵戎相接的声音、魔斗撞击的光芒，就连自己手上的法杖都翻涌着狂躁的力量。
　　萨恩斯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又凝重：“援兵呢？”
　　“不知道，我们被包围了，消息出不去，也进不来。”侍卫焦急地想把他往后扯，“防护阵型已破，请您撤回谷内！”
　　火与魔法阵的光芒映照在人们的身上，每个人的盔甲、布袍都破损严重，然而强大的力量依旧从这些人身上迸发。铺天盖地的交火动静几乎照亮夜空、震动地面，可怕的魔法力量摇晃着土壤，附近的勇士们几乎要站不稳。
　　萨恩斯的法杖往地下一扥，摇晃立刻停止了，他再抬起法杖：“你们守不住！”
　　侍卫几乎要喊出来：“殿下！”
　　一个庞大又耀眼的魔法阵忽然从空中盖下来，百米外就会被它的威压侵袭。萨恩斯高举法杖——周遭的魔法师也顾不得撑住防守阵营而挥动他们的法杖——数十道光芒冲向那转动的阵法，如同箭矢击碎了镜面一般，阵法转眼间破裂，碎片化作点点流光惯性疾驰而来！
　　魔法师们竭尽全力恢复防护罩，然而依旧有不少人被流矢重击。
　　萨恩斯撑起的结界最快，不然伤亡情况更加惨重，虽然现在看来已经十分危险。
　　最亲近的侍卫们在萨恩斯身边一个个倒下，看不出是重伤还是已经死亡，没人来得及给他们治伤疗养。还站着的也能看出已是强弩之末，法杖顶端的魔晶已经黯淡的魔法师甚至拔出了长剑，像战士一样向火光明亮之处冲去。
　　萨恩斯的情况也不妙。
　　他知道自己腿上受了伤，但魔力几近枯竭的情况下他已经感受不到轻重。法杖顶端的魔晶时亮时暗，这块价值连城的石头已经要失去用处了。
　　“快走啊，殿下！”近卫用大剑阻挡缺口处飞进的攻击，他的斗气几乎燃烧了箭矢，“请您传送吧！”
　　传送，对，还能传送。然而萨恩斯看着周遭，挪不动步子。传送阵到现在，一次也只能传走最多三人，现有的方晶不足以支撑所有人的逃离。
　　这不是只有十几人的佣兵小队，而是他一手负责的军营。即便只是一个驻扎点，也有几百人之多，不可能带得走所有人。
　　自己逃走，然后让这几百人在失去头领的情况下被全歼？他做不到。
　　他的私人侍卫只以他的安全为先，即便他不愿意走，侍卫们也想将他拖到更安全的深处。
　　萨恩斯的右腿已经没有知觉，但他还站着：“援军还有多久？”
　　侍卫已经听不清楚萨恩斯的话了，他似乎明白萨恩斯的腿伤严重，打算一把将萨恩斯扛走。
　　正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猛然高高炸开一阵球型光芒，伴随的声音巨大又尖啸。
　　萨恩斯附近的人们却欢呼起来，因为这是援军到来的信号。
　　一个人影从外围冲来，竟是萨恩斯的近卫队队长。他站在离萨恩斯十步远的地方，高声叫喊道：“中层和我去放定位弹，其他人保存实力隐蔽！”
　　不止中层的人，只要还有魔力或斗气的人都跟着近卫队队长跑了。定位弹代表着被救援的目标，同时也是敌方的最佳靶子，如果他们守不住，整个驻扎点就会在援军进来前毁于一旦。
　　这好像是应该留遗言的时刻，但所有人头也不回地往外冲。萨恩斯被身边两个侍卫扛起来往反方向的营地跑去，他的魔力还在支撑附近的结界，可他脱力得几乎连法杖也握不住。
　　银色的瞳孔注视着远方，往日最接近他的人们、牵动着效忠契约的人们，正在扑向火光。
　　嘣——
　　定位信号弹在空中闪耀，无数魔法和剑气汇聚在信号弹的来源处，轰隆一声炸开，仿佛下一秒就会山崩地裂。
　　巨大的力量激荡震裂了萨恩斯勉力支撑的防护，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法杖从手上滑落。
　　萨恩斯从黑暗中醒来。
　　头顶上是浅色的床幔，不算华贵，但干净整洁。萨恩斯又闭上眼稍微缓了缓神，激战后遗症从全身的神经末梢传来，让人觉得醒来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疲惫、疼痛、魔力枯竭。
　　萨恩斯想起右腿的伤，可他没办法立即自行坐起，只好稍微动了动。好消息是在其他感受的遮蔽下似乎右腿不是特别疼，坏消息是不疼的话就有另一种糟糕的可能。
　　或许右腿已经废了，所以无知无觉。
　　萨恩斯有点记不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但又觉得没什么不正常的。他的心底有一种隐隐的感觉：现在可以稍微放开自己的情绪，不必再深深压抑。
　　然而即便如此，萨恩斯也只是低声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抓了床边的一根系着铜铃的吊绳。一堆事情等着处理，现在实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铜铃叮铛响了两声，管家就进来了。他毕竟年事已高，不可能到战场上去，可饶是这样，他的神色还是深深透露出了疲惫。
　　管家毕竟是萨恩斯身边最长久的人，萨恩斯先关照了他的情况，这才问起眼下的情况来。
　　“我睡了多久？”
　　“两天三夜。”
　　萨恩斯心底咯噔一下，两天三夜，实在是够办很多事了。他先着几件重要的问了，得了管家的详尽回答，心里定了几分，又细细问起伤亡情况。
　　就算萨恩斯有所准备，听到答案时还是半晌无言。伤者尚能救，亡者却有几个他身旁最亲近的。尤其侍卫长，跟在他身边多年，有时两人都能以兄弟身份相处。火光冲天的夜晚，侍卫长带领众人去放定位弹的模样，竟是萨恩斯见他的最后一眼。
　　心底一阵窒闷，萨恩斯闭了闭眼，张嘴还想问的时候，管家却开始问要不要治疗师进来看看。
　　以萨恩斯现在的情况，其实先前的谈话已经太过费神费力。只是他超出常人太多，管家又不好轻易忤逆，这才趁着停顿时打断他。萨恩斯纵然还有满腹疑问，可也对自己的身体情况相当清楚，只好先治病。
　　治疗师们这几天相当忙碌，但萨恩斯绝对耽误不得。管家一听到铜铃响就召唤了他们，现在早已等候在门口，管家一开门他们就进来给萨恩斯诊治，半点不耽误。
　　三位治疗师主治方向不同，会诊了一番后，其中一个看向管家，似乎是有话说。
　　萨恩斯嗤笑一声：“不必忌讳，直接说吧。”
　　那治疗师看了看同伴，转回头看向萨恩斯。
　　“殿下体内魔力枯竭，但魔力源状态正常，只要好好休养，假以时日就能再次魔力充盈。被斗气和魔法波及的内伤，先前我们已经治疗过几次，目前恢复良好。等殿下的魔力运转顺畅，完全恢复也很容易……”治疗师先絮絮叨叨说了一段，听起来都不是坏消息，但萨恩斯心里清楚，这只是铺垫。
　　治疗师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果然不是好消息了：“不过殿下的右腿……受伤当下没及时处理，加上长时间压迫，导致……”
　　萨恩斯心知这还是废话，打断道：“直接说，能好吗？”
　　治疗师们面面相觑，垂首道：“……我们能力实在有限。”
　　这都是萨恩斯的近身治疗师，实在没什么必要和萨恩斯耍心眼。而萨恩斯即便已经有了准备，听到这个答案时，还是心里一沉。
　　心神疲惫，他实在不想再费力气在表面功夫。他闭上眼，管家趁机给治疗师们使了个眼色，治疗师们立刻安静地退下了。
　　萨恩斯道：“你也出去。”
　　管家颔首：“我去为您准备营养剂。”
　　因为腿的伤势，一连几天萨恩斯都在卧床。
　　有时管家会搀扶他坐起来，喝点营养剂或是处理一些文件，有时他能躺上一整天。除了管家和治疗师，不再有人进入这个房间。
　　其实萨恩斯的行为举止一切正常，但管家见过他多面，敏锐察觉他的负面情绪，便尽量减少了打扰到他休养的事项。
　　第三天的时候，来表达探望意愿的人接近两位数。管家想了想，将其他势力的人打发了，只剩下标准的萨恩斯一脉，这才试着向萨恩斯转达。
　　三殿下也干脆得很：“不见。”
　　管家应了，又说道：“情报部门和阿依奴玛神殿也来人了。”
　　萨恩斯一掀眼皮：“肖恩？维金斯？”
　　“维金斯总司来了，肖恩没来。”
　　萨恩斯翻了一页资料：“不见。”
　　管家再次给众人带来拒绝的答复。萨恩斯的亲信们倒是挺理解，战况惨烈、三殿下本人重伤，他们都不好意思用工作打扰，只说是来探病。如今不方便，那就算了。
　　情报部门的人是肖恩的特使，纯粹接了肖恩的千里传音后来问情况的。他可不敢像肖恩一样对萨恩斯还耍赖使诈，听了管家的话也默默退了。
　　只有维金斯，半点步子不动，盯着管家问道：“殿下的情况如何了？”
　　管家哪里会把真实情况告诉他，笼统回道：“好多了，请别担心。”
　　维金斯走近道：“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我只与他说说为伤亡将士祈福的事，不会太久的。”
　　管家垂眼回道：“殿下精神不济，现在实在不方便。您的事项我一定传达，请您回去吧。”
　　维金斯又与管家纠缠了一会儿，实在没有胜算，这才离开。临走时还让管家务必留心，只要能够探望了，就一定要通知他。
　　管家将众人送走，又回到萨恩斯房里复命。萨恩斯正要去解决生理问题，撑着身体慢慢挪到床边，准备抓起床边放的拐杖。管家快几步想来帮忙，被萨恩斯喝止。
　　“我总要习惯的。”
　　萨恩斯的语气冰凉，扳着右腿坐到床边。虽然身体尚且虚弱，可手撑单腿挪还是小事。只是长发实在碍事，被萨恩斯随手抓了一根绳子，简单粗暴地在脑后束起。
　　他在屋子里的走动实在是慢，管家不敢近身扶他，只原地站着看着。穿衣镜摆在墙边，忠实映照出一个行动迟缓的身影。
　　难看。萨恩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愈发冰冷——
　　以这么狼狈的姿态见人，难道是想讨要他人的可怜吗？
　　【作者有话说】：情感线！ON！

🔒第一百三十六章——见一个人
　　将近半个月，萨恩斯还是没见任何一个来探病的人。
　　新的侍卫长已经选出，可就连这么亲近的人也见不着萨恩斯。其他势力的代表们天天吃闭门羹，已经开始传出萨恩斯实则重伤不治的消息。
　　反正只有管家和治疗师进得去，就算一道道命令传出来，谁知道萨恩斯是否还活着呢？
　　亲信们则是坚信萨恩斯性命无虞，只是尚在休养不想被烦。眼瞧着三殿下最“宠爱”的维金斯总司也只能每日在门外祈祷，大家除了例行每日一探，还开起了“猜猜谁最先进去”的赌局。
　　维金斯不是无知无觉。殿下似乎危在旦夕，这群浑人还在开玩笑，叫他如何不恼。可另一方面，赌局里两个标的高居榜首，其中一个就是维金斯，又让他暗暗觉得理应如此。
　　激战后第十五天，被众人下了高注的另一人，终于出现了。
　　萨恩斯不愿意见人，其实是有点发脾气的意思。
　　局面平稳，计划顺利，没有必须要萨恩斯出面的情况。脱去了那些使萨恩斯压抑自己的枷锁，纯白之色的三殿下开始切实对自己的现状恼怒起来了。
　　羸弱的模样实在不好看。往日的萨恩斯是强大、果敢的，他的个人实力一如他所掌控的力量，所经之处无坚不摧。然而现在他甚至难以不借助外力就站直，很多以前易如反掌的事，也要依靠其他人的帮助才能完成。
　　越是往日熟悉的人，萨恩斯越不想让他们见到这样的自己。
　　当然，身体的弱势不代表心理不能强大，别说拄拐，就算坐着轮椅也不一定是弱者。萨恩斯其实清楚这一点，只是仿佛总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劝他顺从心意，他疲惫得难以反抗，也就趁着病中撒撒气。
　　萨恩斯坐在窗边，阖上眼感受微风。意图探病的人们连院子也不能进，萨恩斯也不担心开窗会瞧到不想瞧的人。
　　他自己不愿意见人，又总觉得自己在等待着什么。
　　闭着眼，萨恩斯放任自己的思绪。多年前，他有着和现在的情况类似的经历。那时的他情绪暴躁，在人前却不得不隐忍，只有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时，才能狠狠发泄。
　　而那次的某个夜晚，有个人被带到他面前，直面最可怕的死亡威胁，直至作乱的毒被清除。
　　那个人……
　　门外传来响动，萨恩斯倏地睁开眼去看，进来的是管家。
　　管家抱着一个大花瓶，花瓶中插着一枝艳红的花枝。花枝比一般的探病花卉夸张很多，总长约一米，上半部的枝桠向四处延伸，饱满艳丽的花团簇拥在粗细不一的枝桠上，形成一个极为亮眼的半球形。
　　显然，这是从一棵树上直接折下来的枝桠。
　　饶是暴躁中的萨恩斯，看到了这个花枝——或者说花球——也无言了好一会儿：“……这是什么？”
　　管家将花瓶放到桌子中央。桌子在窗口的另一侧，微风吹过时花儿们轻轻摆动，好看又热闹。
　　“这是来自阿依奴玛神殿山脚下的礼物。”
　　这话说得挺拗口，但萨恩斯反应很快：“他来了？”
　　“到了，送东西的时候刚从马上跳下来。”管家回道，“现在去收拾了，待会儿过来……您见他吗？”
　　萨恩斯的目光落在那娇艳欲滴的花朵上，眼睛眯了眯：“这么多天，就为了把这玩意儿带来……”
　　管家犹豫了一会儿，踟蹰道：“其实……花枝原本配了个花瓶……”
　　萨恩斯问道：“是什么？”
　　管家低声说了一个名字，正是造成此次激战超出预想的叛徒姓名。
　　萨恩斯嗤笑一声：“那怎么又换了？”
　　管家心说还不是头颅插花太血腥，话到嘴边却变了：“原本那个……‘花瓶’，不够大。这么大一枝花，立不住。”
　　萨恩斯收回目光，闭眼靠在椅背上：“他要来就让他来。”
　　阿依奴玛神殿的山脚下，一棵树繁花胜放。纵然它也就三米多高，比起山林古树来还是个小辈，可挤满枝桠的红色花朵让人在远处就能注意到它。
　　这是黑天鹅的标记，人首作肥的艳丽生命。
　　一枝来自它的花枝，跨越了半个联邦地图，送到了萨恩斯的病房里。
　　“浪费时间和精力，就为了冰冻保全这玩意儿，嗯？”萨恩斯站在桌边，手指捻下一朵花，“你们没有别的事可做？”
　　“当然有。不过，如果能换得您一丝的心情愉悦，就值得这么做。”
　　一名黑发黑眸的青年从边上走过来。他穿着黑色的制服，腰间挂一把镶白色魔晶的短杖，声音里有着难以察觉的疲惫。他看萨恩斯似乎想回到椅子边上，便走过去想要帮忙。
　　萨恩斯朝他冷冷一瞥：“别做多余的事。”
　　“我累得站不住，您扶一下我吧。”青年轻叹一声，手上动作却是半贴在萨恩斯背后，“咱别站着说话了成吗？”
　　他看起来只是为了防止萨恩斯摔倒，萨恩斯也就懒得再废力气赶开他，让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自己坐下。
　　他又找了一张薄毯来，要披在萨恩斯膝上。
　　“励琛！”
　　萨恩斯厉声喝止青年的行径，青年嘻嘻一笑，顺手把薄毯披到自己身上。
　　“好吧，我冷，我披着。”励琛走到窗边，瞧着外头空无一人的院落，“我听说您半月里说也不见，还以为怎么着了呢。现在看看，不也挺好么？”
　　他转过身来，背倚窗框：“行动来去自如，再有不方便的事，以您的能力，总有搞定的时候。”
　　萨恩斯一挑眉：“你在劝我？”
　　“您这么想吗？”励琛背着光，露出一个笑容，“好吧，我得承认，因为您憋着半个月不见人，最终倒是让我赢了一顿酒钱。”
　　众人开的赌局他也瞧见了，当然押了些钱在自己身上。
　　萨恩斯看着他。光照在他的身后，艳丽的花簇是背景，浅色的薄毯盖住黑色制服就像遮住了他的戾气。
　　萨恩斯的心底忽然有一丝触动，但他自己也说不出来这是为什么。他张了张嘴，可终究因无法表述这种感觉，而收起了谈论的欲望。
　　“好吧，让我们切入正题。”励琛却再次开口了，话题却不像他的表情那么轻松，“有件事或许您应该知道……乔赫家的‘小公主’意图控制黑天鹅。”
　　萨恩斯眼神一变：“什么意思？”
　　励琛垂下目光，不知想到什么，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在您为了这场作战紧张筹备的时候，您的‘准未婚妻’似乎不打算静候您的胜利之音啊……”
　　“别说我还没和她有任何关系……”萨恩斯打断他，“就算我真的和她有了什么关系，她也不能插手我的事。”
　　励琛轻笑一声：“噢，她可不这么想。”
　　“黑天鹅会任由她摆布？”萨恩斯也嗤笑，“你在说笑话吗？”
　　励琛转头与他直视：“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她手里有您的把柄。”
　　萨恩斯一怔，随即表情阴沉下来。
　　“乔赫夫人。”
　　萨恩斯的亲生母亲，当任萨恩利希家主的前妻，如今已回归乔赫家族。虽然当初她宣布不再搅合萨恩利希家族的任何事，但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披着永恒之色的人们，都是局内人。
　　“这是对我的挑衅。”
　　“挑衅、威胁或者试探。”励琛直起身，走向摆放着花瓶的桌子，“事实上，正是乔赫夫人亲自来找黑天鹅。”
　　萨恩斯抬起下巴：“她说什么？”
　　“离你远点儿。”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抚上艳丽的花朵，励琛略微侧过头：“然后别再胡作非为。”
　　自以为是。萨恩斯在心底下了判断，但没说出口。
　　“她毕竟是您的母亲，也是您的薄弱之处……”
　　萨恩斯好像一直在等这个问题，干脆道：“不是。”
　　励琛没接这话，继续说道：“我们不能让她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萨恩斯神情一禀：“她出什么事了？”
　　“银朱之色的护送车队遭遇了伏击，有人泄漏了她的行踪。”励琛的手离开花朵，垂下眼道，“黑天鹅派人暗中随行，但就算这样战力也不足，隔天我就收到了请求支援的信号。”
　　追逐战的规模不大，但情况不比萨恩斯那场夜战简单。黑天鹅毕竟违制跟踪，不能堂而皇之地与银朱之色联手退敌，还要避免误伤，顾忌相当多。
　　黑天鹅被悄然折损，然而乔赫夫人本来就是密行，无论发生什么也一点不能声张。
　　萨恩斯问道：“她没事吧？”
　　“她当然没事，别紧张。”励琛低声笑道，“毕竟黑天鹅可不舍得令您伤心啊。”
　　他侧身抖下薄毯，在手里干净利落地对折两下，放到一旁的榻上。萨恩斯还在休养，治疗师不建议长时间打扰，黑天鹅向来是以萨恩斯为先的不是？
　　萨恩斯看他一副准备告退的模样，忽然问道：“她是没事了，你呢？”
　　励琛一怔：“诶？”
　　萨恩斯看着他的眼睛：“黑天鹅情况如何？你受伤了吗？”
　　励琛与他坦然对视，微微一笑：“我这体格要是受伤了，还给您千里送花？太看得起我了。”
　　“黑天鹅呢？”
　　“还有余力给您做花瓶，别为我们费神。”励琛告退道，“我得到附近找地儿把那花瓶当肥料埋了，好给您再来棵大红花。”
　　萨恩斯看着他走出门外，忽然冲着他的背影喊道：“至少待一个月，每天来我这儿报到。”
　　励琛其实已经到门外去了，闻言歪脑袋探进来笑嘻嘻道：“您这是撒娇？就凭这个我天天爬也爬来呀。”
　　他说完像是怕萨恩斯生气似的，立马缩回脑袋溜了。
　　萨恩斯撑着拐杖站起来看向窗外，黑色的披风随着离去的背影轻轻摆动。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到桌上那瓶艳丽的花朵，还是禁不住借着契约的联系默默运转了一圈力量。
　　契约平稳。萨恩斯默默想：应该伤得不重。

🔒第一百三十七章——不可错过
　　“殿下……”
　　管家一进屋，就看到萨恩斯手上拿着一张薄毯，正支着拐杖往榻边走。励琛歪在榻上，手里还摁着一沓资料，但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管家赶紧快两步走过去，接了萨恩斯手里的毯子给励琛盖上。不过即便管家的轻手轻脚程度已经达到专业级别，励琛还是瞬间惊醒了。
　　“……我睡着了？”刚醒来的人还有点懵，坐起来抹了两把脸才回过神，“实在不好意思。”
　　“已经到这里几天了，怎么还是这幅样子？”萨恩斯坐回去，“隔这么远，黑天鹅离了你还转不了了？”
　　被萨恩斯这么一嘲讽，励琛好像瞬间来了精神，笑嘻嘻道：“您还管我呢？别的不说，您休息我就休息。”
　　萨恩斯瞥他一眼，也不回话，只翻了翻管家递过来的资料，又放回管家手里：“一并处理了。”
　　励琛扑过来：“等等，这不是我的文件吗？”
　　萨恩斯拐杖一抬把他抵回去：“你那两只狗断手断脚断脑袋了？”
　　励琛一听这表述，知道萨恩斯是真不愿意再让他继续处理文件了，老实顺着力道坐回去：“噢，好吧，让他们发挥余热去，我就赖这儿偷懒啦。”
　　说是偷懒，实际上励琛在萨恩斯这里还是有些坐不住。毕竟萨恩斯在“断手断脚断脑袋”里占了一样，还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路文件，励琛也实在不好意思自己坐着发愣。
　　萨恩斯忍无可忍，一把摁住再次窜过来“偷”文件的人：“你就不能安静地坐着？”
　　励琛放下手里的文件讪讪一笑：“我也没断手断脚断脑袋啊……何况看完前面不看后面，就相当于不让我看结局的剧目呀殿下。”
　　萨恩斯的指尖一翻他放回来的资料，发现重点部分已经被做了标记，嗤笑一声：“把别人的情报当热闹看，嗯？”
　　“那您又在看什么呢？”励琛坐在榻上歪着脑袋，“午饭后到现在，您手里的资料翻了有三页吗？”
　　萨恩斯索性把整本资料扔在一边，坦然道：“没有。”
　　励琛一挑眉：“反正他们现在也不敢拿什么烦心事打扰您……外头盛传您因为伤势而性情大变，避不见人呢，您知道吗？”
　　萨恩斯毫无变色：“那又如何？”
　　“不如何。”励琛轻轻一笑，“我就想知道，一个有伤疾的人，能否成为萨恩利希的家主。”
　　萨恩斯难得地并未立刻以威势压人，可就算是这么单纯地被盯着，对峙的人也会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可励琛不怕，他在萨恩斯这儿近乎滚刀肉。萨恩斯也确实没进一步地欺压他，只是带着警告意味地反问道：“窥伺纯白之色，嗯？”
　　“窥伺纯白之色的不是我，而是你，殿下。”
　　励琛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如果……我是说如果，您失去了成为家主的可能，会从此一蹶不振吗？”
　　他说完似乎也不需要答案，向萨恩斯点头行礼就走出去了。
　　萨恩斯秘不见人将近一个月。最近几天，连励琛——唯一被准许进来的非照顾者——都不怎么来打扰他。
　　事实上，萨恩斯已经不认为拄杖模样被大众见到丢人了，他早已调整好这方面的心态。但他总是在思考，所以需要长时间的一个人独处。
　　——我最顾忌的究竟是什么？
　　被背叛、亲密的战友身亡、母亲出事甚至身体伤残、因此祸及家主竞争……这里面究竟是哪件事最让自己悲恸、着急甚或心神纷乱？
　　萨恩斯望着窗外，院子里空无一人，他便毫无顾忌地放松思绪，任由想象。他觉得自己一定知道答案，只是需要一点细细回味，一点领悟。
　　励琛的话给了萨恩斯一个新的思考方向。家主之位他必然是要争的，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之一，即便现在少许的伤残会成为他的劣势。但并不是说他的人生就只有争夺主位这一件事，毕竟人生漫漫，最后的成功者只有一个，若只留神这一个目标，目光未免过于狭隘。
　　萨恩斯放纵自己去回想，回忆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为这件事全力以赴。
　　他很少想象自己如果成功后的画面，也不怎么猜测其他人是如何向自己臣服的。他目睹父亲的气派，自己指挥军队，出入王庭，却鲜少会想如果这些都属于自己会如何。与其他野心家不同，他追逐高位，却不太幻想胜利果实的滋味。
　　这种人其实不鲜见，他们享受追逐的过程，享受运筹帷幄和攻坚克难，当最终胜利女神朝他们微笑，他们反而会对这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说到底，就算萨恩斯真的会丧失竞争资格，这也只会激起他更大的能量来掀起风浪。
　　而所谓的会对他抢位之旅造成影响的“弱点”，说到底也不过是征服的旅途上需要解决的一个挑战。
　　是的，弱点，那种可以借此摧毁坚固防护的缺口。维金斯作为幌子多年，其实萨恩斯的势力并不需要另外一个答案。
　　然而萨恩斯还是选择了这个问题。他想知道，抛开了对竞争的影响、对自己势力的影响，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他追逐家主之位太久，或许会因此蒙蔽了双眼，或许会失去心系之物才悔悟。
　　他实在太习惯于掌控一切，以至于觉得这种错过决不能发生。
　　眼前的情况正在帮着他理清思绪。他在不断“失去”和“打击”中度过，却觉得日子不算难捱。萨恩斯想，他一定还没错过最为重要的东西。
　　院子里忽然一阵骚动，将萨恩斯从深度思考中扯了出来。上一秒他好像刚触及答案的边缘，下一瞬就被吵闹拉离思绪，这种隐隐的不爽利使他半眯起眼睛。
　　闯进来的正是萨恩斯势力名义上的“弱点”和“旗杆”——阿依奴玛神殿总司维金斯·埃斯托。
　　他穿着白色的魔法袍，攥着白色橡木法杖，就连长发也是银白色的。加上因卓绝天赋而显现的浅色瞳孔，维金斯几乎是比萨恩利希家族更能体现纯白之色。
　　而与其同居一处的黑暗代表“黑天鹅”，从励琛到两个负责人全是黑发黑眼的双黑，两者对立肉眼可见。
　　“殿下！”
　　维金斯一眼瞧见二楼窗边的萨恩斯，快几步接近：“原谅我的无礼。但这一个月来，我们看不到您的身影、听不到您的声音，实在无法不担心您。”
　　萨恩斯并未发怒，但眼神冰冷。维金斯在他身上找不到往日的纵容，不禁慌乱起来：“我并非刻意违背您的命令，只是太担心才会出此下策，请您别责怪门口的侍卫。”
　　自己犯的错都收拾不了，还给别人求情？萨恩斯内心冷笑，表面上一个字也不应。他的目光从维金斯身上挪开，朝院门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转身想要离开窗边。
　　“殿下！”维金斯又走近两步，神情恳切，“让我进去看您一眼，行吗？我在外面祈祷了一个月，却天天因无法见面而寝食难安。请让我瞧瞧您的情况吧，好吗？求您了！”
　　萨恩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森冷：“不行。”
　　维金斯似乎被钉在那里，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而萨恩斯觉得这家伙简直烦透了，阴沉地拒绝他之后，心里竟然有着一丝丝爽快。
　　“别傻站着，殿下没允许你进来。”
　　另一个声音从维金斯背后传来，正是获准进门的“黑天鹅”励琛。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大有对方不配合就强制拖出去的趋势——尽管真正用起魔力来他不见得能打过维金斯。门口的两个侍卫正通过敞开的门看着维金斯，眼神看起来并不友善。
　　维金斯扭头看一眼空无一人的窗口，无法之下只能往外走。他和励琛擦肩而过，压低声音说道：“别太得意。”
　　励琛原地站定，略侧过头嘴角一挑：“我奉命天天来，你奉命不准来，我为什么不得意？”
　　说完他嗤笑了一声朝小楼走去，留给维金斯一个令他觉得十分嚣张的背影。
　　励琛进到房里，萨恩斯坐在桌边，看起来专门在等他。
　　“您怎么了？契约的力量波动这么厉害，是要我快赶过来吧。”励琛笑道，“别是就为了赶走那个烦人精？”
　　萨恩斯支着脑袋：“有一部分是的。”
　　励琛看起来有些茫然：“嗯？”
　　萨恩斯低笑道：“其实我得感谢他。本来我还觉得他打扰我的思考，不过在他说想要进来的时候，我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些事。”
　　励琛露出了然的表情，微笑道：“你找到了答案。”
　　萨恩斯看着他：“是的。”
　　励琛的笑容开始变得模糊，周遭环境也逐渐朦胧起来。一片流光之中，萨恩斯如堕云雾，思维却异常清晰。生命树带着他的力量流转，将他心底的遮掩掀开，彰显着他的答案。
　　——我所在意的，不是闻之心急，不是伤之心痛，不是失之心慌。
　　既然在意，就不会损其分毫。即便只是在不真实的意念中，即便周围一片惨淡，也要保其安全，绝不允许伤害波及。
　　要护他、信他……见他。
　　舔伤口的狼狈，只有他是看到也没关系；自己也厌弃的模样，只有他的想法被自己在意。下意识地不接受他的负面看法，就算伤残、就算会失去竞争资格，也想他如往常般看待自己，依旧亲近、不顾忌、笑如往昔。
　　这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萨恩斯感慨着，自从幻境里下令不见任何人，他就有了答案。
　　不是不见，是等着他来见啊。
　　他……
　　他的契约！
　　“我可不能这么做。”一个优雅华贵的声音传入耳中，“毕竟在很久很久以前，这还算是一种挑衅……”
　　萨恩斯的力量顺着忠诚契约猛然爆发，快速地顺着对方的脉络追踪外侵的力量。他已经不是幻境中那个疲惫养伤的的人，现在的他魔力精纯而可怕，然而对方撤退比他更快，躲过了他伺机猛击的想法。
　　他睁开眼，不远的树下站着两个人。他们站得及近，其中一个的手似乎刚从另一人的手腕上放开。萨恩斯刚刚获得答案，不可侵犯的领地就体察到了外来力量，这使他暗暗暴躁起来。
　　“就算是现在，这也是挑衅。”他阴沉着脸站起来，大步朝两个人走去，“希望您不要使我误会，摩加迪沙殿下。”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就是这样开启啦

🔒第一百三十八章——重回现实
　　励琛几乎是被扔进房里的。
　　他原本还想提醒萨恩斯树下还坐着一个呢，但萨恩斯攥得他几乎一路跟不上脚步，脸色也实在太不好看，他只好把话憋了回去。
　　一睁眼就这么大脾气……励琛暗忖道：可别是我在他的幻境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萨恩斯将门关上，一抬手就是两个防止探查和防御的阵法。这阵势，直接杀了励琛都没问题，看得他心惊肉跳的。
　　于是萨恩斯一转身，就看到一个故作战战兢兢的“鹌鹑”。
　　“……摆这种表情给谁看？”萨恩斯抬着下巴半眯眼看了他两秒，边解开披风上的绶带边走向他，“还是因为刚刚的事心虚？”
　　“抱歉，是我估计错误。”励琛一边“道歉三步走”，一边上前要接披风，“只是他说……诶？”
　　萨恩斯将披风直接蒙在他头上，并且扯紧了边缘不让他掀开：“随意让人碰你的命脉，你是不是疯了？放纵他去碰契约，你是不是想我死在幻境里？”
　　励琛心说那只是个问答环节，大约不至于九死一生。但他确实理亏，加之萨恩斯蒙着他撒气，他只好暂且听着，然后闷着声音道：“对不起……”
　　萨恩斯却就着这个姿势较真：“他究竟为什么碰你？”
　　励琛瓮声瓮气道：“听他的口气，好像知道我脚上的金属环……”
　　萨恩斯把披风掀开，却只让励琛露个头。披风环绕在励琛的颈项上，萨恩斯攥紧边缘，使得励琛一步也挪不开。
　　“他知道那个东西？”萨恩斯将他往跟前一提，盯着他，“那玩意儿和精灵有关？”
　　励琛被勒得几乎窒息，不得不略踮起脚配合高度：“还不清楚呢，这不是还在查么……”
　　他们离得如此之近，励琛若不稍稍后仰脑袋，就难以和萨恩斯对视。可励琛的身高又吃亏，姿势看起来像挂在萨恩斯身上。
　　萨恩斯冷笑一声：“查个脚圈，要探到魔力源，要动我的契约？”
　　励琛心说还真有，但这话现在扯不清，只好道：“这是我的预估错误……我只是太想摘掉这个碍事的东西了，殿下，它已经膈到了我的骨头。”
　　因为没气，励琛的声音近乎哑掉，热气染到萨恩斯脸上。惹怒萨恩斯这么多次，励琛深谙如何哄笑这位领导。
　　然而这次的示弱似乎不怎么奏效，萨恩斯依旧提溜着他，神色阴沉得可怕。对于励琛的解释他也没马上回答，只是单单与之对视，说不清在看些什么。
　　他沉默，励琛也就收敛起来，坦然视之。不管是不是生命树的环境叫萨恩斯魔障了，励琛现在都反抗不得。不过姿势太憋闷，励琛还得踮着脚慢慢调整呼吸，不一会儿就憋得整张脸通红。
　　萨恩斯看着那双黑色的瞳孔，不知怎的想起幻境里他穿着黑色制服、背后映照着光和艳丽花朵的模样。幻境里的励琛看起来是他几年之后的长相，插科打诨的方式也更成熟，但他对萨恩斯的态度从来没变过。他信任萨恩斯，也坚信自己被萨恩斯信任，一切都那么轻松又游刃有余。
　　励琛知道他是被信任的吗？萨恩斯想着，或许他是知道的，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但他大概又不知道被信任到什么程度，所以才动辄耍聪明费力气来讨好自己。
　　萨恩斯渐渐松开手，励琛侧身边咳嗽边支着膝盖，差点腿软坐地。被一位萨恩利希掐得差点开始回忆一生，还不止一次，励琛觉得自己也挺艰苦的。
　　萨恩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励琛感觉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脑内思绪飞速旋转。
　　但还没等他相处一个万全之策，就感到对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温暖的光明力量转动，励琛很快停止了咳嗽。他转头看看萨恩斯，萨恩斯也看着他，励琛心中无奈地想：难不成现在要道谢吗？
　　萨恩斯看起来没什么怒火了，但依旧面无表情：“这事我会去问，你离他远点，你还招惹不起他。”
　　虽然招不招惹也不全是励琛说了算，但他也只能轻叹应了，然后准备告退。
　　“我有个问题，当然，完全不带恶意……”励琛站在门口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您需要安神茶吗？”
　　萨恩斯挑了挑眉。
　　“好吧，午饭再见。”励琛关上门就跑了。
　　萨恩斯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缓缓地闭了闭眼。励琛最后的玩笑轻易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使得躁郁中的自己也心头一松，好像这一刻才真正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脑海中，被光和艳丽花朵衬托的身影已经渐渐模糊，萨恩斯却低笑起来。
　　——别叫我失望。
　　午饭过后，励琛自觉去找维金斯打听上午的情况，萨恩斯则单独面见摩加迪沙。
　　然而精灵王的坦白没有纯白之色想的那么干脆。
　　“他的血脉？”摩加迪沙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合上资料册，“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是你问这个……不过我可不能告诉你。”
　　萨恩斯站在一幅庞大的地图挂画前，头也不回地说道：“关于他的事，没有我不能知道的。”
　　“因为你忽然想缩紧围困他的牢笼？”
　　萨恩斯侧过头瞥了精灵王一眼。
　　“别紧张，刚从生命树的冥想里出来会收敛不了情绪，这是人之常情。”摩加迪沙将资料册扔在桌上，站起来，“而我只是比人类多活了几年，所以偶尔会猜到别人的心思。”
　　实际上，萨恩斯刚从环境中脱离的情绪十分外露，他也不指望能瞒住盯着他的两个聪明人。
　　“你既然知道……”萨恩斯也承认得干脆，他转过身来看着精灵王，“就应该明白瞒着我不会有好处。”
　　摩加迪沙笑道：“这可不是施展你的强权主义的时候。”
　　萨恩斯回道：“那么我把他叫来，当着他的面说。”
　　“你的冷静呢，纯白之色？”精灵王嘲弄似的嗤笑了一声，“即便你叫他来，我也不会说的。”
　　萨恩斯略抬着下巴睨他一眼，好像在说“你逗我？”
　　“这可不是我们合约的内容，说不说全看我的意志吧？”摩加迪沙垂眼笑了笑，走到萨恩斯面前，“我当时还真打算说，不过被你打断之后，我也反思了自己的武断。”
　　精灵的身高还是比萨恩斯略有优势，不过纯白之色完全不被气势压过：“有些秘密未必应该保守。”
　　“一个提示。”摩加迪沙伸出食指，朝萨恩斯背后的地图指去，“在脚下的这片大陆之外，还有一些你意想不到的血脉。别以为它们离你很远，实际上它们混迹在重重人影之中……或许就在你的身边。”
　　萨恩斯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身看去，然而那里只有零星的不知名孤岛以及广阔的海域。
　　海外的血脉……不，甚至有可能不是人类的族群。
　　萨恩斯的目光在海域上逡巡：“就像你的精灵族人，也在雷蒂阿里行走，是吗？”
　　“你可不能威胁我。”精灵王转身离开地图，“好吧，如果有机会和你的小天鹅独处，我或许会告诉他答案。”
　　萨恩斯嗤笑一声，从地图上收回目光，也转过身来。
　　“不可能。”
　　和萨恩斯一样，励琛的打探同样没得到什么结果。
　　萨恩斯对此还挺讶异。在他眼里，励琛对上精灵王固然没什么胜算，但对维金斯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办法，捂得跟惊天秘密似的。”励琛耸肩，“不过他提到了他的能力，或许他问了生命树他的真正天赋是什么。”
　　“然后你就放弃了？”
　　“当然不是。可杨筱筱来了，我只好先应付她。”
　　“杨筱筱？”萨恩斯挑眉道，“她怎么会去？去干什么？”
　　“这也是我的问题。”
　　励琛靠到椅背上，略显疲惫地耙了一把额发：“她不仅直接拜访了我和维金斯，还带了一本《黑天鹅》的画册去问。”
　　萨恩斯眼皮一撩：“……我让人给他送过熔炉公演的全套。”
　　“但我们谁都没料到，这里有个穿越者。”励琛缓缓闭上眼，“她说她知道类似的故事，问我们知不知道作者……”
　　若只有励琛一个人在场，或许可以全身而退。然而维金斯对这件事一知半解，励琛完全防不住他说漏嘴，最后只好连补带编地甩到了“熔炉”和商会头上。
　　萨恩斯担心的不是励琛将责任甩给了谁：“她或许会意识到另一个穿越者。”
　　“她已经意识到了。”励琛稍微睁开眼，眼皮缝隙中漏下照明的灯光，他喃喃道，“是我当初太不谨慎……”
　　一片黑影忽然投下来，励琛睁眼一看，萨恩斯正站在椅子后面，双手扶着椅背，垂头看他。
　　“现在再想当初，也于事无补。”萨恩斯说道，“精灵在用她试探你。”
　　“他想干什么？”励琛问道，“威胁我，还是向你挑衅？”
　　他抓住了你的把柄，你的血脉。萨恩斯看着励琛，说道：“他是故意的。在我找他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单独找了你们……他在提醒我们他已经有了防备，再想从他嘴里撬出秘密很难。”
　　励琛只从萨恩斯这里得知精灵王不愿详说他的血脉，并不知道细节，因而听了这话面露古怪道：“我的血脉难道很可怕吗？降世就代表天下大乱？”
　　萨恩斯毫不客气地拍拍他的脸：“想太多也是病。”
　　励琛偏头躲开他的手：“不过这么说来，穿越者的事未必暴露了。”
　　“不要自乱阵脚。”萨恩斯离开椅背，淡然道，“只要她不做什么大张旗鼓的事，就不会威胁到我们，而摩加迪沙也不会让她乱来。”
　　励琛暗笑：梦幻小说里的天降女主角都是人见人爱，换这就一个个防贼似的紧迫盯人，可见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萨恩斯瞥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励琛站起来，右手抬到颈项处一划，“……这样？”
　　“不。”萨恩斯回道，“让你别乱来，这次不能听话点吗？”
　　励琛一听不让动，耸肩道：“噢……”
　　萨恩斯又道：“去把维金斯叫来。”
　　励琛笑嘻嘻问道：“今晚换他‘侍寝’？”
　　“早晚自己作死在这张嘴上。”萨恩斯踢他一脚，“替你收拾没问完的话题，快去！”
　　“那是因为我没殿下那么大魅力。”
　　励琛边走还边回嘴，一下就溜出门外去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窥探与被窥探
　　萨恩斯对上维金斯确实卓有成效。第二天早上，励琛就对维金斯领悟的新技能表示了震惊。
　　彼时维金斯和杨筱筱正面对面地坐在冥想室里。这个冥想室在平日里开放给精灵们使用，不过今天被专门安排过，只叫维金斯和杨筱筱能进去，门口还有其他精灵守着。杨筱筱不会冥想，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被告知要一直端坐、不能乱动也不能说话。维金斯则需要履行萨恩斯此行带他来的目的——冥想、并且对杨筱筱施展他的天赋。
　　萨恩斯和励琛待在对面的休息室等人，励琛这才从萨恩斯嘴里知道了维金斯的真正能力。他以前也猜测过维金斯的能力，但实际上方向略微错误。
　　“窥觑时间的轨迹？”
　　励琛皱起眉，显然对萨恩斯的说法升起了浓烈的求知欲：“什么意思？读取对方的记忆吗？”
　　“是读取时间在事物上留下的痕迹。”萨恩斯为了快速说清，举例道，“他对杨筱筱施展天赋，那个女人过去经历的一切就会在他眼前重现。如果他能力足够，详细指定杨筱筱的某一天也没问题。”
　　励琛对这可怕的能力震惊了：“对所有生物吗？”
　　萨恩斯的语气同样不乐观：“对所有事物。”
　　励琛难得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萨恩斯。没人一生都毫无谎言，有时候谎言甚至能使各种关系达到平衡。然而，维金斯的能力将彻底无视这种平衡。在人人均用谎言维持表面友善的顶层交际圈，谁敢放这么个看谁谁暴露的人在身边？如果他愿意，且他有能力，成为全知全能也未尝不能。
　　这家伙不是“旗杆”，是个指不定坑死谁的不定时炸弹啊。
　　类似的手段，励琛也会。
　　“‘时光重现’……吗？”励琛重新冷静下来，目光犀利，“维金斯的能力，肯定也有所限制吧？”
　　萨恩斯还挺欣赏小孩一惊一乍的变脸，原本因知道这能力而烦躁的心情，也莫名好了一些。
　　“两个。”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是客观但模糊地感知，他能从某个角度看到或忽然感知到情况，但无法读取当事人的情感思想；二是能力压制，被感知事物的能量越巨大，他需要消耗的魔力就越多，无法供给就无法窥探。”
　　励琛点点头：合理。谁能力高谁主导，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这么讲道理。
　　不过……
　　“客观感知，也就是说他如果窥视我，未必会看到我的灵魂穿越部分。”励琛推测道，“而是可能看到这身体的出生，进而推论血脉？”
　　噢，在这之前，他还会先看到自己和一位死灵法师混过二十年……真是想想就头疼。
　　励琛趴在桌上，摆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他的天赋高于我很多，我要完。”
　　“什么要完？”萨恩斯伸手捏他的后颈，使他不得不又坐直起来，“精灵王都不能撼动我的契约，他又有什么能力超越我的力量？”
　　萨恩斯和励琛都不知道，就算没有契约，死灵法师的金属圈也会捍卫励琛的核心力量，严禁觊觎。毕竟说到躲藏，死灵法师可是能在同一地点待上许多年都不被找到的。
　　不过这事儿目前只有死灵法师和精灵王知道，而这两人都没有泄露消息的打算。
　　无论如何，励琛听了萨恩斯话总算是安定了一些。思绪一转，他的脑子又活络起来：“说起来，这次的能力觉醒对我们的总司来说也算是‘及时雨’啊。”
　　萨恩斯几乎是立刻猜中励琛的心思。迅速从被别人算计的凝重中脱出，然而转而设计别人，励琛在情绪调整上从不让萨恩斯担心。
　　“是他的‘及时雨’，可也是我的大麻烦。”萨恩斯说得严重，表情上却不显在意，“被人知道的话，麻烦远大于利益。”
　　“谁得利，谁保护。”励琛说道，“他要低调行事，就是殿下得利，那自然有殿下庇护；他要是敢大张旗鼓，那他也得有自己活下去的本事。”
　　萨恩斯眯了眯眼：“他逃不出，但未必不会顶撞；他不能撒谎，但未必不会隐瞒。”
　　励琛挑眉道：“这话怎么听着说的是黑天鹅呢？”
　　“黑天鹅？”萨恩斯的眼神落在励琛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他可长不出翅膀。”
　　励琛被他看得头皮一麻，讪讪一笑：“咳……黑天鹅即便有翅膀，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窝在哪里。”
　　萨恩斯对他的信任当然不必他一直说这种话，三殿下眼神一松，说出来的话却并不轻松：“你既然和他在一个地方，可别叫他长出羽翼，鸠占鹊巢。”
　　励琛单手支着桌面，笑道：“那我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吗？”
　　“装傻，嗯？”萨恩斯看着那个带着些坏笑的表情，也不直说答案，“你先斩后奏的时候还少吗？”
　　杨筱筱在穿越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对于以现实教你做人的社会来说，再复杂的象牙塔生活也是傻白甜。即便学习成绩不错、人际关系融洽、甚至在学生会担任某些职务，但杨筱筱仍旧是普通环境下成长的普通女孩儿。与励琛那“被迫成长”的十年不同，她对“异世界”“人际竞争”的概念，大多从文学、影视作品当中获得。可以说，她在穿越之前的“准备工作”实在过于薄弱——当然，没有正常人会闲着没事去做这种准备。
　　因而当精灵一族毫不客气地探查了她的血脉，将她软禁、看管的时候，杨筱筱都不甚抗拒地顺从了。或许在她的角度看来，穿越异世、掉落巨木、遇到精灵一族进而面见精灵王，这简直就像言情小说的开头。
　　而现在，言情小说中必然会出现的、毫不逊色于男主角的男配角，也出现了。
　　纯白之色的三殿下，还不知道自己居然成了多么可怕的角色设定。
　　但偶尔会极力散发想象力的杨筱筱还不知道，她只是和那位“祭司”模样的青年面对面坐了不到一小时，对方已将她的生平看穿。
　　杨筱筱没有天赋，维金斯要看她的往日易如反掌，终于在杨筱筱忍不住动弹之前结束了窥测。他缓缓睁开眼睛，只与女孩儿对视了一眼，就徐徐起身。
　　神殿总司的模样其实相当唬人，银发浅眸、圣冠灵袍，白色魔晶镶嵌于法杖顶端。杨筱筱只见过他和蔼可亲的一面，如今却被他生人勿进的表情吓了一跳。女孩儿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想要搭话，维金斯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兀自离开了。
　　可以捕捉时光缩影的神殿总司已经知道客从异乡来，但杨筱筱的往日实在太平凡了，枯燥到维金斯懒得浪费魔力细探的程度。没有天赋、不谙世事，除却“异世”这点，杨筱筱毫无特别。
　　然而就连唯一的异常点“异世”，给杨筱筱带来的也不是好处。励琛断定她对密码本有威胁，内心深处总想着要杜绝后患。
　　萨恩斯或许还没到要断她气的地步，但只要她敢出精灵的领地，就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对精灵一族没用，对势力遍布雷蒂阿的萨恩斯是威胁，这一刻，杨筱筱其实已经陷入了危险。
　　不知者总是无畏，杨筱筱看着单独迎来的双黑青年，心里还在对这一黑一白要和她轮流独处的事进行粉色猜想。
　　其实只是因为维金斯要和萨恩斯、精灵王汇报窥探情况，作为身份还不够格旁听的励琛，左右闲着没事，又摸来打听情况了。
　　杨筱筱正用《黑天鹅》的画册帮助学习雷蒂阿语，励琛边教她边暗想：死了多好，一了百了。
　　女孩儿在死神手里走了一遭恍然不知，还兴致勃勃地给励琛画《天鹅湖》原本的故事。她先前还期待青年露出“真新鲜”的表情，然而励琛没心情配合他，全程摆着“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所以保持微笑就好”的表情，让杨筱筱略感失望。
　　其实女孩儿已经感受到了精灵们的冷漠——他们对任何的其他种族都不怎么热情——因而对自己在精灵族的出路有些担心。正在尴尬之时，人类忽然在她的世界中闪亮登场，使她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尤其是看到他们带来的《黑天鹅》绘本，杨筱筱愈发肯定，这个世界上还有“穿越的前辈”，并正在用原世界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在这儿闯出一片天。
　　我得到人类的世界去。杨筱筱看着眼前的青年，暗暗想到，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的雷蒂阿语和精灵语都词汇贫乏，拼了命地想要解释自己的意愿。其实换任何一个人来听，恐怕都要浪费半天时间，可架不住励琛本来就懂她的汉语。不一会儿，两人都以吃惊的表情看着对方。
　　杨筱筱想：这他都能懂，未免太聪明了吧！
　　励琛想：还有自己跳坑里埋了自己的？活了两世都没见过啊。
　　于是当两边的会面结束，萨恩斯万万没想到励琛的消息比维金斯的描述还惹人关注。

🔒第一百四十章——再见西方森林
　　“她要去雷蒂阿？”萨恩斯挑眉道，“她在想什么？”
　　“谁知道呢？”励琛耸耸肩，看到萨恩斯的眼神后无奈道，“我可什么都没提，说起来应该还是那本《黑天鹅》的错。”
　　萨恩斯嗤笑一声：“她难道想和我们走？如果真的上路，她能活到第三天？”
　　“殿下这话说的……”励琛原打算装无辜，但萨恩斯“嗯？”了一声，他只好悻悻咳了一下。
　　然后他歪在椅子上没个正行，支着扶手，露出个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容：“毫无天赋和经验的人死在丛林冒险中，听起来很奇怪吗？”
　　能在萨恩斯面前保持这个混混姿态的也就励琛一个人——当然除去殿下的佣兵设定期间——只要萨恩斯不阻止励琛，他能一直这么保持着无赖的姿势下去。
　　当然，这种随兴也是萨恩斯纵出来的。
　　虽然两人对杨筱筱的命运讨论得很随意，不过最终萨恩斯还是下了定论：“说什么都没用，摩加迪沙不会让她走的——至少是现在。”
　　萨恩斯说得没错，精灵们不会轻易放走这个外来者。虽然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但就是这种无知，很可能使精灵一族陷入被动局面。
　　况且，这个女孩儿来自异世界，精灵们不能保证这不是上苍给与他们的启示。他们得先把杨筱筱研究透彻了，再讨论她将来的出路。反正精灵本身的寿命漫长，即便杨筱筱老死此处也未尝不可。
　　萨恩斯和励琛对“启示论”嗤之以鼻，毕竟说起异世，励琛还算是穿越的前辈。
　　杨筱筱进不了雷蒂阿，就大大降低了她接触到情报密码本的可能性。但烦恼并未就此结束，励琛想起她画的《天鹅湖》，又把这一着给萨恩斯说了。
　　萨恩斯冷笑：“你有脸说别人？你编剧本的时候就不是抄的？”
　　励琛讪讪一笑，也不反驳，只说道：“摩加迪沙只要看到了她画的东西，必定会知道我们也有……”
　　萨恩斯一瞥他：“那又如何？”
　　励琛一噎。萨恩斯这么坦然，让他瞬间还以为自己多虑了，好在萨恩斯的话还有下文：“要是他真能追到真相，我的情报部门干脆解散算了。”
　　励琛叹道：“就怕他借刀……”
　　“那他就借。”萨恩斯抬起下巴，神情嘲讽，“我倒想看看，谁的刀能插进来，谁又是为别人所用的短板。”
　　励琛听着领导堂而皇之地说着“失败预告词”，扶额道：“还有阿莫亚啊……”
　　萨恩斯这才想起这茬，神情不快地看向励琛：“他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他知道这事儿，嗯？”
　　励琛心想我们还讨论了军需呢，能叫你知道？嘴上却回道：“来往密切到这个程度，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何况他还是个聪明人。”
　　“是聪明人，就应当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必须当作秘密。”萨恩斯眯眼道，“你会信任他到这个地步，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啊……”
　　萨恩斯光知道励琛要借阿莫亚的手整顿生意，却不知他还要让阿莫亚查多年前的连环命案。励琛怀疑这命案不仅事关死灵法师、龙骨，还牵扯众多永恒之色，让主商的阿莫亚去查既隐蔽又得力，正是最恰当的选择。
　　单论起互用对方势力一事，励琛和阿莫亚之间的相互渗透不比和萨恩斯的少。这两年轻人都思路新颖手段干脆，很有一拍即合的意思。
　　不过励琛可不会缺心眼到把这些都和盘托出，他只是略微一笑，回答了萨恩斯：“偶然而已。”
　　“偶然？”萨恩斯挑眉，“那什么是必然？”
　　励琛回答这种问题真是一点不含糊：“我信任您，您信任我，这就是必然。”
　　正如所有人的预测一般，杨筱筱没能踏上自己的冒险之旅。
　　即便她试着交付了不少前世著名的作品，也没人像她想象中一样激动，进而坐下相谈。这些玩意儿对于顶端阶层不过是添头，在场的都不愿意为了这点小利惹出大麻烦。
　　而且就算是熔炉的剧目，那也是阿莫亚花了大力气才捧出来的。如果杨筱筱注定与励琛作对，那么作为励琛“队友”的阿莫亚，必定是她扬名之路上的巨大绊脚石。
　　杨筱筱如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比初生婴儿好不了多少，被一排人齐齐拒绝之后也不敢造次。但她总觉得除了这些不系统的文艺知识，手里也没有更好的敲门砖，因而这条路也没被彻底放弃，只是暂时被埋在心底。
　　她并不知道，与她所求的自由相反，精灵将更为严苛地将她看管起来。尤其在她表达出想要离开精灵领地的情况下，她的一切要求都将被视作有目的性的。
　　在精灵的领地里待了四天，三人终于要告辞了。领走前，励琛憋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蹭到摩加迪沙跟前“告密”。
　　“她猜测我对她有好感？”
　　摩加迪沙神色怪异地重复了一遍，看着跟前的双黑青年：“……她和你说的？”
　　“没直说，但言语间的流露恐怕有点这种意思。”励琛挑眉抿唇，表示无奈，“我原来以为只是她特别关注你，但仔细分辨之后发现她是在说你很在意她。”
　　摩加迪沙能力卓绝、俊美无双，换谁关注他、喜爱他、敬仰他都不奇怪。可励琛和杨筱筱装模作样地套了好几次话，发现这女孩儿话里话外地带着摩加迪沙，总是把想做的事理所应当地推给他，仿佛精灵王就该给她解决似的。
　　励琛当然不信精灵一族会无私帮助这个女孩儿。在他看来，恐怕是精灵族的以礼相待，加之杨筱筱自己闲着没事脑补的大量情节，才催生了这么个结果。
　　也不奇怪，这还是有点雏鸟理论的。
　　不过，摩加迪沙可一点没这个意思。面对励琛的说明，他也只是嗤笑一声：“噢……她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精灵族又不会真有人相信她的这种荒唐猜测——她连沟通都不畅呢。
　　励琛讪讪一笑：“我只是提醒一句。”毕竟上辈子他也偶尔瞄过一些可怕的影视作品，杨筱筱这种角色犯起脑病来简直就是剧情推动小能手。
　　作为正在捞拢的队友，励琛禁不住给对方敲敲钟。
　　啊——她要是死了多好！励琛再次想到。
　　“你还能更闲一些吗？”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拽回励琛，正是换好佣兵装束的萨恩斯。他用手背拍拍励琛的脸颊，顺势将他推到后侧去：“除了说废话还会干什么，嗯？”
　　萨恩斯有着上位者的揣测。杨筱筱现在在精灵手里，励琛在摩加迪沙面前讨论她，是可能被误解为妄议他族、引起纷争的。他这一出手，也是颇有代为教训，要摩加迪沙别计较的意思。
　　励琛在他背后偷偷撇嘴。找一个落单的摩加迪沙有多难？他好不容易打开了话匣子，正准备说到血脉上，领导一来全搅和了。
　　摩加迪沙看到励琛在后面故作遗憾的表情，猜到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微微一笑道：“等人的时候，说点无关痛痒的闲话也没什么不好。”
　　萨恩斯挑眉瞥他一眼——等人的时候……是在影射生命树冥想那天吗？
　　励琛则木着脸——关于我血脉的话怎么能算无关痛痒！
　　九月底，佣兵队伍分批回到了佛马拉维亚。
　　萨恩斯的小队里除了丹卢脱离队伍，其他人都是原本出发时的那几个，其中变化最大的应属维金斯。虽然劳累不堪，但他的心性成长也是显而易见的。毕竟这是他初次亲历险境执行佣兵任务，一次就溜过了最神秘的第三方情报组织和传说中的精灵族领地，还点亮了天赋技能，励琛都得感叹一下他的好运。
　　拖累三人组里，维金斯觉醒了天赋，丹卢联手了昆塔的情报组织。相比之下，励琛看起来就是来参加纯玩旅行团的。不过，即便励琛都这样开玩笑，萨恩斯却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这趟旅途对他的意义。
　　在昆塔和精灵王面前挂了号的励琛，不仅是用着黑天鹅的名义，也刷了个体存在感。在这两大神秘团体面前，励琛与萨恩斯的关系是肉眼可见的牵绊牢靠，这位青年的可信、可用程度比萨恩斯团体中其他人都要高。
　　更何况，励琛还可能因为他那诡秘的血脉而获得精灵王更多的关注。
　　萨恩斯了解这些，但他不会说明。他此行的收获颇丰，但对于他个人来说最大的感悟还是来自生命树下的冥想。时间不会说谎，冥想所给出的答案，让萨恩斯重新看待起自己和励琛的关系来。
　　诚然，他先前也知道励琛对于自己不可或缺，但时光告诉他：励琛正是你的心房薄弱之处。回想起顿悟时的感受，他自己也说不上到底是略感意外还是豁然开朗。
　　大家都是各领域的大忙人，回到雷蒂阿联邦后的佣兵队伍只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而后就地解散。励琛找萨恩斯辞行也相当干脆，他向来如此，不必粘人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为了不叫人察出异样，萨恩斯也只能放行。
　　“那么，我先回去了，祝您万事安康。”励琛退出萨恩斯的书房，边往外走边扣紧了亚麻披风，动作潇洒爽利。萨恩斯并未目送他，却仿佛能看到他走出大门，翻身上马，同顺路的其他佣兵绝尘而去的背影。
　　这样不行……萨恩斯长叹一口气，难得地放纵着自己的思绪：我得理清楚我的情绪。

🔒第一百四十一章——他的心情
　　与励琛的相遇，从拂照恩典开始。
　　那个时候的励琛还叫瑞格塞拉，珍宝的恩赐落在他身上，他却躲在维金斯身后不动声色。萨恩斯察觉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孩子一定比那咋咋呼呼的红衣少年更有趣，毕竟就算是永恒之色的权贵们，也不见得在获得恩典的时候憋得住。
　　然后这名双黑少年就坦诚了他的“惊天来历”，使用各种小技巧蹭进了佩萨，勾住了岩鹰的船帆……还掺和进了“熔岩”。
　　萨恩斯尤为记得，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少年裹着红底黑面的呢绒披风，语气冰冷又狠戾，恰如黑暗中游走的一柄利剑。
　　“你们——都不得好死！”
　　森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隐匿在门边的纯白之色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他表情平静，心底的暴躁却在“海妖之歌”的怂恿下骚动起来。萨恩斯明明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的暴虐被人发现，结果会多一发不可收拾——即便这一切都可以怪罪给“海妖之歌”。
　　然而他还是吩咐了：“让瑞格塞拉今晚过来。”
　　两人之间真正的羁绊，正由此开始。
　　得信、得利、得权，励琛晋升心腹的速度非常快。彼时的外人眼中，维金斯绝对是三殿下的盛宠；然而真正效忠了萨恩斯的亲信们知道，励琛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就算是从萨恩斯幼时就开始贴身照顾的管家，一开始时也在感叹这个双黑少年的际遇。
　　作为人生经验丰富的老人，管家并不意外于励琛的势如破竹，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年总能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实力和运气都不可小觑。尤其在萨恩斯还没毕业的那几年，励琛甚至能先于萨恩斯自身察觉他的需求，其中厉害可见一斑。
　　就他的平民身份和年龄来说，手腕已经十分罕见，更难得的是萨恩斯对他并不忌惮——或者说是他让萨恩斯不会产生忌惮情绪。他熨帖、心细，在讨好萨恩斯时花的小心思不比纯弄臣来得少，瘙痒技术也恰到好处。越是精明且容易多想的人，越容易被这种糖衣炮弹腐蚀，更何况萨恩斯原本就对自己的亲信们保持着几分真心在交往，怎么可能毫无知觉？
　　正因为知觉了，萨恩斯才下意识地放了更多关注在他身上。
　　如果一个人对每个人有温和有加，那最多说明这个人本身温柔和煦。但萨恩斯越看励琛和别人的相处，就越明白这家伙内里到底有多狠戾多疑，心底也越发遮掩不住一个念头——只有我是特别的。
　　萨恩斯这种想法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助他夺取宝座的势力都以他为中心，人们当然会特殊对待他。可萨恩斯很清楚，不会有人比励琛更贴心，让人放心，不必费心。
　　细心周到、可信牢靠、精明能干，这样的励琛是穿越而来的孤家寡人，没有其他牵绊。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支持萨恩斯，这种全力以赴在年少的萨恩斯心底埋下一颗种子。就算励琛还有着自己的小秘密，彼时的萨恩斯也因自信和强大而暂且保留着动摇的理由。
　　而后，一个带着传送阵的方晶打碎了萨恩斯的过度自信，也催生了心底之种的发芽。
　　被传送到大陆西边的萨恩斯一开始是茫然又恼怒的，但相对漫长的旅程锻炼了他的心神，与不同种族、其他势力的接触开拓了他的视野。他考虑过好几种敲打励琛的方法，最终却在收到关于“熔炉”的情报时，忽然有了个不那么正派的主意。
　　变成“黑天鹅”的“莴苣姑娘”，总让他想起几年前，孤独站在台上冷笑的“白雪”。
　　而正如他看见“白雪”的那个晚上，公演当晚他吻了“黑天鹅”。
　　嘴唇碰嘴唇，这也实在算不得一个真正的吻。只是在励琛认出他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要这么做，便这么做了。
　　这可以算是惩罚励琛扮女装的延续，也可纯粹当作玩笑。萨恩斯事后并未刻意去想，或者刻意不去追究原因，所幸励琛在这种小事上向来不追问。
　　心底的种子伴随着岁月流逝生成藤蔓。即便萨恩斯变得更难以对付，藤蔓伸出的爪子也能如契约一般，牢牢攀附在纯白之色的心上。
　　励琛在撒弥尔失踪的消息传来，这棵藤蔓狠狠扯动了萨恩斯的心脏。
　　萨恩斯其实不那么赞同励琛参加“曙光”的最后一次撒弥尔之行，他知道励琛要去多半在打别的主意，也知道这人不会轻易涉险——然而失踪信息传来，失联的日子一天天增加，萨恩斯难得地焦躁起来。
　　他很快就坐不住了，去了平时无甚关系的佛马拉维亚出席拂照恩典，要求情报和抢险人员全力推进，时间拖得越久他愈发觉得不安定。这种不安定甚至延续到了励琛出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看到励琛的时候，萨恩斯的第一感觉不是放心，而是对这家伙还有余力耍滑头而心生恼怒。
　　为什么就不知道先行来信报个平安！
　　这种牵挂无处安放的无力感，怂恿着萨恩斯寻找一种更为牢靠的牵绊。寻找的结果就是两人之间的契约加强到了罕见的程度，远处知平安，近处感方向。虽然名义上是要将励琛绑得更紧，但萨恩斯的动态也悉数交付给了励琛。这种类型的契约，放眼整个贵族圈都少见，何况纯白之色？
　　现在回想起来，萨恩斯却觉得好笑。恐怕早在那个时候，自己的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人的不可或缺吧。
　　励琛在萨恩斯心中的存在感牢不可破，而这正是多年来“逆向养成”的结果。只是励琛不会想到，这种存在感会强盛到超出他的预期，甚至超出他应有的定位。
　　萨恩斯隐隐明白这种“弱点”会发展成为什么，但正如励琛能猜中他的心思，萨恩斯也能推测出励琛的反应。他愿意为了助推萨恩斯而破坏自身势力，恰恰说明了他最重要的愿望就是“穿越回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其他一切可能的障碍都将被排除。
　　说得极致一些，如果真到了萨恩斯不能失去他的地步，励琛一定会想办法消除这种关系——毕竟萨恩斯势力庞大，还是助他回去的唯一关键，只要萨恩斯不放他走，励琛就难以达标。
　　鉴于以上猜想，萨恩斯决定先瞒住自己的想法，谋定后动。
　　连这件事也要攻防战，真是不省力的人选啊……萨恩斯想：不过，在水落石出之前，谁也别想跑。
　　然而，励琛比萨恩斯想象的更为反应敏锐。
　　凛冬已至，励琛已经三个月没亲自给萨恩斯来信了。
　　“就这么发？你确定？”
　　弗德希怀疑地看着励琛，手指在桌上摊开的纸张点了点：“这上面可都是黑天鹅的‘官用礼’，你没有个人名义的东西要一块递送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励琛在“职场关系”上下了多少工夫，但弗德希作为常用经手人，还是略知一二的。眼看着新年就要到了，励琛居然连新年礼物都不备给纯白之色，弗德希实在觉得稀罕。
　　“就这样吧，不用等我的了。”励琛的食指将纸张轻轻一撩，它就按着原本的折痕折回。励琛将之推向弗德希：“往年也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刚好有些得趣的东西，又恰逢年底，才以个人名义送个新年礼物。今年忙到现在，也没碰到什么合适的，就算了吧。”
　　忙？弗德希挑眉：要说忙当然也忙，可以往那么“谄媚”，如今忽然消极怠工，傻子才看不出这家伙是故意的。
　　既然弗德希都能意识到这中间的蹊跷，那纯白之色的三殿下没道理还糊涂着。弗德希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怕励琛杠上萨恩斯会吃亏，于是开口问道：“你……没捅什么大篓子吧？”
　　励琛挑眉一笑：“我要真捅篓子了，你能收拾？”
　　弗德希被他噎回来，嗤笑一声，拿起单子就走，也不管励琛一人还在书房里发什么愣了。
　　励琛目送着弗德希关上门，慢慢靠到椅背，好一会儿才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捅篓子的可不是我……”他抬手耙了耙头发，丧气喃喃道，“而是那位啊！”
　　励琛的智商不算顶尖，情商却出类拔萃，这才是他常胜的原因。
　　这几个月来，萨恩斯千防万防，却未曾想过他在生命树下回神的第一眼就使励琛心生疑窦，那之后的一两天更是给了励琛印证。当然，励琛并未明晰萨恩斯的真正想法，可他向来擅长推理，心思一转就暗觉不妙。
　　萨恩斯猜中了一点——励琛绝不会认为纯白之色的过度情感是好事。
　　他也不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不仅一脚溜远，还默默断了联系。其实他以前不见得就经常通信，这回也并未阻止其他情报人员给萨恩斯递关于自己的消息，但和他以前爱在萨恩斯面前刷存在感的程度比较，他最近实在太安静了。
　　因为励琛有忽然落跑和失联的先例，又没丢下专门盯梢他的情报组，萨恩斯一开始还能暂且忍耐这种疏离。只当他故态复萌假装神秘，又或许是连轴转起来懒得费事。
　　然而有些时候，励琛决断的态度比萨恩斯还强硬。他可以配合演戏，也可以像佣兵们一般相互间说荤段子，但与纯白之色的情感纠葛，还是一开始就掐死在摇篮里比较好。
　　新年到来，神殿之都的贵族社交圈再次热闹起来，各大团体的新年致意也纷至沓来。萨恩斯宅邸收到了几月来“黑天鹅”的头一次来信，官方措辞配官方新年贺礼，呈在萨恩斯面前。
　　作为一个佣兵团，“黑天鹅”的表现没有一点错处；但它真正负责人的沉默、退却，却让萨恩斯的新年添了几分阴郁。
　　——我已猜中你的想法，我的回应是否决、回避，请不要浪费时间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别人的战争
　　励琛想要和萨恩斯保持一段距离，但并非要赋闲在阿依奴玛神殿。还在新年期间，他就带着人跑去拜访阿莫亚了。
　　商会自身的团拜已经结束，阿莫亚虽然也有很多事等着处理，可他不得不先停下来接待“黑天鹅”这几个祖宗。索扬的收复之战马上就要开始，不管这仗打得如何，弗杰拉尔都接在这后面。阿莫亚的弟弟因参与了婚礼供应的缘故，最近在家族社交中走路都生风。阿莫亚被关注得少了，在身体能歇口气的同时，心底的烦躁却未能因新年的欢声笑语而减少。
　　“急什么？”励琛对此嗤之以鼻，“再着急那位也得结婚。你弟弟要是在他的大事上犯了错，你们全家——噢，应该说整个商会——都讨不了好，你可歇歇这种不指望他好的心思吧。”
　　励琛的话这么直白，阿莫亚也不遮掩了：“这事一损俱损，一荣却只有他荣。索扬的事要是顺利，只怕婚礼要更盛大了。你是没听见他这几天有多得意，话里话外，胜券在握了似的。”
　　“我是没听到他怎么得瑟的，倒是听到你妄议军政了。”励琛抿了两口热茶，浑身都通泰了一般，舒服倚着柔软的靠背，“朋友啊，别指着别人倒霉了。索扬的事已经有过一败，这次正面交锋若还败，谁脸上好看？”
　　“都不好看，但最不好看的绝不是我。”阿莫亚脸皮厚得很，毫不在意对方的指摘，“难道你家那位没打什么主意？别的不说，万一——我只是说万一——这回又失败了，你家那位是不是绝对要抢到下一次的控制权了？”
　　励琛还不知道，萨恩斯已经和精灵王讨论过了如果西南驻军此次进攻不成、下次再攻的军需问题，但这并不妨碍励琛自己分析：“他在北地有实际控制权，在西边也有势力，其他人不会轻易让他插手西南驻军的事。”
　　西南驻军是掺杂了玫瑰色的团体，如果第二次真是萨恩斯上阵指挥西南驻军，行动结果恐怕不会比第一次更好。
　　到时候，主要推进战事的恐怕就得是佣兵团、商会这些第三方力量。
　　阿莫亚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引得励琛的思绪已经发散深远。作为商人，他对战事有一定的了解，但还不及中心幕僚，因此也就放弃了班门弄斧的打算，不咸不淡地附和了一句：“好吧，那就等春季攻势尘埃落定。”
　　励琛眯眼看他，又前倾将茶杯放回桌上：“别以为大家的关注点都集中到别处，你就没事干了。”
　　阿莫亚挑眉：“听起来有大生意？”
　　励琛又倚回去了，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腿上：“别急，我们一件件算。”
　　励琛找阿莫亚，主要三件事。
　　其一，先前要求调查十年前劳伦斯及其一众干系之死，到目前为止的结果；
　　其二，黑天鹅部分生意的移交代理；
　　其三，把精灵的锅甩出去之前的探路。
　　对于励琛来说，重要性是这样的顺序，然而谈话却是从精灵开始。是的，精灵。虽然励琛自从回到雷蒂阿之后就未曾亲自再联系萨恩斯，但他并不准备连工作都一块耽误了。他和萨恩斯不可能永远都不见面、不联系，他不愿意成为萨恩斯心中最特殊的那个人，但还想霸占着智库、幕僚的位置——就算现在可能需要更大的成就才能交换。
　　他不会留给萨恩斯过多的想象空间。
　　当然，精灵的事现在不可能暴露给阿莫亚，励琛只是试探他是否有兴趣做“罕有的、来源神秘的且货源不稳定的奢侈品”生意。阿莫亚自然不会放过励琛在言语中的任何暗示。这位商人在捧高奇珍方面很有手段，即便励琛现在只是放了个饵，他也相信励琛不是无的放矢。商人表示，只要真的能供货，他就会组织专业的鉴赏团体，决不让任何一件异宝蒙尘。
　　励琛还不敢详谈此事。毕竟现在并没有萨恩斯的令箭，这事儿能不能真正实现也是未知数。而且，如果精灵的奢侈品生意真正要做起来、他们又不愿意公布自己的身份，那么整个销售的渠道必须更加严密，起码阿莫亚就必须立下保密契约。
　　因励琛只字未提详情，阿莫亚也没太当所谓的奢侈品生意是什么大事。双方的谈话进程很快推进到了黑天鹅的生意代理。
　　正如萨恩斯与情报头子昆塔、精灵王摩加迪沙的碰面，励琛和阿莫亚之间也不需要详谈。在励琛的暗里推动下，黑天鹅明面上的负责人之一——弗德希已经带人和阿莫亚一脉谈了两个月，此次励琛和阿莫亚对坐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巩固关系，顺便为谈判中一些迟迟不能定夺的争议拍板。
　　阿莫亚虽然本来就不觉得黑天鹅好糊弄，也不打算在这群狠戾之人身上动什么歪脑筋，但励琛在商业方面的水平却还是让他大感意外。在他看来，励琛可是个连学都没上完的孤儿，能在纯白之色身边站稳脚跟、带领一个不安分的队伍已经十分了得，怎么还有时间研究做生意？再加上绘画、炼金术、锻体等零碎技能，这家伙就算不是全能，也超过同龄人太多了吧！
　　至少还在佩萨的时候，阿莫亚是真没看出来这个“熔炉剧目”的小作者这么了得。
　　“怎么这样看着我？”励琛挑眉，略带痞气地笑了笑，“我又没削你一成收益，你演什么苦大仇深呢？”
　　“嫉妒而已。”阿莫亚也笑，“和你谈判了两天，发现你做起生意来居然也很厉害，让我们这些从小被熏陶的人情何以堪。”
　　我可也是从小被熏陶的，只不过是上辈子的事。励琛嗤笑一声：“就认真谈了两个下午，噢不，应该是一又四分之一个下午，你就发现我的‘稀世’才能了？”
　　他手指一动，藏在储物戒指中的纸张就落在他手心上：“好了，正事儿谈完了，现在来谈一些私事。”
　　阿莫亚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给对方的资料，边慢悠悠倒茶边打趣：“我可觉得你好像更关注私事的结果。”
　　励琛坦然回道：“因为我自私。”
　　阿莫亚暗道这家伙平时一副都是为了纯白之色的模样，这次怎么表现这么反常？但他嘴上不会道破，只问道：“资料看完了？有何高见？”
　　励琛谈了谈纸面，把资料往桌上一放：“我倒是想先听听，你有什么感想。”
　　“我？”
　　“当然。”励琛的双手手肘正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一副我很感兴趣的模样，“意识到这些人都在同一时段死了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特别是这当中还有一些人和你弟弟颇有渊源，这事儿你怎么考虑？”
　　励琛虽张口问了，却心底已经有了猜测。当年这些人为独狼所杀，独狼又因此获得了关于“龙”的线索，那么杀害这些人的主谋必定是冲着“龙”去的。能得到藏匿已久的死灵法师的消息，还能组织起当时一群富商出头出力并在事后瞒天封杀，主谋的力量一定不容小觑。
　　放眼整个雷蒂阿，已知的势力中，权力滔天的永恒之色逃不了嫌疑。
　　而现在，阿莫亚对这份资料的解读，则可能断定励琛的猜测是否正确。
　　“我其实没什么想法。”阿莫亚眯了眯眼，说道，“这毕竟是十年前的事，那时候我都还在佩萨，我弟弟才多大？”
　　励琛说道：“你弟弟本人当然难以牵扯，但他如今的关系里不是有人和这事儿有关吗？”
　　阿莫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你要调查这件事，不过从我能触及到的冰山一角来看，这事恐怕非同小可。你得原谅我对你的保守态度，亲爱的天鹅，毕竟这可能牵扯到我的家族秘辛。”
　　“我对别人的家长里短没有兴趣。”励琛翻了两页资料，转过来推到阿莫亚面前，“但是你看，这几个死者的产业，十年前被你弟弟的……好吧，被几个人密集收购。而这几个人正是凭借此次所得才壮大自己的实力，从而走到今天这步。”
　　阿莫亚不愿意接他的话中意，撇嘴道：“人死了，继任者守不住产业，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我是无知小儿？”励琛回道，“劳伦斯为首的富商们产业不小，即便经营不善，清算起来也不是仅凭几个无名之辈就能瓜分干净的。”
　　雷蒂阿大陆的金融水平不高，基本就还在一加一等于二的程度，大多数人对于“商”的定义还在剪刀差上。在这种简单环境下，为了不让收购影响原有的产业，收购者的既有资产要比被收购产业大，还要有庞大的现金流才不会导致资金链断裂，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然而名单上部分死者家大业大，居然一转眼就凋零得全卖空了。就算买家真是永恒之色的傀儡，励琛还是想感慨一句：谁家的现金流这么可怕啊！
　　诚然，永恒之色拿些钱出来还是没问题的，但这些产业说小不小，说大也撑不起一个永恒之色的营生。在非主营上花费大量现金，换前世时励琛就要认为企业想进军新领域了，然而对于雷蒂阿的贵族，励琛只觉得匪夷所思。
　　阿莫亚的商业嗅觉敏锐，励琛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但他不确定励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管他们怎么做的买卖？现在分析得再透彻，也赶不上分一杯羹了啊。”
　　“……友情提示。”励琛伸出食指，“如果当年他们在账面上做了虚假交易，你觉得你弟弟如今的实力还是你原本预估的那样吗？”
　　励琛这话没有证据，也不可能找得出证据，这只是一种合理推测。劳伦斯家族变卖产业后照理应该有大量现金入手，无论拿来做什么都能有点动静，但劳伦斯家族还是不可避免地昙花凋谢了。励琛对此勾勒出了一个理由——现金交易或许没有想象中的庞大。
　　做假账、抄低价，现金压力降低，背后主使也遮得住真相。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掌控者和执行者必定从中获得了旁人不知的利益。
　　而执行者，如今正有部分夹杂在阿莫亚弟弟的支持者当中。
　　阿莫亚面色冷凝：“说到底，你还是要掺和进来。”
　　“不，我说了不掺和的，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励琛轻微一呻，带着些笃定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与劳伦斯之死有关的，是玫瑰之色，对不对？”

🔒第一百四十三章——出差二连发
　　之前探过死灵法师住处遗址后，励琛曾多次侧敲旁击地向弗德希、岩鹰打探关于“龙”的事，然而基本算是颗粒无收。弗德希看起来是真不清楚，岩鹰里的奥塔尔和卡加两位团长，则可能是在装傻。
　　他们会因“龙”的消息和独狼起矛盾，就很可能一直监察着因“龙”引起的骚动。劳伦斯之死与弗德希被废之间的间隔也就一年，岩鹰当年用“独狼的窝在撒弥尔”“海妖之歌生长范围扩张”来糊弄励琛，现在终于要露出马脚了。
　　独狼贡献出来的这份名单，可以用来诈一诈岩鹰的反应。
　　励琛推论劳伦斯当年的下场与玫瑰之色有关，阿莫亚不敢确认，但他的弟弟能搭上弗杰拉尔婚礼供应这条大船，确实和这些同盟者的搭桥有关。
　　励琛在编织关系网时向来很冒进。他在纸张上从左至右写上“龙”、“劳伦斯”、“婚礼供应商”、“弗杰拉尔”、“玫瑰”。
　　“‘龙’致死了劳伦斯。”他喃喃低语着，在两者间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劳伦斯。
　　“劳伦斯的遗产被人收购。”一个箭头从“劳伦斯”的右边起，指向“婚礼供应商”。
　　“弗杰拉尔的婚礼……”他又连着画了两个箭头，“由玫瑰之色推动。”
　　如果说玫瑰之色和这件事有关系，那就是因为它就是“龙”线索的持有者、屠杀活动的发起者、收购东岸富商们的操控者……吗？
　　励琛从“玫瑰”开始画了个长箭头拐回指向“龙”，然后想了想，在“龙”与“劳伦斯”之间的箭头上方写了“独狼”。
　　“独狼”出来的箭头指向了“死灵法师”，这代表当年的独狼得到了死灵法师故居地址，不过这群狼好像没弄明白这一步骤的意义。
　　如果说独狼是从玫瑰之色和劳伦斯这两拨人手里得到的地址，也就是说，玫瑰之色很可能知道死灵法师的存在，并且还在寻找他？动力就是“龙”的消息？
　　和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待了二十年，关于“龙”的消息却一点儿都不知道，励琛无不遗憾。
　　因为弗杰拉尔的婚礼还有个明显的对家，励琛将“藏青”写在“玫瑰”旁边，打了个问号。
　　“就我个人来说，二选一的话……还是偏向玫瑰之色多一些。”
　　“独狼”另外拉出一个箭头，箭头末端写的是“艾德仁”。
　　与萨恩斯同级的佩萨学生，在撒弥尔中参加“曙光”活动时，暗算萨恩斯使其中了海妖之歌，而艾德仁自己也随之失踪。再听到他的消息时，是夏罗说在独狼的营地中遇见他。
　　而艾德仁，当年正是弗杰拉尔试图扶植的平民势力重要人物。
　　励琛从“艾德仁”处画了个箭头指向弗杰拉尔。铲除独狼那会儿，他就怀疑过艾德仁是弗杰拉尔勾搭独狼的证据，但这毕竟空口无凭。就算放到现在，这图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合理，可其中未必没有巧合。
　　“弗杰拉尔居然能找到死灵法师……搞不好我还真投错势力了。”
　　励琛看着亲自画出来的图表，自嘲地笑了笑，又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他转出书桌，拿起画满了关系表的纸，走到炉火前仔细地将其烧了。
　　火舌舔在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励琛一松手，那张纸就被卷入火中，永远消失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新年伊始，贵族圈社交活动高峰期，励琛居然在阿莫亚这儿待了四天，商会的大少爷表示很惊奇。
　　“你没别的忙了？黑天鹅要破产了？”
　　励琛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简报：“过年的时候，能说点好话吗？”
　　“生意也谈好了，情报也给你了，熔炉剧目作者这事儿也立誓死守秘密了。”阿莫亚没好气道，“你还有什么事要指教？”
　　励琛回道：“你可以忙你的，别理我。”
　　“我敢不理你，弗德希和克莱蒙回头就给我下绊子。”阿莫亚在他对面坐下，边拿面包边说道，“我找件奇珍，给你回去‘进贡’吧，啊？”
　　阿莫亚尤不知励琛出来就是有躲避纯白之色的意思，这话一出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励琛慢悠悠瞥他一眼：“我多待两天都不行，你才要破产了吧。”
　　阿莫亚讨饶道：“你行。你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何时想走了，我列队欢送。”
　　励琛正拆开一封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抓起餐巾擦擦嘴道：“那就明天吧。”
　　“诶？”
　　“明天早上，我要出发了。”
　　励琛将信塞回信封，又看似随意地将之夹在情报里，一下遮住了信封上的火漆图案。这图案在一柄匕首和一柄巨剑上出现过，代表着和它本身完全不相干的动物。
　　——岩鹰。
　　虽然副团长卡加看起来是个精细人，但岩鹰的建筑风格一直延续了几十年——粗犷又狂野。
　　巨木、裸岩、枯草，来不及清扫的地方白雪皑皑。因为在过新年，没任务的佣兵也懒得往外浪，乍看之下佣兵营里还是十分热闹的。夏罗带着励琛一行人在营地里行走，一路上被各种不怕死的佣兵打招呼拍脑袋，翻了无数个白眼。
　　励琛在后面挺乐呵：“人缘不错啊！”
　　夏罗先进了帐篷，替励琛打着帘子：“啧，有你招摇？”
　　“招摇？你看看这熊皮大衣我穿了多少年，我这么节俭……”励琛边脱大衣边回话，迎面而来接衣服的人闻言嗤笑一声。
　　正是黑天鹅的负责人之一，岩鹰老相识——弗德希。
　　这位惧怕光系的负责人年前一直忙于工作——大部分还是为了移交生意的事——年底时励琛给他放假，他一想刚好要和岩鹰沟通一些来年的交易，申请回老东家来了。卡加原本挺欢迎他回来，结果两人硬生生在生意的事上争锋相对了半个月，导致卡加在新年里也暴躁得很。
　　“节俭？”卡加一张口依旧没什么好话，“要大名鼎鼎的黑天鹅负责人给你挂衣服，这叫节俭？”
　　其实这件熊皮大衣，正是当年励琛头一次来岩鹰时穿的那件。可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卡加和奥塔尔都未堂而皇之揭穿励琛就是瑞格塞拉之事，更不会在一件普通的大衣上仔细钻研回忆。要是真让他们知道自己送的大衣被保存了这么久，指不定能给励琛坐实了“节俭”的名头。
　　励琛作为唯一知道这个小“典故”的人，也不过是这些年来岩鹰的次数少，一时间情怀作祟罢了。因此听了卡加的冷嘲，励琛也不过是笑笑：“他照顾我怎么了？他以前还照顾你弟弟呢！”
　　这话说的是励琛、夏罗和阿克耶刚从独狼逃出来，夏罗来了岩鹰那会儿的事。当时奥塔尔和卡加两位团长要出来谈起底独狼窝的事，探讨到夏罗怎么办时，卡加一个馊主意就把包袱扔给了弗德希。
　　其实当时奥塔尔担心的“起矛盾”根本没发生。夏罗当时阴沉得很，根本不理人，弗德希也懒得关心他。一个瞧不见另一个，相安无事得很。
　　如今励琛当玩笑说起来，也不过换来两人的轻飘飘一瞥。
　　“哈哈哈，卡加你说你是不是找罪受。”奥塔尔坐在桌边，模样懒散，“你说你吵得过黑天鹅的谁？怎么净爱找他们‘聊天’呢？”
　　除了弗德希和励琛，夏罗也是半个黑天鹅，从独狼回来之后就说话又毒又不给人面子，卡加再护短也时常被噎得吊打亲弟弟。而偶尔碰面的前独狼准首领阿克耶，那是半天都不会回个“嗯”的极端寡言角色。
　　不过实话说，卡加也是嘴巴坏，和他们混一块聊天不落下风。
　　奥塔尔才不参加这群“辩论家”的谈话，他只负责坐镇现场，在关键时候表个态就行。何况他们现在也没什么正事儿，两两对坐了也还在胡乱聊天。
　　弗德希正在问励琛先前的行程：“阿莫亚的事本来就是我在负责，你自己一个跑去，他没欺负你什么都不懂？”
　　励琛心想我们谈这么多事，你能听的就这一件，能带你去吗？嘴上却回得坦然：“我们给他送钱去的，他怎么会不客气？”
　　因岩鹰与黑天鹅的生意牵扯，卡加也对黑天鹅生意移交的事略知一二，一听这话题又毫不客气地放嘲讽：“堂堂一个佣兵团，营生交给外人代理，真是心宽。”
　　夏罗对励琛和阿莫亚的关系知道得更多些，但也不是很放心昔日的会长：“他还没定效忠契约？”
　　励琛挑眉一笑：“和谁？你吗？”
　　夏罗一个被废魔力源的人，如何能保证一个能进“熔炉”的魔法师不叛变？别说他，在座的弗德希和另一位负责人也不合适，被废三人组加上一个连眼睛都不会变色的普通天赋，黑天鹅的第一梯队就是这么奇葩。
　　黑天鹅和阿莫亚的主要强制手段就是契约，但现在基本也快到使用的极限了。阿莫亚毕竟是个商人，也极有可能成为另一个大家族、大组织的领头人，与他来往与其时时强制，不如用商人间的守则来玩耍。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话对于商人来说肯定没错。
　　夏罗一时间没话说，卡加琢磨着励琛居然是接连“出差”，疑惑道：“你怎么新年的时候到处工作？你家那位……”卡加伸出食指往上戳了戳，“居然不召见你？”
　　夏罗又来劲了：“神殿落成的第一个新年，他应该带总司大人吧？”
　　励琛笑道：“正因为是第一年，他才不会离开阿依奴玛。”
　　卡加挑眉疑惑道：“这么有话题的一年，他居然不去？那位好歹也培养了他这么多年，竟然就这么放走他？”
　　励琛听到这个，意味深长一笑：“因为我们的总司，有新的目标啊。”
　　【作者有话说】：喜迎奥运！然而并没有加更……

🔒第一百四十四章——索扬猜想
　　励琛一句话，勾得大家都开始猜想。然而励琛又不打算详说，使得被吊起胃口的岩鹰一众真想抽他一顿。
　　弗德希毕竟也是阿依奴玛来的，夏罗没得到答案时又企图从他那得到提示。不过这两人的默契显然也不比当年多，弗德希保持着那副不动如山的表情，夏罗连他到底知不知道答案都猜不出来。
　　胡乱聊侃时时间总是很快过去，不一会儿有人来通知午饭好了。
　　大家都是佣兵，也不是陌生人，岩鹰并未单独安排黑天鹅的人吃饭。励琛跟着众人到了岩鹰一处聚众午餐的地方，烤肉和其余生鲜都被大喇喇摆在几张木桌上，冬天寒冷一时也不怕坏。还是大白天的中午，岩鹰的人们就开了好几桶酒，以喝酒暖身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喝了起来。
　　隆冬时节，又正过着新年，鲜少有莫名的进攻挑选在这时候进行，卡加也不太管团员们的胡闹。
　　刚到场地不久，就有人举着酒杯过来和励琛打招呼。这一伙也不算陌生，正是励琛改换身份后和萨恩斯第一回出佣兵任务，在奥卢瓦尔郡协议调入岩鹰的佣兵——佐曼、“皮熊”等人。
　　“好久不见啊，小家伙。”佐曼给励琛手里塞了一杯啤酒，另一只手里的杯子往前凑碰了碰，“新年好，这时候还这么忙？”
　　励琛和他对饮了两口：“不忙，这不是来玩儿吗？”
　　鉴于和萨尔谈判去处时这小孩说了不少话，佐曼一点也不信他说“来玩”的话。不过佐曼也不在意他究竟来干嘛的，入团保大脑，自从他们加入岩鹰，佐曼就省了不少脑筋。
　　“你不忙，但是萨尔很忙？”
　　励琛瞥他一眼：“他是他，我是我。”
　　佐曼乐道：“这话听起来有点脾气啊，戳到你痛处了？”
　　是啊，哪壶不开提哪壶。励琛心底想着，话到了嘴边却是另外的意思：“为什么无论我走到哪，都有人要问‘萨尔在哪里’‘萨尔在干吗’？”
　　“噢，好吧，小崽子吃醋了。”佐曼耸了耸肩，“那就不提他。大过年的你来这儿，是准备又找什么活儿来摧残我们？”
　　“‘我们’？”励琛回道，“怎么，听口气你们还挺适应这里？”
　　“没什么适应不适应，在哪不是吃饭？”佐曼说道，“但你轻易不会来这里，不是吗？所以……有什么大动作？”
　　励琛扯了扯嘴角：“你不属于我，想知道任务，该问谁就问谁去。”
　　“啧啧，几年不见，你的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佐曼感叹道，“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这总能问了吧？”
　　“我等弗德希。”励琛拿着杯子，朝弗德希所在的方向举了举，“但我想他也不会待太久。”
　　“是啊……”佐曼喝了一大口啤酒，看着人群，眯了眯眼道，“索扬的事，谁都不想闲着，对吗？”
　　励琛瞥他一眼。
　　佐曼耸肩：“怎么？”
　　“没什么。”励琛放下杯子，站起来，“只是你妄议军情，小心被萨尔封口。”
　　励琛来岩鹰，除了有点逃避上司的意思外，当然也得办正事。
　　弗德希嘴上说黑天鹅转给阿莫亚的生意由他负责接洽，但关键时候未必能自己做主，因为他头上不仅有个小孩，还有个纯白之色。励琛在他谈判的时候坐镇现场，即便一个字不讲，他也能代表萨恩利希家的三少。
　　而且，弗德希的谈判全程向他汇报，所以励琛是明白目前进程的，并非只是在现场纯当摆设。
　　加上他刚从商会大少阿莫亚那里来，因而弗德希和卡加再遇疑问，基本问他就能迎刃而解。
　　顺利过了原来的一些坎，在卡加的目光扫过来好几次后，励琛终于说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弗德希侧头看他一眼。
　　卡加笑了笑：“那我就不客套了……索扬的事，现在什么情况？”
　　励琛一挑眉，但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每一个人见了我，第一个问题是问纯白之色，第二个问题就是索扬。”他心底暗讽道：我是官方发言人吗？
　　“这不是自然的事？”卡加虽然笑着，但从来不会令人觉得亲切，“你还指望自己有什么别的用？”
　　他的话说得毒，励琛抬起眼皮撩他一眼：“我没什么好说的。”
　　卡加的目光凝在他身上：“嗯？”
　　励琛嗤笑一声：“你难道还指望我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来？”
　　卡加挑眉：“难道不应该？”
　　“……你把我想得太神了。”励琛自嘲道，“我知道的未必比你知道的多。”
　　“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纯白之色的几位殿下，就等着看他们的交锋。”卡加缓缓说道，“你是三殿下座下的第一‘走狗’，你会什么都不知道？”
　　“走狗”这词真是一点不客气，惹得励琛和弗德希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睛。
　　“那还真让你失望了。”励琛收起方才瞬间的凌厉，又恢复了先前的懒散模样，“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卡加眼一眯，又换了个角度问道：“那么……春季攻势有把握赢吗？”
　　“……我同阿莫亚说的话，也同你说一遍——”励琛回道，“别一个个地等着看好戏。西南驻军人多兵精，如果连他们都围不下一个小小索扬，谁都不会好过。”
　　“听起来是胜券在握了？”
　　“胜，是正常的。不胜，才是万中之一。”励琛朝卡加勾了勾嘴角，“说到底，索扬怎么样，又关你什么事？”
　　表面上当然八竿子打不着，但岩鹰和萨恩斯绑一条船上，问问也很正常。卡加露出了然的表情，瞥着他道：“果然……和你的殿下吵架了？”
　　毫无婉转的直球，语气和内容也惹人烦躁。不过励琛的姿势丝毫未变，似笑非笑地回道：“有或者没有，关你什么事？”
　　“励琛，我常被说‘说话不好听’。”卡加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冷笑，“但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才是‘说话不好听’。”
　　“我可以说得再难听一些。”励琛学着他的笑，坐直身体倾到桌边，“两个告诫：一，不要妄论军情；二，不要妄论纯白之色的私密。”
　　是夜。
　　励琛和弗德希住在一块，两人一同回来、整理、准备休息，期间基本无话。直到励琛已经爬上床了，弗德希才开口问道：“索扬的事……你到底什么打算？”
　　励琛翻过身来看他：“什么？”
　　“虽然我搞不懂你和那位在玩什么游戏……”弗德希坐在自己的床边看他，“但你花了这么多功夫的索扬，就打算这么草草结束了？”
　　励琛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确实不可能，去年年初就让人盯着，你可从不会做吃亏的买卖。”弗德希回道，“但诚如你所说，西南驻军不会轻易在索扬失败，你到底想从这里面得到什么？”
　　“‘得到’？”励琛挑了挑眉，坐起来，盘腿支着手肘，“既然是你在执行，你怎么想？”
　　弗德希一愣：“我？”
　　励琛看着他：“对，你。”
　　阿克耶和弗德希身为黑天鹅的两大主事，却常常不问事由只做执行，励琛真是苦恼了很久。几年下来，两人虽然有所进步，但距离励琛的理想依旧有一段距离。弗德希看起来比阿克耶话多一些，可毕竟阿克耶原本几乎掌领整个佣兵团，眼界比弗德希还是高了几个层次。加之励琛同他有默契，阿克耶不问，未必是不懂。
　　励琛一直想找机会和弗德希沟通他考虑问题的方式，眼下正是个好机会。虽然弗德希的问题不算大，但也能以小见大。
　　弗德希有点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想了想道：“我明白那些贵族为什么看中索扬的事，但佣兵团凑什么热闹？驻军没问题、配给没问题、王庭也没问题，师出有名，肯定胜利，一个弹丸之地的战争，能有多少好处漏出来？想从战事里捡漏，当初北地镇压的时候怎么不积极？”
　　这个问题其实很正常，弗德希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实际上已经是有相当见解。但对于励琛来说，这还不够。弗德希需要更有更广阔的视野、更高层的眼光，才能看到更大的格局。作为黑天鹅的负责人，不能只是执行力拔尖，必须纵观全局、高瞻远瞩。
　　励琛的开讲提问是：“你觉得……为什么会有索扬一战？”
　　弗德希被问得一怔。不是他想不出答案，相反的，正因为他一瞬间就能想到答案，才会觉得这里头是不是有蹊跷。
　　但他也只能照实说出心中所想：“因为索扬不交税款，进而上升到意图脱离联邦……而弗杰拉尔想要借此插手西南驻军，以兵权扩充势力，从而加重自身砝码。”
　　说得言简意赅，但确实是这么回事。励琛笑了笑，说道：“确实，不过我还是换个问法吧——你觉得索扬之战必要吗？”
　　弗德希回道：“对于弗杰拉尔来说，势在必行吧。”
　　“对于弗杰拉尔来说，这是‘必要’的，也是有利的……”励琛又问道，“但对战的是双方，你考虑过索扬的立场吗？”
　　“索扬？”
　　“对，索扬。”励琛换了个坐姿，双腿垂在床边，手臂支在身后。这姿势有点懒散，但励琛说出的话题却很严肃：“索扬一定要这场战争吗？”
　　“索扬当然不想打。”弗德希挑了挑眉：“可事是他们惹出来的，无论什么结果他们都得受着，不是吗？”
　　励琛默叹，而后道：“你这么认为？必输的战争，索扬何必招惹西南驻军这个庞然大物？小小一个边城，别说它没交税，就算交了，又能有几个钱？如果提前服软、讲和、臣服，还有必要兴师动众？不说别的，收到臣服和解书的王庭，就不会轻易给出军令。”
　　弗德希一时间摸不清楚他的思路：“但索扬并未作出这么明智的选择……”
　　励琛挑眉道：“是吗……”
　　弗德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依旧反问道：“不是吗？”
　　励琛笑道：“索扬之战，对于弗杰拉尔是必须的，但对于索扬来说未必。”
　　这个结论来得很突兀，但合上了弗德希方才一闪而过的想法：“你是说，这是弗杰拉尔……”
　　“我不敢下这种定论，不过可能性很大，不是吗？”励琛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笑道，“他要堂而皇之地插手军队，必须有一个官方借口，即便西南驻军本来就染上了玫瑰之色。
　　“多年前，北地暴乱，萨恩斯的自动请缨可谓是正中王庭下怀。玫瑰和藏青在北方势力薄弱，当然争不过当今萨恩斯的母族、势力偏北的银朱之色。挞伐北地的任务落在萨恩斯身上，自然而然。
　　“弗杰拉尔也想要借兵势，就必然要在西南驻军的附近做文章。所谓的索扬偷税漏税，往大了说是联盟‘第一例’，往小了说那么点钱也不会被贵族看在眼里。西南驻军不过想要借口做文章，不是索扬也是别的西南城镇。要我说，西南边陲普遍穷困，交不上税的可能还不止索扬一个。”
　　“你等等，先别自说自话。”弗德希说道，“索扬不是还把西南驻军的人挂墙头了吗？”
　　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励琛轻飘飘地瞥他一眼：“对啊，不挂墙头，还确认不了索扬的‘反叛’，更没理由发兵了……”
　　这语气阴森又嘲讽，一听就全是反话。弗德希被他这么一点，终于跟上了他的逻辑：“你的意识是，这是弗杰拉尔一脉故意闹大的？刻意把索扬架起，让他们不得不打？”
　　励琛嗤笑道：“不然你告诉我，索扬何苦招惹一个庞然大物来一脚踩扁它？”
　　弗德希看了他好一会儿，眯了眯眼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弗杰拉尔一脉自导自演。”
　　又是一个概括……励琛笑了笑：“用你自己的脑子想一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弗德希又道：“这么说，索扬里一定有弗杰拉尔那一脉的人。”
　　励琛点头道：“这就是我关注索扬的原因。”
　　“你想抓住弗杰拉尔的把柄？”弗德希说道，“我们的情报组大多以商队形式作为掩护，未必这么容易打探到内部。”
　　励琛将双脚收回床上：“战争，必乱。浑水摸鱼，大好时机。”
　　弗德希闻言，嗤笑道：“一个纯白之色故意挑起战乱，已经很耸人听闻了，居然还被你猜中了心思。若是天下人都有你这么聪明，谁还敢这么糊弄其他人？”
　　“为什么不？换我，我也这么干。”励琛缓缓仰躺在床，“而且，想明白这事的，一定不止我一个。弗德希，你要更快跟上才行。”
　　弗德希皱眉道：“不止你一个？如果很多人都能看透，弗杰拉尔还这么做，不就有损他固有的、纯白之色的形象？”
　　厚黑学啊……励琛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转身睡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发兵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发兵索扬！
　　二月底，隆冬渐去，春季待发。
　　西南驻军派出了五万兵力前往索扬，听起来不多，但对于一个常住人口只有三十万的小城，已经是碾压性的足够。
　　年轻的军人们结成标准队列，向索扬奔袭。车轮滚滚，马蹄声声，队列里的青年抬头，所见之处尽是同伴。将士们的脸上有紧张、有疲惫、有亢奋，却少见害怕和哀色。他们要去打一场久违的战争，一场必胜的战争，他们是保家卫国的正义之师！他们期待着奋勇杀敌，期待着浴血奋战，然后一举拿下反贼，荣归故里！
　　“侧翼，敌袭！”
　　一支部队从某处山坳经过时，军中特有的信号弹忽然升空，不远处传来侦察兵的声音。敌军突袭的消息飞速窜过队伍，不可避免地引起一阵骚动，但团中一名少校镇定高呼：“防御！”
　　因为不得不经过这种易攻难守的地方，军中早就做了预案，也同将士们提前预警过。好在这里虽是山坳，却并不艰险。士兵们听到指挥，训练有素地快速挪动组合成防御阵型。一个个盾牌刚架好，只见山头上噌噌噌飞出一大波猛烈的火箭，刹那间竟有盖顶之势！
　　躲在盾牌下的普通士兵忍不住脖子一缩紧闭双眼。
　　恰在此时，几个光圈从军中弹起，瞬间像是展开了一个光罩。一支支火箭撞在这些光罩上，顿时碎裂如铁树开花般火星飞溅！一整波火箭打下来，光罩外仿佛无数礼花同时绽放，即便在白日里也十分显眼。
　　光罩震荡，当火箭攻势褪去，波光也渐渐消弭。
　　“是魔法。”一名站在阵中的青年翻身下马，握紧法杖，看着火箭的来向快步小跑而去，“第十三天赋队和我走！”
　　几名战士一跃而出，扛着斗气包裹的武器，朝山上奔去。跟在后面的魔法师们嘴里一刻不停、不断挥舞法杖，将落下来的魔法袭击一一打碎，再顺着来路回敬，风刃、冰锥不计其数。魔法师周身是一些手持剑盾的士兵，他们毫无天赋，体能却十分了得，包围护送着跟上山的魔法师们。火星掉在树上、草地上、他们的铠甲上，烧出一个个小小的黑洞或者火痕。
　　山坳下的部队再次行进起来，但依旧维持着防御阵型，脚步也更快。山顶那头来的攻击很难再落到山坳里，即便有，也被阵中的魔法师们迅速化解。
　　攻击来势渐弱渐无，部队很快全数通过山坳，第十三天赋队伍也在不久之后回转。
　　先前带人往外冲的青年骑上自己的坐骑，行至另一匹高头大马前，冲马上的人点了点头：“少校。”
　　少校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坳：“……又是佣兵？”
　　“按照作战方式来看，应该是的。”青年回道：“追到山上时已经毫无踪影。侦察兵查看了附近的情况，判断可能只是来了一队魔法师，一旦我们接近就会撤退——正如之前遭受的骚扰一样。”
　　自队伍行至撒弥尔边缘，各部就频频遭到这种小规模的、打完就跑的袭击，只逮到了不到十人的捣乱者。虽然大多是些不堪大用的远程魔法攻击，但三番五次地跑来阻碍行军，也会让部队在精神上产生疲惫。尤其对于领队们来说，他们还得担心这种打完就跑的战术会使士兵的防御越来越松懈，这真是令人烦躁的事。
　　“这么好的机会也不派兵袭击，索扬到底还想不想打？”少校像在和青年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如果索扬总是只雇一些佣兵来骚扰的话……我倒要怀疑，它的兵力是否值得我军出动五万人力来讨伐了。”
　　青年垂头道：“少校，慎言。”
　　哈德依旧在攻打索扬的队伍当中，与上次有所不同的是，这次他只是个听从指挥的普通士兵。
　　令他最出风头的两件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与他同吃同住的战友们不再像以前一样忌惮他、时时警惕他。但哈德作为“凶兽”、作为潜进过索扬一次的经验者，也没人再敢小看他。
　　临时营地里，炊烟升腾。晚霞铺满西天，战士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坐或站地吃着晚饭。
　　哈德的进食风格依旧是风卷残云，不过现在战友们多少习惯了。加之长途行军本来就相当消耗体力，战友们自己的吃相也不见得多好看，因此谁也嫌弃不了谁。
　　哈德率先吃完，站起来拎着饭盆，朝远方看去。
　　“你看什么呢？”战友吃完也站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些小山和树林。
　　哈德收回目光，瞥了对方一眼，随口回道：“没什么。”
　　他拿着自己的饭盆往临时水源净化点走去，准备洗碗。但他的战友并未被这种冷淡口气吓退，也拎着自己吃空的饭碗跟在后面：“我知道你在看什么，那个方向……索扬，是吗？”
　　哈德不为所动，仿佛声音没传到他耳边似的，继续往前走。
　　“嘿，等等我！”战友凑到他身边，低声道，“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咱们在这里已经驻扎五天了，到底什么时候攻打那些叛徒啊？”
　　是的，五天。
　　五万人分成三拨向索扬开拔，哈德身处第二梯队，也正是人数最多的战斗主力部队。然而长途奔袭之后，“迎接”他们的不是垂死反抗的索扬叛军，而是紧闭的索扬城门。
　　据说，第一梯队在距离索扬五公里之外遭到了伏击。不是先前沿路上的那种骚扰，而是真正的、有兵马战斗的伏击。第一梯队正面对敌，虽因措手不及和士兵们的年轻略有伤亡，但终究以人数优势挫败了这场进攻。索扬叛军也不恋战，发现西南军开始占上风反扑之后，召集残余部队快速撤退了。
　　这一撤退，城门便彻底关闭。
　　索扬所处之地地势复杂，丘壑山陵较多。索扬小城建在丘陵高地之上，背靠山脉，面朝大角度山坡，仿佛是又给索扬加了一圈城墙，可谓得天独厚视野开阔。这种选址其实和北方的岩鹰驻地相当类似，目的就是易守难攻。只要西南军出现在山坡下，索扬的哨岗立刻就能发现。且不说索扬是否派出部队来迎击，单是那些魔法师站在城头上往下扔魔法，也够西南军的先头部队喝一壶。
　　因而，西南军第一二梯队暂且在一些小山后面驻扎下来。三天前，第三梯队也到达了临时驻地。由于人数众多，三支梯队的驻扎点呈正侧面合围之势，叫索扬城内的人插翅也难飞。
　　围困了好几天，西南军和索扬均是一点动静没有。这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叫年轻的士兵们暗含期待，又忍不住骚动。
　　哈德却是个例外。
　　他自在地吃饭睡觉，悠闲得像是来野营，半点不见紧绷之态。因他之前担当过先遣部队的队长，战友们以为他知道计划，便时不时凑来打听消息。
　　“我不知道。”他将饭碗洗干净，终于扭头瞥了一眼他的战友，“别来烦我。”
　　他的眼神像是野兽瞬间锁定了猎物，聒噪的战友终于不敢再黏着他。
　　撒弥尔森林边界，佛马拉维亚城。
　　“僵持了？”
　　励琛将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眯了眯眼，笑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意外？”
　　“你当然不会意外。”弗德希坐在书桌对面，嗤笑一声，“你连谁挑的战事都猜得出来，还能有什么叫你意外的？”
　　坐在旁边的阿克耶瞥他一眼。换做普通人可能会被这高大男人的森冷凶相吓哭，但弗德希早已习惯，只当这只“狼”的“护主本能”又出现了而已。
　　而弗德希这种说什么话都像嘲讽的语气，励琛也是见怪不怪了。他笑了笑，又道：“索扬本来就易守难攻，加之它兵力不足，想要负隅顽抗，只能关城门加小骚扰。而西南军虽派出了碾压性的五万兵力，但必赢的前提下，怎么赢得漂亮才是重点。”
　　励琛本来就想借这场攻防战来“教育”弗德希，因而碰到这个话题时，平白就会给弗德希多解释几句。
　　弗德希知道励琛的打算，顺着自己的思路问道：“那不就更不能僵持了？五万大军迟迟拿不下一个索扬，像什么样子？”
　　励琛回道：“索扬城里不仅有叛军，还有平民。西南军虽然兵力雄厚，但那也是一条条性命。纯白之色的盛名之下，这场战役必须一击必中，并将平民和西南军的伤亡减到最小。如果有可能，甚至叛军也得要活的俘虏才好。这是弗杰拉尔当年选择‘纯善之名’的苦果，自己选的人设，再难也要坚持。”
　　“不对……”弗德希挑眉道，“既然双方都是大殿下怂恿的，他就不能想办法速战速决吗？”
　　励琛翘着腿，靠在椅背上，哂笑道：“知道这幕后真相的能有几个？绝大部分人不过恪尽职守罢了。再说，这场战事若是太过容易，比起三殿下来不就更相形见绌了吗？”
　　弗德希回道：“可你猜出来了。”
　　“弗德希，如果你要夸人，就用一下夸人的语气行吗？”励琛放下腿，又伸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等着吧，这事儿不会拖太久的，我们的大殿下还得准备结婚，时间也不多了。”
　　弗德希嘲弄道：“他又不像三殿下一般亲自出征，凭什么借这股东风？”
　　“凭他在这事上站的是主战派，也凭他的母系是玫瑰之色。”励琛想了想，反问弗德希道，“我先前说让他们带去索扬的东西，带了吗？”
　　“变形药剂？带了，混着一堆的禁止流通药品，全给情报组……噢，不，现在是边境商队，带往索扬了。”弗德希回道，“你这是打算富贵险中求？在两位纯白之色的眼皮底下做黑色交易啊！”
　　“战乱之后百废待兴，十有八九会出现黑市，这也是惯例了，不然战争财怎么发？”励琛的目光垂到文件上，一目十行，“不过我也不是为了发财，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弗德希眯了眯眼，并未回答。安静一会儿后，倒是一直沉默的阿克耶开口了。
　　“索扬叛军那几个主要领队已经查清楚了。”
　　励琛头也不抬：“索扬这事闹了一年多，但凡是个情报机构都该有他们的名单，不是吗？”
　　何况他们以前还在城墙挂过人，简直是情报机构的“盛宴”啊！
　　阿克耶又道：“把家人送出来的只有几个，已经派人一一盯住。目前来看，这些家属已经很久不和索扬里的亲人联系，弗杰拉尔似乎也不怎么紧盯他们。”
　　“叛国罪姑且还是连坐制度，他们不联系也很正常，希望撇清而已。”励琛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阿克耶，“不过叛国这么大的事，不是他们说撇清就能撇清的。”
　　雷蒂阿虽是联盟，但到底是帝制，重罪之下还是有连坐规定的。只是联盟中纯善之风盛行，如果这些叛国将领们的家人确实已经不和罪者往来，在纯白之色的斡旋之下，未必没有生路。
　　或者直接让人们忘记家属的存在，也未尝不可。
　　阿克耶道：“我已经让人查他们的经济往来。”
　　“啧啧，真是省心。”励琛瞥了一眼弗德希，“你可赶紧长点心眼吧，我的负责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索扬之战的近看...
　　第一百四十六章——索扬之战的近看与远看
　　雷蒂阿西南，索扬外围。
　　“夜袭！！！”
　　号角响起，哈德猛地从睡梦中清醒，翻身跳下床，三下五除二地穿戴好自己的装备。大部分人还在收拾自己时，哈德已经掀开帐帘走到外面。
　　帐外的火把依旧在燃烧，轻微的噼里啪啦声却被紧张的骚动掩盖。一位位士兵从营帐里钻出来，站在门口等待命令，火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哈德的战友们也跑了出来，低声问着：“叛军打过来了？在哪里？我们要做什么？”
　　一阵阵的亮光在山那头闪现，刚出营帐的青年们纷纷翘首观看。哈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悄然转身而去，不一会儿就淹没在营帐间的黑暗当中。
　　他的身影不过消失了两秒，负责此处的领队就快速打马而来：“集合！第七连队所有人集结，随时准备增援！”
　　“是！”
　　……
　　哈德独自一人窜入了山林之中。
　　先前诺亚和瑞格塞拉提醒过他，不必在索扬之战中搅和太深，结合如今的形势来，这话果真别有深意。哈德此次脱离队伍擅自行动，就是为了证实自己的一些猜想。
　　他到过索扬，自然对附近的地势有所了解，凭借个人能力在山上行动自如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躲过西南军的巡逻队有些费事。为了防止敌军从别的方向来袭，即便山下索扬夜袭的动静不小，巡逻队依旧兢兢业业，无人擅离职守。甚至因为骚动和亮光不绝眼耳，这群巡逻兵们有些草木皆兵。
　　“……！”
　　哈德与两队巡逻兵擦肩而过，终究因为山下动静的掩盖，堪堪避开了巡逻兵的探究。
　　不一会儿，哈德就站在了山岭之上，以一颗巨石作为掩体朝下探看。
　　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山下对战的动静，当然细致不到个人，但对于作战经验丰富的凶兽来说，规模还是不难分辨的。一眼望去，战场上人头攒动，少说已经会集了五六千人。
　　真打起来了……！
　　普通士兵们冲在山脚下短兵相接，混战成一片。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清楚，就从睡梦中被拖出来举起剑盾。魔法的激烈碰撞在他们头顶炸出亮光，衣着装备使他们轻易辨认战友，然后兵戎相向。裹着斗气的战士在混乱中尤为显眼，他们越众而出，挥出的武器如有千斤之重！
　　“喝！！！”
　　战士如猛虎出闸，飞速扑向敌军最多的地方。普通士兵根本承受不住，即便退散不急用剑盾相挡，也在承受重击之时虎口撕裂。沾着鲜血的兵器因双手失力掉落在地，叛军也被震退得几乎仰倒。然而造成这一切的战士根本看也不看，头也不回地往前杀去。叛军士兵正要松口气，只听噗嗤一声，他已被一把剑穿得透心凉。
　　西南军的士兵已经赶来，一个瞬间手无寸铁的叛军哪里还有活路？
　　山地作战中少有大型器械，魔法师们就是最可怕的大型攻击武器。风刃、冰锥甚或球形雷暴窜过战场上空，伴随着马匹嘶鸣在叛军后方炸响，叛军阵营回敬的却是大规模的火球火箭！
　　“他们想引起山火！”阵前将领高喊道，“疏散阵型，不要聚集在山林里！战线再往前压，让后方队伍准备灭火！”
　　“是！”
　　一条水龙从半空中窜过，迎面撞上飞来的巨大火球，水火不容，在战场上激烈炸开。火星、滚龘烫水滴砸在地上、尸体上、两军身上，一时间又烫又痛，鲜血混着滚水，战场一片哀嚎。
　　这种大规模的无差别杀伤，简直就是考验双方有生力量的利器。两军对峙没多久，索扬叛军就明显出现了颓势，而西南军正因为作战部队源源不断增加，士气大振地把展现往前推进了近一里地。
　　“中校，先遣队正在绕开战场奔赴索扬城！”一名传令兵奔到前线指挥的马前，“请勿再推进阵线，原地作战！”
　　中校略一思考便明白其中用意：“明白！”
　　呜——
　　军中号角响起，站在高处哈德一愣。
　　他仔细分辨着号角的声音，认出了其中的含义。正如他听出的内容一般，西南军的战斗阵线也不再压上，反而隐隐呈两侧合围之势。
　　这是要拖住叛军？哈德心底一转，又抬头看向了索扬城所在的方向，暗道：这是要趁机攻城门。
　　确实，索扬出兵，城内必定兵力减少。加之总要给自己军队回转余地，眼下的城门很可能防御薄弱。即便攻打不下，有所骚扰也是好的。
　　中校、哈德均是一眼看透的形式，索扬叛军又如何不懂？他们本身已经进攻式微，甫一察觉西南军只拖不进，便很快下令撤退。
　　彼时的西南军先遣部队尚未完全绕过战场，眼见叛军纷纷撤离，只得拍马先追。最终也不过抓了一些俘虏，到底赶不上城门洞开之际。
　　……
　　哈德回了军营，他的战友一瞧见他，奇怪道：“总算见到你了！先前点数的时候就差了你，你上哪里去了？”
　　说话间，哈德所在队伍的队长也走过来，等着他的回答。
　　哈德扫他们一眼，浑身干净整洁的不像是上过战场，于是心底有了数，淡然回道：“我去起夜。回程时所有区域已经拉起界线，不准随意走动，只好等到刚刚才回来。”
　　营地里是有宵禁的，但夜袭消息刚来时，营中确实有一阵兵荒马乱。虽不严重，可也有让人走动的可能。队长知道哈德的“凶兽”威名，打量了他几眼，觉得这人似乎没犯什么大事，最终选择暂且相信这套说辞。
　　阿依奴玛神殿，冥想室。
　　日光穿越天窗，梦幻的彩绘图案随着光柱投下，成为了室内唯一的光源。
　　神殿总司维金斯双目轻阖，两手相握，跪坐在圆形平台之上。他穿着一袭白底长袍，绣着精致花纹的后摆几乎要垂到平台的第二层阶梯。银色长发顺滑柔和，披过背脊，轻轻搭住拖曳地面的衣袍。
　　上天垂下的光芒笼罩着他，白色与银色轻易映照着这些色彩，使得他看起来仿佛也在微微发光。
　　沐光之景，光明圣洁、美妙绝伦，却极少有人欣赏。
　　这一次也是如此。
　　直到太阳从天窗中消失，彩绘从总司身上挪开，冥想室都未出现过任何其他人、有过哪怕一点其他动静。
　　维金斯睁开眼，徐徐站起身来。
　　这里是专门为他打造的冥想室。脚下的圆台看似简单，实则雕刻了精巧又复杂的增益法阵，以助他运转魔力。他的“窥探”能力虚无缥缈，想要掌握，就需要不断练习专注、积累魔力。因而只要身在神殿里，维金斯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冥想。
　　不过，即便已经在这坚持坐了大半年，维金斯还是会在结束的时候觉得精神疲惫、腿麻且难以站立，这是保持同一动作过久、连续运转魔力的结果。
　　痛苦，但必须坚持。虽然这大半年的效果并不显著，可西方森林之行时，在生命树下的那一坐，让他深切体悟到要提高自己的能力，只能靠冥想。神殿的冥想室效果不可能比得上生命树，甚至也赶不上精灵族冥想室的三分之一，但对于一个维金斯一个人来说，规模已经不算小了。
　　站着恢复了一会儿之后，维金斯走下平台，打开了冥想室的大门。
　　一名女侍从旁边的架子上端来一小盆水：“总司大人。”
　　维金斯净了手，又用那女侍递来的帕子擦了擦。
　　他刚做完这一套，长廊尽头转进来一名青年。青年有着浅棕色的双眸，普通整洁的淡色魔法袍加身，看起来温和又稳重。
　　维金斯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朝自己走来：“诺亚？”
　　诺亚走近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女侍。女侍垂下头，自觉走了。
　　维金斯等女侍走远，才低声开口问道：“信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诺亚回道，“一封给王庭，一封给西南军。”
　　“那就好。”维金斯笑了笑，绕过诺亚朝他后方的长廊走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诺亚转过身，看着维金斯的背影，“妄议军事的信，寄给被妄议的对象……我希望你能清楚知道，自己下达了一个什么样的指令。”
　　“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许多遍——我只是就事论事。”维金斯停下脚步，侧过脸来，冷静回道，“我既然看到了索扬用平民百姓顶住城门，就得把这件事告诉有决定权的人。否则西南军毫无知觉地破了门，非但是他们罔顾人命，也有我‘视’而不见的罪责。”
　　诺亚说道：“但他们未必会听你一家之言。”
　　“尽人事，听天命。”维金斯道，“他们总会知道，我的话并非虚妄之言。”
　　诺亚的目光往下垂落，语气冷淡：“你就这么把自己的能力暴露人前，可想过后果？”
　　“想过，但想太多，就什么都不必做了。”维金斯终于转回身，看向诺亚，“极致之白，是不该考虑太多利益得失的。”
　　诺亚抬眼瞥他：“不计较得失，是活不下去的。”
　　“没有谁容易活下去，我是这样，黑天鹅也是这样。”维金斯回道，“而我的能力尚还能用，未必走不出这条道路。”
　　“大话谁都会说，我们还是讨论点实际的吧。”诺亚说道，“你给颁发军令的王庭、执行军令的西南军，发了妄议军事的信，相当于一下得罪了王庭、西南军……噢，或许还有玫瑰之色和大殿下。同时，你还并未向三殿下提前报备，恐怕三殿下也未必会出手救你。”
　　维金斯当然早就听过这些推论，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正要趁此脱离三殿下的派系形象，同时踏出只为平民百姓着想、不畏任何强权势力的第一步。一封信，说大不大，却能为我铺垫。”
　　早些时候，诺亚听过励琛分析“极致之白”的可能性，因而倒不是完全小看维金斯的意图。但这一步棋，诺亚觉得自己难以看准。所以除了维金斯吩咐的两封信之外，这位神殿的智库还悄然给萨恩斯和励琛都去了信，好让他们早有应对准备。
　　“那么，请按照你自己想象的步调前进吧。”诺亚的语句像是鼓励，语气却十分淡漠，“我便‘静候佳音’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一信激起千层浪
　　雷蒂阿大陆中部，萨恩斯一脉情报组织中部分支。
　　“这位总司，真是越来越了不起了。”
　　一个着装简便的年轻女人坐在桌前，她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一个马尾，修长的手指翻过资料。才看了几秒，她就合上册页，嘲弄地嗤笑道：“……这自以为是的程度，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他又怎么了？每次从你这里听到他的消息，总没有好事。”对面的另一个女人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与其说是情绪平静，不如说是不太关心。她翘着腿倚在靠背上，侧腰支着下巴的动作充满风情，即便她长着一张与纯善至美的代言人——纯白之色的明珠——有三四分相像的脸蛋儿。
　　“我听说你以前在学校是个嚣张的‘魔女’啊，怎么一毕业，老被他骑在头上呢？”
　　“那是因为当年他还没这么多能力出昏招。”“魔女”肖恩哼笑两声，将手上的情报文件扔到对面，“你猜他这回怎么着？跨过三殿下，给西南军提军事建议！”
　　“……什么？”
　　女人看指甲的动作一顿，瞬间抬起头来：“我没听错吧，给西南军军事建议？！就他？”
　　“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肖恩指了指那几张文件，“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丹卢，这可是送到你这里的消息！”
　　“但现在这里是由你坐镇啊……”
　　因为肖恩所在的总部偏北，为了更好掌控索扬之战的情报，肖恩亲自带着人杀到丹卢这里，暂时以离索扬更近的中部分支作为活动地点。
　　丹卢终于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起资料翻开。文件被一页页翻开，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等她看完了，抬头不可置信道：“他给王庭和西南军写信，说索扬城门后有平民顶着，所以不能强攻？他是不是疯了？！”
　　肖恩阴阳怪气地笑道：“谁知道呢？”
　　“我的天……我都比较不出大殿下和三殿下谁更想弄死他。”丹卢一拍脑门，把文件扔回桌上，“他算什么玩意儿，就敢意图指挥西南军！这里面有他一毛钱的事吗？”
　　“两封信，这事说大不大，可谁让他偏偏是三殿下的第一位神殿总司呢？大殿下不可能觉得这事和他三弟无关，王庭也不会认为三殿下是无辜的。”肖恩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去年那一趟究竟干什么去了？感觉总司大人收货颇丰啊……擅自窥探军情、妄议战事，惹事的胆量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我可不清楚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最后那一段又没捎上我。”丹卢听肖恩三两句数完维金斯的罪证，皱着眉转了转眼睛，“但我听励琛的意思，他的那个特殊本领好像更能给他贴金了……或许就和这次他‘看到索扬’的事情有关？”
　　“是有关。他靠这个进的佩萨，建的神殿，现在又有新的幺蛾子了。”肖恩冷笑道，“他这一手，没哪个情报部门能预计得到。幸亏诺亚还擅自给殿下发了信，不然等总司大人捅了篓子，我们还不抓瞎？”
　　实际上，诺亚还给励琛通了气。不过因为他是直接告诉神殿里的黑天鹅，然后黑天鹅内部管道给消息到励琛处，所以除了几个当事人，其他人均未察觉。
　　丹卢撇嘴道：“那个诺亚要是真聪明，就该直接把给西南军和王庭的信拦下来。”
　　“诺亚表面上还是维金斯的人，不可能公然忤逆维金斯。身边唯一能阻止这事的励琛，连带两只小狼狗，也不在神殿。而且就算诺亚不同意、不行动，维金斯总能换个人办这件事，毕竟寄两封信有多难呢？”肖恩回道，“何况王庭和西南军的信用的是普通方式邮寄，给三殿下的通知却是找黑天鹅借的传信‘神鸟’，诺亚已经给我们制造了能够提前准备的余裕了。”
　　丹卢想了想，又问道：“那殿下既然把这消息传给你了，他又是怎么打算的？”
　　“谁知道呢？且等着吧，这事我们不好插手，先看殿下对总司是什么态度。”肖恩回得轻松，反正在她心里，萨恩斯的眼里是绝对容不下这种自作主张的——只有励琛是例外。
　　“说到励琛，他最近和殿下闹什么脾气呢？”
　　丹卢一怔：“哎？”
　　“据我收到的消息来看……自从你们从撒弥尔回来之后，励琛好像就没去过殿下那儿？这太不正常了。”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肖恩是知道励琛有多卖力讨好萨恩斯，萨恩斯又是如何看重励琛的。毕竟被人从情报总部千里迢迢抓到佩萨、只把励琛弄到上司手里、又被直接丢开的人，也就是肖恩独一份了。
　　丹卢问道：“他们以前会经常见面吗？我倒不是很清楚。话又说回来，你不是让他来给你帮忙吗，当面问他不就好了？”
　　肖恩眯了眯眼，追问道：“你真没注意他们在撒弥尔的时候怎么了？”
　　有倒是有一点，但那位的事情，谁敢置喙？丹卢心思电转，可面上依旧一片茫然：“没，我说过我在半道上就被‘抛弃’了。”
　　肖恩知道这趟旅程有秘密，也不好再细问，只得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这也不清楚，那也没注意，我都怀疑你到底去没去了。”
　　深夜，西南军临时驻地。
　　一名裹着夜行衣的西南军人从主帐里退出来，面色疲惫、风尘仆仆。他刚出来，迎面就碰到了列队走过的巡逻队，冲走在前面的队长点点头之后，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主帐内灯火通明，此次五万人军团的总指挥——一名西南军上校——正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他的几名亲信和下属。
　　“按照刚刚的侦察兵所说，索扬还真组织平民去顶城门了？”一名坐在下手的少校沉吟道，“真是好算计，故意这么做给我们看，就是瞅准我们不敢轻易伤害百姓，能拖则拖……小小一个边境之城，闹独立、罔顾性命，真是胆大包天。”
　　“然而即便我们不急着强攻，索扬如此自我封闭，一城的百姓也坚持不了多久。”另一名中校说道，“强攻这事不能拖了，否则只会波及到更多的城中平民。”
　　有人附和道：“确实。而且春耕时节已经开始，索扬中的叛军官僚或许还能支撑一二，农民们的田地却等不得。若是错过时间，恐怕后续的慌乱会更难以收场。”
　　这口气，明显就是主攻派了。第一个发言的少校看他两眼，然后转头问主位上的人：“……上校？”
　　上校是个深沉严肃的中年人，他似乎一时之间没在意众人的讨论，只是皱着眉沉思。等众人都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了口，说的事却是另一件：“那位来信的神殿总司……倒是没说错。”
　　众人神色一凛。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信，你们也都看过。”上校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说道，“他远在千里之外，却比我们更早‘知道’索扬的情况……这事，你们怎么看？”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阵，而后一名中校开口问道：“他在信中说的能力……是真的？”
　　维金斯的信中写明，他是在阿依奴玛神殿中，“冥想”“看到”的索扬情况。遗憾的是，收到信的人未必相信他这套玄幻的说辞。他那莫名其妙的“窥视”能力，就连萨恩斯麾下都不一定清楚，更别说几乎算是对立的弗杰拉尔一脉。即便当年前有二殿下莱丽尔亲自试探、后有佩萨导师帕夫琴科假借指导名义商谈，但因为维金斯的能力时灵时不灵，大殿下等人也就将之当作“有点意思”的小手段而已。如今维金斯忽然“自曝”，西南军里的玫瑰之色们与其说是质疑他的能力，不如说是怀疑萨恩斯想在索扬之战里搅混水。
　　所以，中校的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
　　上校说道：“不管是真是假，重要的是，那位三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借此为难我们？或者之后以‘罔顾人命’指责西南军？”
　　“不太可能。”旁边的人反驳道，“他自己在北地有多干净？要是以这事来妄图打击大殿下，同样的理由，只会让他自己更受责难。”
　　有人附和道：“而且索扬不过弹丸之地，再多伤亡，又怎么可能比得上北地？”
　　“这么说来，这封信除了妄图扰乱我们的想法，别无它用，弃之不理不就行了？”
　　众人再次沉默。在他们看来，这封信别说对西南军不会有什么实际影响，就算对三殿下萨恩斯来说，除了给他自己添乱，也不会有更多效力。
　　有人问道：“大殿下那边知道消息了吗？他怎么想？”
　　“大殿下那头暂时没动静。”上校顿了顿，又道，“只有一点……据说，王庭也收到了这样的信。”
　　“……什么？”军官们一脸不可置信，“给王庭去信？神殿总司难道指望……王庭会压制我们的行动？他是不是疯了！”
　　“谁知道呢？”上校嗤笑了一声，“跳梁小丑而已。”
　　一名中校道：“这么看，这倒未必是三殿下的手笔了。”能与弗杰拉尔竞争的人，定然不会脑袋这么昏。
　　“管他是不是，左右不过是几张纸而已。如果因为这玩意儿，去重新考虑我们的强攻计划，才是天大的笑话。”上校最后一锤定音，“强攻计划，照常进行！”
　　“是！”
　　“盖亚。”上校点名其中一个少校，“把叛军将领名单再确认一遍，一个都不能落！”
　　青年少校站起来敬礼：“是！”

🔒第一百四十八章——攻城！
　　三月下旬，索扬。
　　拂晓时分，万籁俱寂，晨雾还在丛林中蔓延。索扬外围的山岭上，开始出现若影若现的人影。
　　一个，两个……十来个身影贴着树的影子前行，他们的装束使他们与周遭几乎混为一体，自然就是他们最好的屏障。
　　然而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在山岭。从最初出现人的地方开始，向两侧蔓延，一片暗沉沉的有生力量，安静且训练有素地穿过薄雾。他们犹如以人组成的洪流，庞大且源源不断地从山岭往下行进，淹没一切，难以抗拒。
　　这支大部队的前沿很快到达了山脚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又陡又长的山丘斜坡，斜坡尽头，屹立着大门紧闭的索扬城墙。
　　紧贴着城墙之后，有比城墙更高的瞭望塔楼，顶端永远站着至少一名哨兵。正在值守的年轻人刚打完一个呵欠，忽然察觉邱下的山岭似乎有异。他打了一个激灵，抄起简易望远镜观看，只见远处山脚下的树林中竟有人头攒动！
　　“……想偷袭？”年轻的哨兵喃喃自语着，将镜头拉远一些再看，面色变得愈发凝重。他的镜头里，少说有二三十人正在行动。令人心惊的是，即便他移动了镜头，还是能看到许多人在行进！山上，山下，两翼，薄雾遮掩下的山岭好像人头攒动。哨兵无法想象山那头还有多少人正在翻过来，冲向索扬！
　　他扔下望远镜，转身拿起挂在塔楼上的号角，猛力一吹——
　　呜！！！
　　敌袭来了！
　　那号角声瞬间打破清晨的安宁，席卷索扬全城，也传到了山丘下。正在跋涉的西南军将之听在耳里，丝毫不被扰乱，有条不紊地向前、向上，甚至更快！
　　“加快速度！索扬要反击了！”
　　西南军人们持盾在前，呈弧形向山丘进发。路障被他们踢开、摔碎、，就像凶猛的洪水不会避开障碍，只会将其搅碎！队伍的行进也不必再安静，又重又急的脚步踏在枯草、土地和岩石上，仿佛整个山丘都在隐隐作响。
　　脚步的震动好像也传到了城墙之上，无声地向人们传达着紧急和迫切。几个士兵站在墙头后面，用绳子系牢腰间，冲身后的队友比着手势：“准备完毕，随时可以下去！”
　　西南军像潮水般不断从山上涌来，而前头步兵盾阵已经冲到半坡了！
　　索扬城墙下有一些巨大的圆石和树干，乍看之下仿佛是建筑剩下的原料，风吹雨打之下斑驳又腐朽。它们静静立在山丘之上，似乎正看着山下的人快速奔来。
　　然而，它们注定不能遗世独立。
　　它们面朝陡坡，“脚下”用于固定的石头已经被取走，只要轻轻撬动就能引发大灾难。索扬的叛军士兵从墙头上冒出，蹦下来，擦着十来米高的墙几乎瞬间落地。他们手里拿着足够粗壮的木杆，只要到了地面就快速朝巨石和圆木奔去！
　　“散开！小心落石！”
　　在先锋队的将领高喊的同时，几个魔法越过众人头顶飞速冲向索扬，就算在白昼也能瞧出那些光团的赫赫威力。可魔法师们到底距离城门太远，那些仿佛能划开空气的魔法并未伤害到还在降落的士兵，反而是从索扬城墙上飞出来的几个光球，径直撞向了这些可怕的袭击——
　　轰！！！
　　能量在空中对撞发出巨大声响，同样动起来的还有失去平衡的巨石和圆木！这些庞然大物翻滚下陡坡，撞击地面的沉重使得仿佛大地都在颤动，轰隆隆的声响预示着它们的威力。后方飞来的魔法不断砸在巨石和圆木上，火光四溅，碎片纷飞。可即便再削弱、再减慢，这些可怕的障碍依旧高歌猛进，一路碾进西南军！
　　西南军人们当然一看到这些夺命巨石就在纷纷躲避，但危险在短短几秒内就逼至眼前，实在不可能完全闪开。尤其刚开始上山丘的士兵们，前后左右都是人，当那些巨石和圆木成排碾压而来，实在很难挤开。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西南军中有人大吼一声：“散开！！！”便有几名战士从后赶来鱼跃而出，手中武器猛地朝那些庞然大物击去！几声巨响，腐朽的圆木被从中斩断，巨石也被砸出大块的碎片，夺命障碍几乎都被战士们用力抵停。
　　魔法师们也没停着，他们几乎冲到了队伍前沿，将城墙上飞下来的魔法挡住、反击。魔法能量在空中的激烈碰撞，仿若白昼烟火。但他们现在距离远，所在之处又低于索扬，想要反击到墙头之上有些难度。不过两三个回合，西南军的魔法师的目标几乎都对准了索扬城的大门。
　　有了战士和魔法师的助攻，西南军的推进速度更快了。城墙上飞下一波又一波的魔法、箭支，狠狠砸在防护罩和盾牌上，西南军难以避免地被砸得散乱。这几乎可算是来自索扬的最强攻击。
　　“强弩之末……”西南军领队仰头看着城墙，高举手臂，“进攻！”
　　在各种强烈的对撞轰鸣声中，西南军的号角响了起来。士兵们顿时精神振奋，扛着兵器和刚刚被截断的圆木往上冲，冒着火林箭雨终于到达城墙之下。
　　“上！”
　　十几部长梯往城墙上一架，战士和普通士兵们纷纷往上窜。墙头上出现索扬叛军，推了几步梯子、砸下几个西南军，但架不住西南军前赴后继。城下的魔法师分为好几拨，有的防御城墙上砸下来的攻击，有的往索扬发魔法高弹打在城墙另一边，还有的只管挥着火球往城门上砸。一时间，水火风电交杂，场面激烈又壮丽。
　　索扬的城门是木质铁框架结构，即便做过防火处理，也难以抵挡持续不断地火攻。防火涂料很快消融，铁质材料被烧得发烫，火焰在木门上烧出黑色的痕迹，风刃砍出深深的刻痕。狂风骤雨之后，头阵将领叫停了魔法进攻，指挥着扛巨木的士兵冲进门洞。
　　“给我砸！”
　　咚——
　　圆木一头狠狠撞上了大门。因为先前凶猛的火烧和水冲，大门上相当一部分已经被碳化、脆化，圆木的狠力撞击使得城门猛烈摇动。城门后传来尖锐又嘈杂的骚动，但魔法爆炸和城门撞击、甚至城墙上的兵戎相向之声，将其混杂，掩盖。
　　咚！咚！咚！！！
　　“开了！”
　　边角木料横飞，城门终于被应声撞开，然而迎上来的，并不是举着剑盾的索扬叛军。
　　“……！”明明城门已开，门口的西南军却怔住了一瞬，不知如何前进。
　　老弱妇孺，穿着布衣，面色苍白又凄苦的平民挤在门后。一个接着一个，绵延到街道上，几乎毫无落脚之地。城门被它们档住，即便西南军用了全力，也只开了一半。排泄物、火硝和血腥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令人晕眩。他们慌乱地想要逃跑，但除了外围的人还能挪动，门口附近几乎动弹不得。可以想见，在城门被破之前，索扬叛军一定就守在周边。
　　几支火箭从平民头上飞过，窜向索扬街道，气势汹汹仿佛能隔空灼龘热皮肤。
　　“还想活命就快滚！”
　　哈德站在一个府邸的院子里。
　　据闻，这是一个索扬官员的住处，很可能窝藏索扬叛军。索扬城门破后，西南军派出好几队人马专门追击索扬叛军的将领。哈德所在的小队，被安排到此处，负责仔细搜查。
　　虽然索扬的城门没烧着，但从攻破大门之前就不断往里投掷的魔法——尤其是火系——还是波及到了城门附近的建筑和生活用品。城门未失火，却也殃及池鱼。加之索扬没能力及时灭火，等到西南军进来处理完毕，已经有十来处房屋、外加城墙附近的大半木质军事设施被烧毁。即便大火被灭，可站在城中央官员府邸里的哈德，还是能闻得到空气中硝烟弥漫的味道。
　　他看了看天，然后安静地从后门走出了院子，行至街道。没人会注意他，所有军人都想着发现点什么好抢军功。
　　街道上的没有任何商贩的痕迹，所有建筑都大门紧闭。西南军人的身影随处可见，偶尔走过一两个蹒跚狼狈的百姓，十有八九是从城门方向跑回来的。西南军人不帮助他们，也不会为难他们；百姓们不知是明白西南军不会动自己，还是纯粹麻木了，总之双方都是对对方视而不见的状态。
　　仔细看就会明白，围困的这二十来天，索扬的人不比西南军好过。现在还是攻打阶段，一切尚可从简从快，等情况稳定下来，就必须有人着手安排这里了。否则索扬此地，难以重振。
　　哈德沉默地站在巷子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得过励琛等人的提醒，不会在这场小战役中陷太深，更不可能为了功名去挺身杀敌。只是索扬的现状今非昔比，实在让人感慨。
　　想想一年多前，这个街道上还有象车游行；西南军的先遣部队来袭，索扬还敢嚣张地把人挂墙头，实在热闹非凡。如今城破，萧瑟凄清。索扬以前以穷苦之名自称“交不上税”，经此一役，如果没有外资帮助，只怕要成为死城了。
　　哒哒哒——
　　石板路上传来马蹄声，哈德探头看了一眼，却见一队人马飞过街道。为首那个青年白净纤细，面色严谨，可不正是上次安排哈德去做先遣部队的盖亚少校？
　　盖亚少校带着人往街道那头奔去，浑然未在意街道两旁的西南军都在做什么。
　　哈德从巷子里走出来，看着匆匆而去的背影，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那边，应该是城主府？

🔒第一百四十九章——战后传言
　　雷蒂阿大陆中南部，玫瑰之色领地。
　　“这么说……索扬的城主，确实死于非命了。”
　　指尖无声地点击着桌面，玫瑰色的宝石扣在权戒之上。手的主人是一位身着华服的年长男人，体态高大，面色严肃。他的衣襟边缘绣着玫瑰色的典雅花纹，领花上的扣针里雕刻的是家族纹章。
　　“确实如此。”桌子对面的男子答道。他看起来年轻一些，但也算得上成熟的中年人了。他穿着简约的便服，但手上的老茧、眼神中的坚毅和眉宇间的肃杀之气，都宣示着他并非平民。
　　他从西南军来。
　　“我们的人冲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在正殿了。”这位西南军人的坐姿挺拔，坚定的语气，使得话中的内容仿佛也毋容置疑，“动手的人，也不作他想。”
　　“……索扬的‘背叛者’？我记得。”华服男人对对方的话并不意外，他缓缓地勾起一个笑容，但笑意并未到达眼里，“叫做法拉赫，对吧？”
　　“是的。”西南军人回道，“姑且算是索扬叛军的最高级将领。”
　　“然而，正是他亲手将索扬推进了火坑。”男人这么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嘲讽，“现在，这位之前的最高将领，应该是‘不存在’了吧。”
　　西南军人回道：“确实应该如此。”
　　男人挑眉道：“但我至今未看到他的‘死讯’。”
　　“这也是我亲自来向您汇报的原因之一。”西南军人淡然回道，“第一轮查验索扬伤亡情况的不是我们的人，他标记了法拉赫的‘失踪’，我们不方便直接更改结果。而且，我们也尚未找到匹配的‘替代品’。”
　　男人似乎无动于衷，但看过来的目光中已经带了几分犀利和嘲弄：“乱战之中，‘死’一个人，很难吗？”
　　“不难。”西南军人面色不变，“等我们准备好，就会马上公布他的‘死讯’，绝不会晚于殿下的婚礼。”
　　“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但你要知道……”男人缓缓站起来，在桌边朝对面倾斜了一面，半合着眼睛盯住对方，居高临下道，“这个军功送给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将之当作砝码，好在军队内斗里占上风的；更不是让你们像跳梁小丑一样，到了某些特定时候才拿出来讨人欢心的。”
　　西南军人对这种气势上的压迫丝毫无惧，他甚至轻轻笑了笑：“您放心，我有分寸。”
　　男人侧过身，慢步走向窗边。光线的明暗使得衣襟上的花纹更加华美梦幻，锦带上的垂穗也随着步伐轻微摆动。男人在窗前站定，窗外的春日繁花，悄然地抚慰着他的暗中烦躁。
　　不知是不是受到窗前的自然光影响，他眯了眯眼，然后低声说道：“其实这个人……就不该留。”
　　“抱歉，关于这一点，我站在殿下这边。”西南军人侧头看着他的背影，回道，“他已经订立忠诚契约，不用担心背叛——噢，不，对法拉赫应该换个说法。毕竟他先是背叛了雷蒂阿，然后又背叛了索扬，确实是个背叛的‘惯犯’啊。”
　　西南军人似乎对自己的描述很满意，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法拉赫嘛……忠诚契约就像拴狗的链子，我们应该不用担心他发疯‘咬人’才对。”
　　“但他，始终是殿下的把柄。”
　　“索扬的整顿工作，还是他比较熟悉。就算要解决他，也至少等到索扬再次稳定之后吧。”西南军人回道，“我建议您，还是不要在这件小事上太费神。毕竟索扬损失惨重，要负责整顿它，吃力不讨好。”
　　玫瑰色华服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么，就要对这个法拉赫，发出一张通缉令了。”
　　“……当然。”西南军人了然道，“我们会很快完成这个任务的。”
　　男人转过身来，看向西南军人：“殿下的婚期在七月底，法拉赫这事，最好尽快尘埃落定。”
　　“我明白。”西南军人道，“我好歹也得去参加他的婚礼，总不可能丢这个脸。”
　　男人点点头：“此事虽然算不上结婚大礼，但对于殿下来说，应该也是一个能令人安心的好消息。”
　　“说起来，我倒是忘了问一件事。”西南军人道，“从阿依奴玛神殿来的总司信件……要做出反应吗？准备怎么解决？”
　　“我们这边暂时不必动。”男人回道，“王庭里，自有人去处理。”
　　雷蒂阿大陆中部，丹卢所属情报分部。
　　“叛军将领没抓到？这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
　　丹卢左手抓着一张纸，右手手指弹得纸面啪啪作响。这个动作其实有些流里流气，但丹卢脸蛋漂亮风姿绰约，即便这么做也挺赏心悦目。
　　她手上是一张来自佣兵公会的任务公文。纸张上最醒目的是一个名字和简约但特征明显的头像，头像下面标记着可观的悬赏金额，再往下是任务的表述。
　　这张公文的大意是，索扬叛军将领法拉赫在索扬收复战中失踪，现在由王庭颁布通缉令、佣兵公会协同发布雇佣任务，悬赏捉拿此人。为了彰显他的重要性，这还是个能获取星级的任务，团队为一星，单人为三星。
　　“按照从西南军流传的战报来看，清点索扬叛军时确实没找到他的下落。还有消息说，索扬的城主在西南军找到他之前，已经畏罪自杀了。”坐在丹卢旁边的肖恩抽走了那张佣兵公文，随意打量了几眼，又道，“不过，索扬这一仗确实打得烦人。弹丸之地，各种消息倒是满天飞。”
　　她将公文往对面一递：“尤其是阿依奴玛神殿那位还要凑热闹，对不对？”
　　“他的账，你可别算在我头上。”修长的手指接过公文，一名双黑青年慢悠悠地看着纸张上的内容，笑了笑，“他是他，我是我。更何况，这封信发出的时候，我可不在神殿啊。”
　　“阿依奴玛神殿就是你励琛的天鹅塔，你在不在，有什么区别？”肖恩挑眉道，“何况，难道你在神殿，就会把那封信拦下来？”
　　励琛笑道：“不会。”
　　肖恩翻了个白眼。
　　青年将手里的公文递给旁边坐着的弗德希，又道：“我又管不着他的事。再说，这信连殿下都不拦，我凑什么热闹？”
　　维金斯的劝诫信以普通邮寄方式发出，诺亚的提前示警却是神鸟、雪燕送来，自然后者更快到达萨恩斯、励琛甚至肖恩手上。如果萨恩斯真的忌惮这封信，派人将其中途拦截也未尝不可，但他并未这么做。而励琛，则纯粹是冷眼旁观的状态。
　　虽然日后萨恩斯有可能以“监管不力”为借口，堂而皇之地把励琛找到跟前。但现在励琛暂时不想为他伤神，也不想做他的小棉袄，先随它去吧。
　　弗德希看着公文，不知想到了什么，和励琛对了个眼神。
　　肖恩看着他们互动，疑惑道：“怎么，黑天鹅对这任务感兴趣？”
　　励琛泰然自若地回道：“只是看到这是个挂星任务，有点在意罢了，何况还是个单人三星。”
　　大多数的佣兵任务都不带星级评定，法拉赫虽然只是来自小小的索扬，但到底算得上叛国贼，个人三星的任务级别也对得起他了。至于励琛这个以九星亲卫为目标的人，还常年挂着他的两星。
　　“好吧，刚刚说到殿下，我倒是好奇一件事。”肖恩看着他，饶有兴致道，“你和他怎么了？”
　　励琛挑眉：“什么怎么了？”
　　“你似乎有半年没怎么见他了？我还听说，你连今年的新年礼物都没送。”肖恩问道，“要是闹崩，你现在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在我面前说话，所以……闹别扭了？看起来还是去年你们一起出去那趟的事？”
　　这事，弗德希也一直很疑惑。于是他放下公文，准备认真听这两人的对话。
　　“丹卢不也去了吗？”励琛瞥了一眼边上那一副看戏模样的女人，“你怎么不问她？”
　　“她？一问三不知的家伙。”肖恩耸了耸肩，“除了你和殿下的状态，那位神殿总司也开始发疯了，我真是太好奇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其实丹卢也有大收获，只是这话一个字都不能说，即便肖恩算是丹卢的直属上司。励琛作为所有事情的知情者，也无法透露这三件事的任何一处，只得似笑非笑地盯了一眼肖恩：“你到底是情报负责人，还是八卦负责人？”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何况弄清楚这些事情的始末，也能让我更好地理解大家的现状，不是吗？”肖恩道，“再说，我就是被这些消息、情报缠得喘不过气来，才找你来帮忙的。你就不能聊个八卦，让我轻松一下吗？”
　　肖恩的事本来就多，即便她本人到中部来坐镇了，索扬相关的消息还是压得她心烦意乱。无奈之下，她只好又一次向励琛求援了。
　　励琛当时刚巡视完黑天鹅的部分产业，一反常态地轻松悠闲。左右没事，也就带着弗德希来帮忙了。
　　这一帮，就帮到了索扬被攻破，西南军稳定局势，甚至战胜的公文和通缉令都颁布了。
　　“既然你有空聊八卦，看来也不是很忙。”励琛站起来，“正好，我打算这两天走。”
　　肖恩一愣：“上哪儿？”
　　励琛看了一眼跟着站起来的弗德希，绕到肖恩边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窝啊，近距离看看我们的总司怎么作死。”

🔒第一百五十章——黑色氤氲
　　励琛终究没在近距离围观维金斯作死，因为他刚动身两天，就听说了一个大热闹。
　　“亲自去索扬祈福了啊……”
　　励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时之间对这个事实也是无从评价。随后他改变了行进的方向，直接就近去往黑天鹅的中部驻地。
　　两天后，他和弗德希前脚刚进驻地大门，阿克耶后脚就到了。
　　阿克耶只是接到了励琛的急召唤，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等励琛把情报往他手上塞时，他才知道是这么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维金斯·埃斯托亲自带队到索扬祈福去了。
　　他的队伍里除了诺亚，还有好几位圣女。而且他只是在出发前给西南军发过告知信，根本没等对方答复，就出发了。
　　这简直比妄议军情的信还要精神可嘉——或说是莽撞。
　　励琛、弗德希和阿克耶着急讨论这件事，不过驻地里的女官没放任这三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这个女官原本只是女侍，算是从神殿总管叶莲、励琛身边第一女官霍尔金娜两人手里出师的，现在由她统管这个黑天鹅驻地的日常事务。她在帮着给励琛换衣服、洗手洗脸之后，还亲自给人泡茶，顺带着让弗德希和阿克耶也换了鞋洗了手，无一不周到。
　　虽然在外面奔波时也能忍受风餐露宿，但励琛也算是被各位女官照顾好些年了，接受起这种全方面服务来也很自然。不过，等到那位女官的茶泡好，励琛就朝她摆了摆手。
　　“别忙了，出去吧，剩下的我来弄。”
　　女官点了点头，带着推车暂且告退了。
　　弗德希看着女官带上门，回头在桌旁的沙发坐了下来，开始感慨“新鲜出炉”的消息。
　　“这位总司的胆子真够大，竟然一次把纯白之色和王庭全得罪光了……”
　　“……他还是不敢得罪到底的。”励琛坐在他侧首的沙发，还手上示意阿克耶也坐下，回道，“他要是真的胆识过人，就不必分别去信了，直接大白于天下不是更好？”
　　弗德希嘲弄道：“那就不是有没有胆子，而是还要不要命的问题了。”
　　“正因为他还要命，还想出人头地，才分别去的信。”励琛耸了耸肩，拿起一杯刚泡好的茶，晃了晃看成色，“你瞧，即便他这次亲自去索扬，也只说是为战乱波及的平民祈福，没把‘索扬用百姓顶门，西南军破门连累误伤’这事点出来。我猜测，他再也不会提这件事了。”
　　“再提这事，那他就等死吧。”弗德希反问道，“不过，他费了这么大劲，还亲自去索扬祈福，结果就这么算了？”
　　“你觉得这事有点虎头蛇尾，但恐怕他根本没想借此大做文章。”励琛慢慢地抿了一口热茶，感觉着那股温热穿过肠胃的舒坦，回道，“顶层贵族们知道他的能力，看到他‘心怀天下’的倾向，就达到这次行动的目的了。真正断自己后路？他不会那么做的。”
　　弗德希嗤笑道：“说到底，他只是想做贵族心中的‘极致之白’，而不是天下人心中的。”
　　“非常准确。”励琛嘲弄道，“这是他的狭隘，也注定了他的‘极致之白’难成大事。当初他想出这个路数来，我还是刮目相看了一阵的，没想到才一年不到就打回原形了。”
　　弗德希瞥他一眼：“别说他了，你走的不也是得罪人的套路？光说他不敢真正得罪贵族，你呢？”
　　一直沉默且无动于衷的阿克耶终于有了点反应，不过他只是伸手拿了一杯桌上泡好的热茶，依旧一个字也没说。
　　“别把我们混为一谈。”励琛的目光从阿克耶身上收回，勾了勾嘴角，“他要成为极致之白，拂照个贵族并不算什么，最终的目标应该是拂照到平民才对。一视同仁、众生平等，这才是人道主义，这才是他所谓的‘极致之白’。做不到这一步，就没有意义。
　　“然而索扬之战，他仅仅给西南军和王庭去了信，却对之后那些平民的命运‘视而不见’，只字未提。这就像他朝屠夫哭诉了猪羊的可怜，之后却依旧享用美味肉食一般，嘴上说说算得什么纯善？即便现在亲自去祈福，也只是哗众取宠而已。
　　“而黑天鹅，却用不着这么多顾虑。说到底，黑天鹅就是为了讨好萨恩斯这个贵族，才存在的。一旦成为派系，得罪谁或不得罪谁，还不是明眼人板上钉钉的事吗？”
　　弗德希最擅长总结：“说来说去，招数是他出的，他自己却办不到，到头来也就是个笑话罢了。”
　　励琛笑而不语，沉默地喝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回了桌上。
　　真正的极致之白本来就是个乌托邦，没有无法撼动的能力、没有难以企及的背景，就不会有实现的可能。目前的维金斯当然没这个水平，未来也很难达到。然而，他提出这个思路之后，却连努力靠近都不肯，这才叫人觉得像个笑话。
　　说白了，他想做圣母，倒是自己先以身饲虎去啊。
　　弗德希终于也喝了一口茶，换了话题：“那么，索扬的事，现在怎么办？还跟吗？”
　　“跟，怎么不跟。”励琛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虚空，“关于法拉赫的任务，我们得接。”
　　弗德希听了这话，并未显出吃惊的模样，阿克耶则是从未质疑过励琛的决定。
　　“在魔女那里时，我就看你盯着任务公文的模样不对劲。魔女问你是不是感兴趣的时候，你还否认了。”弗德希放下杯子，“怎么，改主意了？”
　　“不是改主意，只是暂时不想引起……注意。”励琛瞥了一眼阿克耶，“我们不仅要做，还要尽快做。”
　　阿克耶主要负责这类任务，闻言便朝励琛点了点头。
　　弗德希不搅合这个任务，但不妨碍他问问题：“为什么要做，还要尽快做？”
　　他最近正用索扬战事打开新思路，因此先前去情报部门时，励琛才把阿克耶扔回黑天鹅，只带着弗德希。关于索扬的事，只要弗德希愿意问，励琛就愿意答。
　　不过，励琛不会直接告诉他答案，只是提点道：“你想想，西南军为什么大费周章地通缉他？”
　　虽然公文是王庭和佣兵公会出的，但联系到和这事有关的主体，背后推手铁定是西南军没错了。
　　弗德希回道：“……因为他是索扬叛军的将领？”
　　“……不算错，但你换个思路想一想。”励琛说道，“最简单的逻辑，一个人被通缉，总归是因为他逃了吧？”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弗德希静待着下文。
　　励琛又道：“那么，法拉赫是怎么逃的？”
　　弗德希怔了怔：“……什么？”
　　“西南军的人一直盯着索扬，围困索扬，索扬叛军也插翅难飞。”励琛又问了一遍，“那么，法拉赫是怎么逃的？”
　　“……提前出逃？或者，当时根本没逃，只是藏了起来？”
　　“好想法。”励琛再次拿起茶杯，“继续。”
　　“继续？”弗德希根本不知道怎么继续，但励琛一副等着他发言的模样，逼着他继续思考——或说是想象，“其他索扬叛军都被掘地三尺地找了出来，法拉赫一个顶头将领，不可能比他的下属好躲藏。所以，大概是在开战前的什么时候，已经……”
　　励琛边喝茶边瞥了他一眼：“嘿，你当西南军、玫瑰之色、弗杰拉尔，还有那么多探子和情报员，都是瞎子？”
　　这一两年来，索扬可说是全联盟聚焦点也不为过。
　　“可如果法拉赫还藏在索扬里，他们还找不到，不是更瞎了吗？这比法拉赫提前落跑还不可置信。除非搜索他的人是西南军的叛徒，故意视而不见……”弗德希随口回着，忽然停顿了一下，“等等，‘叛徒’！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励琛耸了耸肩，“尽管表述你自己的推论。”
　　“法拉赫是索扬的叛徒！”弗德希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惊讶，他甚至分不清这是真正的逻辑推论，还是自己的奇幻想象，“他是索扬的叛徒，是西南军的内应，是帮助弗杰拉尔挑起索扬之战的人！所以他能安稳藏在索扬里，所以西南军根本不搜他！”
　　这真是平地一声雷。不过励琛是引导这个话题的人，不会对此疑惑；阿克耶几乎对世间万物都处变不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自己提出惊人论点的人，对此持怀疑态度。
　　弗德希能说出这种话来，也是因为先前励琛提点过他，让他意识到索扬里有弗杰拉尔的人，才会由此联想到法拉赫可能的身份。但思路是思路，弗德希觉得这根本毫无证据。
　　另外，如果励琛对每件事都有这么深的推测，这脑子也太可怕了！
　　“就算又被你猜中了……”弗德希看了看两人，质疑道，“可这种棋子，不赶紧处理，留下来干什么？准备以后自掘坟墓？”
　　弗德希在黑天鹅待久了，思维方式也被这群独狼感染，整天就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法拉赫的作用，仅剩下对于索扬的熟悉了。”励琛若有所思道，“之前我就说过，索扬有诞生黑市的可能，如今派到索扬的‘商队’反馈果然不错。如果弗杰拉尔或者玫瑰之色，想要掌控这个黑市，或者仅仅只是整顿战后索扬，法拉赫大概能帮他们省下不少力气。”
　　“但既然如此，又何必通缉他？”
　　励琛终于开始正面回答问题了：“原因你不是在肖恩那里听过了吗，西南军的战报里将他标记到失踪了。”
　　因此西南军才不得不对此作出恰当反应。
　　弗德希皱着眉瞥他：“所以说为什么要标记为失踪……战报里死个人很难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西南军的失误？”励琛放下茶杯，笑了笑，“又或者，只是分赃不均……”
　　这措辞，好像正规的西南军是一群土匪似的。但弗德希脑子转得快，不过愣了两秒，就回道：“你是说，西南军还没决定好这份军功是谁的？”
　　攻打索扬之战中，收拾叛军将领绝对是军功里的前三名。但如果索扬之战不是一时起义，而是弗杰拉尔一脉谋划已久，到现在还没划分好军功是不是太荒谬了？
　　“这只是个猜想。”励琛悠悠说着，“说到底，我并不在意到底为什么会有如今这张公文……我只在意，我们能不能拿下它。噢，或者说，我们到底能不能给大殿下一份‘结婚大礼’。”
　　法拉赫落在别人手中，不仅代表西南军行动不力，更代表弗杰拉尔那“里呼外应”的计划，已经暴露。
　　弗杰拉尔马上要大婚，急需一个光环，没什么能比这更让他闹心。
　　弗德希想了想：“如果法拉赫准备暗中出手，整顿索扬，我们派在索扬的‘商队’或许能抓住他的尾巴。我会让他们多注意黑市动向的。”
　　“尤其是变形药剂的流向。”
　　“……我知道。”弗德希一想起励琛早就让人带变形药剂进索扬，不得不佩服他的远见，“能出得起价的人不多，所有购买者都会被我们摸一遍关系。”
　　如果法拉赫要出面管理，却又不想暴露，恐怕只有变形药剂最为稳妥。而黑天鹅派出去的商队，早在准备好了这些禁药。禁药出现在黑市，再合适不过。即便理论上来说，弗杰拉尔一脉会提供这些给法拉赫，但万事总有机会来临的时候。
　　阿克耶终于也开口说话了：“盯住法拉赫家属的人手已经增加。自从他们两年多前从索扬搬出来后，没什么变化。正在详细罗列每个人的行程，以及人际关系。”
　　励琛点点头：“别家的探子呢？”
　　阿克耶回道：“也增加了。”法拉赫成为通缉令的“封面人物”，各家情报组织不可能对他的关系无动于衷。
　　“就怕他们不来。”励琛的眼神中隐隐透出一丝凌厉，嘴角却是带着笑意，“不然演戏没人看，我也很苦恼啊……”
　　弗德希还是有些不看好这次行动：“敌暗我明，恐怕没等我们找到法拉赫的踪迹，西南军那边已经决定他的归属了。”
　　“我明白。”励琛回道，“所以这次……我们得找个帮手。”
　　“帮手？”
　　励琛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凌厉的表情化为嘲讽。
　　“轮到我们给总司大人写封信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白色涌动
　　四月中旬，索扬近郊，某帐篷驻扎地。
　　“不去！我坚决不去！！！”
　　维金斯的声音尖锐而满含怒气。自从成为神殿总司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气急败坏，即便去年知道黑天鹅在神殿山脚下送人头的时候，也不比现在失态。
　　然而，他的愤恨并未传染给对面的人。
　　“我知道您的情感，但现实往往就是这么不尽如人意。”诺亚十分冷静，从语气听来，甚至可算是冷淡，“所有行李已经装载完毕。如果您不想珍惜现在的时间，赶紧去和驻守在索扬的西南军负责人道别，那么我们也可以选择明天一早就不辞而别。”
　　“我说了我不去！”维金斯也顾不得自己的声音会不会传出帐篷，会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了，反正周围应该都是自己人，“我说了好几天，我不能帮黑天鹅做事，你怎么就不明白？！”
　　“同样的道理我也解释了好几天。”诺亚淡然道，“我不想再重复了，这么做只是浪费时间。如果你打定主意不去道别，那就先冷静冷静吧，晚安。”
　　说罢，诺亚就掀开帐帘，径直走了出去。
　　维金斯盯着那帘子，眼中的愤懑之火仿佛能将其灼穿。
　　不一会儿，一名女官捧着一个金属小盆走了进来。她的长相不算顶尖，但十分耐看，加上笑容亲和声音温柔，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原本帘子再次掀动的时候，维金斯还有些急于整理自身，以免刚吵完架的姿态过于崩坏。结果一看进来的是这位女官，维金斯又把刚提起的那口气泄了出去。
　　她是阿依奴玛神殿第一女官叶莲名下的高徒，是维金斯出门在外时的贴身女官，维金斯基本不防备她。
　　然而维金斯不知道的是，她并非单单接受了叶莲的指导。她和其他几个女孩儿，都曾被叶莲、黑天鹅第一女官霍尔金娜同时教导，而后几乎同时出师。这些新鲜出炉的小女官们被派往各处任职，其中一个还在黑天鹅原本建在中部的驻地做总管。
　　“请您洗漱一下再休息吧。”女官将小盆放在木架上，然后走向维金斯的临时铺位准备整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您今晚需要一个好睡眠。”
　　“安珀，我并不想出发。”维金斯看着他的女官，疲惫和愤恨在脑中徘徊不去，重回的些许理智却不允许他迁怒，“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懂？！”
　　“我确实不懂这些，总司大人。”女官安珀扭头朝他笑了笑，而后继续自己手上的活儿，“不过我想，您确实是一位仁慈的人。”
　　维金斯一怔。他在说是否去帮黑天鹅的事，女官忽然开始评价他是什么意思？
　　“您不辞辛苦、不远千里而来，为了受苦难的索扬人民祈福，这是您的仁慈；为了不打扰灾民，选择在索扬外用帐篷驻扎，这也是您的仁慈。”女官背对着维金斯，但能明显听出她语气温和，“如果即将到来的旅程也是您的仁慈之行，我认为您不需要这么苦恼。”
　　“这不是仁慈之行。”维金斯说道，“黑天鹅是暴虐之徒，帮助他们何以称为纯善？”
　　而维金斯更担心的是，如果这一次帮助了黑天鹅，世人会不会将他和黑天鹅混为一谈？在他的意识中，即便他和黑天鹅同处阿依奴玛神殿，现在也是泾渭分明的。
　　“但我听说，这是为了找到那个通缉犯，不是吗？这应该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才对。”安珀收拾好的床铺，直起腰转过身来看着维金斯，“难道您仅仅因为这件事是黑天鹅牵头，就决定坐视不理吗？”
　　“不是我坐视不理。”维金斯叹道，“我是神殿的总司，不是佣兵，不是执法人员，更不是王庭军队。我的职责是救赎，不是惩戒。犯罪分子的抓捕，于黑天鹅而言是佣兵任务，于我一个神职而言，却可能是‘多管闲事’。如果换一个救援他人的请求，我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他这话是说给安珀听，也是说给自己听。诺亚把这事掰开揉碎地劝了他好几天，他怕自己轻易被说服，只能自己给自己增强信心。
　　不过，这话听起来有些自私，他倒是说得没错。一方面，他和这个通缉令确实八竿子打不着，不过问、不参与才是正常的；另一方面，他还是想将自己的极致之白定义在“一视同仁、普泽众生”上，成为其他人或是王庭的“工具”非他所愿。
　　只是，他对于“极致之白”的定义，从来只能在他的脑子里实现。
　　“我似乎听明白了，您认为追捕通缉犯只是对恶人的惩罚，没人需要救助，所以不乐意去，是吗？”安珀看着他的眼睛，回道，“可是我认为，即便是恶人，也需要帮助、感化。就算我们令他放任自流，可因为他的逃窜，不是更多的人在受难吗？将他抓住，不就是帮助那些正在被他打扰了安宁的人们吗？”
　　维金斯觉得这个女官简直在强词夺理：“安珀，你要是这么算，那世界上所有的事就都要我去管了。”
　　“这世上的事，当然管不完，可这不是有一件求到您面前的事吗？”安珀侍奉着维金斯的洗漱动作，低声说道，“别的我不清楚，但黑天鹅的作风，我也有所耳闻。他们请您去寻找通缉犯的下落，便说明他们还未能锁定目标。如果您不去施以援手，黑天鹅很可能为了找到目标，不择手段……”
　　安珀说着，侧头看向了某处，那是索扬城所在的方向：“通缉犯既然是叛军的将领，我想，黑天鹅一定会从索扬的人们开始下手。”
　　维金斯擦着手，皱眉回道：“但索扬城里所有的叛军关系者，应该已经在西南军的制约之下，黑天鹅还能硬闯军营不成？”
　　“问问别人也行，不是吗？比如那将领的邻居、他常去的酒馆、甚至幼时的玩伴、陪酒的舞女……”安珀转回头来，轻声道，“即便他们不愿意说、或者真的不知道，黑天鹅大概也会‘想办法’叫他们张嘴。”
　　顺着安珀的话，维金斯不难想到，以黑天鹅的暴戾形象，所谓的“办法”一定也很血腥残暴。
　　安珀又继续道：“如今黑天鹅只是请您找出通缉犯的下落，并不需要您参与到追捕、甚或是暴力的过程中。一件对您轻而易举的事，能解救那些可能会被严刑拷打的人，能得到王庭、贵族、天下人对您能力的认可，何乐而不为？”
　　这类话他不是第一次听，诺亚已经说了好几天，只是安珀的说法更亲切一些。
　　维金斯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叹道：“是诺亚让你来做说客的？”
　　“诺亚确实让我劝一劝您。”安珀并不否认，但她又道，“不过，我本来就有些话想对您说，诺亚的事也是顺势而为。”
　　“有话对我说？”
　　“您和诺亚谈了这么多天，说句逾矩的话，周围的大家都知道两位为什么而烦恼了。”安珀笑了笑，“我听诺亚的意思，其实寻找通缉犯这事，益处不少。您虽说没有帮忙的义务，但出手帮一把，其实也未尝不可，是不是？”
　　这是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维金斯也没必要担心自己会动摇了。
　　“说到底，如果这个任务是别的人或团体向您发出邀约，您可能就会痛快答应了。”安珀继续道，“但是大人，您想过吗，正因为黑天鹅知道您的能力，才找您帮忙。这正是您向世人证明您能力的机会，更是将阿依奴玛神殿的名声宣扬出去的机会！”
　　西南军也知道我的能力，但他们并未找我帮这个忙……他们连我警告“门后有百姓”的信件都视而不见。维金斯暗想着，却无法反驳安珀的话。他还不知道自己“妄议军情”的信件内容，已经传遍王庭、顶层贵族和各大情报机构，只当这还是个只有三方知道的秘密。
　　“说句不该说的话，阿依奴玛神殿，是殿下因为您的卓绝能力而注资建立的。然而黑天鹅去年在拂照恩典上的表现，使得他们仿佛成为了神殿的主人。您知道吗，卓雅秋明的人都称神殿为‘天鹅塔’！”安珀无奈地说道，“我想，您这次到索扬来祈福，也是为了进一步让大家认识您，认识真正的神殿总司，认识到阿依奴玛应该是怎样一座纯善为名的神殿。而黑天鹅的这次邀请，正是您踏出新一步，并能将黑天鹅的气势盖过的时机。您在这时候裹足不前，倒不像那个果断决定前来祈福的总司大人了。”
　　维金斯再次叹气，但他的表情已经松懈下来，不知是真正接受了这些说辞，还是对诺亚和安珀的轮番轰炸妥协。
　　其实他自己的心里也清楚，真正使他抗拒的不是这个任务，而是黑天鹅。
　　安珀看他神情松动，也不再多话，留着他自己琢磨。简单收拾了一些器具之后，女官端着盆掀帘出去了。
　　夜沉星辉，帐篷外的火把后不远处，站着一名青年男子。他站在光和影的交接处，面色淡然，正是先前出来的诺亚。
　　安珀一出来就转头看到他，两人相互之间点了点头，诺亚便转身走了。
　　安珀勾出个微不可查的笑意，端着水盆往夜色中走去。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我……一定在列车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黑羽飘落
　　雷蒂阿联盟，南部某处。
　　天刚蒙亮，山鸟偶鸣，薄雾盖着三两户聚集在一起的人家。村庄里刚有炊烟升起时，一队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子边缘的石板路上。
　　他们大多衣着简约、样貌平平，乍看之下与常人无异，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他们不必言语，相互之间只需一个眼神就能默契，每一步都悄然无息。他们像是黑夜没带走的暗中行者，与安宁的村庄气氛格格不入，令人生疑。
　　然而，在所有村民都尚未来得及打开院门往外看的时候，这支队伍已经如羽毛一般飘然而过。他们穿过了村中的主要聚居地，来到了村庄的边缘地带。
　　在这里，有一个独立的小院。
　　它看起来很新，建在山坡脚下，旁边是一块块分割清晰的田地，只有一条田间小路延伸到这里。在树丛掩映当中，小小的院子和一层的平房很不起眼。从这里往人家聚集处望去，只能看到聚集处边上的两三座房屋。
　　现在，有一群不速之客站在了小院门前。
　　这中间有一名青年，黑发黑眸，表情淡漠却眼含戾气。青年旁边的男人身形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只是脸上略显木讷。这高大男人朝旁边几人点点头，那几人便沿着小院的墙根散开去，身影隐匿在树丛掩映之中。不一会儿，其中一人快步走回，朝男人也点点头。
　　男人同青年稍一对视，便移开目光，朝站在最前面的人打了个手势。
　　那人走上前，敲响了院门。
　　咚咚！
　　第一次并无回应，敲门的人等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次。
　　“谁？”
　　院子里传来成年男人的应答声。
　　“迁移人口例行检查。”敲门人的声音意外地听起来平淡且无害，“劳烦开门。”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然而站在后面的人却并非如此。他们的目光紧盯着门口，随时关注着周遭的动静，紧绷的状态仿佛随时出击的猎豹。
　　门后传来抽开门栓的声音，只待那院门打开一条缝，候在门前的人就一把将门扇猛力撞开！
　　“什么人！”门后的男人快速后退两步，躲开了门扇的波及。可没等他看清，一个人影已快速地朝他扑来！
　　应门的男人可不是空手而来，他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砍柴斧，举起的瞬间浓厚斗气也迸发而出。然而入侵者的动作更快，他略微侧过身体，石拳势如闪电地撞到了男人的手腕。斗气对撞，寸劲神威，应门男人只觉手腕一麻，斧头倏忽掉地。他正要握拳回击，却有一双铁臂从他背后伸来，往他颈项上一扣一收，牢牢将他锁死。应门男人的脸眨眼间就被憋红，他的双手扒住那双粗臂妄图拉开一些，正面冲进门那人已一步贴近，猛击他的腹部！
　　“！！！”
　　骤然爆发的疼痛席卷全身，让应门男人双手无力地垂下，浑身力道尽失，不自觉地朝地面坠去。他身后的人并未就此放开他，只是就着他双膝着地的姿势，半跪在后面依旧制约着他。
　　赏了应门人两拳的男子站在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让他喝了这个。”
　　站着的男子侧身一抬手，接到了一个小小的试剂管。应门男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明白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绝不想尝试。
　　然而将他锁喉的攻击者把他的脖子稍微放开后，粗暴地扯着他的头发，使他仰起头。站在正面的男子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试剂就这么倒了进去。
　　淡淡的味道滑入他的咽喉，他来不及吞咽，甚至呛得咳嗽。咳出来的水渍溅在制约者的手臂上，但那人毫无所动。
　　应门人不知道自己喝下了什么，但他很快就知道了。一名青年走到他面前，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双眸说明他天赋不高，纤细——至少比攻击他的两人都长得纤细——的身形说明他的体术不强。青年伸出手，隔着黑色的手套捏住应门人的下巴：“转一转你的斗气，感觉如何？”
　　其实不用青年说，应门人也早就这么做以试图挣脱，然而一切都徒劳无果：“……斗气凝滞剂！”
　　“是的。”青年弯腰看着他，“口感或许不好，效果还不错，不是吗？”
　　应门人盯着青年的双眼：“……这是禁药！”
　　“当然。”青年眯着眼笑了笑，“我还有一种禁药，正好是克制克制另一种禁药的，你想试试吗？”
　　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男人的脸，然后站起来，退开一步。应门人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对方可能暗指的内容，目光忌惮地看着青年：“……你们是什么人？”
　　“自我介绍就省了吧。”青年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打开来展示给男人看，“我们为此而来，你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那是一张佣兵公会的公文，高价悬赏索扬叛军将领——法拉赫。
　　应门人皱眉道：“这和我们无关！”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青年将纸张叠好，却未再次收进怀里。恰在此时，有个先前与青年同行的人居然从屋中快步走了出来，冲青年说道：“有人妄图从后门逃窜，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这报告的声音毫不忌讳，应门人闻言，脸上的惊慌和颓丧一闪而逝，但观察着他的青年将此抓了个正着。
　　能从屋里走出来，说明这整个院子已经被抄了，再如何反抗也是徒劳。
　　青年朝出来报告的人说道：“将他们带过来。”
　　对方点点头，领命而去。
　　“把他绑好。”青年又指了指应门人，“我们得开始玩‘我问你答’的游戏了。”
　　一个老人、一名少妇和一位少女，被从后方包抄而来的入侵者带到了前院。在入侵者看来，他们毫无战力，因而也不必费力气先暴打一轮。只是健壮男人们背后和腰间别着的武器，以及不时推搡几人前进的动作，说明着他们也不会有多客气。
　　被灌了斗气凝滞剂的年轻男人依旧跪在地上，手脚上束缚着绳索，模样好不狼狈。他与第一个走出来的老人对视了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人反倒向他走近两步：“吉利……”
　　咚！！！
　　碎土飞溅，一把巨剑猛然砸在地面，挡住了老人的去路。这个院子的地面早已平整过，没入土地的剑刃顶部彰显着操纵者的实力。
　　老人不得不退后，叫做“吉利”的男人却狠狠瞪向旁边的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青年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纸张递给旁人，“我们只是来找个人。”
　　接了纸张的人走到老人和两名女性前面，向他们展示了其中的内容。女性们挨在一起，只瞥了一眼公文便垂下眼去，双唇紧闭。倒是那个老人，皱着眉回道：“我们说过很多遍了，他不在这里，我们也不知道他的事！我们已经……”
　　“已经和你儿子失联两年多了？”青年勾了勾嘴角，“你的儿子，索扬叛军将领法拉赫，在索扬骚乱前将你们送出来。你和我说……你们不知道他的事？”
　　“他做出叛国这种事，已经被清除出户，与我们毫无瓜葛！”老人道，“所有来询问我们的人，都只是在浪费时间！”
　　“是吗？”青年随手抓住身旁伙伴的腰间佩剑，一把抽出来，缓缓指向那个“吉利”，“或许只是因为他们还没尝试过‘严刑拷打’。”
　　老人的瞳孔瞬间一缩：“……你敢！我们已经与索扬叛军毫无瓜葛，这是政府认定的！你这是强盗、杀人犯，你若动手，也会被全国通缉！”
　　这话听起来义正言辞，然而老人面对的不是正义之士，而是一群在腥风血雨中涤荡过的不速之客。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也曾经是通缉榜上的一员。
　　“我为什么不敢？”青年嗤笑一声，走到“吉利”身后，一手横剑架在他颈项上，一手粗暴地抓着他的头发使其抬起脸，面对老人，“只要这张脸下的真实面目露出来，就算我问不出法拉赫在哪里，至少能给你们定个窝藏叛军的罪名……不是吗？”
　　此言一出，老人和两名女子都愣住了，脸上的震惊几乎压制不住。
　　“怪就怪你们自己不小心吧，有人铺路你们都不会走。”青年抬眼扫过几人，嘲弄道，“一个老爹、一个女儿、一个儿媳，再配一个年轻力壮的长工？换做其他任何人的家，这都得算作引狼入室吧？更何况，这位唯一的劳动力，还掌握着家里的物资采购，战前时常出入镇上的市场和交易所……”
　　青年垂眼看着被他抓住头颅的男人：“一个‘外人’，和叛军将领的家人这么亲近，嗯？
　　“我记得战报里，记录法拉赫的弟弟已经战死。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个错误？
　　“不想让生不如死，就回答我的问题。”青年的剑已经喂到了男人的颈侧，锋利的剑刃在颈项上划出一个细长的伤口，鲜血从中缓缓溢出，“你哥哥在哪儿，亲爱的达利少校？”
　　【作者有话说】：黑天鹅正是铺就在血腥道路上的黑色羽毯，背靠鲜血，浸染腥红。

🔒第一百五十三章——拷问
　　山脚下田地边，新修建的小院静立着，大门紧锁。这里看似与往常无异，却发生了能够发生的最大变故。
　　行刑之事，极为血腥。
　　重物砸中肉体的声音，伴随着闷哼，沉闷、细碎，令人心惊。
　　行刑者极有经验，手中一把中等型号的重锤，照着达利的小腿，从脚踝处一点点往上砸。他的动作并不连贯，而是盯着达利的反应时不时下手。只要达利似乎要从上一锤的剧痛中缓过来，他就往上一锤的前端再加一锤！
　　“……呜！！！”
　　再次袭来的剧痛如海啸没顶，刹那间的剧烈信号使得心脏几乎骤停。达利好像窒息了，好像浑身血液正在逆流，好像下一秒就会爆体而亡。撕裂肌肉、砸断筋韧、粉碎骨头，那一刻，他几乎分不清哪里在痛。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浑浑噩噩地感受不到神经末梢传来的疼痛。下一刻，他又像是被狠狠扽回了身体，从小腿处传来强烈感觉一直一直冲刷着他，丝毫未减。叫他恨不能直接砍了这双腿，一了百了。
　　咚！咚！咚！
　　他以头抢地，把自己咬出了血，但这些疼痛完全无法分散一点点他的注意力。即便他真的疼到晕厥，没等他闭眼几秒，一桶冷水就会将他浇醒。
　　春天的水，还是刺骨一般的冷。
　　只要他睁开眼，等待他的就是下一锤。
　　“呃！！！”
　　“啧啧啧，这地步一字不说，倒是个男人。”在前排观看行刑的青年感慨着，眼里却没有一点欣赏之色。他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椅上——这是他身边那高个男人从屋里拿出来的——目光从达利处，转到不远处站着的老人和女子身上，然后又回到达利这里来。
　　行刑的人接到青年的眼神，掂着自己的锤子暂且退开了一步。
　　“老实说，我都不知道你还在坚持什么。”青年站起来，走近趴在地上的达利，单手拽着他的头发让他抬头来对视，“你该不会想着自己能承担所有的事吧？”
　　因为自己撞地，达利已经鼻青脸肿，神智恍惚的模样仿佛没听到青年的话。
　　“你不说，那就算了，还有三个能问呢，不是吗？”青年的目光朝达利的家人投去，嘲弄地笑了笑，“你说，你父亲能像你坚持这么久吗？还有你的嫂子，你的妹妹……噢，对了，这可是两个女人……”
　　他将“女人”二字咬得婉转又轻巧，像是想到了什么乐事。没等达利有所反应，青年又继续道：“听说你还有个侄子，才三岁？虽然他不在这儿，但捉迷藏嘛，总是要找一找才知道结果，是不是？你觉得……你们将他藏好了吗？”
　　达利费力地睁开眼瞪他，但逆光和红肿的眼睛使得这一瞪几乎毫无威力。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是达利被行刑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坦白：“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不管我的下场如何，反正你是活不到那一天了。”青年嗤笑一声，“不仅仅是你，还有你哥哥，你父亲……你的全家。”
　　青年松开手，达利就不由自主地面朝下砸回地面。老人用愤恨、怨毒的眼神盯过来，青年却毫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站起来道：“你们不会还指望着有人救你们吧？老实说，要是没有他，指不定还真有人来救你们……”
　　他一脚踩在达利的后脑勺上：“很遗憾，把达利少校送出来，大概只是法拉赫的个人计划，无人庇护。”青年对上老人吃惊的眼神，缓缓笑道，“可怜的长工吉利，他绝对想不到，你们带他出来不是让他逃命，而是向他索命吧？对了，达利少校在这里，那么现在跟在法拉赫身边的是谁呢？庇护你们的人大概还不知道，法拉赫到底利用他们保住了多少人吧？”
　　战报上的达利少校已死，然而实际上他还好好地活着，法拉赫还把他送出来替换了“长工”，以照顾家里。简而言之，西南军欺骗了大众，法拉赫欺骗了西南军。
　　然而法拉赫的家人没想到，当西南军监视他们的人开始隔三差五才来一趟的时候，当他们趁此让外出的长工“换了人”的时候，暗中还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这双眼睛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摸清这家人的所有行踪、关系网。法拉赫家的长工在郊外被杀，尸体几乎是就地掩埋，怎么可能瞒得过这双见识过无数血腥的眼睛？
　　而谁代替了长工，谁能回到这个家庭，一查法拉赫的家族关系便知。
　　战报作假，西南军仿佛没有更多的手段，他们确实也不需要更多的手段。即便有人猜出这有猫腻，也不会说出来。不仅因为没人比西南军对法拉赫的任务更有把握，更因为这算是顶层博弈的一环，容易牵一发动全身。
　　然而，就是有不怕惹是生非的，不仅能找到法拉赫，还敢招惹顶层。
　　“你们以为，达利少校这张脸是怎么来的？那么多‘变形药剂’，多亏索扬变成了一个黑市啊。”青年念“变形药剂”的语音有些奇特，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说得这么流畅，“也多亏法拉赫暗中照顾我们的生意了。”
　　有人保下法拉赫和他的“弟弟”，自然有人给他们供应“变形药剂”。然而禁药不会平白无故地多一份，法拉赫要玩“暗度陈仓”，就必须从黑市上购入“变形药剂”。甚至可以说，正是索扬黑市上的“变形药剂”供应充足，才使得法拉赫动了私心。
　　“你们实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查一查我那些“变形药剂”都上哪儿去了，也能有收获。”青年收回他的腿，眯了眯眼，“不过，别说我不给各位机会。你们想着横竖都得死，不如保住一个算一个；我也觉得你们横竖都活不了，不如慢慢玩儿。若是有谁改变主意了，决定把秘密告诉我，我也可以改变主意给你们一个痛快。”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内容却凶狠残暴。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站在青天白日下，身上所带的戾气仿佛能凝结成黑雾，令人心惊。更让人绝望的是，每个入侵者都同他一样，冰冷而残忍。没人对达利的惨状有一丝不忍，也没人对老弱的惊恐有一点怜悯。从他们踏进院门的那一刻起，此地就变为了炼狱。
　　“继续。”青年退开几步，坐回他的椅子上，“噢，也别让我们的达利少校太孤单，让他的……妹妹，陪陪他吧。”
　　少女从她嫂子怀里被拽出来，那妇人甚至因为想护着她不放手，而跟着被带倒在地。
　　“等等……！”小女儿被粗暴地扔出去，老人忍不住叫了一声。然而当他对上青年那双深沉的黑色双眸时，却在张了张口的情况下说不出任何话来。
　　青年等了几秒，确认那老人的确不打算再说任何一个字了，又示意动手的人继续。
　　拽出少女的男人侧头看了一眼青年，然后一脚把趴在地上的少女踢到面朝上，抽出自己的佩刀，朝少女的胸口缓缓比划。这个年少的孩子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收拾她只是给那些知道的人看的。能够忍受自身疼痛的人，未必能够看着亲人被加害。
　　就在锋利的刀刃即将挑破少女的衣襟时，屋后方向忽然跑来一个入侵者的同伴，冲着青年大步流星地走来。
　　“我们那位神殿总司来了。”他的到来使得下刀下锤的动作都暂且停下，但他不是救世主，他瞥向“受难者”的眼神嘲弄又凉薄，“已经到村上，马上来这里。”
　　阿依奴玛神殿总司维金斯，带着圣女和侍从匆匆赶来，然而路途越来越荒凉。直至田间，他不得不把大部分人留在镇上和村里，只带着两名侍女、两名侍卫和诺亚，敲响了院子的大门。
　　前院里站着几个男人，只有一个让维金斯看起来眼熟。一个老人和两个女性被约束在一旁，神色凄苦，维金斯想上前问但又被拦住。地上的一滩鲜血触目惊心，不会有人告诉维金斯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被直接带入了屋内的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相当简陋，几乎什么家具也没有，但有一个显眼的魔法阵刻画在地面。这是一个用于效果增益的魔法阵，刻痕清晰，明显是临时完成。
　　魔法阵的边缘附近，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男人。男人垂着头，头上血迹一直从额头躺到胸前，染红了褐色的衣襟。他的双腿更加夸张，无力地耷拉着，膝盖往下一片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裤子原有的颜色。
　　要不是他的胸口还在缓缓起伏，恐怕会令人觉得他已经死了。
　　维金斯在门口一看见此景，愣了愣，随即沉着脸快步走进去：“你们居然对无辜的人用刑！”
　　一名青年靠在门口，冷眼看着维金斯的动作：“他可不是无辜的人。”
　　“我永远难以苟同黑天鹅的行为。”维金斯的掌心凝聚着光元素，从达利的额头缓缓往下。他分不清这人的伤究竟哪里最重，也没法真正治愈，只能尽力而为。然而，达利已经连痛觉都麻木了，这点治愈术实在杯水车薪。
　　“真遗憾。”青年轻声嗤笑，“不过，又不妨碍您窥探他的秘密，不是吗？”
　　维金斯明白自己的治愈术水平实在无力回天，他站起来，转头看向门口：“如果不给他治疗，如果不能保证他的安全，我不会看他的经历。”
　　“你尽管跟我耗。”青年回道，“看看他还能这么被疼痛折磨着，喘多久的气。”
　　维金斯回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男人，沉声回道：“你至少要承诺，等我看到了结果，你们要停止对他用刑。”
　　“他现在这模样，完全因为他不告诉我法拉赫的下落。说到底，他在联邦的名单上已经是个‘死人’，叛国之罪，咎由自取。”青年倚靠的动作丝毫未变，逆着光，难以看清他的表情，“如果你也不打算告诉我结果，你猜猜，他的下场会如何？”
　　维金斯眯了眯眼：“励琛！”
　　“总司大人，你接了黑天鹅的信，你来了。然而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前你却踟蹰了。”青年笑了笑，“如果你再不开工，我们就继续了……要知道，外面还有三个等着收拾。”
　　他这话已经是很明显的威胁，维金斯痛恨自己的无力，但又不得不妥协。
　　可他想起院子里那三个人，还是忍不住道：“我可以看他的经历。但如果我问出了结果，你没必要再折腾他们。如果他们确实有罪，就应该送到法庭、城主府甚至领主府去。”
　　励琛退了一步，站到屋外，轻轻合上门。
　　“先‘看’吧，总司大人。”
　　【作者有话说】：黑不黑！就问你们黑不黑！

🔒第一百五十四章——院中之事
　　太阳已经能直射到院子里了。
　　维金斯在室内施展他的天赋时，其他人都等在屋外。他带来的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地守在屋门口，诺亚坐在屋外的客厅里，一言不发。两名圣女在屋外来来回回似乎忙得很，一会儿给刚刚摔倒的少女处理擦伤，一会儿给他们拿水，防止不能移动的三人被晒到脱水。
　　黑天鹅一众在门外、院里或坐或站，等得百无聊赖。但只要院子里的三人稍微动一动，一双双厉目便在刹那间锁定三人，就像是猛兽锁定了猎物，下一秒就会猛扑而来将其撕碎。如此盛压，别说是被锁定的人，即便是靠近帮忙的圣女，也会被惊得汗毛直立。
　　励琛坐在门边，能看到院子里的动静，也能随时盯着维金斯是否结束。虽然没明说，但他给维金斯的行为暗自限定了时间，如果超过，即便维金斯还没来得及遍览对方的经理。阿克耶坐在他身边，两人不时低声交谈。
　　“村上来人了。”
　　一个黑天鹅从后院翻墙而入，快步走近励琛，神色却不见得有多严肃：“估计是镇里那些探子闻风而动。”
　　这很正常，维金斯的队伍毫不遮掩，再迟钝的探子也察觉出事了。
　　“比我预想的慢啊……”励琛看着院子里的三人，嗤笑一声，“没有保护，村子里不安排眼线，甚至连城镇里的反应速度都不快……看来法拉赫的同盟者，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人。”
　　他们的对话并未故意轻声，在场的人基本都听得到。院中的老人和女子倒在阳光下，刚才还因为“可能有探子来”而燃起希望，又因为励琛的轻蔑嘲弄而堕入绝望。
　　维金斯的那扇门终于开了。
　　厅内的众人一下都有了反应，诺亚和励琛更是直接站起来，迎到了门口。
　　最先开口的是励琛。他的神态并非充满期望，而是暗含压迫：“那么，法拉赫在哪？”
　　他问得直接，导致维金斯打了好一会儿腹稿的铺垫都说不出来，只得回道：“他……应该还在索扬里。”
　　励琛一挑眉：“然后？”
　　维金斯想了想，迟疑道：“他可能改变了外貌，我‘听到’他说‘没人会再认出他来’……”
　　励琛再次道：“再然后？”
　　因为双黑青年的语调实在太漫不经心，维金斯一路上憋着的火终于被点燃了：“不要欺人太甚，黑天鹅！”
　　他若点的是励琛的名字，可能只会引起阿克耶的反应，但“黑天鹅”三个字一出口，屋里的黑天鹅们立即就看了过来。他们的姿态看起来无甚变化，但若是精于武技的人来看，就明白他们已经如绷在弦上的箭一般，随时可能激发。
　　维金斯的两个侍卫也一下握紧了剑柄。
　　励琛像是没注意到屋里的剑拔弩张，也不在意维金斯的语气，淡然回道：“欺人太甚？嘿，亲爱的总司大人，你那‘坐观天下’的神乎其技已经传遍了整个雷蒂阿，明白吗？请你来，让你在里面面对一个战犯这么久，问出来的事还不如我知道的多，是谁欺人太甚？”
　　法拉赫改头换面藏在索扬里，是励琛早就猜到的事。黑天鹅的情报反馈，也几乎证实了这个猜想。只是索扬说大不大，好歹也有几十万人，哪里一一翻找得过来？励琛找来维金斯，就是为了让他从法拉赫家人的记忆里寻求答案。
　　维金斯一直仰仗的就是自己的特殊天赋，眼下被励琛说得几乎一文不值，他很难沉得住气：“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请我来？”
　　“我没空和你吵架，还是我问你答吧。”励琛的视线越过维金斯的肩头，看向屋内，而后又转回来，“他的‘变形药剂’，是谁供给的？”
　　变形药剂不用天天喝，达利也就不用为此天天冒险。黑天鹅随人锁定了一些“疑似供货人”，可毕竟达利扮演的长工经常往集市跑，很难说到底是哪一个暗中给了他禁药。
　　当然，细查之下总会有结果，但励琛在和西南军时间赛跑，一切必须尽快。不然，他也不必贸然来“打扰”法拉赫的家人。
　　维金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知道这些……”
　　“这时候就别装傻了。达利少校手刃家中长工的场面如何？刺激不刺激？”励琛轻笑一声，“他当场喝了‘变形药剂’吧……哪里来的？”
　　他一句一个点，维金斯的脑子转速根本跟不上。旁边的诺亚倒是有跟上的能力，可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一时之间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自觉地往屋里看。
　　维金斯回过神，终于想起了问题的答案：“头前那两支……是法拉赫直接给他的。”
　　励琛料得到，又继续问道：“后面的呢？”
　　维金斯恨他问得轻巧，半点不认同自己施展天赋时候的辛苦，但也只能忿忿回道：“应该是从市集上拿到的，我看到他从盐袋子里掏出药剂……”
　　达利虽然正值青年、没什么人生长河可言，但维金斯还是花了大力气来看的，尤其是索扬起事之前的三年。碰上这种“忽然拿出一支药剂”的情节，他还得倒回去仔细确认到底是什么人给的。然而维金斯自认花了大力气、心细如发的探查，在励琛这里好像是天上掉的地上捡的一般。双黑青年随口叫了个黑天鹅过来，让他仔细记下市集摊位和摊主的特征。
　　然而维金斯才形容了两个特征，那名黑天鹅便说知道是谁了。
　　维金斯觉得这群黑毛鸟简直不可理喻，励琛倒是耸耸肩同意结束维金斯的赘述。他们知道范围，熟悉每一个嫌疑人，维金斯的两个特征足够锁定其中一个了。
　　励琛又问道：“他们应该有经济援助……能确定是谁给的钱吗？”
　　维金斯上口气噎着还下不去，无论如何都掌握不到主动权的局面令他丧气。他看着励琛那一副冷淡的表情，转眼扫到旁边皱着眉看他的诺亚，不知怎么就有些破罐子破摔：“不能确定……好像有一个餐馆的老板，收东西的时候总会和他多聊一些日常之事，但我不太懂他给的钱到底是不是多了。”
　　还站在旁边的黑天鹅凑到励琛耳边低声说：“应该是收他山珍的那个……”
　　励琛点点头。如果确实是他，那他们聊的八成不是日常，而是某种“暗语”。维金斯听不出来，很正常。
　　励琛想了想，问道：“其他任何的、可以指向法拉赫的线索，还有吗？”
　　维金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看到的场景，否认道：“没有了。”
　　事实上，达利在成为“吉利长工”后的日子可算得上平淡，他们一家都极力回避着和法拉赫再扯上关系。
　　励琛颇不甘心，皱着眉又问了一遍：“达利真的没看到法拉赫现在的样子？连名字、具体在哪都不知道？”
　　维金斯回道：“没有。”
　　励琛又扫了一眼屋里：“他应该知道答案。”
　　“他知道，但是我不知道！”维金斯简直受够了对方的质疑，“我只是会‘看’，不会读心！”
　　如果心思缜密，未必不能从达利的日常行为中总结出答案，但励琛对维金斯的逻辑推理能力已经完全不抱期望。他上下扫了一眼几乎浑身白色的神殿总司，终于退开一步，让开道路：“那么，我就不送了。”
　　维金斯和他对视了几秒钟，一黑一白似乎在暗中交锋，又似乎什么也没有。而后，维金斯率先迈出了步子。
　　励琛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两名黑天鹅就径直往屋内走去。他们毫不避讳维金斯，甚至擦着他的肩膀，错身走进去。
　　一声极为痛苦的闷哼传来。
　　维金斯不由得停下脚步，闭了闭眼。他知道那代表了什么，也没有阻止其发生的冲动，只是意识到某个画面时下意识地站住了。
　　励琛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嗤笑道：“你不会想要为他求情吧，总司大人？你也是看过他如何杀害无辜平民的。一个最直接的了结，已经是对他的仁慈了。”
　　“我不会为他求情。”维金斯似乎被提醒了，他转过身来，“但你答应过，如果我看了他的经历，你就会把外面那三人送到执法机构去。”
　　看过达利的惨状，维金斯实在无法想象外面那三人如果还在黑天鹅手里，会遭遇到什么。
　　“先别说我没答应你，亲爱的总司。”励琛笑了笑，“单就你告诉我的信息量来看，你觉得你完成了自己承诺的条件吗？”
　　“不是我没看到，是他没看到！”维金斯皱着眉看他，“我又不是全知全能，你请我来，就应该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维金斯说这话几乎带着些快意。他被“强迫”着来，“强迫”着看，但“强迫者”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对维金斯来说，这简直就是现世报。
　　“好吧，好吧，反正也没用了，把那三个家伙带走。”励琛的表情似笑非笑，边说边朝身边的阿克耶打了个手势。阿克耶一点头就沉默地往外走，他经过维金斯身侧时，瞥向对方的眼神里冷漠而没有情感。
　　维金斯以为励琛这是让步了，难得的“胜利”使他难以抑制内心的雀跃，神情骤然放松了下来。
　　然而，励琛嘴上说的像是要放人，实际上手势里却下的是“尽快解决”的命令。毕竟，“斩草不除根”可不是黑天鹅的风格。
　　“我是无所谓的。”励琛看着终于浮起愉悦神情的维金斯，笑了笑，错开对方的位置边往外走边说道，“但是总司大人可要好好想想了，如何向你的信众们解释……你不仅没救下索扬的百姓，还找不到叛国贼的藏身之处，甚至为窝藏叛国贼的家属求情？”
　　维金斯猛地转过身来：“……你！”
　　恰在这时，一名圣女忽然从院子里跑进来，差点撞到了励琛。
　　“总司大人！”她顾不上道歉，扑到维金斯身边，神色焦急地与他附耳说话。
　　维金斯因听到的内容而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励琛，又连忙收回目光，朝那名圣女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带我过去！”
　　说罢，这两人均一转身，急匆匆地穿过客厅，往屋后跑去。维金斯的两名侍卫对视一眼，也跟着去了。
　　两名站在厅里的黑天鹅自发地坠在他们身后。
　　励琛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屋的走廊里，眯了眯眼，又瞥了一眼没动静的诺亚。
　　诺亚摆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
　　励琛走到房屋的门口往院子里看，老人和两名女子已经被推搡着走到院门口，那个少妇还时不时地往房屋的方向回头张望。一名圣女在旁边扶着帮着，还同这三人不断说着什么。她偶尔也会回头朝屋内看一眼，只是一下同励琛对视了，又急忙收回目光。
　　阿克耶打开了院门。
　　这个小院实在太偏僻太不起眼，外面清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两名黑天鹅站在门口，能随时观察周围的动静。
　　三人被带出去了，只有圣女和阿克耶留在了门内。
　　那圣女在成为所谓圣女之前，也就是个普通姑娘。忽然意识到自己周围全是凶恶之徒后，她只得赶紧垂下头，站在原地。
　　而跟着维金斯几人的黑天鹅，终于回转了一个。他的脚程很快，三步并两步地到了励琛身边。
　　“法拉赫的儿子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黑和白，就看谁更会作死

🔒第一百五十五章——“团圆日”
　　清晨，太阳初露熹微，一夜宵禁结束的索扬街道上，开始出现人们的身影。
　　“啊！！！”
　　一声尖叫忽然打破了街道的寂静，不仅惊醒了法拉赫家的昔日老邻居们，还引来了正行至转角的巡逻队。
　　“发生了什么！”巡逻队长带着队伍一路快跑过来，拨开聚成一圈的平民们，“那是……！”
　　一颗人头！
　　巡逻队是西南军派来，他们上过战场，见过真货。只消一眼，就能确定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玩意儿是真的！
　　人头大约被极为锋利的刀刃所切，平整的切口使得它面朝一扇大门，并稳稳立于此。紧闭的双目，青灰的脸色，带着干涸血迹的额头、嘴角及切口，这一切都像是要把打开那扇门的人吓得魂不附体。
　　这东西的旁边，还放着一双小小的鞋子。
　　回过神来的巡逻兵们终于上前查看，但他们暂时还不敢轻易触碰，只是观察道：“队长，这应该是男性，二十岁出头。看这血量，应该是死后被斩首的。还有这……可能是小孩的鞋子。”
　　“找个东西装起来，带走。”巡逻队张沉声吩咐着，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住家，“这户的人呢？”
　　这么大动静，一个人都不出来看看？
　　围观的群众提醒道：“这是以前法拉赫的家……”
　　“法拉赫？”队长问道，“你们是说……那个失踪的叛军将领？”
　　“正是。”邻居们七嘴八舌道，“他们家早就搬走啦，大概有两年多了吧。这个屋一直空着，没人住，不会有人出来看的！”
　　还有胆大的好事者，慢慢溜到了人头正面，仔细一瞧，失声道：“这不是达利少校吗！”
　　他这一说，引得好几个人都大着胆子去正面看，而后都瞪着眼睛符合道：“就是他！”“没错！”“我认得！我认得！”
　　这些邻居实在太熟悉法拉赫的家庭状况了，有脑子转得快的，盯着那双鞋道：“难不成……这是法拉赫他儿子的？！”
　　弟弟的首级和儿子的鞋，一时间，人们的脑海里已经上演过了最可怕的影像。
　　索扬某处宅邸。
　　“大哥！”
　　一名青年冲进屋内，挥退了正在上早餐的女侍，又快速地关上了房门。
　　一个正直壮年的男子坐在餐桌主位，他刚拿起的餐具，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
　　青年快步走到他身旁，张了张嘴，不知怎的又合上了。他定定地看着对方，似乎深呼吸了一次，才说道：“今天早上发现了一颗人头……在您的宅邸门口。”
　　“人头在门口？我怎么没听……”男人疑惑着，忽而一顿，表情也随之一变，“等等，你是说勒加街道？！”
　　青年没回答，但他的的表情已经表达了肯定。
　　一瞬间，所有的可怕情节窜过了男人的脑海，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问道：“那人头是谁？”
　　“暂时还没确定……”
　　青年的话语在男人的紧迫眼神中渐渐消失，他沉默了两秒，迟疑道：“有人说，可能是……达利。”
　　当啷！
　　男人猛地站起，餐具都掉到了桌下，然而没人有心思去捡。男人一把推开青年，沉着脸往门口大步走去。
　　“等、等等！”青年赶紧出声喝止，“您要到哪里去？现在还没确定那个人的身份，而且勒加……他已经不在勒加了！”
　　男人忽地站住：“他在哪？”
　　“巡逻队发现后，已经送到了城主府……”青年顿了顿，忽然决定索性全说了，“除了人头……还有一双小孩的鞋子。”
　　“小孩”二字在脑中一过，男人的反应像是只剩下了本能，下意识地拔腿就走。青年想要扯住他，却难以阻止他的脚步。
　　“您不能就这样去！大哥……中校！”
　　青年顾不得代称，顾不得身份，顾不得压低声量，拼命抱住男人：“您不能去！这很可能是陷阱！有人已经盯上您，这是要您自乱阵脚，好让他们一击得中啊！”
　　“我必须去！”男人目龇欲裂，“那可能是我的弟弟！我的孩子！滚开！！”
　　“我理解您，我也担心达利少校，但是……！”青年奋力抓住男人的手臂，阻止对方的几欲挣脱，“但那不一定是少校，不是吗？
　　“退一步说，即便有人找到了他们，却还没找到您，说明他们在保护您啊，中校！您这样轻易出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们的苦心？”
　　“我一个男人，要一家老少的保护干什么！”男人一把甩开青年，“如果他们出事了，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您再等等，再等等！”青年扑到门上，用身体阻止男人打开门，“我已经问过城主府仆人的采买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您可以先伪装成我们的采买仆人，到集市上和城主府的仆人碰头，再借他们装成城主府的仆人，进入城主府！”
　　“城主府，城主府！”男人的眼眶发红，“他们都在干什么！为什么没人去保护我的家人，为什么之前不能察觉，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如果他们还能救出您的家人，您更不能就这么直接跑去。一旦城主府被牵连，就会一线希望也没有了啊！”
　　“如果达利已经死了，其他人还有活路吗！”
　　“如果他们已经遭遇不幸，您该做的就更不应是出去自投罗网，而是镇定下来为他们报仇，不是吗？”
　　青年的话，男人何尝不知道？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想控制。他站在青年身前，慢慢捂住脸，缓缓蹲下去。强烈的不安和难以抑制的绝望涌上心头，他是一名军队将领，却无法纵马横刀去杀敌、去亲手保护家人。
　　窗明几净，屋内如此明亮，他的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
　　索扬城主府，现在由西南军代为管控。等王庭下了新的任职令，这座城主府就会被西南军让出，迎接新的主人。
　　虽然日子艰难，但生活还要继续。索扬的百姓们开始出门劳作，早点摊支了起来，零碎地摊铺开来。普通摊位中偶尔夹杂着一些卖“奇珍异宝”的小车，黑市的效果正在愈发显现。
　　一辆采买马车缓缓驶过街道。
　　它不算起眼，车夫悠哉地挥着马鞭，后面载着一大车菜食和两个男性。马车越走路上的行人越少，到最后只能看到三两行人从车边走过。最后它转弯进入小巷，从城主府的后门进去了。
　　巷子口面对的主街道上，行人正在缓步走过。
　　索扬一处旅馆的房间里，也有两人正在吃早餐。
　　“连夜奔袭，不吃不睡。”励琛将一块煎蛋塞进嘴里，“骨头都要被颠散了。”
　　他强化过自己的体术，但到底不比风雨来去的战士们。偏偏法拉赫把自己的家人安排得远，没有这近二十小时的千里马狂奔，根本不可能在今早索扬城门刚开时就到达。
　　虽然辛苦，但给人的“礼物”，总要“新鲜”的才好，不是吗？
　　陪他吃早餐的是黑天鹅的一位队长，他看着励琛的精神虽不错，脸上却难掩连日奔波的疲惫，说道：“你应该先休息。法拉赫的事，不会这一时就有结果。”
　　“别，我还是等水落石出了再说吧。”励琛重新拿起刀叉，“不然中途又出个岔子，我就彻底别想休息了。”
　　黑天鹅闻言一顿，无奈道：“我觉得你在影射我。”
　　“没有。你处理干净了四个人，我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励琛瞥了他一眼，然后拿起一块面饼，就着热腾腾的饮品吃了起来。
　　黑天鹅身上缠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眼中的戾气也未曾消去，表情却十分平静。他转着手里的餐刀：“处理了四个人，但是漏了一个，所以你不满了。”
　　“踹飞搜屋队员的不是我，是你。”
　　励琛慢悠悠地啃着面饼：“我倒是想发火，但你都上了‘苦肉计’，我怎么还好意思生气？”
　　“‘苦肉计’？天知道，我当时是真的恨不得踹死那帮兔崽子。”黑天鹅一回想当时，眼中的暴戾就止不住，“藏在床板底下的孩子，那么简单的机关，他们居然没发现！”
　　“偶然罢了。”励琛瞥了他一眼，“若不是那妇人给他喂了安眠药物，还用被褥里外裹着降低气息，你们不至于发现不了一个三岁的幼童。说到底，要是维金斯不去插手管那孩子，他也很快会憋死。”
　　黑天鹅半眯着眼看向励琛：“你居然让总司大人这么容易就抱走他，到底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励琛放下啃了一半的面饼，喝一口饮品，“总司大人想做什么，我还能拦着不成？”
　　“但你威胁他：‘小心你的视线一从那孩子身上离开，那孩子就会立马咽气’，不是吗？”黑天鹅挑了挑眉，“若是没有你这句，总司大人未必会把那孩子直接收养到神殿，以防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作乱。”
　　“他要发善心，就让他去发。”励琛嗤笑一声，“等着孩子长大了，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被总司大人‘找到’的，多有趣！”
　　昔日“亲人”拔刀相向，这场面真是太热闹了。
　　“‘找到’的是他，‘杀人’的是你，小心节外生枝。”黑天鹅眯了眯眼，“……我那两脚还是踹轻了，他们就应该在孩子被抱出来的一刻，直接将其掐死。”
　　“马后炮管什么用……”
　　咚咚！
　　敲门声响起，黑天鹅站起来，三言两语对了暗号，去将门打开。
　　阿克耶一开口就是好消息。
　　“确定身份了。”
　　阿克耶错开那名黑天鹅，走进屋里。他身形高大，单靠体魄就能给人以压迫感。等他走近餐桌，励琛仿佛觉得自己被乌云罩顶了。
　　励琛放下餐具：“这么快？有多大把握？”
　　“基本十成。”阿克耶回道，“只有他一个人刚才进了城主府。”
　　一大早，除了匆匆带着东西赶到城主府的巡逻队，也只有城主府的仆人们能在府门口进出。有人洒扫，有人采买，有人清理。然而即便是这样平常的画面，黑天鹅也捕捉到了其中蹊跷。
　　前一天，经过维金斯的指认，黑天鹅很快确认了给达利药剂和资金的人，及其可能的上线。交叉比对了这些人相互之间的关系和过去的“履历”后，最后只剩四户人家的嫌疑最大。
　　乔装成城主府的人进入府邸，看起来很顺利，但也架不住这人从出门起就一直被跟踪盯梢。
　　“比我想的还沉不住气。也是，亲弟弟死了，亲儿子可能也遭遇不幸了，谁还坐得住？”励琛眯了眯眼，“收网的人安排了吗？”
　　阿克耶点头道：“已经布置好，最晚不过今晚午夜。”
　　这话的意思，就是法拉赫活不过午夜了。
　　“那就好。”励琛笑起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一家‘团聚’，总要尽快才好啊！”
　　【作者有话说】：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

🔒第一百五十六章——算计和被算计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算计和被算计的那个人
　　四月底，神殿之都近郊，弗杰拉尔宅邸。
　　因为好事将近，最近的宅邸比以往热闹了些。除了宅邸的仆人、弗杰拉尔的智库、不时来往的婚礼供应商，贵族的来往程度也大大增加了。这些贵族不仅限于玫瑰之色、藏青之色，还有不少是到了神殿之都或附近，顺道来拜会弗杰拉尔和提前道喜的。
　　在没有访客需要接待的时候，弗杰拉尔带着人在书房里开会。
　　“法拉赫……还在失踪状态。”
　　弗杰拉尔站在书桌前，收起了常挂嘴边的温和微笑。他的眉眼和妹妹莱丽尔有几分相似，因而笑起来也有些相像，同样地令人感觉如沐春风。当他不再微笑，就会立刻凭添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一名年轻的智库看了弗杰拉尔好几眼，沉默了一会儿，迟疑道：“会不会是西南军故意……”
　　“不太可能。”另一名智库打断他，“西南军可以对外说他失踪，但没必要瞒着殿下。更何况，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如果西南军还不赶紧处理那张通缉令，丢脸的是他们自己。”
　　弗杰拉尔静静地听着他们讨论，并不插话。这些智库都来自平民，和西南军的利益牵扯不大，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讨论、怀疑西南军。虽然想法上还有些幼稚，眼界还有些局限，但如果他们能够成长起来，就会成为弗杰拉尔身边最忠实的拥趸。
　　弗杰拉尔不缺少智库和拥趸，但只忠于他一人的追随者，总是不会嫌少的。只要偶尔来关注他们一下，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展现自己的价值，不是吗？
　　一名坐在外围的青年轻轻地把玩着自己的法杖，他不时看一眼弗杰拉尔，又扫一扫讨论争执的中心。等大家都暂告一段落了，他才开口道：“那么……果然是黑天鹅在捣鬼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因为维金斯的大摇大摆，“黑天鹅可能参与法拉赫案”的报告已经送到各大情报机构、各大势力的案头。尤其对于一直操纵、监察索扬之战的弗杰拉尔一脉，这事已经快成为公开的秘密了。只是在座的智库都是平民，不是每人都知道黑天鹅已经搅和进来，因而还是有些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黑天鹅？！”
　　对于他们来说，“黑天鹅”简直是活在传闻中的组织。它忽然这么大喇喇地出现，令这些年轻的智库兴奋起来：“你说真的吗，科科林？”
　　叫做科科林的青年略带疑惑地瞥了对方一眼，仿佛在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有消息说黑天鹅曾经骚扰法拉赫的家人，自那以后他的家人就失踪了。如此想来，法拉赫栽在黑天鹅手上，也不是不可能吧？”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年轻的智库喃喃着，随后又想道：是了，科科林的导师在佩萨任职，殿下曾经在佩萨上学，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们要亲密。
　　弗杰拉尔看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终于开口道：“这事到底怎么回事，还未可知。”
　　这话像是暗中驳斥科科林的猜测，科科林瞬间抬起头来，表情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得到准确结论的。”弗杰拉尔并不理会科科林，只是继续道，“讨论、猜测、辨析，这会让你们更加敏锐、更加聪慧、更像一名智库。等你们到了一定的水平，自然有消息之路为你们打开。现在，不要因为一些道听途说就固步自封。”
　　科科林的脸简直要烧起来了，他猛地低下头去，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讨论会”——实际上更像是培训班——结束了，年轻的智库们从书房里走出来，继续去完成自己的工作。他们有的是战士、有的是魔法师、有的是炼金术师、有的完全没天赋，但他们在成为真正的智库之前，总还有些别的价值。
　　弗杰拉尔的近卫队队长进入了书房。
　　“殿下，刚刚收到消息——神殿之都附近的黑天鹅驻地，最近忽然多了一些人。时常出入三殿下宅邸的那个励琛，似乎到了。”
　　弗杰拉尔正坐在书桌后闭目养神，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刚才更清冷。
　　黑天鹅忽然到这附近活动，那么……
　　“还是没有法拉赫的消息？”
　　“没有。”近卫队队长回道，“按照之前收集到的消息来看……他很可能已经死在黑天鹅手里。”
　　“‘可能’，‘可能’，‘可能’……”弗杰拉尔的声音依旧柔和，但透出一丝冰冷，“这么多天过去，我能听到些确定的消息吗？”
　　近卫队队长单膝跪在他身旁。不回答，也不敢回答。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钟，好一会儿，弗杰拉尔才又开口道：“其他的人，找到了吗？”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近卫队队长不敢再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只得沉默以对。但所有人都知道，达利已死，法拉赫失踪，其他人活下来的概率不大。
　　弗杰拉尔当然也知道。
　　已经被战报标记死亡的叛军将士重新出现、并被斩首，原本待在索扬城的已经变装的法拉赫失踪，法拉赫的家属失踪……这一切，仿佛是有人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撕破、捣毁。它肆无忌惮地挑衅弗杰拉尔，弗杰拉尔像是能听到它的嘲弄。
　　——我已知悉你的计划，勘破你的漏洞，扯破你的伪装。
　　知悉的是索扬之战双方的“自导自演”，勘破的是法拉赫瞒着弗杰拉尔一脉送走达利，勘破的是西南军准备在颁布通缉令后自己完成。
　　弗杰拉尔动了动扶手上的指尖。
　　他缓缓睁开眼，聚焦在虚空之中，终于问出第三个问题：“他儿子正在被带往阿依奴玛？”
　　这终于是一个能确定问题的答案，近卫队队长回道：“是的，按照现在神殿总司的队伍行进速度，他们最快至少要在七天后才到达神殿。”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处理那个孩子？”弗杰拉尔并不真正关心三岁稚儿的命运。他凉薄地说着这些话，像是在问身旁的人，又像是自言自语：“神殿总司对他们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弗杰拉尔只说了“他们”，但“他们”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确实已经不是一个秘密。神殿人员一行的高调，不仅吸引了所有的暗中之眼，更使得怀疑的目光都投向了“黑天鹅”。他们有能力，也干得出来——即便暂时没什么实质性证据。
　　神殿总司和黑天鹅同在阿依奴玛神殿，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若即若离。
　　虽然神殿明面上的主导人是维金斯，但黑天鹅才是各大势力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们行事乖张，胆大妄为，几乎踩在法律的边缘。他们似乎是萨恩斯的狂热追捧者，却又声称不被萨恩斯所掌控。入驻阿依奴玛神殿，被他们说成“投资和使用”的交易。在很多情报之中，阿依奴玛神殿甚至被冠以“天鹅之塔”的名称。
　　相比之下，神殿总司的光芒简直被这片黑色羽翼彻底遮盖，直到他的信到达了西南军营和王庭。
　　这位神殿总司，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天赋大白于天下。
　　弗杰拉尔不是不知道维金斯所谓的天赋。早在维金斯还在佩萨读书时，弗杰拉尔的一名亲信——佩萨的导师帕夫琴科，就密切跟踪过维金斯一段时间。然而直至维金斯毕业，他的能力还处于未必能时时响应、看到的地点也比较随机的状态。对于这么一个空有天赋却不能善加利用的角色，弗杰拉尔并未太放在心上。
　　然而现在，维金斯向世人“宣布”，他能看到“任何”想要看到的地方了。西南军的情报，说明了城门后的情况和他所述的相差无几；黑天鹅让他带走孩子，很可能以他能找到法拉赫作为交换。在他面前，普天之下，无所遁形。
　　弗杰拉尔不由得在脑海中勾勒着这位神殿总司的形象。
　　他指出平民所在，是想沽名钓誉，还是在为“指责西南军波及无辜”做准备？
　　他带走法拉赫的孩子，是要和黑天鹅斗争，还是在保存某种“证据”？
　　到底他是黑天鹅的挡箭牌，还是黑天鹅是他的掩护盾？
　　是的，弗杰拉尔不会相信维金斯只是单纯的想救人。维金斯是海蓝之色的保送生，是萨恩斯资助神殿的总司，没人会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和萨恩斯无关。
　　弗杰拉尔道：“让科科林联系他的导师，整理一份当初维金斯的天赋报告出来。”
　　“是。”
　　“叫神殿的人盯紧，看他们到底要那个孩子去干什么。”
　　“是。”
　　“黑天鹅到了这附近是么……”弗杰拉尔眯了眯眼，“或许是为了又给我那位弟弟‘送份大礼’？”
　　黑天鹅在去年拂照恩典上的惊世之举，仿若还在昨日。法拉赫的弟弟达利被斩首，头颅被安放在故居门前，很容易叫人联想到法拉赫的下场。
　　近卫队队长问道：“殿下，我们是否需要……”
　　“不必。”弗杰拉尔打断他，“我们静观其变就行。
　　“只是不知道，如果再收到一个人头，我那挞伐北地弟弟……会如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忘记设定存稿箱了！  然后本周是悄悄给自己立了个flag的大殿下www

🔒第一百五十七章——黑色礼盒
　　神殿之都的近郊，忽然出现了极为难见的色彩。
　　十二匹高头骠骑压在官道上，通体全黑，啼声清脆。辔头、鞍鞯均为黑色皮质，扣银色金属马镫，眼罩上的黑天鹅印纹由银线做底反衬而成。骑手从马靴往上，也以黑色沉底，金边羽纹黑底制服精致内敛，只有一副白色礼仪手套被衬得亮眼。
　　一个一尺见方的黑色金边盒子，托挂在其中一位骑手身前。
　　为首的是一名青年，他的身形不算高大，长相不算出众，唯有帽檐阴影下的一双黑眸，眼神瞥来时仿佛又利又细的刀片划过。
　　这支骑队在官道上前行，如同天边来的乌云，黑沉而压迫。路遇的民众们自发地绕道而行，可黑骑经过时又忍不住悄悄的多看几眼。
　　偷摸跟在远处的人群越来越多，而黑天鹅也终于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站住！”
　　举起长枪长戟的卫兵拦在骑队前：“此后为私人道路，请勿擅闯！”
　　说是私人道路，然而谁都知道这后面是谁的地盘。励琛看着已经快步往里走去的传令兵，笑了笑，将礼帽摘下托在左手。
　　随着青年的动作，其他十一人也纷纷取下了礼帽托在手中。他们的动作标准，神态里却没多少恭敬，眼中的戾气更是增添肃杀之感。即便他们只是平静地看向卫兵，也能汇聚出一种无形的压力。
　　“黑天鹅前来恭祝弗杰拉尔·瓦格切诺·萨恩利希殿下即将大婚。”青年的声音淡薄，语调却犹如贵族一般典雅，“特携礼物，请求觐见。”
　　黑天鹅！居然到纯白之色的大殿下这里来了！
　　站在不远处围观的民众们顿时一片骚动。尽管平时行事低调，“给纯白之色送人头”事件还是令这个佣兵团名声大震。经过一年的时间发酵，这个传闻在雷蒂阿联邦里几乎无人不晓，多多少少，或真或假。
　　卫兵们比民众更清楚黑天鹅的特征，先前远远看见这些来者的装束，他们就有所猜测。此刻，猜测得到了印证。兵戎相向，惊讶、怀疑、戒备的目光从黑天鹅身上扫过，黑天鹅却不动如山。
　　扫一眼不远处围观的民众，举着长戟的卫兵不敢有一丝放松。他看向最前面的双黑青年：“已经通传，请在此等候。”
　　励琛微微点头。
　　不一会儿，道路尽头走来几人。最前面偏右侧领路的是先前去通传的卫兵，落后一步走在正中的是一名腰间别着佩剑的男子，从服饰来看，很可能是弗杰拉尔的近卫队队长。他带着一小队配装类似的人，应该都来自近卫队。再边上，还有一个魔法师打扮的年轻人。他看起来不属于近卫队，也不像是贵族，只一身简约的浅色长袍，叫人摸不清楚是什么来头。
　　励琛觉着这人有些眼熟，想了好一会儿，却一时之间难以理清思绪。
　　近卫队队长让卫兵收回武器，往外走了一步，朝为首的青年行了个礼道：“日安，我是里昂。”
　　励琛翻身下马，回礼道：“我是励琛。”
　　其他十一骑跟着跳下马来。
　　“殿下已经知晓并收到各位的祝福，于此代为转述他的愉快和感谢。”里昂顿了顿，又道，“只是殿下近日来公务繁忙，难以亲自向各位道谢，十分遗憾。”
　　话里话外，就是“不见，请回”的意思。这很正常，黑天鹅贸然跑来打扰，弗杰拉尔会见才是脑子有坑。他派近卫队出来“接待”，已经是比照过先前萨恩斯的情形了。
　　励琛笑了笑：“殿下大婚将近，我们自然不好多加打扰。不过，我们的礼物虽轻，也是尽心尽力过的，还请您转交给殿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手势，后头一名黑天鹅就捧着那个黑色金边的盒子上来了。只一眼，近卫队队长就不由得眼皮一跳。
　　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像传闻中装人头的那个盒子！
　　当励琛从制服上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拍在盒盖上，那就更像了。
　　——索扬叛军将领，法拉赫的通缉令！
　　近卫队队长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盒子里是什么，他对上双黑青年似笑非笑的眼神，镇定道：“看来，各位已经完成了这个任务，为联盟解决了心头大患。”
　　励琛正要开口回话，近卫队队长却继续道：“我先代殿下祝贺各位，也感谢各位带来的好消息。心意已收到，请各位将其送到佣兵公会，自去领赏吧。”
　　他一句转个方向，讲完一整段，已经是摆明了“不收”。稍快的语速虽然略显慌张，但这也说明，他已经猜出了箱子里是什么。
　　“任务的奖励是小事，为民除害、为殿下分忧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们相信，只有亲眼见证了叛军的下场，世人才会叛国罪的严重之处。”励琛边说边拿起通缉令，“开箱！”
　　近卫队队长的“不”字还没脱口，就见那盒盖已经被掀开，盒子四壁竟如榫卯被解一般纷纷向外敞开，盒中物事瞬间呈现人前！
　　——法拉赫的项上人头！
　　不远处的民众们发出惊叫和骚动，有些人拔腿跑了，有些人却只是退了几步，好奇心战胜了恐惧。黑天鹅、禁卫军、卫兵都没动，但来自魔力和斗气的威压在空气中蔓延，双方在暗中剑拔弩张。
　　“你们想干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长袍青年忽然走上前来，皱着眉道：“这是在制造恐慌！”
　　“法拉赫是叛国贼，这位……魔法师阁下。如果他的下场不能令人恐惧，如何谈论震慑呢？”励琛看他一眼，“还是说，佩萨的毕业生认为，善待分裂份子才是正确的？”
　　青年一怔：“你怎么……”
　　是的，青年走上前来时，励琛忽然想起他是谁了。当年夏罗在佩萨打年级八强赛，对手正是帕夫琴科老师的得意门生——这位科科林。
　　老实说，励琛没见过他几次。只是当年帕夫琴科似乎有点“意思”，励琛才会把这位老师和他的学生“打包”记在关系网里。如今居然在大殿下弗杰拉尔的宅邸见到科科林，看来如今他也混得不错才是。
　　想归想，励琛却不再看科科林，而是转向近卫队队长：“索扬叛军将领法拉赫已伏法，再次恭祝殿下新婚愉快。”
　　近卫队队长脸色铁青，即便下一秒就暴起砍人都不奇怪，但他还是强自镇定道：“我们已经亲眼见证此事，请各位到佣兵公会去享受荣耀吧。”
　　励琛并不着急答话。他扶起盒子的四壁，三下五除二地拢回去锁好，而后盖上盖子。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带走盒子时，他忽然将盒子一端，转手放在了科科林和近卫队队长身前的地上。
　　“既然是送给殿下的礼物，殿下随意处理便是。”
　　励琛抛下这句话，转身三两步就翻上了马。其他的黑天鹅动作比他还快，两秒之内，所有人都坐在了马上。
　　励琛朝近卫队队长等人忽而一笑：“告辞！”
　　黑骑嘶鸣，高头大马转身冲出人群，扬长而去。
　　法拉赫的人头，终究“送”到了弗杰拉尔的手里。
　　双黑青年回到附近的驻地，摘下手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送完就跑，实在太刺激了！
　　“他们居然没把箱子扔回来，真是好涵养。”跟在后面进门的黑天鹅正在拉扯自己的皮带，这实在太膈应人了，“要是我，肯定把人头砸到对方脸上！”
　　“人家可是正经的纯白之色近卫，谁和你似的？”同伴将他挤开，边摘下帽子边大步往里走，“不过他们的脸色，真是太精彩了。”
　　“我一度以为回来的路上会被人追杀。”被挤开的黑天鹅耸耸肩，又看向前面的双黑青年，“不过，励琛，我们这么挑衅那位大殿下，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励琛边往楼上走，边头也不回地说道，“玩阴的可以，要是想公开发火，他能找什么理由？”
　　人头一送，就表明黑天鹅知道弗杰拉尔做了什么；反过来，弗杰拉尔也知道黑天鹅做了什么。黑天鹅表面上是在击杀叛军逃犯，实际上却是把弗杰拉尔的手段、失误都摆在众人面前。虽然这个“众人”，只包括了一些高层贵族和情报机构，那也足够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打击、嘲讽。
　　即便如此，弗杰拉尔也不得不在表面上忍气吞声。
　　因为“官方”的说法，还是索扬反叛，西南军出兵镇压，期间逃走的法拉赫被黑天鹅“按令处理”。
　　这整件事，即便暗地里和弗杰拉尔的关系千丝万缕，表面上依旧毫无瓜葛。
　　“何况，这对弗杰拉尔来说未必全是坏事。”励琛笑了笑，“至少后顾之忧都没了，不是吗？”
　　法拉赫的存在，总归是一根刺。如今他死了，即便黑天鹅、甚至不少人猜到了暗地里的一切，那又如何呢？最重要的人证已经死去。
　　说到底，黑天鹅打了弗杰拉尔的脸面，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那又如何呢？法拉赫依旧“伏法”了，军功依旧是西南军的，雷蒂阿的人民依旧要庆贺弗杰拉尔的婚礼。
　　想到这里，励琛不由得眯眼笑了笑。他让维金斯抱走法拉赫的孩子，不知大殿下对此如何看呢？
　　励琛走上二楼，书房门忽然打开了。阿克耶站在门口，看样子在等他进去。
　　励琛进了书房，一眼看到了桌上成沓的信件。他原以为是情报，走近了拿起一看，却不禁露出古怪的表情。然后，他靠在桌边，随手拆开一封，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这是什么？”
　　“普通民众寄来的信件。”阿克耶的语气向来冷淡低沉，“神殿那边陆续收到了一些，转过来几封，询问怎么处理。”
　　励琛将信纸晃了晃：“你看过吗？”
　　“看过。”阿克耶回道，“阐述了他们是如何崇拜黑天鹅并想要加入的……我没做过任何招收普通民众的计划。”
　　黑天鹅在雷蒂阿可没什么好名声，甚至有可能“臭名昭著”，阿克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而且他们确实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也不需要普通民众。
　　“我知道。放轻松一些，我的朋友。”励琛笑起来，将信纸装回信封里，“罪犯崇拜症而已，很正常。不要在意，也不必处理，随他去吧。”
　　Hybristophilia，俗称“坏男孩痴迷者”，励琛并不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在崇尚纯善的雷蒂阿，竟然也有这种群体，看来纯白之色的影响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阿克耶不太理解到底励琛说的是什么症状，但他听懂了“不必处理”，点点头，又道：“桌子中间那封信，是给你的。”
　　励琛侧身拿起信封，正反一看均是纯白无字，顿时就生出不妙的预感。等他打开了，拿出里面的东西，又不由得心底长叹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的。
　　图案精美，字体优雅，这是一张五月份即将上演的“熔炉公演”观赏票。
　　【作者有话说】：双十一，告诉我你们的手还在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相见
　　不管法拉赫的人头在弗杰拉尔处掀起了怎样的腥风血雨，不管励琛如何不情愿，时间一到，他也只得老实滚到港口城市基兰。
　　除了手里那张“催命符”……噢，不，是演出观赏票，还有一日更比一日明显的“契约效力”在催促着他。
　　有时候，励琛也会想：我如果不那么敏锐就好了。如果他不敏锐，可能就不会发现萨恩斯在生命树下睁眼时候的情感，可能就不必面对这么尴尬的局面，可能就不用费尽心思去避免“事态恶化”。
　　虽然励琛自己也知道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但老实说，谁能相处更好的办法？对方可不是能随意处理的阿猫阿狗，而是能一指头摁死自己的纯白之色！
　　其实，如果纯白之色强迫他，这事或许还简单一些。逼迫和被逼迫这种事，上辈子他实在经历太多、也看得太多了。甚至可以说，正是养父辛里克对他的逼迫、对苏凌然和苏灿的逼迫，使得他更加坚韧。他可以在实力不足的时候忍耐、蛰伏，但绝不会放弃，绝不会懦弱地屈从。
　　简单来说，就是萨恩斯若逼迫他，他也不会寻死觅活，只会更坚定自己的执念罢了。
　　但问题就在于，纯白之色要的似乎不止于此。
　　励琛只要一仔细琢磨这事，就觉得头疼，他实在搞不懂萨恩斯究竟想得到怎样的结局。萨恩斯要成为家主，励琛要“走”，客观来说，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有未来。更何况，现在的情感还是萨恩斯一头热而已，励琛万万不敢和他有这种沾染。
　　可以说这整件事里，只有萨恩斯有前进的意愿。而情感之事，仅凭一人的努力，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励琛想得透彻，也希望趁早撇清。于情于理，他不能、也不想给萨恩斯任何希望。这话听起来残忍，然而，这也正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
　　励琛对萨恩斯的贴心周到，绝不仅仅体现在怀柔政策。
　　他得给自己和萨恩斯划条线，绝对不能越界。
　　“哥哥。”
　　热闹的餐馆里，随着励琛的走近和开口，一名棕发蓝眸的男子看了过来。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桌上的饭食却不是一人份。他左侧的桌边上，甚至摆着一副干净的餐具。
　　萨恩斯这次出行，一个侍从或近卫都没带——至少明面上没有。
　　与先前每一次约在基兰碰面、然后一起看演出的情况一样，萨恩斯乔装成了一名普通商贾，励琛的临时身份是他弟弟。这个“兄弟”设定，只有在看熔炉公演时才会使用。多年下来，即便两人在见面之前不提，也能默契配合。
　　然而，现在的励琛，可不一定觉得这种默契是好事。
　　他在心底暗叹一声，然后坐到萨恩斯身边，动作自然地吃饭、偶尔帮萨恩斯夹菜。他想过了，既然见面，就不要过于扭捏。要是自己将对方避若蛇蝎，指不定对方还觉得自己在意他。
　　不过，励琛也不敢表现得太亲近，只是随口捉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哥哥到了几天？”
　　“昨天刚到。”萨恩斯瞥他一眼，又说道，“从我的宅邸来的。”
　　励琛心底咯噔一声。
　　他知道领导会找他算账，没想到是这么快。萨恩斯的宅邸在哪，神殿之都近郊！虽然和弗杰拉尔的宅邸是两个方向，但总的来说都在神殿之都的圈子。萨恩斯这话，分明是说黑天鹅给弗杰拉尔送人头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看着”！
　　励琛当时当然知道萨恩斯“在家”。但一方面来说，他不想去叨扰；另一方面来说，他可不认为萨恩斯提前知悉了“送人头”的计划后，会轻易把他放出来。
　　所以他们带着法拉赫的项上人头到了驻地后，只休整了一天，就整装往弗杰拉尔的宅邸冲去了。
　　不过，算账就算账，讲公事总比讲私事好。
　　萨恩斯看着励琛的脸色一变，明白他的脑子肯定又在百转千回。一句话能想到许多，正是励琛的最大特点。
　　“别想太多。”萨恩斯拍了拍他，“先吃饭。”
　　即便有账要算，也不急于眼下这一时。
　　励琛原本以为，既然领导第一句话就意有所指，那自己肯定当晚就会被“收拾”了。
　　然而，事情似乎不是这么发展的。
　　萨恩斯好像不打算立马处理他，吃饭时相当随兴，相处时也神态自若。偶尔说出一两句似乎颇有深意的话，等励琛去细想时，这位殿下又自己转开了话题。
　　励琛有些怀疑，这或许是另类的“僵持”，萨恩斯可能在等自己主动坦白。这算是他们之间的老把戏了，当励琛做了惹萨恩斯发火的事，萨恩斯有时会用这种“放置”的方式敲打他。
　　当然，在以前，首先打破僵局的都是励琛。
　　不过这次励琛没这个打算了，至少不是刚见面的现在。他和萨恩斯还有少说三天多则五六天的相处时间，还是不要这么快就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于是，励琛如以前一样给萨恩斯收拾好床榻之后，站起来退到一边：“哥哥，我回自己的房间啦，晚安！”
　　萨恩斯没回答，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
　　励琛可不会手足无措，他故作疑惑地侧了侧脑袋：“哥哥？”
　　萨恩斯并未马上回答，他像是在思考，只是目光还在励琛身上。励琛被这么盯着，一时间也不敢走。两人沉默的时间越长，励琛的心就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要算账的架势？
　　萨恩斯终于开口了：“这次的剧本……还是你写的？”
　　励琛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熔炉公演。虽然还没看演出，但萨恩斯和励琛已经大概知道剧情，因为他们收到了配合此次公演发行的画册。自从去年励琛和商会会长家的大公子阿莫亚合作，对方就连续两年自发提前送来相关作品。阿莫亚是人精，给萨恩斯的画册并不亲自送上门，只是多给了黑天鹅一套，连要送给谁都闭口不提。
　　去年那本，黑天鹅奉献给萨恩斯了，今年当然也不例外。励琛虽然不想再和萨恩斯太黏糊，可惯例礼物的事不会拎不清。只是这两次的画册，前后都伴随着“送人头”的事，不知萨恩斯意识到这点后会作何感想。
　　“不，至少不全是。”励琛面朝他站好，回道，“我已经通过肖恩把一些故事的梗概整理给阿莫亚了，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发挥，我也不会再插手这件事，肖恩也不会。”
　　假死之后，励琛就已经将剧本的接洽都委托给了魔女肖恩。而去年见到了另一名穿越者杨筱筱之后，励琛更是将部分情节整理出来，直接全部交给主要负责“熔炉公演”的阿莫亚。万一有朝一日杨筱筱能对上阿莫亚，那就全看阿莫亚怎么圆这个谎了。
　　萨恩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拿起桌上的水壶，边倒水边道：“你和阿莫亚倒是关系不错。”
　　……是想切入商会继承者的话题吗？励琛暗自琢磨着，嘴上回道：“生意之交罢了。”
　　萨恩斯对这句话不予置评，喝了两口水，淡然道：“无论他成与不成，都是商会的人，你对他的信任要有个限度。他知道的秘密……已经够多了。”
　　这是明显的敲打。阿莫亚知道什么秘密？别的不提，他知道的关于励琛的一些事，已经足够紧要。比如励琛就是瑞格塞拉，是公演剧本的原稿，是黑天鹅的实际控制人。
　　“他是个商人。”励琛笑了笑，“我敢把黑天鹅的生意委托给他，就是因为我相信他的分寸。”
　　虽然这也是建立在部分契约的前提下。
　　“是吗？”萨恩斯放下杯子，瞥了他一眼，“那么，我该相信你的分寸吗？”
　　来了！励琛的心脏猛地一跳，顺势低下头来。萨恩斯不是第一次质疑他，但只要有了这种发言，就肯定是暴风雨的前兆。
　　没有威压，没有契约波动，但萨恩斯的沉默足以叫人胆战心惊。
　　励琛心底长叹。
　　萨恩斯虽然提问了，但他并不需要答案，他自己心里有答案。
　　励琛没想到自己还是逃过不今晚，只得垂着头模棱两可地回道：“一切以您的利益为先。”
　　“以我的利益为先？”萨恩斯站起来，徐徐朝床榻的方向走去，“弗杰拉尔叫人把法拉赫的人头带去佣兵公会，记到你的名下。或许作为新晋的五星佣兵的你，可以告诉我，这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励琛一怔。
　　萨恩斯和他擦肩而过，他缓缓眯了眯眼。
　　弗杰拉尔处理人头的方法，励琛也是在来基兰的路上才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分析和反应。老实说，励琛确实预料过弗杰拉尔会把这个任务“还给”黑天鹅，但直接安到个人的头上，还是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弗杰拉尔究竟什么意思？警告，挑拨离间，还是……暗示他已经注意到了励琛？
　　励琛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萨恩斯却站到了他的身后。
　　无形的压力从背后笼罩而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有一丝丝热气缠在耳廓。
　　“还有，你八个月不见我，这事对我有什么利益可言？”

🔒第一百五十九章——微妙还是尴尬
　　自从和励琛相识，萨恩斯从未有过八个月不见面的经历。
　　原本在佩萨，两人基本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等他毕业、励琛假死，更是不必他费心思。因为大多情况下，没等他想起来似乎挺久不见，管家就已经来报“励琛来了”。
　　除了这小孩冲进“独狼”失联的那次，萨恩斯从未想过他可能会见不到励琛。
　　在生命树下窥视自己的内心时，萨恩斯甚至将励琛的出现，当作横断自我情感的标准。在他心底，从不觉得这只黑天鹅会不来，只是他下意识地把对方来的时间推后、再推后。像是舍不得品尝的美味佳肴，非要捱到最后，才开始尽情地、细细地享受其中美妙。
　　然而事实是，励琛比他想象的更敏锐、冷静且果断。
　　悄悄地察觉了萨恩斯的心思，然后默默地远离。励琛不扔开萨恩斯安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不中断公事上的来往，依旧为萨恩斯盘算并进一步行动。他只是不再给萨恩斯准备额外的、逗趣的小礼物，不再在信里穿插只有两人知道的暗语，不再不甘人后地为萨恩斯提前解决一些无关紧要的烦恼，不再自发凑到萨恩斯面前“撒泼耍赖”。
　　励琛不是远离，他只是后退了一步，想要消除距离过近带来的暧昧。
　　励琛不是冷心冷情，他会高兴、会悲伤、会愤怒、会害怕，但他同时又太理智。理智使他很快能收敛、控制自己的情绪，解决动摇他心情的一切。如果他预感到终点不会有好事，或者预感不到终点，就会阻止自己再在这条道路上前行。
　　当萨恩斯问他：你八个月不见我，这事对我有什么利益可言？
　　他就能回答：我不见您，不是因为不见您就会有利益，而是因为见了您也不会有利益。
　　他实在太过于理智了。萨恩斯以前认为这是件百利无害的事，现在却觉得十分棘手。因为他不仅理智，还圆滑，同时执拗，就像一颗铜豌豆。萨恩斯几乎可以断定，如果他要逼迫励琛，对方还是会妥协，因为这在对方眼里和哄小孩没区别。励琛的前世过于扭曲，萨恩斯不可能指望他有什么清高思想。
　　但萨恩斯不想陷入那种扭曲的关系当中。
　　萨恩斯甚至也没想过未来，他只是有种隐隐的预感。但现阶段的关系和情感，还没给与他足够的勇气去拨开荆棘，细细端详那个预感。萨恩斯深知，只有他一个人是不够的。
　　自己的背景很难允许，励琛的最终目的很难允许，甚至励琛本人也不想允许，萨恩斯从生命树那里悟来的情感无处安放。
　　好吧，励琛要保持距离，那就让他保持距离。萨恩斯这样告诉自己：如果这样下去，我的心思渐渐淡去，那就皆大欢喜；如果这样下去，我的心思日渐浓厚……
　　他是自私的，不求什么原谅，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他锁定了励琛，就一定会把他拉下陷阱。
　　现在，就暂且让这个小猎物在陷阱口上先逛几圈。
　　看他老在一惊一乍也挺有趣的。
　　励琛确实有点惊疑不定。
　　萨恩斯晚上那句“八月不见我”，勾得励琛心中的警报一下就疯狂拉响。可等他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绞尽脑汁想后面的时候，萨恩斯又轻飘飘地放过他了。
　　这是什么思路？先时不时恐吓，最后再一举收拾吗？
　　直到上了佩萨岛，走进曾经的母校，坐到公演台下，励琛还是控制不住得不断想着这些事。
　　历年的主题曲演绎完毕，灯光暗下，熔炉公演开始了。
　　昏暗和安静当中，乐池里的交响乐队奏起了气势磅礴的乐曲，舞台上拉开了帷幕。光影之中，波澜壮阔，一名渔夫驾着他的小渔船在大海上飘摇。桅杆上的风帆破破烂烂，船屋里的油灯时明时暗。渔夫急着收起收起渔网回家避风，却不想网中似乎撞入了活物，十分沉重。
　　风雨之中，渔夫同网下生物拼命拉锯。终于，随着他最后的猛力一拽，一条金黄色的美丽金鱼随着渔网跃出水面！
　　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就此展开。
　　当然，这只金鱼是人扮演的。一名金发姑娘穿着白底橙绸的裙子站在海波之上，层层叠叠的轻纱、蕾丝和镂空绣花，组成了她的衣袖和裙摆。这是她的鳍和她的尾，光到来，她就闪着金光；影覆盖，她就沉为暗红。
　　励琛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想起两年前的事来。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在台上又唱又跳的还是一个来自海蓝之色分支的女孩儿——诺桑。
　　诺桑代表着一种试探，也代表一件事的开始。试探的是萨恩斯对于联姻的态度，开始的是萨恩斯的婚姻大事。虽然事后得知，这不过是海蓝之色的独苗苗贝伦·梅洛耶自己整出来的事端，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给了所有“知情人”一个信号——萨恩斯的对象，可以物色起来了。
　　照理说，励琛还是很应该关注这件事的。
　　只是前年和去年，各种事情掺杂在一块，励琛来不及分心。现在倒是有分心的时间了，萨恩斯的状态……又让励琛暂时不太敢询问。
　　借着舞台上传来的一些光照，励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萨恩斯。
　　萨恩斯似乎沉浸在精妙华美的舞台上，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励琛好像瞧出了他的愉悦。想想也是，萨恩斯一年从头忙到尾，好不容易逃出来几天，当然要松一松心情。
　　不过，不是励琛恬不知耻，只是想想两人还有层微妙的关系，他就不由得又多想一点。
　　两个人单独出来，过几夜，还在昏暗中看这样的演出——先前还不觉得，现在一想，这未免太像约会了！
　　……真是太迟钝。
　　被萨恩斯、被所有人认为相当敏锐的励琛，还是觉得自己太迟钝。他可以容忍自己没预见到某种状况，却不能忍耐自己忽视已经发生的状况。“钝感”对于一个智库来说，可以是表象，但绝不能是真相。
　　励琛苦笑一下，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还是先看演出吧。像身边这个人一样，先放松两个小时。
　　“专心。”
　　仿佛感应到了励琛的暗中烦恼，萨恩斯偏过头来，带着气音低声提醒。乐池的交响乐衬着，他的声音听起来犹如大提琴，低沉而优雅。
　　月朗星稀，熔炉公演结束了，散场的观众们走在灯火通明的漫步道上，两旁是一张张熔炉公演的宣传海报。因为很多人还在排主演签名的画册，人流暂时还不是很拥挤。
　　励琛跟在萨恩斯身边，默默地往校外走，还正在走神，冷不丁被领导问了一句。
　　“你刚刚在想什么？”
　　励琛回过神：“刚刚？”
　　“看演出的时候，你在走神。”萨恩斯瞥了他一眼，也不赘述他怎么看出“走神”的，直接问道，“你在想什么？”
　　管天管地还管我想什么？励琛耸了耸肩：“没什么。”
　　“你在看我。”萨恩斯笃定道，“在考虑和我相关的事，我不能知道？”
　　萨恩斯不是头一回察觉励琛在关注自己，但算是头一回这么咄咄逼人。励琛轻叹一声，无奈道：“我只是在想……下次是不是该换个人陪你来看公演。”
　　萨恩斯停下脚步。
　　励琛不得不跟着停下来，转头看他。
　　萨恩斯同励琛对视，表情平静，语气也很淡定：“那你真是想太多。”
　　励琛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也不装怂了，轻声哂笑道：“未来的事，谁说的准？”
　　萨恩斯不知想到了哪一层，跟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说得对，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大家都话里有话，相互都了解几分，又都不揭穿。励琛是因为怕戳穿后的麻烦，避而不谈；萨恩斯则是打算先着手理清这些麻烦，再谈之后的事。
　　他俩再次沉默，踏着月色走出校园，穿过街道，回到旅馆。励琛照例去给萨恩斯叫睡前热饮、整理床铺，在这一点上，萨恩斯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
　　三殿下拿着女老板送上来的热饮，看着励琛给他铺床的背影，问道：“你之后准备去哪？”
　　励琛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还没回答，又听萨恩斯说：“跟我去一趟奥卢瓦尔。”
　　奥卢瓦尔郡，在雷蒂阿中部偏西北，是当年励琛第一回见皮熊等佣兵、还和岩鹰商谈了瓜分独狼的地方。丹卢的名字，也是在那里取的。
　　励琛一听萨恩斯根本不打算知道自己原本想去哪，便默默地咽下了那句“不顺路”。但他又不太想持续这种“约会”状态，只得祈求这是要公事公办：“我们……要去做什么？”
　　“完成一个交易。”萨恩斯的语气轻飘飘的，内容却很有分量，“给我大哥预定的结婚礼物到了，我要去拿。”
　　励琛转过头去看他：“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以往不要他，他都缠着去；现在叫他了，他又不情不愿。萨恩斯明白，这个家伙是真的想要保持距离了。然而，反抗不是那么容易的。
　　“谁说帮不上？”萨恩斯将热饮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扥，“你不是已经帮忙给我大哥送了个婚前‘惊喜’吗？”
　　一听这话，励琛只得默默转回去继续整理床铺。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是来一次短痛吧！

🔒第一百六十章——利眼识“叛徒”？
　　去往奥卢瓦尔郡途中的某城镇，商业街。
　　人群熙熙攘攘，不时有佣兵擦肩而过。这个城镇也算得上交通枢纽之一，因而照顾生意的大多是停留补给的佣兵们。
　　“瑞森。”
　　“嗯？”励琛一回头，嘴里被塞了一块肉干。
　　萨恩斯自己也撕了一块在嚼，他作为“萨尔”的时候实在随兴太多了：“最近这种口味的干粮正在流行啊……”
　　励琛仔细品了品，有点甜，嚼劲也不错，他更愿意相信这是零食。不过领导无缘无故地提这个，他有点跟不上节奏。
　　“呃……是想要找到源头制造商吗？”
　　已经走到前面去的萨恩斯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我说……我们现在定个规矩。”
　　“什么？”
　　“这一趟出来，在外边的时候，就当纯粹的玩乐，嗯？”萨恩斯把手里装肉干的纸袋全塞到励琛手里，“别用工作来烦我，毕竟我只是去给我哥哥买结婚礼物的。”
　　励琛觉得这位殿下简直想一出是一出，话题是他起的头，现在又不让讨论。但励琛能怎样呢，他只能无奈地跟在萨恩斯身侧，继续啃肉干：“好吧，我知道了。”
　　萨恩斯拽了他一把，然后把这人换到了自己的另一侧，使他避免被大喇喇行来的佣兵战士擦碰，又道：“不要多吃，待会儿要吃饭了。”
　　励琛看了看两人的距离，除了“约会”，他找不出另一个词来形容这趟旅程。然而在他的明示暗示之下，萨恩斯依旧不为所动。
　　他几乎想长叹：“……我知道了。”
　　他们走进了一家书店。
　　励琛没什么书想买。他在行程中向来不会采购这种又重又占地方的东西，除非必要。但他可以看看“文学协会”区块，以确认之前阿依奴玛神殿选用的作者们，如今是什么发展。
　　他回忆着脑中的名字，还没翻几本，就被萨恩斯扯了过去：“你来看。”
　　励琛定睛一看，萨恩斯面前正是熔炉公演的配套画册。从第三部《塔与天鹅》开始，一直到刚刚结束的《黄金鱼》，八部画册都端正陈列在书架上，十分醒目。
　　因为熔炉公演很火爆，励琛又向来不太管阿莫亚对此的运营，因此他一时之间还没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然而当他顺着萨恩斯的示意，看向玻璃柜最顶端时，顿时挑了挑眉。
　　第三部到第十部的……主演签名画册？
　　这当然被店主标记为非卖品，也就是镇店之宝。但励琛一眼就能看出其中问题，不仅是他，萨恩斯更是先一步察觉了。
　　熔炉公演第三部《塔与天鹅》，“莴苣”及“黑天鹅”主演签名——“瑞格塞拉”。
　　一本被“瑞格塞拉”签名过的公演画册出现在这里，实在太荒谬了。励琛几乎可以断定，要不是这个城镇不大，没什么贵族来往，这家书店肯定不敢摆放这玩意儿，或者摆了也马上会被砸。
　　因为被“瑞格塞拉”本人、励琛签过名的公演画册，只有一本。
　　于去年，在西南驻军旁的城镇签下，让地下竞技场的负责人转交给了阿莫亚。可以说，所有收藏熔炉公演系列画册的人当中，只有阿莫亚集齐了签名全套。
　　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萨恩斯不知道励琛签了几本送人，但他能看出那不是励琛的签字。他的目光又扫过摆放来卖的画册，低声道：“我记得画册是熔炉公演首发？第十部的画册……会在这种地方这么快上架吗？”
　　励琛拿起那本《黄金鱼》翻了翻，也压低声音回道：“内容似乎没错，工艺我不太看得懂，但……”
　　“两位，日安。”店员走过来，“是要买这本画册吗？这是最新一部熔炉公演的配套画册，绝对精彩噢！”
　　“最近在外面跑得太多，都记不起熔炉公演的日子了。”励琛笑着晃了晃手里那本画册，“我想要这本，但你能不能从仓库里找一本新的给我？我怕放在这太久，又是灰尘又被人翻，对画册不好。”
　　“这才上架两天呢，都是全新的。”店员咯咯笑，“你要是介意，可以拿下面一些的。”
　　励琛和萨恩斯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从下面重新抽出了一本画册：“好吧，那我就要这本了。”
　　励琛和萨恩斯采买了补给，又在外面吃了午饭，回到了旅馆。
　　其中还有个小插曲。萨恩斯看励琛一路上憋着一肚子话的模样，原本打算回旅馆随便吃些午饭。但励琛照顾萨恩斯的行为近乎本能，他拒绝了萨恩斯的提议，找到家不错的餐馆，硬是在外面吃好了才回来。
　　然后他就跟进了萨恩斯的房间，将画册放在桌上。
　　萨恩斯解下披风，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你要给阿莫亚写信？”
　　励琛张了张口，最终吐出一句：“还是要借你的东风了。”
　　虽然明面上只有他们两人在行动，但励琛可不会傻到以为暗地里都没有护卫。萨恩斯会单独行动？又不是嫌命太长。
　　不过话又说回来，连励琛自己都觉得像是“约会”的行程，不知那些暗卫们怎么看……
　　励琛摇摇头，晃开私事的思绪，又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事不仅仅是假冒伪劣这么简单。”
　　萨恩斯点点头，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杯子，搁在桌上：“因为《黄金鱼》的画册？”
　　“是的。”励琛乖觉地给他倒水，“从佩萨出来，我们可说是马不停蹄地往奥卢瓦尔赶路，到这里也花了四天。那店员却说两天前就上架了，换言之，《黄金鱼》的画册在公演完第二天就到达这里了。
　　“如果是阿莫亚直属的店铺，我倒不怀疑那些直营店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但在这么个地方，那样小的书店，还假冒我的签名，我决计不相信它是阿莫亚的直营。不是直营，就没有第一批货源。那么，这家店得到画册的方法只有两个——
　　“一是直营店上架后，立刻大量购买，并送回此处上架。但这么做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店里的定价不相匹配，而且时间上也过于勉强。
　　“二是他们盗印，提前准备好，并且和直营店几乎同时上架。但盗印需要时间，更不可能在直营上架之后，买回，再复制。
　　“所以，如果确实是盗印，那么阿莫亚的直属里肯定出现内鬼了。”
　　他说的这些，萨恩斯自然也能想到，不然三殿下不会出声提醒“《黄金鱼》画册上架过早”。不过，萨恩斯还是感慨于励琛的脑子。
　　三殿下翻了翻桌上那本《黄金鱼》，说道：“一本画册，能叫你看出阿莫亚的内鬼，法拉赫这个‘叛徒’也死得不冤。”
　　励琛一愣，心道：终于要开始了？
　　“坐吧，自己倒水喝。”萨恩斯合上画册，又看着励琛喝了半杯水，这才道，“说说看，给我哥哥送那样的结婚礼物，是想让我在婚礼上受到什么样的非议？”
　　励琛“呃”了一声，然后道：“我给你送的是通缉榜上的人头，给大殿下送的也是通缉榜上的人头，也算一视同仁吧。”
　　“励琛。”萨恩斯悠悠道，“这句话，你自己都不信。”
　　“……好吧。”励琛叹道，“又要索扬大胜，又要大婚，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而且他不认真扫平索扬，反而动一些地下的勾当，就不能怪我们横插一脚。”
　　“‘一脚’？励琛，你自己数数。”萨恩斯的语气渐渐变得严厉，“法拉赫家四条人命，包括法拉赫就五条，是不是都犯在你手上？把达利的人头堂而皇之地放在居民区，励琛，你恐吓人的手段可真是层出不穷啊。”
　　虽然法拉赫的父亲、妻子和小妹目前是“失踪”状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应该是永远不会出现了。
　　只有维金斯那个傻白不甜才会相信，励琛会把这些罪民移交城主府。
　　“没人会再找得到‘失踪’的人，殿下，而达利早已在‘战报’上死亡。法拉赫，更是通缉榜上的人物。”话说到这份上，励琛也不打马虎眼了，“是的，我这么做了，但又如何呢？弗杰拉尔无法公开指责我，他甚至只能说，‘做得好’。”
　　打落牙齿和血吞，说的就是弗杰拉尔。
　　“他确实不能在明面上动你，但不代表他不会在暗地里动黑天鹅。”萨恩斯道，“即便黑天鹅都是亡命之徒，未必扛得住一个纯白之色的暗中绞杀。”
　　“纯白之色？殿下是在说自己的哥哥，还是在说自己？”励琛笑了笑，“我们考虑过所有的后果，但是在意这么多，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这话维金斯也说过，但他和励琛的区别在于，他说了之后其实也没做什么，励琛却是实实在在地步步行动当中。
　　励琛又道：“何况，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会错失。”
　　萨恩斯说道：“黑天鹅血腥缠身，在雷蒂阿很可能一行差踏错就万劫不复。”
　　励琛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他觉得萨恩斯可能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让黑天鹅的血腥沾染到萨恩斯身上。
　　“或许差不多到时候了？”
　　励琛的话让萨恩斯一愣，什么到时候了？
　　只听励琛继续说道：“先前商量种第二棵‘人头树’的事，就提前把？我们找件什么事招惹您，您下个禁令。我知道怎么应付，也该让别人知道黑天鹅对您只是‘狂热崇敬’，并非听令了。”
　　他看着萨恩斯复杂的眼色，故作打趣道：“只是当初说要跪的三十天，就免了吧？”
　　“励琛。”萨恩斯开口，看似平静，语气里却包含着一些严厉，“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他站起来，走近励琛，掐住对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想说的是，保护你自己，不要惹恼你抵抗不了的人。”
　　包括弗杰拉尔，包括萨恩斯本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结束约会
　　一旦开始清算，萨恩斯和励琛就又开启了彻夜长谈的模式。
　　有时候谈完励琛实在太困，他也顾不得暧昧不暧昧了，直接就在萨恩斯的房里睡死。他和萨恩斯又不是没一起躺过，萨恩斯给他的一件睡袍还在戒指里呢！
　　谈的第二件，是紧接着法拉赫的事——维金斯带走……噢不，现在应该算“收养”法拉赫的儿子。
　　萨恩斯当然不至于和一个三岁孩童过不去，但励琛居然把这孩子让到维金斯手里，这就很叫人奇怪了。
　　先前有黑天鹅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以“看热闹”敷衍过去了，实际上当然不止这么简单。他当时的考虑有三，其一，强调维金斯确实有足够的“天赋”，足以使黑天鹅让步；其二，诱导人去猜测维金斯之所以能抱走孩子，是因为他能看到法拉赫的所在，并以此和黑天鹅做交换；其三，法拉赫的孩子只要存活一天，就是在提醒弗杰拉尔他曾经的“失败”。
　　这些思路，他并未告诉任何人，第一个被告知的就是萨恩斯。
　　对于他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神殿总司，萨恩斯倒不着急生气。他和维金斯不对付已久，维金斯前阵子又犯浑，励琛出手坑人真的正常。萨恩斯只是想到了另一面，问道：“你这是要给维金斯助势？”
　　“……什么都瞒不过你。”励琛坐在床边感叹，“他这么冒失地冲出来，还一上来就搅和索扬之战，肯定更多人会以为是你的手笔，他的能力是真是假倒是其次了。”
　　所以励琛要强调他的能力，至少把大家的目光从萨恩斯身上再扯回来一些。
　　励琛说得淡然，但萨恩斯明白其中的曲折。即便励琛明着暗着在表示“拒绝”，但他从来不会耽误萨恩斯的事，几乎永远把萨恩斯放在第一位考究。
　　萨恩斯不止一次地觉得，只要励琛愿意，冰山都能捂化，遑论萨恩斯他还是个人？
　　励琛没察觉萨恩斯的走神，只继续道：“说起来，维金斯也该明白什么叫‘自食其果’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孩子是谁，他拦不住这些消息，端看这孩子长大后知道神殿总司是‘杀父助手’，会闹出什么乐子吧。”
　　萨恩斯瞥他一眼：“那孩子的‘杀父仇人’也在神殿里。”
　　“好吧，杀爹的人都‘伴他成长’，多精彩的生活。”
　　萨恩斯轻飘飘瞥他一眼：“论起作死，有时你和维金斯真是不相上下。”
　　第三件，说的是维金斯的信。
　　这事理论上和两人都没关系，但他们不可能真的置之度外。而且维金斯这事儿干的太“平地一声雷”，导致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萨恩斯和励琛，都决定看看事态如何发展再说。
　　然后，维金斯就整了个雷声大雨点小的局，收尾工作都是励琛带着黑天鹅做的。
　　老实说，这样的维金斯反而让励琛放心不少。当初他冷不丁提了个“极致之白”，不少人都怀疑他背后忽然多了个智库，还是躲过了所有眼线的那种。如今，维金斯犯傻的风格依旧，看来所谓智库只是子虚乌有。
　　不过，维金斯这行为代表着他已经开始不受控。励琛作为和这位总司共用“总部”的人，总得问上司拿个章程，以确认接下来怎么对待他。
　　“……暂时不必管。”
　　“……啊？”励琛一愣，然后很快回过味来，“你是打算处理他了？”
　　“你瞒不过我，我也瞒不过你。”萨恩斯看他一眼，也不再迂回，“对阿依奴玛的资助，要改。”
　　“诶？”
　　黑天鹅不靠萨恩斯的资助，反而还以对阿依奴玛的资助换进驻权利。因此听到领导说到关于神殿的资助，励琛并不震惊，只有疑惑。
　　“据我所知，现在的资助模式是神殿先提年度总预算，然后按照季度实报实销。”励琛摸了摸下巴，“直接取消不可能，限制也不会太明显……那么，就是会固定款项了？”
　　萨恩斯挑眉：“为什么这么认为？”
　　“固定款项，就足够维持神殿现在的体面运营，但不足够让我们总司出别的昏招。”励琛耸耸肩，“总司大人想有大动作，就得自己找钱。按照他现在这水平……多少还得受限一段时间。”
　　萨恩斯笑了笑：“那就固定款项吧。”
　　“嘿！”励琛隐晦地瞪他一眼，“别说得像是我下的决定似的，行吗？”
　　“就是你下的。”
　　励琛原本想堵他一句“我凭什么身份就下这个决定”，忽然一种动物般的直觉攉住了他，他下意识地住了嘴。
　　他们到了奥卢瓦尔郡，励琛陪着萨恩斯去拿货、验货、并带回了弗杰拉尔的结婚礼物。
　　萨恩斯给他亲哥定的礼物是一串项链，由稀有的藏青色碎矿石铺陈，中间团簇镶嵌着一颗白得发亮的魔晶。只要稍微懂点魔晶的人，都能一眼看出魔晶中蕴含的能量。
　　魔晶难得，但萨恩斯对撒弥尔里的矿脉有实际控制权，或屯或换，总有途径。要来奥卢瓦尔郡拿东西，还是因为萨恩斯委托的加工商是民间高手，人家的铺陈店铺就大隐隐于这佣兵之城里。
　　饶是两世加起来见过不少奇珍异宝的励琛，也觉得这礼物真是充满灵气。
　　稀有矿石、罕见魔晶，这在永恒之色的势力下都不算太稀罕的物事，但这加工，硬生生把这件品拔高了一个层次。也就是萨恩斯的眼光毒辣，不然这种原料组合，很容易搭配得过于匠气。
　　当然，要说励琛见过的最顶尖审美水平，还得数精灵一族。
　　萨恩斯收好礼物，又“邀请”励琛一起去弗杰拉尔的婚礼观礼。
　　“别了，我怕大殿下派人暗杀我。”
　　励琛果断拒绝。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刚作完死，还是先避避风头的好；另一方面，就是励琛实在不想继续这种“约会”一般的旅程了。
　　萨恩斯本来就不指望他会答应，意味深长地扫了他几眼，终于放走他了。
　　弗杰拉尔大婚的日子终于到来。
　　全雷蒂阿都有一股隐隐的庆祝趋势，人们的兴奋度直追去年拂照恩典的时候。虽然实际上这并不关他们什么事，弗杰拉尔也没在全联邦范围内大肆庆祝，但这毕竟是年轻一辈纯白之色的第一个婚礼，雷蒂阿已经很久没经历这样的喜事了。
　　有身份的贵族和揣着各种目的的人们都纷纷前往神殿之都的时候，阿依奴玛神殿的运转一如往昔。
　　夏日的午后，中庭的喷泉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飞溅的水花给人们带来一丝清凉。孩子们在中庭嬉戏，欢声笑语，路过的神殿工作人员们纷纷微笑以对。
　　其中最小的孩子才三岁，他的脚步追不上哥哥姐姐们，有些着急地跑起来。
　　“呜哇！”
　　这孩子一下刹不住车，撞到了来往行人的大腿上，还下意识地抱住了对方。他回过神来，略带慌张地抬头向上看去。
　　对方也在看他。
　　这是一名青年。他有着黑发黑眸，穿着普通的常服，乍一看和普通的信众没什么区别。但当他垂下头，脸部逆着光，面无表情地看下来时，还是令三岁稚儿不寒而栗。
　　上一刻还在欢笑的孩子立刻松开了双手。
　　“啊，对不起！”
　　照看孩子们的工作人员赶紧走过来，抱走冲撞了人的孩子。他看向青年的目光里有着恭敬，有着恐惧，却没有面对其他人时的和蔼和亲近，更没有面对总司时候的敬爱之感。只不过一眼，他就垂下头来，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院子里的孩子们像是被这一幕感染，纷纷停止了玩闹，一言不发地愣愣看着这里。
　　中庭里只剩下了哗啦啦的喷泉水声。
　　青年侧头睨了一眼垂头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对他抱走孩子的行为不置一词，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这是……法拉赫的孩子？”
　　工作人员一愣，顿时变得更加紧张。他并不回答是和不是，而是边赔笑边将孩子一转身放在身后，然后继续垂着头面对青年。
　　青年见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抬脚走了。
　　青年身后的是穿着白色长袍的神殿女官，她朝工作人员点点头，跟上了青年的脚步；再往后是几名也穿着便服的男子，打扮普通，眉眼间却带着戾气和阴冷。他们跟在青年身后往前走，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躲工作人员身后的幼儿。
　　工作人员慌张地往后缩了缩，直到这一行的最后一双鞋消失在视野中，才重新抬起头来。
　　“布朗。”他回身抱起吓得发愣的孩子，“以后看到他们，要离得远远的，知道吗？”
　　法拉赫的三岁儿子——布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们看向那一行人的背影，明明是没什么声音的脚步，却仿佛带着极为压迫的气势。其所过之处，人们纷纷停下动作，做垂头恭迎状。大部分的人和照看孩子的工作人员一样，带着诚惶诚恐的表情，只有几名职位较高的女官是扬着笑脸出声，同这些人打招呼。
　　同样的，也只有这些女官得到了青年的回应。其他人，最多得到青年身后的女官的微笑点头。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中庭才重新热闹起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跑到工作人员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襟，扬着小脸问道：“那就是‘黑天鹅’吗？”
　　“嘘——！”

🔒第一百六十二章——第一张多米诺
　　三年后，撒弥尔森林边界，佛马拉维亚城附属小镇。
　　因为佛城的发展，周边的小镇也逐渐热闹起来，镇里的主要商业街道经常熙熙攘攘。除了街道两边的店铺，沿街还摆着很多流动的摊点，其中夹杂着不少来自佣兵们的偶得物事。
　　一个男孩慌张地窜进了拥挤的人潮中。
　　“站住，混账！”
　　两个壮年男子追着男孩冲进人群。他们体型健壮身手矫健，却不如身形矮小的男孩轻巧灵活，重重人群阻挡着他们的去路。然而他们并不放弃，横冲直撞地越过卡位在前的行人。因为他们实在气势汹汹，大多行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纷纷避让。
　　“别跑，兔崽子！……滚开！”
　　男孩充耳不闻地在商业街道中飞奔，贴着街边的摊位跑过。追逐他的男人们大步流星，一些瘦弱又来不及躲避的人被一把拨开，几乎是飞扑到路边。
　　男孩擦着一名青年的身边钻过一行人。
　　青年被他蹭过衣袖，顺势朝男孩跑过的方向侧头看去，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别挡道！”
　　两个男人很快也到了青年跟前，眼见着又要一把掀人，伸出手的瞬间却被钳住了手腕。
　　只见是青年身后高大男人一步上前，一擒一拧，眨眼间将冲到青年面前的人甩到一边！
　　“混……！”
　　被掀翻的男人骂骂咧咧，他的同伴见状想上前“理论”，却在细看这一行人时愣住了。
　　甩人的男人稳立当前，犹如乌云盖顶。他的身形比两个追逐者还要壮硕魁梧，古铜皮肤、肌肉虬结，虽是面无表情到近乎木讷，眼神深处却隐隐透出一股戾气。他的侧后方，一名身形颀长的青年似笑非笑地站着。青年留着一头黑色短茬，眼角稍稍向上挑起，背光下的瞳孔仿佛也氤氲着墨色。
　　在这两人身后，还立着好几名男男女女，无一不是佣兵打扮，无一不是面带不善。更有甚者，半阖着眼皮，玩味地盯着近前来的冒犯者。
　　照理说，此地来往的佣兵队伍不少，两个男人不至于被这么几个吓破胆。但他们看着这群人时，目光扫过其中一个女佣兵用来扣披风的胸章，顿时瞳孔轻缩。
　　然后，望而旋走。
　　“嗤……”女佣兵把胸章取下，在手里抛着玩儿，“有这么可怕吗？”
　　她说得轻松，但他们一行人的周围已经渐渐出现了小小的“真空地带”，就连路旁的普通小贩们也缩在自己的摊位后方。只有几个胆大好事的佣兵挤在人群中，目光随着女佣兵手上的动作一上一下，仔细那胸章上的图案。
　　青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遭，薄唇吐出指令：“走吧。”
　　一行人沉默地重新汇进人潮中，青年在最前，然后是先前出手的大个子，几名佣兵跟在后面。他们的脚步看似随意，却又在人群中保持着随时爆发的状态。
　　女佣兵的手上依旧来回抛着她的胸针。
　　胸章里，黑色的天鹅翩跹而舞。
　　居民区街道尽头，一座独门独栋的小院静静立着。路过这里的行人很少，一方面因为这已经是道路末端，另一方面更因为常年驻扎在这个院子里的人。
　　它看似普通，毫不起眼，然而当地居民都知道这院子里住着谁。不得已路过的人，总是心惊胆战地放轻脚步。院里的小树高过院墙，看到的百姓却不会因这抹绿色感到心旷神怡。大家只会在暗地猜测，那树杈上什么时候才会布满红花，那树下又埋着哪方魑魅魍魉的头颅。
　　“老实说，我可没想要这么高调。”
　　女佣兵坐在廊檐下，歪着身体半倚靠长椅，身下垫的是她自己拆下的披风。她手里还翻着自己的胸章，说话的语气也是调笑多过真诚。
　　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拿走了她的胸章。
　　“你不高调？”手的主人正是先前走在最前面的青年。他拿着胸章运转魔力，徽章上的黑天鹅便振翅而飞，黑色羽毛缓缓飘落。
　　这是沿用了方晶技术的产品，输入些微魔力或斗气，徽章中就会显示短暂的动态图案。
　　“我可什么都没做。”女佣兵仰靠在椅背，抬着下巴看站在她身边的青年，“让我们身具令人闻风丧胆之威的，难道不是你吗，励琛？”
　　励琛低声笑了笑，将胸章塞回女佣兵手里：“原话还给你，‘我可什么都没做’。”
　　“噢……没做。”女佣兵也笑，“那市面上流传的各种关于黑天鹅的绘本，一定也与你无关。”
　　青年摆出无辜的表情：“确实和我无关。”
　　女佣兵对这个答案不予置评，只是乐。好一会儿才顺手在青年的腿侧拍了拍：“我现在看你这表情只觉得吓人，你还是正常点吧。”
　　青年维持着这幅表情耸了耸肩：“我的战斗力可是很弱的。”
　　女佣兵张口正要说什么，一眼瞥到从屋里出来的人，顿时闭上了嘴，还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励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名身形高挑、黑色长发扎成一把束在身后的男子走过来，脸上是一以贯之的冰冷表情。黑天鹅的成员倒宁愿他就这么冰冷着，因为只要他一开口，八成没好话。
　　励琛仿佛对他脸上的冰冷视而不见，招呼道：“你不是在和克莱蒙交接文件吗，弄好了？他呢？”
　　“他说这事紧急，要我先和你确认，他趁现在的空闲，在里面给你这‘小少爷’收拾明天上路的行礼。”男子好像生来就语带嘲讽，他说着递给励琛一张纸，“阿莫亚之前提的那件事，查清楚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有内情。”励琛接过纸张开始翻阅，“怎么说？”
　　“他提到的那个小纨绔，确实因为犯了一点事被抓了。”长发男子回道，“纨绔的父亲是一个沿海小城的城主，不过那座城又小又贫瘠，估计最繁华的时候也就和这个镇差不多。抓人的是相邻领地里的一个小治安官，罪名是在闹市区驾车，并且妨碍治安管理队执行公务。”
　　长椅上的女佣兵坐直身体：“这怎么听都是小事啊……咱们还管这么细碎的事？”
　　长发男子居高临下地扫她一眼，黑色的瞳孔盯得女佣兵瞬时噤声。
　　男子继续道：“这个城主的身份，不是世袭，是十多年前建城时任命而去的。任命他的人，如今已经在家颐养天年，当年却是某个利益集团的智库……”
　　励琛打断道：“查到的最上级是谁？”
　　“贝伦·梅洛耶。”
　　女佣兵吃惊道：“海蓝之色的继承人？！”
　　“具体来说，是他身边的智库。”双黑男子说道，“那名智库和我刚刚提到的利益集团有利益输送，可以说，这个集团正是这位智库的资助者。”
　　只要涉及要利益输送，身处其中的人就不可能干净。
　　“这么说，是有人要攻击梅洛耶了。”励琛眯了眯眼，“是谁？”
　　“那位治安官的老师，来自柳黄之色的派系。”
　　“哟，是四殿下？”励琛低笑两声，“明面上撕开快两年，终于开始有动作了吗……”
　　四殿下，指的是纯白之色最小的继承候选人，也是萨恩利希最年幼的龙凤胎中的哥哥。虽然这位四殿下和他的妹妹在今年已满22岁，但比起弗杰拉尔和萨恩斯来还是有一段年龄差距。要在两位对峙多年的哥哥中间求得缝隙，四殿下不可能一出手就大张旗鼓，潜移默化、暗中发酵的多米诺效应才为上策。
　　“他的起手点太小，如果不是阿莫亚的人提醒我们关注，恐怕我们要到中后期才能注意到。”男子的目光落到励琛手里的纸张上，意味深长，“阿莫亚的敏感度，远超一个普通商人。”
　　“他本来就不是普通商人，不然我们怎么选择在他身上下注？”励琛笑了笑，“你也很敏锐，弗德希。刚刚特意和我提‘沿海小城’，是因为海运的事能从这里切入吗？”
　　弗德希挑了挑眉，说道：“确实。虽然这个沿海小城从未出过船队，但它毕竟是一座城。按照法律来说，城主是有这个权限的。”
　　“好吧，梅洛耶的人，有批准出海的权限，这事儿我们管定了。”励琛的手指弹了弹纸页，“虽然经常厌烦这些人做了事却不懂收拾干净，害得我亲爱的三殿下被拖累。但有时候，也挺庆幸他们不是那么缜密周到，才让我们有可趁之机。”
　　“这才刚起头，切断柳黄之色布下的证据链不算难事。”弗德希皱眉道，“但你确定要从这个小城拿出海审批？话说在前头，它虽然有权限，可审批的船队规模不可能大。”
　　“没关系，不需要一开始就批下大船队。嗯，甚至不批阿莫亚的船队，随便批个别的什么小船队都行。”励琛回道，“我只是要一个示范。毕竟雷蒂阿联盟已经多年没有海运船队通过批准，我想要一个突破口。有了这个突破口，以后申请大船队时，就可以用来做典型性的先例示范。”
　　弗德希怀疑道：“雷蒂阿联盟多年没批准过船队，一个小小的城主如何敢批？”
　　“那就是他的事了。”励琛耸耸肩，“他去研究法律法规，需要什么申请文件，我们都提供给他。底线是，这支船队或许有点不合情理、不合时宜，但至少是不违法的。”
　　弗德希点点头：“我明白了，他觉得什么样的船队可以通过审批，我们就给他生造一支这样的船队。只要坝上开一个口，水流就能自己冲出一个航道来。”
　　有一就有二，多米诺骨牌，谁都会玩。
　　“啧啧……”励琛感慨道，“弗德希，我真是无数次庆幸把你抢过来了。”
　　“我这可不是天生，全是你指使的。”弗德希嗤笑两声，“而且我又不会亲手造船队，以后收益的是阿莫亚，让他烦恼去吧。”
　　女佣兵坐在旁边木着脸，她已经跟不上这两人的话题了。好半晌，她终于确定两个男人讲完了正事，开口问道：“呃……听起来你们挺忙，那励琛明天还跟我进撒弥尔吗？”
　　励琛转头看她，被她一脸茫然的模样逗得笑起来，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当然，我美丽的队长。”
　　“……我还是去和克莱蒙确认一下行程必备品吧。”女佣兵站起来抹把脸，“待在你们身边只觉得自己是弱智……巨人，外面怎么了？你怎么表情这么奇怪？”
　　被称作“巨人”的高大战士从院子的门口方向走来，面色古怪道：“门口……跪了个不认识的崽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金屋藏“娇”
　　“尤利娅，低头！”
　　两尺长的冰锥破空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女佣兵垂头矮身，尖利的冰锋几乎是擦着她的发梢而过。
　　咚！
　　一条碗口粗的鲜艳毒蛇在女佣兵背后被钉到树干上，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垂死的嘶鸣。女佣兵尤利娅回头一瞧，夸张地抱着双臂搓了搓。
　　“我说你，能不能看着点。”励琛放下法杖，从尤利娅身边走过，淡然地跨过倒伏的枯树干，“你要是被这么个玩意儿咬到了，整个黑天鹅笑半年。”
　　“我说，我又不是裸奔，随便碰一碰就会中毒。我可是全副武装的战士啊！”尤利娅单手支在腰侧，另一手朝着自己的装备从上到下划拉了一下，好像在展示她的新胸甲，“再说，这里已经进入了研究所的警戒范围，理论上护卫队要负责驱赶危险魔兽，不是吗？”
　　励琛侧头瞥她一眼，还没开口回话，后面站着的其他黑天鹅成员已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么区区一条毒蛇就算魔兽吗？尤利娅，你自己听听你说的笑话。”
　　“好吧，好吧。”尤利娅耸了耸肩，转身跟上青年脚步的同时，顺手调了调背负着长剑的肩带，“我一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让所有意图靠近的小毒物大魔兽都死在一丈开外，行了吗……”
　　把这个小小插曲抛之脑后，这支来自黑天鹅的队伍继续前行。
　　哗啦！
　　冰锥融化，艳丽的毒蛇尸体掉了下来，走过的阿克耶·克莱蒙一脚踩碎了它的头骨。
　　撒弥尔森林，依旧郁郁葱葱，依旧危机四伏，依旧是冒险者的乐园。
　　黑天鹅大多是独狼旧部，又时常到自家的矿脉走动，因而即便进入撒弥尔的最深处也如履平地。不过这一次，励琛所在的小队并非以矿脉为目的地。
　　“到了！”
　　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天然加人工整理的平地呈现于眼前。山林掩映之下，平地大多被一圈高大的围墙框住，周边留出了巡逻和警戒的范围。组成围墙的粗壮树木虽然不比周边的参天巨木，削尖的顶部却十分具有威慑力，也显出了粗犷狂野的建筑风格。
　　出口的大门敞开着，但三排木质三角路障前后交叉摆放，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在门口。加上肉眼难辨的魔法阵密布，要突破这里的防卫其实相当困难。
　　励琛的小队走近门口。
　　“来了？”一个守卫走过来，冲他们笑了笑，“你们是起晚了还是在树林里太拖沓，怎么现在才……！”
　　话音未落的守卫眼神一厉，双手后抬飞速拔出背后双刀，手腕上寸劲一转——只见两道带着寒光的刀锋从眼前交叉闪过，从远处抛来的物事被切成几段掉落在地。
　　等他顺畅地收了刀，才看清地上的是一条死蛇。明艳的尸体被切成长短不一的四段，其中一段带着惨不忍睹的血窟窿，另一段有被踩扁的蛇头。
　　“嘿，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给你的礼物吗？”尤利娅咯咯笑。虽然不是她扔的，但有人和她一样被吓一跳，也是挺可乐。
　　“我说你……”
　　“你们要在门口玩多久？”另一名守卫在后面，用长枪的枪杆敲了敲三角路障，“本来就迟到了，不能动作麻利点吗？”
　　尤利娅吐了吐舌头，终于带着人进门了。
　　围墙里，或一层或两层的房屋错落有致，风格十分简单朴素。有些是联排，有些是独栋。越往里去，排布越是缜密，还不时有佣兵打扮的人来回巡逻。
　　励琛一行进入了一栋角落里不起眼的小楼。至此，尤利娅等人停下脚步，在一楼客厅里坐下休整。励琛和阿克耶，则跟着楼里迎出来的人，继续往里走。
　　他们穿过走廊，从一个房间里打开了下行的楼梯。门房转开之时，楼梯两旁墙上的火种盆也骤然亮起，照亮了逼仄的道路。
　　火光闪耀，空气中弥漫着煤油和木头燃烧的味道。
　　行至楼梯尽头，到了一个静谧的石室，用于照明的道具已经全数换成了灯石。两个守卫模样的人待在这里，石室墙边摆放的桌子和椅子是他们坐下休息的地方，旁边整齐排列着一整面墙的储藏柜。带路的人从一个储藏柜里找出几个新的防护面罩，递给励琛和阿克耶。
　　守卫靠在旁边，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安神茶，来一杯？”
　　“不了，多谢。”励琛笑了笑，戴上防护罩，“我感觉自己已经习惯到产生抗体了。”
　　阿克耶闻言看他一眼。
　　领路人也笑：“我们这些人……谁不是呢？”
　　他们穿戴整齐，终于拉开了石室通往另一处的门扇。
　　一副与石室、楼梯道甚至整栋地面建筑气氛完全不一样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宽敞的房间内，各色灯石或明或暗地按需照亮每一处，各种或精密或古怪的仪器有序摆放在桌上、地上；两三个书架靠在角落里，一些书刊被打开摆放在桌面；墙上贴着新旧不一的纸张，有些写着古老又神秘的语言，有些画着几乎没人看得懂的手稿。近十名学者、炼金术师和他们的助手正在这里忙碌着，不说是热火朝天、也可算作繁忙有序。
　　励琛等人的进入，根本没引起这些人的注意，他们依旧专注着自己手上的事。
　　励琛径直走到一个仪器前面，专注地看了一阵从导管里滴进烧瓶的液体。半晌，皱眉道：“提纯的浓度……不如之前了？”
　　旁边的一名中年工作人员看也不看他，只晃着自己手里的试管，眼神专注：“他们说高纯度的提取液难以凝结，所以要倒回来研究最佳配比。最近送上去的提取液，浓度都不太一样。”
　　励琛点点头，直起身来往那工作人员的手上一瞥，顿住道：“……这是什么？”
　　只见伴随着那人的轻轻晃动，试管里中正在生成雪花状的絮状结晶，配着透明的紫红色液体，景象煞是灵动好看。
　　“前几天淘汰的配比，用试剂做属性测试时偶然发现的现象。”工作人员终于侧头看了青年一眼，“组长说你会对这个感兴趣，让我们做出稳定配方后再向你报告。”
　　励琛乐了，保护罩下的声音显得瓮声瓮气：“我确实挺有兴趣的，谢谢你的关照。”
　　“给你研究的‘玩具’还少吗？”工作人员回了一句，顿了顿又道，“你不是要进培育室吗？动作快点，别傻站在这，当心给你熏癫狂了，女管家又要给我们耳提面命。”
　　“好吧好吧，不打扰你们了。”励琛笑着退开，朝领路人打了个手势，“走吧，进去了。”
　　这个房间的另一头，有另一扇双开门。门上附着着复杂的阵法，肉眼不可见，却是最严厉的警报探查。
　　穿过这扇门，再穿过一个空旷的小房间，打开另一边的门，就到了“培育室”。培育室不大，也就百来平米。经过细心调整的灯石悬在顶上织成光网，由魔晶和阵法组成的送风系统源源不断地推送着气流。一排排的黑色培育架整齐排列，在励琛进来之前，保护罩——也是隔离罩——已经落下，稳稳笼罩着培育架中间的植株。
　　励琛往里走去。
　　毫无动静的土质，刚探出头的幼苗，正在伸展的绿色叶片，然后是一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直到周围的培育架上，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各色花朵静静绽放，他停下了脚步。
　　这些小小的花各自占着一个小小的培养格，单看时孤零零的，十分朴素。然而整片看去，又各色交织，娇小可爱。可想见当微风吹来，它们随风轻摆，那情景该显得多么温馨灵动。
　　但它们终究不是温柔可亲的花朵。
　　令人迷醉又难以割舍的暗中杀手——“海妖之歌”。
　　励琛从地下室里出来时，自己觉得一切正常，但是被赶过来的女管家“逼着”喝了一壶的安神茶。
　　这位女管家也是师出黑天鹅第一女官霍尔金娜，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必须周全照顾励琛”的毛病。因为此地由她一手操持，才导致不少工作人员也顺着她的习惯，有意无意地额外照顾励琛。除了励琛，阿克耶也被她灌了两杯安神茶。
　　“这里的成品和资料，最近先不要往我或者阿莫亚那里送了，让他们自己看着测试吧。我刚刚看时觉得没什么问题，放手给他们研究就是。”励琛靠在椅背上，用手扇了扇风，“两位小殿下正想动手找咱们三殿下的茬，别被他们抓到了尾巴。”
　　“明白了，那就等你通知，我们再按需送出去。”女管家回道，“对了，前阵子刚刚更新过的‘瞬时毁灭’系统，你要看看设计图吗？”
　　“别给我，头疼，我哪里比得上他们那些专业的人。倒是我这里有些资料……”励琛手一摊，一沓纸张即刻出现在掌上，“按照这些研究狂人的要求找了几处地方，虽然不尽满意，但我也相当努力了。你让他们看看，挑一个最中意的出来，然后最晚今年年底，把重要资料化整为零地搬过去一次。”
　　“好。”
　　励琛想了想，又道：“如今形势越来越紧张，这个中心……做完现在的主项目之后就毁掉吧，也算实地验证一次‘瞬时毁灭’系统。你做一个人员分流计划，我走之前能看到梗概就行，剩下的你只管放手去安排。”
　　女管家依旧乖顺道：“我明白了。”
　　“你在这里也待了五年，我亲爱的姑娘。”励琛忍不住逗她，“这个主项目，最晚明年年底能收尾完毕，你到时候想去哪？”
　　“我当然想回到你身边。”女管家笑了笑，“但我知道，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露面。
　　“不如你用金屋子把我藏起来吧，大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小天鹅
　　励琛回到佛马拉维亚城的附属小镇，已是一天的傍晚。
　　他顶着一张陌生人的脸，混在一支人数、构成都不一样的队伍当中，从后门进了院子。这个院子每天进出的人员、数目都不一致，即便是最专业的情报组织，也要费点功夫去辨认所有成员的去向。
　　何况，其中部分人还经常互换身份……噢，不，具体来讲应该是互换脸。
　　“……那个崽子还在门口？”励琛刚拿出变形药剂的手一顿，“这都快两周了，他一直在那里？”
　　“准确来说，他待了十天。”弗德希坐在边上，漫不经心道，“更准确地说，除了吃饭上厕所，他都在门口，而且醒着的时候基本都是跪姿。”
　　“噢？”励琛一挑眉，“怎么，我以跪求原谅的事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吗？”
　　“你的哪件事没传遍？两年前你和纯白之色的那位假装闹翻，跪在他府邸门前十天十夜不挪动的事迹，可是被那些专写黑天鹅轶事的书册描述得绘声绘色。甚至有些绘本，还把你的处境和心情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你有多么忍辱负重一样。”弗德希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慢斟茶，语气嘲弄，“我可听说，后来还有不少民众寄信给那位殿下，为你请命让他原谅你呢。”
　　励琛摊手：“我确实忍辱负重。”
　　弗德希放下茶壶，拿起杯子，缓缓转动：“你说，要是这些民众知道不是殿下不愿意见你，而是你躲着殿下，他们会怎么想？”
　　“嘿。”励琛靠在桌边，垂头看着弗德希，低声笑道，“我认为，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你觉得呢？”
　　弗德希啜饮一口热茶，然后将之放在旁边：“我什么都不知道。”
　　励琛笑了笑，拔开变形药剂，喝下去，弗德希看着他的脸渐渐从一个黑天鹅的其他角色变成熟悉的黑发青年。这张脸依旧不是励琛原来的脸，但经过九年来的逐渐变化，已经非常接近他的实际长相。瞳孔从黑色淡成茶色，眼角不再吊起，五官变得柔和。最迟明年，励琛不会再需要变形药剂。
　　而阿克耶脱离独狼跟随励琛九年，形象、神态、甚至身上的戾气都已经和原来大相迳庭，想来不久之后也能结束例行使用变形药剂的日子。
　　励琛睁开眼。
　　弗德希道：“你进去的这几天，我听说了一个花边新闻。不过因为这个新闻不太靠谱，我怀疑这条新闻传出来的目的……”
　　“别说得我犯事被抓了，好吗？”励琛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面清晰的小镜子，确认着自己的长相，“而且能叫你上心的，必定不是什么茶余饭后的小八卦，别吊我胃口。”
　　“好吧。”弗德希顿了顿，似乎在给励琛做心理准备，而后才道，“有传言道……莱丽尔殿下，准备订婚了。”
　　“……什么！”励琛瞬间绷直了身体，“和谁！什么时候的消息？！”
　　“话说前头，只是传言，而且非常偏颇的小范围传出来的……”弗德希看他一眼，说道，“据说是一个不起眼的领主家的儿子。”
　　镜子从励琛手心里消失：“查证了吗？”
　　“无从查证，所以才说是传言。”弗德希慢悠悠说道，“不过，倒是有可能的人选，其中几个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励琛瞥他一眼：“听你的口气，应该都不靠谱。”
　　弗德希给他也倒了一杯茶：“这消息来得蹊跷，别说情报组，是个人听了都怀疑。”
　　“或许，我们不用等太久。”励琛的指尖推了推桌边的茶杯，“几个月后大殿下的结婚纪念日上，看看谁和我们二殿下跳舞就知道了。”
　　弗德希拿起自己的茶杯：“那么，为什么现在要传这个消息？”
　　励琛慢慢啜饮了一口茶，垂眼看着杯中茶水：“……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
　　“这消息来的时期”励琛放下杯子，“……银朱之色乔赫家的‘小公主’几岁了？”
　　“乔赫，你是说赛万提斯的胞妹？”弗德希摸了摸下巴，“十……四？”
　　“嗯。”励琛的手指一沾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出了一个名字，引导道，“你还记得，几年前有个也十四的女孩，惹出了什么事吗？”
　　弗德希扫一眼那个名字：“……‘诺桑’？”他疑惑了好一会儿，恍然道，“啊，海蓝之色旁支，勾引过萨恩斯的那个？”
　　他的语气别有所指，但励琛权当没听见，只道：“十四岁的女孩儿啊，正是要进入社交圈的年龄，就被咱们的高岭之花抓去当棋子……可惜，这棋子还没挪动一步，就废了。”
　　弗德希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说……乔赫家要挑战三殿下的婚姻了？这和二殿下有什么关系？”
　　“婚姻，是一种牢固的、明显的绑定关系。”励琛眯了眯眼，“对于其他几位殿下来说，三殿下的这层关系，来得越晚越好，越拖越有变数。”
　　“我还是不理解。”弗德希皱了皱眉，“又没有法律规定姐姐和弟弟不能同时成婚……当然，我指的是他们分别成婚。”
　　励琛并不评论他话里的故意逗趣，回道：“确实没有规定，但动作慢的人一定会退让。婚礼是拂照恩典都比不上的宣传噱头，没人会浪费这个机会。”
　　简而言之，就是“上头条”的时间不能撞。
　　弗德希道：“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仅仅为了耽搁三殿下的·可能会到来的·未婚妻，就牺牲那位二殿下的婚姻。”
　　噢，这里的“牺牲婚姻”不是指“牺牲爱情”，而是指“牺牲婚姻可以带来的强大助力”。
　　“所以说，等到她哥的婚礼纪念日就知道了。”励琛伸手抹掉桌上未干的水渍，“刚开学就找我去问维金斯的能力的女人，绝不会嫁一个无名小卒。”
　　在黑天鹅分支驻地大门前又跪又睡了十二天的崽子，终于迎来了不一样的一天。
　　清晨，薄雾未消，一个男人来开了门。他的长相普通，神情平静，只是垂着眼看人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些渗人的意味。
　　他说：“进来。”
　　男孩立刻爬起来。因为跪的时间太长，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终是自己站住了。他也不敢叫人等，踉踉跄跄地跟着进了门。
　　院子里有人在扫地，还有几名黑天鹅正在锻炼。有的对他视而不见，有的瞥过来一眼然后挑眉，还有一个抬手就冲带路的人飞了一把小匕首。
　　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带路人手一挥，竟带出一小股强风来，霎时吹歪了直逼面门的暗器！再听咚地一声闷响，那被打偏的暗器匕首重重砸在男孩脚前，因小半扎入土里而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男孩自然被唬了一跳。
　　带路人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匕首和男孩，然后又朝出手的人投去目光。
　　对方无辜地摊了摊手。
　　带路人继续往前走去。
　　男孩吞咽了一下，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心有余悸，跟上的脚步却也毫不迟疑。
　　他们最终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摆着一张餐桌，上面盛放着各种简单却美味的早餐，餐桌边坐着用餐的人包括励琛、阿克耶、弗德希和尤利娅。
　　“喏，人给你带来了。”带路人走近餐桌，顺手拿了一块面包塞到嘴里，又及其自然地在餐桌旁坐下。
　　励琛喝了一口热饮：“一大早就去带人，你闲得没事干？”
　　“你只说带进来，又没说什么时候。”带路人耸了耸肩，他看阿克耶给励琛用果酱抹了一片面包，不要脸道，“我也要啊，老大！”
　　尤利娅拿了一个相当扎实的干粮塞到他嘴里，世界顿时干净了。
　　弗德希擦了擦手：“昨天就想问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励琛拿着抹了果酱的面包啃了一口，努嘴示意道：“你看看他的脸。”
　　弗德希头也不转地回道：“几乎跟布朗长得一模一样啊，我知道，怎么了？”
　　尤利娅惊到：“布朗？！你是说总司的养子？”
　　“说法拉赫的遗孤也成，总司的养子也成，总之，弄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回去不是挺有意思吗？”励琛笑了笑，“况且他们看起来还差不多大……抱歉，你多大了？”
　　“……六岁，我不是很确定。”面对几个具有压迫力的黑天鹅，男孩很难不紧张，“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没有就挑自己喜欢的日子定一天，这不是问题。”励琛吃完了面包片，“我问你，你这几天老跪在我们门口干什么？”
　　男孩道：“我、我想跟着你！”
　　励琛挑眉道：“我？你确定不是加入黑天鹅，而是跟着我？”
　　男孩果断地点了点头。
　　励琛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
　　带路人左手拿着干粮，右手拿着水，艰难地咽了一口，插话道：“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好人。”
　　尤利娅抓着他的左手往上一摁，干粮又塞到了他嘴里。
　　男孩嗫嚅了好一会儿，低声道：“因为你那天救了我……”
　　“救……？”励琛依稀想起男孩从他身边窜过，追逐者被阿克耶撩翻的事，笑了笑，语气却不亲和，“我再给你机会说一遍理由。”
　　男孩一愣，看向励琛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我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我想改变！”
　　无论从长相、神情还是声音来比较，励琛都是这里面显得最柔和的人。但男孩十分聪明，且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思想，他能看出谁可能会伸出手、能看出谁能做决定。
　　励琛与他对视：“即便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种改变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
　　“即便这样。”
　　“即便我可能会给你非常匪夷所思的安排？”
　　“任何安排。”
　　励琛笑起来，这次是真的带了愉悦，眼睛也弯了起来。
　　尤利娅看他这表情，低声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励琛置若罔闻，朝男孩说道：“过来吧，先吃早餐。然后，有人会教你怎么缔结忠诚契约。”
　　【作者有话说】：1月1日恢复日更啦！！！

🔒第一百六十五章——孩子、女人
　　励琛回到阿依奴玛神殿时，他收了一个男孩子的消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男孩被起名叫多米尼克，生日定在励琛答应收留他那一天，这是多米尼克自己决定的日子。
　　多米尼克才六岁，但从撒弥尔边缘到卓雅秋明的长途奔袭，他从没喊过累。一切都能自己做，自己找饭吃，自己找地睡。要不是励琛吩咐过，他恐怕还能随时待命随时搭把手干活。
　　即便是神殿山脚下的上千级台阶，也是他自己一步步走上来的，还能咬着牙绝不拖累队伍速度。
　　夕阳西下，黑天鹅、尤其励琛的回归，让还在神殿逗留的信众纷纷避让。
　　他们没穿制服，风尘仆仆，甚至在收敛了戾气之后只像是一个个普通人，但不少信众都认识励琛那张脸。
　　他是阿依奴玛神殿的资助人，给两位纯白之色都公然送过人头，承接过珍宝的恩赐，山下那棵能开出满枝丫艳丽花朵的树也是他亲手种的——传闻中正是人血浇灌才让花朵如火一般燃烧。
　　当然，大部分的负面消息都是黑天鹅整体造的孽，可他作为黑天鹅的重要成员，又得到了珍宝的肯定。这一项，简直可以抵消万千罪恶，甚至可以诱使人们自发为他们的恐怖行径寻找理由。比如他们只是在惩恶扬善，比如他们只是在对纯白之色表达强烈的崇敬之感。
　　人们不知道，究竟要拿什么态度来面对这群常驻在阿依奴玛神殿的黑天鹅。于是人们都避开他们，却又偷偷关注他们。
　　这次，因为队伍里夹着一个小孩，尤其还是长得很像总司“养子”的小孩，人们的目光聚集得更多了。
　　不过多米尼克对此的反应和其他黑天鹅成员如出一辙——镇定、自得且无视探寻目光地跟着队伍，最多偶尔用淡然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径直穿过前殿和走廊。
　　走到中庭时，队伍自动解散，除开励琛和多米尼克的黑天鹅们径直各自走开。一名金发红唇的美丽女官扬着笑脸翩然而至，正是黑天鹅第一女官——霍尔金娜。
　　“欢迎回来。”
　　励琛也冲她露出笑容，先给了她一把可爱的野花：“上来路上摘的，给你玩儿。”然后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小孩，“这孩子之后跟着我们，日常生活劳烦你照顾了。”
　　霍尔金娜笑着接过花：“明白了，小少爷请跟我来。”
　　多米尼克看一眼励琛，然后乖乖走上前：“我叫多米尼克，简称是唐，您这么叫我就可以。”
　　“好的，唐。我是霍尔金娜。”女官牵住男孩，“我们往这边来。”
　　然而他们还没走两步，一名穿着白底金边制式神官长袍的男子从圆廊中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一出，使得附近原本只是悄然注意着此处的信众们，纷纷停下手里的事，默默地望了过来。
　　霍尔金娜带着多米尼克停下，侧身站到一边行礼：“总司大人。”
　　多米尼克悄悄看一眼励琛，然后只是垂下了头，并未跟着出声。
　　“什么‘什么意思’？”励琛同对方面对面站着，勾了勾嘴角，“就准你收养孩子，我不能带一个？”
　　维金斯垂眼扫过多米尼克的脸：“一个和布朗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他的话相当有挑衅意图，声音也未特意压低，但励琛、霍尔金娜和多米尼克的表情都纹丝未变，仿佛听到的只是日常对话。
　　励琛挑眉道：“怎么，法律严禁我收养这个长相的孩子？”
　　维金斯的脸色森冷：“你要做的事早就做完了，就不能放过无辜的人吗！”
　　“亲爱的总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也不想明白。”励琛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错身走开，“如果你有什么负面的猜测，就劳烦你别以己度人。”
　　霍尔金娜立刻牵着多米尼克跟上，走过维金斯身边时还礼数周全地垂首致意。维金斯即便有脾气，也不会、不能对着一名女官发，只能侧过脸点头回礼。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总司的视线里。
　　晚饭过后，多米尼克离席，霍尔金娜吩咐一名红发女侍将男孩儿带走安置，然后和励琛、阿克耶一起进了书房。
　　弗德希还在别的地方处理生意，没回来，不然大概也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书房里的桌子上放了很多文件，都被霍尔金娜分门别类地归置好。虽然放置的位子基本都是惯例，但霍尔金娜还是跟到桌前简约地说明了一下。
　　当然，最首要的东西还是来自那一位。
　　“这是殿下给您的私信。”霍尔金娜指着放在桌子最中间的信封，“应该是今年‘熔炉公演’的门票。”
　　励琛拿起那封信，看了看正面的文字，又翻过去瞧一眼未拆封的火漆。沉默两秒后，就着捏住信件的姿势，说道：“继续。”
　　“……那是我已经处理过的例行文件，没有异常。”霍尔金娜的目光从白底金边的信封上离开，接着示意桌上的文件，“这些是需要各位决断，但不紧急的文件；这些是需要各位过目知晓的文件；这些是事务信件，但不是例行的，我没拆；这些是各位朋友的私人信件……”
　　她一一说明完了，励琛把玩着手上的信件，又转头朝边上的柜子努了努嘴：“那些是什么？”
　　“民众来信，我们都看过了，大部分是表达了对黑天鹅的好感和好奇，有一小部分是措辞激烈的抨击言论。”霍尔金娜如今也见过不少“喜爱”黑天鹅的民众，态度从刚开始的意外变为了平静。她说到这里时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接着低声缓缓道：“还有一部分……是来自某些夫人的热情信件。”
　　她说得隐晦，但励琛是一点就通。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对谁‘热情’的？”
　　“……都有。”霍尔金娜回道，“主要集中在克莱蒙阁下、弗德希阁下和……您身上。”
　　虽然她没说，但励琛听出来，自己受到的“爱慕信件”最多。
　　阿克耶和弗德希是黑天鹅对外公开的负责人。阿克耶身形高大，沉闷中带一点狠戾；弗德希修长高挑，冷酷且有些坏脾气。他们外貌条件强硬且个性鲜明，吸引夫人们的目光，十分正常。
　　可最引人关注的居然是励琛。他自认相貌身材都流于一般，也就在“送人头”这种可怕事件中出了两次风头。看来夫人们当起“坏男孩痴迷者”（Hybristophilia）来，也是非常狂热的，至少这时候长相不是最重要的了。
　　当然，流传于世面上的关于黑天鹅的绘本功不可没。
　　励琛在手指间缓缓翻转着白底金边的信件：“你们说……我要不要挑一位处处看呢？毕竟，我也是正常的男人……”
　　霍尔金娜早就从这位黑天鹅和纯白之色的来往中瞧出一些端倪，这话一出，听得她暗暗心惊肉跳。
　　放着纯白之色的情谊不理，去和夫人们“搅和”在一起，这事要是真发生了，真不知纯白之色的反应会多可怕……
　　那位只要手指轻轻一划拉，多少人都得遭灾！
　　“表情别这么僵硬，我只是开个玩笑。”励琛笑着用信件在霍尔金娜眼前晃了晃，“我暂且还得年年去‘陪太子看戏’，真这么做，估计我就会被抓在基兰直接沉塘了。”
　　基兰是大陆的港口城市之一，和熔炉公演之地佩萨岛面对面。绝大部分要去佩萨岛的人，都需要先抵达基兰，年年要和纯白之色汇合看演出的励琛也不例外。
　　霍尔金娜不敢接话。
　　“行了，给我的就全烧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其他人的……”励琛走到柜子边上，随手翻了翻，不意外地看到了‘克莱蒙收’的字样，“你们有时间的话，就分好给他们各自送去，大家随意。”
　　励琛向来不太管黑天鹅们的私生活。大家都是刀山血海走出来的人，处理私人关系时都有各自的一套，只要不影响到任务就行。
　　阿克耶说道：“给我的也烧了。”
　　励琛一挑眉，然后耸耸肩走开了：“好吧好吧，这是你的决定。”他靠在办公桌边，用信件的一角朝阿克耶的方向点了点，“说真的，哪天你把花馆里的姑娘赎回来我都不意外。”
　　阿克耶不说话了。
　　励琛也不再调侃他，只是就着倚在桌边的姿势拆开了手里的信件。一张制作精美邀请函——实际上就是公演门票——露出来，中间夹着一封手写的短信。
　　励琛两眼扫过去，抿了抿唇，将信夹好邀请函放回，然后整封信递给霍尔金娜。
　　“熔炉公演日前半个月提醒我出发，同时把这个给我。”
　　霍尔金娜将拆了的信接过：“好的。”
　　这个出发的日子算不上励琛自愿，只是萨恩斯在信里要求他提前到，他不方便忤逆。这几年，他已经借口少去见萨恩斯了，每年的熔炉公演却没法免——他总不能对这位殿下彻底避而不见吧。为了避免三殿下面对面地“找茬”，励琛决定在这些小事上听话点。
　　他保持着靠桌边的姿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转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并示意阿克耶和霍尔金娜也坐。
　　“我们开始处理这些吧。”
　　【作者有话说】：2017年新年快乐！！！

🔒第一百六十六章——“朋友”
　　第二天早上，多米尼克被带到了励琛面前。
　　他换了一身干净简单的衣服，和收养在神殿里的其他孩子看起来差别不大。黑色瞳孔，神色短发，看起来已经比昨天刚到神殿时精神了许多。
　　励琛也穿着常服，正倚在沙发里看书。见多米尼克来了，他放下书，招了招手。
　　多米尼克走到他面前。
　　“早上参加晨练了吗？”
　　“参加了。”多米尼克有些尴尬地回道，“……但是我跟不上其他人的速度。”
　　“非常正常。”励琛乐道，“我第一次和真正的佣兵们一起晨练时，他们跑了十圈，我才三圈半，那时我都有十二岁了。”
　　准确来说，当时和他一起晨练的是萨恩斯的近卫队，并不是佣兵团里的佣兵。
　　多米尼克回道：“您现在很厉害。”
　　“……体术这个事，不是我谦虚，黑天鹅里随便来个人都能比我强。”励琛摸了摸下巴，“不过，这事不能落下。嗯……克莱蒙、弗德希那种程度，就算达不到，也当作目标吧。”
　　多米尼克还不是很清楚克莱蒙和弗德希到底是什么程度，但他依旧点点头应了。
　　励琛又问道：“你来这里的路上，看到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孩子了吗？”
　　多米尼克回道：“看到了，他叫布朗。”
　　励琛注意到他脸上显出的一些犹豫，轻笑两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我也没打算瞒你——是的，正因为你和他长得像，我才愿意带你回来。”
　　这件事其实从一开始就当着多米尼克的面讨论过，一路回来，这个男孩多少也有了心理准备。如今听到准确答复，他心里倒并不会很失落，只是问：“需要我做什么？”
　　“做你自己就行。”
　　励琛站起来：“识字吗？”
　　多米尼克略有支吾：“……一点点。”
　　“不认识也不要紧，让霍尔金娜给你安排识字课程。”他将手里的书本塞到多米尼克手上，“这是《药物学基础理论》。”
　　接着他走向书架，从中抽出另一本绿皮硬壳书，也放到多米尼克手上：“这是《雷蒂阿联盟简史》。”
　　多米尼克默默跟在他身后。
　　“体术，我是没办法给你指导了，一方面我只会一些投机取巧，另一方面你也没有魔力和斗气的天赋。”励琛拍了拍男孩抱着的书本，“如果你想和我学点什么，我可以给你两个起点，一是药物学，另一个是策论。这两本算是起点吧，你可以选择一个开始。不过，药物的话……后期我会找更专业的炼金术师辅导你。”
　　多米尼克默默看着手上抱着的两本书，分量都不轻。
　　“当然，你可以都不选。”励琛又道，“黑天鹅里也有不少没有天赋的佣兵，如果你想走这条路，我可以找他们带你。”
　　多米尼克抬头问道：“但那样就会离开您身边？”
　　“在我身边不会对武技的提升有任何好处。”励琛耸耸肩，“不过，你要是将来变得厉害，也很可能和我一起出任务，就像尤利娅那样。”
　　多米尼克想了想：“我想知道您是怎么分配药物学和策论的。”
　　“噢……想复制我的道路？”励琛笑了笑，“我开始时几乎专攻药物学——当然，对我来说就是炼金术了。当时的策论……只能算是兴趣爱好吧。黑天鹅建立之后，我在炼金术上花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
　　多米尼克似乎相当为难，励琛将他手里的两本书拿回来放在桌上。
　　“不着急作出决定，先好好想想吧。”励琛说道，“你可以先识字。”
　　多米尼克点点头。
　　“神殿里有小课堂，是给收养的孩子们开设的，信徒的孩子也可以来。霍尔金娜可能会安排你进去学习文字。”励琛又道，“不如你先试着和那些孩子做朋友。”
　　多米尼克有些疑惑：“但我觉得他们好像对黑天鹅有些敌意……”
　　“正常，他们正如大多数的世人一样。”励琛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支笔，递给多米尼克，“不过，这不妨碍你和他们做朋友。亲爱的唐，如果你想要留在我身边，那么我希望那些孩子至少能够正面看待你，能办到吗？”
　　多尼米克的眼神从疑惑变得坚定，接了笔，回道：“我明白了！”
　　几天后，今年“熔炉演出”的配套绘本送到了阿依奴玛神殿。
　　励琛三两下拆开包装，边快速翻阅边问道：“殿下那边的送了吗？”
　　霍尔金娜回道：“还没有，今天刚到，我就先给你送来了。”
　　“嗯，我等下手写一封私信，夹进去。”励琛抽出绘本里夹着的信件，然后将绘本递回霍尔金娜，“拿去给唐玩儿。”
　　霍尔金娜应了，拿着画册和撕开的包装纸走出书房。
　　书房里只剩励琛一人。他拆开信件，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两腿往桌上一架，仔细阅读起来。
　　这是来自黑天鹅的生意代理人、现任雷蒂阿商会会长长子——阿莫亚的来信。
　　信里讲的自然不是生意上的公事，而是励琛和阿莫亚的一些“私下来往”。三年前，励琛把公演绘本内容疑似提前泄露的事告知了阿莫亚，阿莫亚顺此往上查，最后竟然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亲弟弟埋在他队伍里的暗棋和上级策划者。
　　尽管阿莫亚只能剔除自己队伍里的探子，没办法拿他的上级如何。但这类暗线只要曝光，就相当于报废，完全不足为惧。他弟弟想要重新造一条不为人知的情报线路，需要耗费很多精力。等这项工程再次完备之日，搞不好就是阿莫亚已经从继承权竞争中脱颖而出之时。
　　而自这次合作以后，阿莫亚也会时常和励琛通报一些竞争的进度，和可以告诉励琛的商会秘辛。
　　其实励琛对阿莫亚的继承权竞争不非常热衷，但他关注阿莫亚的熔炉公演和绘本生意。这相当于他放在阿莫亚手上的一个关键把柄，一个关于“励琛就是当年的瑞格塞拉”的把柄。由此，甚至可以引申出熔炉公演的剧本作者、风靡雷蒂阿联盟的方晶创始者一类身份。励琛原本是不怕这种揭穿的，但自从在精灵领地里见了杨筱筱，他意识到自己以前实在是自大又倏忽。纵使现在来堵住这些信息，多少有些晚，但也只能当亡羊补牢——或说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过，励琛还有一个“身份”。“瑞格塞拉”“剧本作者”这些名头和这个身份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死灵法师。
　　虽然这并非出于励琛自愿，甚至励琛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实际意义上的死灵法师。但毫无争议的是，他掌握的一门语言、部分术法、部分阵型，都未在如今的炼金术资料范畴出现。而他的“启蒙老师”，是个切切实实用鲜血做实验的家伙。按照人们的普遍认知，那家伙就是一位臭名昭著的“死灵法师”，而励琛师承于他，学会的一些东西也很容易被冠以“死灵之术”的名称。
　　关于当年的死灵法师和他们的住处，励琛分了三路追查。
　　一是岩鹰。岩鹰的创始人，因为洛克承袭自创始人的那把大剑手柄上，雕刻着的花纹和死灵法师的匕首上的一模一样。这是目前唯一已知的、可用于切断励琛脚踝上镣铐的道具，也是励琛要寻找死灵法师下落的最重要原因。
　　二是黑天鹅。当年黑天鹅的前身——独狼追杀的那些人，究竟为什么被灭口，独狼又从这里面知道了什么。初步来看，这一切和龙，而龙和死灵法师有关。龙，是励琛不放弃这条线的另一重要理由。
　　三就是阿莫亚。当年被独狼追杀的一些商贾，遗留下的产业被部分人物瓜分，而这些几乎可算“一夜暴富”的人如今和阿莫亚的弟弟关系匪浅，同时还和玫瑰之色有密切的往来。这些人、或说是玫瑰之色，当年能找得到死灵法师的下落，现在可能也找得到。励琛请阿莫亚在关注弟弟动向的同时，注意一下他的“朋友们”，看看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遗憾又一如既往的是，此次信中依旧没有关于龙和死灵法师的有效消息。
　　阿莫亚说了一些自己的事，又说了商会里的事，最后写的是他弟弟最近在忙什么。他弟弟是大殿下弗杰拉尔的婚礼供应商之一，如今也经常给这位纯白之色定期提供一些商品。如果这位弟弟忽然有什么大动作，指不定就是弗杰拉尔又有什么引人关注的动静了。
　　比如，他的孩子。
　　三年了，一直没传出弗杰拉尔的妻子怀孕的消息。放在励琛上一世的环境里，搞不好就有人要说这对夫妇有问题了，不过雷蒂阿联盟的人寿命长一些，倒不怎么着急这件事。励琛甚至怀疑，弗杰拉尔要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办这件事。
　　就像这位大殿下订婚了八年才结婚，也是漫长得令人匪夷所思。
　　对了，如果正如弗德希所说，二殿下莱丽尔有了订婚的动静，或许阿莫亚的弟弟那里也会有些风声。
　　励琛发散了很多思绪，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他放下双脚，把纸条放在桌上，然后走出了书房。
　　他从二楼的“空中走廊”穿过，正路过孩子们在休息游乐的空地。转头望去，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空地长凳上，多米尼克正捧着刚拿到手的公演绘本，和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看。
　　励琛看着多米尼克的时候，恰巧男孩也抬起头来。他一眼看到励琛，立刻挥了挥手：“阁下！”
　　因为他的动静，旁边的孩子也抬头看到了励琛。他们虽然露出了怯生生的表情，但到底没避开。
　　这很正常，孩子们也不全对黑天鹅讳莫如深，多米尼克很可能从不惧怕黑天鹅的那些孩子开始“下手”。
　　励琛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黑天鹅啊……”一个男孩在多米尼克身边感慨道，“不知为什么，就觉得他们看起来都好厉害！”
　　【作者有话说】：养小孩的套路竞争！

🔒第一百六十七章——他和他和她
　　六月，熔炉公演之前，港口城市基兰。
　　励琛来到约定见面的旅馆餐厅。据说，萨恩斯此次用了与以往来看演出不一样的身份和样貌，为了配合他，励琛也适当调整了自己的“角色设定”。
　　尽管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但牢固的忠诚契约发挥效用，准确无误地再次给励琛指明了方向。
　　“好久不见了，哥哥。”
　　用餐高峰时段，餐厅里热闹非凡。励琛走向餐厅角落里的一桌，朝桌边的男人打招呼，然后又看着他身旁的人，挑了挑眉。
　　“这位……哥哥不介绍一下？”
　　这是一个女人。褐色的长发，鹅蛋脸，看起来只能说比较活泼甜美，算不上什么大美人，更不是励琛认识的长相。不过因为变形药剂的存在，励琛也不能断言这就是她真正的面目。
　　“这是我们的一个远房亲戚，要来和我们生活一段时间。”萨恩斯不咸不淡地随意介绍道，“我那里不方便带她，你能帮忙安排一下吗？”
　　“哥哥的忙，我一定要帮的。”励琛笑着坐在萨恩斯的另一边，招手叫了女招待，又冲那女人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励琛实在搞不懂，这种私人行动为什么要带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上一次萨恩斯这么做的时候，带的还是长相颇似莱丽尔的丹卢，而这次这个，显然并不是丹卢。
　　是……新的“丹卢”，还是萨恩斯的私人关系？
　　女人回答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我叫……茜拉。”
　　励琛眯了眯眼。
　　……这个人的雷蒂阿联盟语，有点奇怪。
　　女招待拿着菜单走过来，励琛加点了两个自己想吃的菜，又点了一杯饮品，接着转过头问两人：“哥哥还要加什么吗？”
　　萨恩斯只说：“我给加一份甜品。”
　　励琛点点头，目光在菜单上一扫，就点了一道最符合萨恩斯口味的甜品。然后，他又转头问：“茜拉呢？”
　　茜拉回道：“不、不用了……”
　　“没关系，算我给你的见面礼吧。”励琛笑起来，“你有什么忌口吗？没有的话，不如和我一样点一份他们的招牌甜点，如何？加了一点点果酿，口感更迷人。”
　　“‘果……酿’？”
　　励琛笑道：“就是……酒，水果酿的、制造出来的酒，度数不高，会有水果香气，很温和的味道。”
　　“这样啊……”茜拉转眼睛偷偷瞧了一眼萨恩斯，而后朝励琛点点头，“好的，谢谢你。”
　　励琛冲她露出温和的笑意：“不客气。”
　　晚饭后，三人各自回了房间。当然，励琛回自己房间后，又转而出门，到了萨恩斯的房门口。他抬手要敲的时候，发现门其实一推就开，于是径直走了进去。
　　“希望您期望进来的不是另一个人，不然我就尴尬了。”
　　“关门。”萨恩斯头也不回地吩咐着，他正在桌前冲泡茶叶，“一般不被我期望、又能进来的人，只有想袭击我的不速之客，不过我可不会和这群人平静聊天。”
　　“理解。”励琛背手关上门，朝桌边走去，“动手讲究的是速度，唧唧歪歪的那就是失败前兆了。”
　　萨恩斯转身给他递了一杯茶：“说吧，这么晚来找我干什么？”
　　“也不算太晚吧，我亲爱的哥哥，外面还有很多人在街上逛着呢。”励琛接过茶，放在鼻子下面轻轻深呼吸，而后笑道，“而且你给我留了门，不就说明你知道我会来，当然也知道我为什么来。”
　　萨恩斯自己端起一杯茶，缓缓啜饮一口，说道：“那个女人的身份。”
　　“没错，没人不会好奇这个。”励琛耸了耸肩，“那么，她是谁？”
　　“你不是猜到了吗？”萨恩斯看着他，“你试探她的话语，或许她不自知，但你并没打算瞒我。”
　　“是的，我不打算瞒你，我也瞒不过你。”励琛也看他，“那么，我猜她是……你的未婚妻？”
　　萨恩斯挑了挑眉。
　　“噢，不。你的未婚妻可不会被你带来这里，她只应该好好在她的家族里待嫁，不是吗？”励琛的嘴角勾起一个笑，“不是未婚妻，那就是……你的情人？”
　　萨恩斯走近他，或说是贴近他，垂下眼看他。
　　“别惹我。”萨恩斯的眼睛里倒映着励琛的影子，似乎含着万语千言。他们站得如此之近，仿佛能闻到彼此呼吸中带来的淡淡酒气。
　　“别惹我。”萨恩斯再次说道。他略微躬身，与励琛脸对脸平视，语气平淡，又好像隐隐带着某种情绪：“你知道的，我们之间有一些……你知我知的事。如果你打算这么招惹我，我不保证，还能继续陪你玩这种不说破、不行动的游戏。而后果，我想现在的你也不太想承受。”
　　随着他的话语，他的视线逐渐变得炽热、强势、咄咄逼人。励琛感到自己的心脏猛跳，即便是他，也在这样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不得不略狼狈地垂眼错开视线。
　　但他很快又抬眼看向萨恩斯：“好吧，她是杨筱筱。”
　　杨筱筱，一个穿越而来的女人。
　　然而，她和所有前辈的穿越之行都不太一样。纵然她一下就掉到了精灵族的生命树上，同这个大陆上最传奇的人物之一——精灵王摩加迪沙扯上了关系，还结识了雷蒂阿联盟中最伟大的纯白之色……但她的存在依旧很微妙，甚至于从精灵族到励琛，对她的存在都不抱正面态度。
　　可以说，要不是她一开始掉在生命树上，导致精灵怕她和生命树有什么深层关系，她早在看见第一个精灵的时候就被杀死了。
　　在精灵族憋了一阵之后，四年前，杨筱筱接触了精灵族以外的人物——萨恩斯一行，就提出了想要到雷蒂阿联盟。精灵王观察了她四年，终于把人放出来了。不过，放出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满足杨筱筱的欲望，而是想要看看杨筱筱离开之后，生命树会不会有没有变化。
　　当然，精灵王也不会就这么把她放出来撒欢。从精灵族到萨恩斯这里，杨筱筱或许以为这是精灵族贴心安排了接应，可实际上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进行监管。
　　四年里，杨筱筱学会了精灵语的日常对话，雷蒂阿通用语则勉勉强强。她的通用语不仅发音奇怪，而且经常说得很不通顺。多亏雷蒂阿各地的人们讲话口音也很不一样，她才不会被当做可疑人物送到城主府。
　　但也正是她这种蹩脚的语言，让多次引她说话的励琛，确认了她的身份。
　　“就算要把她送到我手里，也不必带到这里来吧？”
　　励琛问得顺口，萨恩斯却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
　　“无论你在想什么，都打住。”励琛也不管是不是越说越显得欲盖弥彰，径直说道，“随兴也要有个限度。杨筱筱摆明是个对谁来说都不稳定的因子，一个爆炸后只能带来负面效应的因子。直接把伪装身份暴露在她面前，你这和直接对外公开有什么区别？”
　　萨恩斯笑了笑：“这么久不见面，你真的了解我现在的情况吗？”
　　励琛被他的话噎住，脑中转过千思万绪，最终只是一句话：“摩加迪沙对她……是什么态度？”
　　事关萨恩斯的行踪泄露，放在以前，励琛是不会这么快就在辩论中认输的。今天他这不知出于负气还是丧气的快速认输，让萨恩斯也有点莫名地烦躁起来。
　　噢，夏天到了，还正是他的烦病高发期。
　　“他的态度，就是没态度。”萨恩斯边重新斟茶边回道，一字一句地，好像都不带着情绪，“走南闯北也好，嫁人生子也好，只要生命树不出问题，大概让她死在外面都无所谓。”
　　励琛不由得隔着墙壁，往杨筱筱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个女人，绝对不知道精灵王根本不在意他的生死，更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承接了关照她之事的两个人正在谈论她的生死。
　　励琛又把目光转回萨恩斯的方向：“那么，送到我手里，就是随我处理的意思了吧？”他顿了顿，说出了更冷漠的话语，“她和维金斯在一起，就是不定时炸弹加上不定时炸弹，我可不能安眠啊……”
　　“不必找理由。”
　　萨恩斯又给他递了一杯热茶，打断他：“交给你，就不用再问我，先斩后奏这种事，你不是很擅长吗？何况，放眼整个大陆，我想不出有谁比你更忌惮那个女人的存在。”
　　励琛笑了笑，只摇摇头回道：“不喝了，再喝待会儿要睡不着了。”
　　“我从没见过你失眠，借口还是换一个吧。”萨恩斯并不收回手，“而且你应该闻一闻这个味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励琛的心头。
　　他将信将疑地接过茶，捧在鼻子底下轻轻一嗅——
　　面色不变，心下猛跳。
　　这是安神茶，针对“海妖之歌”的安神茶！
　　撒弥尔里的“海妖之歌”培育中心，恐怕已经在这位纯白之色面前露了尾巴。
　　【作者有话说】：穿越的老乡再次上线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三个人，一场演...
　　第一百六十八章——三个人，一场演出，两个穿越者
　　关于“海妖之歌”的培育，励琛其实没期望彻底瞒住萨恩斯。
　　毕竟四年前，在去往精灵族的途中，萨恩斯已经就此事警告过他。
　　但励琛相信黑天鹅的能力，也相信萨恩斯和自己的默契。很多事，萨恩斯虽然知道却不点破，励琛就时常游走在这个灰色地带。而只要萨恩斯不捅破，励琛就有信心瞒住其他人。
　　比如关于“海妖之歌”的研究和培育，悄然开始，又即将悄然结束。
　　这个时候，萨恩斯忽然以近乎明示的方式在励琛面前提起“海妖之歌”，这是什么意思呢？
　　昏暗中，励琛沉浸于自己的思绪，直到第一束光在眼前亮起。
　　“新的世界正在临近，
　　再转个弯就能遇到……”
　　海浪声效中，空灵的歌声仿若天边传来。女演员的身影缓缓升上高台，双手捧着发出温暖光芒的贝壳式灯盏。灯光照亮了她的淡色长裙，照亮了顺着她的腰间和肩背蜿蜒成串的珍珠，也将她那有着海浪般曲线的白金长发染成了橙黄暖色。她望着远方，张嘴唱出盘旋在穹顶的歌谣。
　　“新的世界正在临近，
　　旧的世界即将消亡……”
　　演员们捧着灯盏，从后台鱼贯而出。他们走过舞台边缘，绕开乐池，下到观众席，灯光就随着他们前行。
　　“有一个声音正在呼唤，
　　只要愿意就能听到。
　　它越来越洪亮，
　　日复一日地回响……”
　　一条条光路，以舞台为起点，向观众席延伸、铺开。观众们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氛围——他们身处黑暗，但眼中有光，心中有光。
　　“黎明正在靠近，
　　黑暗退散，视野渐清。
　　曙光正在靠近，
　　希望同来，垂怜我你……”
　　一点荧光从励琛眼前缓缓掉落。
　　他抬起头，看到礼堂的天顶正在亮起一点又一点的荧光。它们像星辰一样闪烁，像礼花一样绽放飞散，像柳絮一般轻轻纷落。它们从最高、最黑暗的地方来，轻柔地，仿若星夜低垂；它们又降到人群中，融入一片温暖的光明中，犹如萤火纷纷。
　　励琛看了看指尖，一点荧光正在那里消失。
　　他忽然觉得身心一轻。
　　“是光明魔法。”
　　在散场往校外走的路上，励琛就忍不住开始提这个话题。
　　这其实没什么，几乎所有散场观众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方才观赏过的演出，尤其是荧光从顶上纷纷落到观众席的一幕。那如梦似幻的场景和洗涤心灵的效果，只怕要被观众们津津乐道好一段时间。
　　比如走在前面不远处的一名少女，就不停地和同伴感慨着演出的精彩，用的还全是感叹词。
　　但励琛提这件事，不仅仅是因为精彩绝伦的演出效果。
　　“肯定在剧院提前布置了光明魔法阵……”励琛想了想，走近萨恩斯轻声问道，“你先前知道这件事吗？”
　　萨恩斯斜眼一瞥凑过来的青年：“你问我？你怎么不问问阿莫亚？”
　　励琛讪讪一笑。他不沾手熔炉公演很多年了，但今日这一着，还是让他禁不住打探：“这么用光明魔法阵……不用和你们打招呼吗？”
　　光明魔法阵，祛除邪祟、减轻病痛、涤荡内心，立马见效。在励琛的印象中，这把戏出现最多的场合就是纯白之色的各种活动、神殿，尤以拂照恩典用得最盛。另一大广泛用途，就是医疗，这当然要比前者更追求实际效果一些。但要说把它应用在完全和纯白之色、和医疗都无关的方面，还非常少见。
　　特别是在这种演出的场合，为了配合剧目，势必要赋予这种阵法效果以新的含义。励琛看完演出再瞅自家上司，有种微妙的、仿佛“侵犯版权”被抓现行的感觉。这种在意像是小爪子在他心上挠，叫他憋不住来问。
　　他问得直接，却一下忽略自己已经很久没主动和萨恩斯凑得这么近了。
　　萨恩斯当然不会提醒他这一点，只是不甚在意地回道：“打什么招呼，各系魔法又不是永恒之色的禁术。你用水系魔法的时候会和梅洛耶打招呼吗？”
　　励琛一噎。萨恩斯好像说得对，但好像又哪里不对。不过，好歹确认了光明魔法阵可以用，不会被纯白之色秋后算账。
　　路灯幽幽，杨筱筱走在侧后方，看看周围正在兴奋讨论演出的人们，看看几乎贴着低声说话的两个男人，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回到旅馆，励琛找伙计要了一壶热水并两个杯子，上楼就敲了萨恩斯的门。
　　门一开，露出的却是另一张脸——杨筱筱。
　　“……你在这儿啊。”励琛笑起来，语气自然道，“喏，我还打算给他送完茶之后就给你送去呢！”
　　“我对今天的演出有太多好奇，根本不可能睡着，就来找他问问啦！”女孩吐了吐舌头，把人让进去，然后在他背后帮着关门，“这是什么茶？有时候我喝了茶就会很难入睡……噢，当然，我今晚本来就很亢奋。”
　　“安神用的。”励琛将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正在从旁边走过来的萨恩斯，笑道，“效果如何，你可以问问他。”
　　“这是我刚刚说的画册。”萨恩斯将一本硬壳书递给杨筱筱，然后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壶，“……茶？”
　　“还没开始泡。”励琛手一抬朝他抛去一个小物事，“想让女士见识一下你的手艺吗？”
　　萨恩斯抬手轻巧地摘了，仔细一看，是个外面什么标示都没有的茶包。他的手指轻轻碾动茶包，稍稍从鼻子下一过，就朝励琛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励琛缓缓一眨眼。
　　杨筱筱没看到他们的眼神交汇。她正兴奋地要翻开画册，听到励琛的话之后反应了一秒，抬起头有些为难：“那个……呃，我其实不是很懂茶道。”
　　“没关系，又不是只有懂茶的人才能喝茶。”萨恩斯拆开茶包的外包装，打开热水壶盖，将茶包里的内容全数倒进了茶壶，“而且世上那么多事，哪能都懂完呢？”
　　杨筱筱大概想要一些简单的谈资，可她认真看完萨恩斯的动作，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奥秘。她想要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却不经意对上了励琛的笑眼，了然、但是不带一点嘲弄。
　　杨筱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径直翻开了手里的画册。
　　才第一页，她就愣住了。
　　“这这这……”她指着第一页上的黑色笔迹，惊喜道，“这是……签名吗？！刚刚台上那些演员的？！”
　　萨恩斯边倒茶边随口回道：“当然。”
　　“是哪个？”
　　“主演，就是海的女儿。”励琛指着上面的字迹，“门口不是有她的海报吗？写了她的本名。”
　　杨筱筱的雷蒂阿通用口语都够呛，文字基本还是文盲状态，只好讪讪一笑。
　　萨恩斯往她面前放了一个杯子，然后又径直拿起一杯喝了两口，笑道：“虽然很抱歉，但这个可不能送给你，亲爱的筱筱，因为这是朋友送给我的珍贵礼物。”
　　“啊，当然当然！”杨筱筱点头如捣蒜，“你愿意借给我看看，我已经很高兴了，谢谢！”她又小心翼翼地把画册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双手捧起茶杯，“好香……咦，你自己不喝吗？”
　　“不了，你喝吧。”励琛其实是来找萨恩斯说些事的，不过杨筱筱意外出现，他顺手就把预留给自己的杯子让给了这个女孩，也立马放弃了原本的话题。他的动作如此自然，以杨筱筱的洞察水平，根本发现不了励琛在电光火石间的情绪变化。
　　“唔，我喜欢这个味道，令人身心放松。”杨筱筱说道，“对了，说起轻松，今天演出的时候，那些光点是怎么回事？它们落下来的时候，我忽然就觉得好放松心里好舒畅！”
　　励琛和萨恩斯对视一眼，然后励琛笑了笑，轻描淡写道：“那是魔法效果。”
　　“魔法！”杨筱筱好奇道，“是怎么办到的？那些光点里有魔法吗？”
　　“应该不是。”励琛摊手道，“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这应该是演出的商业机密。”
　　“那那那……！”杨筱筱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激动起来，“熔炉演出的剧本作者是谁？我能见见他吗！”
　　萨恩斯喝茶的动作丝毫未变。
　　励琛问道：“你想见他？为什么？”
　　“呃……”杨筱筱顿了顿，然后握了握拳，站起来向两人慎重道，“我怀疑，他和我一样……也是另一个世界来的。”
　　励琛挑了挑眉。
　　萨恩斯慢慢放下他的茶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面对面站着的两人。
　　励琛和杨筱筱均是跨越时空而来，他们穿越时的年龄接近，来自同一个世界，甚至很大程度上来自同一个地域。这么多共同点，总让人觉得他们好像总该有些共同的特质，但萨恩斯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甚至想，即便杨筱筱和励琛的位置对调，励琛肯定依旧会从精灵族当中崛起；而杨筱筱，绝不会像励琛一样得到他的目光。
　　就像精灵族、精灵王摩加迪沙的做法，即便这个女孩可能和生命树有关，他们也不会过多在意——甚至连魔法阵、光明魔法这么基础的知识也不怎么向她普及。
　　摩加迪沙的亲笔信里还说，尽量让这女孩受点伤，精灵族想确认生命树会不会有变化。当然，彻底确定这一点之前，杨筱筱不死就行。
　　杨筱筱却以为，精灵族以前是因为关心她才不让她出来；即便现在她得偿所愿，精灵族依旧不放心，所以把她交给了看起来地位显赫的纯白之色照顾。
　　接下来准备“接手”照顾她的励琛，朝她轻叹了一声。
　　“剧本作者……已经死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我们的目标是星...
　　第一百六十九章——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杨筱筱曾经满以为，只要出了精灵族领地到达雷蒂阿联盟，就有能找到熔炉公演的剧本作者，进而认个亲。这样，即便她是孤身来到异世，至少还能找到一个“同乡”；即使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帮助，至少她还能在心里有所慰藉。
　　当然，她并未认真想过会不会有人帮他操作寻找作者这事儿。毕竟在她看来，精灵王似乎无所不能，他的朋友——同样华美得过分的纯白之色——好像也大有来头。对这些人来说，找个作者应该不算多大事……吧？
　　然而，当她真正提出这个诉求时，得到的答复却和想象中大相迳庭。
　　“死……了？”
　　杨筱筱花了几秒钟，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雷蒂阿通用词语的真正含义。她变得十分诧异，下意识地看向了放在旁边的画册：“不可能！明明今年的演出内容还……”
　　“那应该是他的遗作之一。”励琛淡然回道，“据说他早就整理好了很多部剧本，全数交给了负责熔炉公演的人。”
　　接着，励琛给杨筱筱讲述了“瑞格塞拉”的死因。鉴于杨筱筱的通用语水平，他讲得很慢，也很简单。杨筱筱越听越恍惚，她以为自己穿越、掉到精灵族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经历了，可这“老乡之死”听来，曲折程度完全不啻于熔炉公演的内容。
　　“所以他……死在那场矿难里了，是吗？”
　　“清理现场时，尸骨的身份已经很难辨认了，杨筱筱。我不能和你打包票，瑞格塞拉一定就葬身于那里。”励琛轻叹道，“但他无法使用魔法，手无缚鸡之力，还在距离出口最远的地方……”
　　“……我知道了。”杨筱筱抹了一把脸，“很晚了，我也不便再继续打扰，就先回去了。”
　　励琛站起来：“我送你。”
　　杨筱筱说了声“谢谢”，而后站起来和萨恩斯借了画册并互道晚安，就径直出去了。
　　励琛跟在她身后，临出门前回头望向萨恩斯。
　　萨恩斯抬眼皮同他对了一眼，然后拿起茶杯，喝完了最后一点茶水。
　　励琛关上了门。
　　“谢谢你送我，其实你太客气了。”
　　杨筱筱抱着画册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和励琛道别。她觉得这个年轻男人有些特别，但又说不上是哪一点引她注意：“还有，谢谢你刚刚给我解惑，晚安。”
　　“嗯……”励琛垂眼皱了皱眉，接着退一步朝萨恩斯的房门望了望，“其实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这话说得太有歧义了，杨筱筱顿时心脏猛跳。她怕是语言的差异使她产生误解，毕竟她和励琛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不太可能有那种浪漫作品似的情节；可要她去仔细确认，她又不太敢看励琛的脸。
　　她垂着头低声道：“……你说。”
　　励琛内心有些好笑，但他不是有意调戏这个没什么经历的女孩，于是径直道：“以后在萨恩斯殿下面前，少提瑞格塞拉。不，应该说，在任何人面前都少提这个名字。”
　　杨筱筱一下没反应过来：“……哎？”
　　“瑞格塞拉是阿依奴玛神殿总司维金斯的同窗，过去也很得萨恩斯殿下看重。”励琛皱眉轻叹道，“他当时突然失踪，让殿下和总司都非常担心；而后死讯传来……”
　　“我知道了。”杨筱筱接过话，低头瞧了瞧抱在手上的画册，“我不会再轻易提他了。”
　　励琛笑了笑：“那就好。”
　　杨筱筱又道：“替我向萨恩斯殿下道个歉吧？我不是有意……”
　　嗯？要道歉为什么不自己去？故意说给我听？励琛心底转了转，面上却道：“不必，殿下知道你不清楚其中关系，不会责怪你。我现在和你说这些，只是不想殿下徒增伤心罢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之后还有好一段路要长途奔袭。对了，我可能没法像殿下那么周全地安排人手照顾你，需要你忍耐一段时间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但用的是及其普通的寒暄语句格式，任何一个雷蒂阿人都能听懂。但架不住杨筱筱是个生手，一下子没全在脑中“翻译”过来。她看励琛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下意识地以为那只是些道晚安的例句，于是回道：“好的，也祝你晚安。”
　　励琛笑了笑，离开了她的门前。
　　杨筱筱关上门，靠着门背想了好一会儿，才疑惑地出声：“他要，照顾……我？”
　　励琛一转头，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又到了萨恩斯的门前。
　　伸手一拧，门就开了。
　　他走进去顺手关了门，萨恩斯正在脱外衣准备要去洗漱，头也不回道：“她休息了？”
　　“应该吧。”励琛耸耸肩，“或许有些愧疚，或许有些疑惑，谁知道呢？”
　　萨恩斯一下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励琛坐到桌边，拿起茶壶晃了晃。还剩小半，待会可以拿回去自己来一杯。
　　萨恩斯却走过来，朝水壶的方向动了动手指，然后嘴皮子动了动。
　　励琛用肉眼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火系魔法阵在他指尖成形，消散，然后在水壶就很快变得灼热起来。
　　“安神茶，嗯？”
　　面对领导意有所指的质问，励琛只得先讪讪一笑。
　　“用这个杯子。”萨恩斯也没立即追问，只是把桌上两个杯子之一往励琛面前一放，转身进了洗漱室。
　　励琛垂眼看了那杯子几秒，然后将热茶倒进去小半杯转了几圈，将茶水倒在了另一个杯子里；接着，再次往杯子里注入茶水。
　　他知道这个杯子刚刚是谁用的，他先前并未准备再用这里的杯子，但……骑虎难下。
　　萨恩斯洗完出来，励琛已经喝完安神茶了。虽然只喝了小半杯，可也是喝了，萨恩斯检查“作业”他也不怕。
　　不过，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接受萨恩斯质询的。因此一对上萨恩斯的目光，励琛立马先声夺人道：“小纨绔被小治安官抓了的事，你知道吗？”
　　他这表述实在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萨恩斯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励琛咳了一声，换了个表述方式：“海蓝之色的一个关系分支，被四殿下狙击了。”
　　“梅洛耶被狙击不是很正常？”萨恩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目光钉在励琛身上，似乎要看出个所以然，“你关心这事干什么？”
　　励琛故作无辜地游移了一下目光。
　　“无利不起早。”萨恩斯随兴地坐在床边，“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关心一个‘小纨绔’和‘小治安官’的故事，辩解吧。”
　　他故意把“小”字咬得很重。
　　励琛想了想，斟酌道：“那个纨绔……他的父亲是一个沿海小城的城主，或许可以从他的港口开出一支船队。”
　　萨恩斯不像弗德希还有那么多疑问，他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跟上了励琛的频率。但他首先表示的不是支持：“嗤，算计法律，用梅洛耶当跳板，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海蓝之色梅洛耶是萨恩斯一派的重要力量，理性来说，比励琛可重要多了。于情于理，萨恩斯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励琛瞄准梅洛耶的行径。
　　“我们只是……合理利用规则。”面对萨恩斯的质疑，励琛依旧泰然自若，“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口，以后真正的船队又未必从这里过。”
　　“但谁开了这个先河，谁就要首当其冲地承担炮火，不是吗？”床铺距离桌边其实有一段距离，但是萨恩斯的目光像是他已经亲手攉住了励琛，“你在挑拨离间我和海蓝之色，嗯？”
　　“这个真没有！”励琛难得地真被冤枉了一次。他非常清楚梅洛耶之于萨恩斯的意义，即便他知道萨恩斯对自己有些异样情感，但还是下意识地认为这种情感绝不足以和海蓝之色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
　　“我们没打算大张旗鼓，这事最好是能有多悄悄就有多悄悄。”励琛继续道，“而且在那位城主眼里，他儿子的事本来就不危及性命，他没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换个儿子的‘无罪’呀。超出对等条件太多，是个人就不会答应吧？”
　　“诡辩。”萨恩斯嗤笑两声，“如果真是我亲爱的四弟在狙击梅洛耶，你从中插一脚，能瞒得住他们？即便你的船队很小，到时候你怎么在他们眼皮底下把船开出海？”
　　“……我有一个昏招。”励琛犹豫了两秒，回道，“一切只在纸上进行。”
　　萨恩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挑眉道：“连实际的船只都没有？你这是伪造文件套取资格啊！”
　　“这已经是最‘安静’的选择了。”励琛耸耸肩，“船又不难弄，反正到时候申报的都不会是大船，一定要看的话，随便借几条呗。”
　　反正法律又没规定船队里的船不能是租的，只要再弄几套租赁协议……
　　萨恩斯在脑子里盘算下来，得出一个结论：小型船队，小港口，短期出海，纸质文件齐全，底层官员故意放松审查……这条路真的很可能被励琛就这样悄悄打通。
　　然后以此作为范本，其他船队逐渐开出，海上商贸船队只能由皇室钦点的表面状况就会彻底打破。
　　私家船队到了海上，那船上的是海员还是私兵，运的是货物还是在海岛上修建基地的材料……就都说不清了。到时候，贵族家里那些所谓雇佣兵连佣兵团的名头都不用挂，直接往海岛上一扔就行。
　　正因为如此，当年还很有震慑力的皇室才会禁止私人商船出海。
　　如今，皇室式微，这个制度也名存实亡。励琛多此一举地要走官路，不仅为了让商会也正式介入海路，更是为了今后很可能进行的佣兵团出海探险进行铺路。
　　雷蒂阿瓜分得差不多了，那就到海上占海为王吧！

🔒第一百七十章——剑利可以斩马也
　　“你和我提了一件事，作为交换，该到我向你提一个问题了。”
　　萨恩斯的淡然话语，让励琛心底一个激灵，目光不由得落到了桌旁的茶壶上。
　　果然，萨恩斯问道：“关于‘海妖之歌’的项目，你究竟想干什么？”
　　励琛瞒得住项目，瞒得住基地，但瞒不住黑天鹅招人。黑天鹅敛了好一些以不爱循规蹈为主要特点的炼金术师，没多久就藏了大半，还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被萨恩斯明着安插在黑天鹅里的眼线传过一些消息，推测这些炼金术师可能躲到撒弥尔森林里去了。撒弥尔里最有研究价值的，萨恩斯推测，一是魔晶矿，二是“海妖之歌”。四年前，萨恩斯试探性地问过励琛关于“海妖之歌”的研究，没想到励琛顺着话就答了。
　　励琛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当时的萨恩斯只是在诈他。
　　如今，励琛也只当萨恩斯是又对黑天鹅沾染“海妖之歌”不满了，谨慎道：“就想彻底研究研究它的效用，以及当年为什么忽然生长范围扩散了。呃……这其实是‘独狼’的历史遗留项目，黑天鹅来收尾，也是为了防止漏网的余孽来钻空子。”
　　萨恩斯盯着他：“你应该知道这东西的严重性。”
　　“我知道，非常了解。”励琛正襟危坐，“也正因为如此，我觉得不能轻易地将原本独狼里关于它的资料一毁了之。你不放心的话，我保证完成阶段性报告后，黑天鹅会整理好并递送到你面前。”
　　但报告完不完整，那就见仁见智了。
　　萨恩斯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似笑非笑道：“‘海妖之歌’可不是钻空子、合理利用规则了，小心以身犯险。好好爱护你的羽毛，我的天鹅。”
　　励琛被他的语气激得寒毛直立，乖巧应道：“我明白，殿下。”
　　其实萨恩斯提这点，并不是真的要什么答案，而是再次给励琛敲响警钟，让他不要玩脱了。两人默契，点到为止，这话题就浅浅揭过。
　　萨恩斯又道：“你喝安神茶，不会是……”
　　“没有，绝对没有！”励琛撇清道，“我原本只是打算将它当作谈话时的润喉，顺便以防万一而已。”
　　萨恩斯看他也不像中招的模样，眯了眯眼，但没回话，算是放过他了。
　　励琛赶紧道：“轮到我提问了呗？”
　　萨恩斯看他一眼，只用了有些嫌弃的口吻说道：“先去洗漱。”
　　基于莫名其妙的“一问换一问”规则，励琛一收拾好自己出来，就赶紧问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噢，好吧，是想知道的八卦。
　　“听说……二殿下要有好消息了？”
　　萨恩斯手上正摊着一叠资料，头也没抬：“什么好消息？”
　　“咳……”励琛回道，“婚、呃……算是绯闻？”
　　萨恩斯随手拍了拍床边，又翻了一页：“具体说。”
　　励琛老实坐过去：“传言中的对象，是来自一个小领主家？我当然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是无风不起浪嘛，所以是不是……”
　　萨恩斯忽然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
　　励琛一顿：“……等等，这是真的？”
　　“黑天鹅的情报组应该干点正事，而不是整天沉迷于这种八卦传闻。”萨恩斯从手里的资料中抽出了一张，递给励琛，“皇室新任命的朝臣，你都知道吗？”
　　“我读过名单，手里也有背景资料……”
　　“噢，那一定不详细，才让你问出这种问题来。”萨恩斯这样说，但励琛没再回答，他已经把注意力放在里自己手里的两张纸上。
　　励琛的阅读速度不慢，很快他就放下了资料。
　　“真难得。”他的第一句好像同原本的八卦内容南辕北辙，“皇室新任命的财政大臣，居然是个纯臣。”
　　皇族式微，很多有益于皇室、巩固皇权的规定都名存实亡。贵族们表面上对皇室恭敬有加，暗地里却拉帮结派、动作频频，多年下来逐渐架空了皇室。如今的皇室，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已经成为了脆弱的制衡点，皇权摇摇欲坠。此种形势之下，朝臣自然也被各家势力瓜分。有时候，朝会上的群臣之争，实际上就是各种势力的利益瓜分之战。
　　比如之前的索扬之战，看起来是西南军等着皇室的军令，事实上却是藏青之色和玫瑰之色的博弈，其他各家都在旁边看热闹。
　　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愿当纯臣，皇室还真把他提拔上来了，不得不说有点稀奇。
　　不过，财政大臣听起来很重要，实际上也只是银样镴枪头。皇室本来就靠各地税务支撑运行，在各大势力暗地各自为政的情况下，皇室每年收上来的税金也就只能维持表面的风光。财政大臣再厉害，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是难得。但他就这么站队了，皇室就这么突然提拔他了。”萨恩斯收回那两张纸，“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一是鉴于这位新任的贵族老爷刚从平民阶级升上来，还没来得及决定自己的派别；二是……皇室有复兴之心了。”励琛摸了摸下巴，“但是，皇室也没什么钱，他才能管到多大点事？”
　　管不了事，那站不站派对各家来说其实就不痛不痒。同理，即便皇室想要复兴争权，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算什么贵族老爷。”萨恩斯嗤笑道，“正是因为他看起来没什么用，才能以纯臣的身份被顺利提拔。”
　　“可这是个悖论呀。”励琛疑惑道，“他没用，所以杀出来了；可就算他杀出来了，又没用；那么，他杀出来干什么呢？”
　　萨恩斯提点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最初问我什么了？”
　　励琛倒没含糊：“您家明珠的绯闻呗。”
　　“你的人告诉你这消息怎么来的了吗？”
　　“问过，据说是那位明珠在自己的茶会上，和一名年轻男子相谈甚欢。”励琛耸耸肩，“但这好像是未出阁的小姐们的私房密话里传出来的，大家都没有亲眼见过，所以究竟年轻男人是谁都没确定，只能靠小姐们那添油加醋的形容来推测。”
　　而小姐们的话语，是很容易带有个人的情感和想象力的。
　　“你知道，我那位姐姐的茶话会其实不少，在茶话会里来来往往的人就更多了。她和年轻男女谈话，实在再正常不过。”萨恩斯循循善诱道，“即便如此，这样的传言还是流出来了，为什么？”
　　——有推手呗！励琛几乎想也不想地看向萨恩斯：“……您？”
　　“不是我，我只是确认了传闻中的‘小领主的儿子’是谁。”萨恩斯耸耸肩，“然后就查到，这位小领主的妻子与那位稀有的、新上任的纯臣……的妻子，是同族。”
　　“哟，这么说领主和新鲜出炉的财政大臣还是连襟？”励琛挑挑眉，“但是，那又如何？这关系听起来也不值得献出纯白之色的明珠啊。”
　　莱丽尔到底是萨恩斯的亲姐，励琛因他的阴阳怪气被自家领导用资料拍了一把：“好好说话。”
　　励琛无辜地看他。
　　“真正和莱丽尔来往的其实是那位年轻人的胞妹，至于她哥哥……嗯，小姑娘们聚会聊天时偶尔带一带兄弟给女士们服务，顺便过过眼，你了解的。”萨恩斯说道，“虽然弗杰拉尔他们恐怕真有心思联系到那位纯臣，但绝不会把莱丽尔嫁到……那样的家族里去。”
　　励琛的关注点一下就不在莱丽尔的绯闻上了：“……弗杰拉尔拉拢虚有其位的财政大臣？为什么？”
　　萨恩斯看着他：“那你帮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纨绔对付一个小治安官，为什么？”
　　他们就这样对视，励琛却一下忘了躲避。
　　“……你是说！”励琛惊异地眨了眨眼，“天哪，我只是敲边鼓，他们却要一举冲到权利中心去，这是要反啊！”
　　沿海小城的城主没什么实质的力量，黑天鹅却要插手帮助，为什么？因为他能打开港口呗；同理，新上任的财政大臣根本没钱可管，弗杰拉尔却要拉拢他，为什么？他能左右财政相关的法律规定呗！
　　弗杰拉尔和黑天鹅的思路相同，但他的势力格局到底更庞大，行动的目标也更可怕。
　　不管他是要利用现有规则，还是要推动规则改变，都极有可能伤害到其他势力的利益。然而有规则保护的弗杰拉尔，就像当初拿到了军令的西南军一样，实力和尚方宝剑兼具，面对一群肯定已经实际犯法的人，还不是想怼谁就怼谁？
　　拿皇权做幌子怼人，典型的“挟天子以令诸侯”，谁看都会认为这是造反。
　　“……那究竟是谁散播的绯闻消息？”这事牵涉的利益方实在太多，励琛一时间感觉迷雾重重。老实说，他和萨恩斯现在谈得惊涛骇浪的，可其实这事八字还没一撇，要到他们说的那步更是还需要不少时间。
　　而且就像萨恩斯说的，莱丽尔这位社交利器见过的年轻男女不知凡几，和一个小女孩来往、同一位年轻男人说几句话算什么。所谓“小领主家的儿子”，连萨恩斯都是听说了传闻才去查的。这说明，在绝大多数人——包括随时盯着各方动静的顶层贵族们——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察觉了弗杰拉尔一脉的端倪，并且决定出手把这事闹大一些，让各方都注意到此事。
　　简单来说，就是想“借刀杀人”了。
　　萨恩斯一时间没回答励琛的问题，他观察着青年渐渐清明的神色，心下再次感慨这人的聪慧。
　　他笑了笑：“你不是知道了吗？”
　　励琛回过神，也笑起来。
　　“就是皇室。”

🔒第一百七十一章——她的新旅程
　　杨筱筱终于明白，那位没认识几天的青年为什么说“会照顾”她了。
　　她居然，就这样被纯白之色的三殿下转交到了别人手上！
　　噢，说错了，其实也不算是别人。在一个休息中转站里，杨筱筱和那位青年同时解开了“变形药剂”的效果。
　　杨筱筱变回了双黑，而且还有一张对于雷蒂阿联盟来说极具异域风情的脸；青年则变成了……当初跟着纯白之色、神殿总司一起进精灵族领地的，青年。
　　“励琛……”杨筱筱还记得他叫励琛，而且出于“原来早就见过”的想法，杨筱筱无意识地向青年表示了亲近，“你不是说，今天还有一小段路就到了吗？”
　　女孩站在院子里，正脸迎着朝阳，边打呵欠边有些迷茫地看着青年：“……为什么还要起这么早？”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跟着青年连续赶了多少天的路了，但是肯定超过了两周……两周！每天都在颠簸的马车里，她都快被颠散架了，即便马车里放满各种软垫！
　　他们身边的人换了两三拨，每个看起来都风尘仆仆又不好惹，加上自己太像累赘，搞得杨筱筱只好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配合进程。天知道，即便出精灵领地穿越撒弥尔，她也是在精灵们的保护下慢慢行进出来的，她还以为那是她一辈子会经历的最辛苦的旅程了！谁知道，不用亲自走的旅程，更累人！
　　有时朝发夕至，有时披星戴月，终于在昨天，励琛发话说再一小段路就到了。
　　马车加上一小段路，杨筱筱以为终于可以放松一些。然而，今天她被叫起床时，太阳依旧刚露出熹微。
　　即便有漂亮的女侍姐姐服侍着吃早餐也掩盖不了杨筱筱的悲伤……
　　“嗯？”励琛正在调整自己的披风，闻言朝她轻笑一声，“确实只有一小段路，不过这一小段路之后……还需要费些体力。”
　　“……哈？”
　　很快，他们出门了。
　　除了马车里的杨筱筱，其他人依旧骑马。因为今天的马车速度不算快，杨筱筱得以撩开马车的窗帘往外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上来来往往，各种声音争前恐后地涌过来，各种味道冲到鼻尖。杨筱筱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试图分辨这个街道上有什么之前没见到过的东西。
　　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
　　街上行人对自己这行人的态度……简直是两个极端啊！
　　一部分人很害怕，转头一看到这支队伍就立刻缩到旁边，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另一部分则只是稍微让路，接着就那么站在路边，用热烈的眼神盯过来。
　　杨筱筱被或是惊惧或是狂热的眼神一盯，顿时缩回了车厢里。
　　但她又憋不住地好奇，没多久就再次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
　　然后，她就目睹了一位站在街边店铺门口的贵妇，堂而皇之地朝端坐马上励琛扔出了手里的折扇！
　　“！！！”
　　励琛没有任何动作，那把折扇却像碰上了一阵不知哪里来的妖风，一下偏了方向，“啪”地掉在地上。
　　马车缓缓驶过，正好够杨筱筱从撩开的窗帘往下看清楚——那把沾了灰尘的可怜扇子。
　　等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杨筱筱瞪着眼坐回车厢，止不住内心的八卦：那可不是垃圾，而是一把精巧、漂亮的折扇，而且是贵妇刚刚拿在手上的！
　　她忽然对那位长相只是有些耐看的青年，有了新的认识。
　　很快，她有了更多新的认识。
　　比如，眼前这座看起来非常高的山峰，以及……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上山台阶。
　　杨筱筱很想问励琛，这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并不是。所有人到了这里，只有往上走这一条路。
　　以为终于不用再受马车颠簸的自己，实在是太甜了。
　　“走吧，不用怕。你看，很多信徒都在往上爬，这实际上没有看起来那么困难。”励琛在旁边温声道，“要不，我可以安排人背你。”
　　杨筱筱看了看前面不远处，两个孩子正跟着父母，一层层地踏上台阶。
　　“谢谢，但是不用。”杨筱筱抹了把脸，像是给自己鼓劲似的深呼吸一次，“……至少现在不用。”
　　最后，杨筱筱还是由一名女佣兵背了一截才上到的神殿。
　　阿依奴玛神殿立在山间，阳光罩下一层薄薄的、若有似无的光晕，神殿仿若隔绝尘世的空中净土。山风习习，洁白步道两旁绿草茵茵，信徒们安静且平和地进进出出。越走近那栋独具匠心的白色建筑，越能听到圣洁的歌声正随风而来。人几乎分不清那些赞颂从何而来，却能感到它们在穹顶上轻轻回响着。
　　杨筱筱从没到过这样的地方，好像一踏进这里就能令人放松、平静下来。它简单，但不简陋；它没有庞大的占地和复杂弯曲的道路，但每一处都不会显得逼仄；它比不上精灵领地的神奇魔幻，也比不上萨恩斯宅邸的华美精巧，但它似乎就是有抚平伤痛的能力。
　　杨筱筱跟着励琛等人往后走，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和励琛打招呼，有些人显得恭敬，有些人显得熟稔，有些人显得畏惧，甚至有些人显得愤懑。因为杨筱筱行走在这群人当中，因此扫到她身上来的目光也大多暗含这些情感。
　　这对杨筱筱来说实在有些新鲜。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接收到“不友好”的信号。
　　不过，励琛并未过多询问她的感受，而是径直带着人进了中庭。
　　金发红唇的女官霍尔金娜立刻迎了上来，先是行礼招呼，然后笑道：“弗德希阁下和克莱蒙阁下已经等候您多时。”
　　“我知道了。对了，这位是茜拉，会来做客一段时间……”励琛给霍尔金娜和杨筱筱相互介绍了一番，然后朝霍尔金娜道，“劳烦先你带她去洗漱、吃午饭、休息。下午无聊的话，安排下午茶也行、在神殿里转转也行。不过，今晚的晚餐时间要记得把她还给我。”
　　霍尔金娜笑道：“好的。”
　　励琛想了想：“另外，和我们的总司说一声杨筱筱小姐来了，请他今晚也来参加洗尘宴吧！”
　　“我明白了。”霍尔金娜朝杨筱筱温柔一笑，“请和我来，茜拉小姐。”
　　励琛回来和弗德希、阿克耶碰的第一面，不是在书房，而是在餐厅。
　　“谢天谢地，你可算到了。”弗德希面前铺开了好几张资料，但似乎注意力不在那里。他单手支在桌边，另一手的大拇指朝对面杵了杵：“这个家伙，见不到你就不叫上菜。”
　　阿克耶睨了他一眼，似乎懒得回应这件事。
　　“嘿，合唱队还在练歌呢，别说得我错过饭点似的，好吗？” 励琛边说边脱掉自己的外套，“而且你没嘴吗？不能自己叫上菜吗？”
　　一名女侍过来接了他的外套，又帮他把衣服的袖口挽上去。
　　弗德希把自己面前的资料收好，立起来扥了扥：“没有你和他，我哪里敢擅自主张……对了，这几张文件你要现在看看吗？”
　　“不看，待会儿再说。”励琛一屁股坐在小桌边，顺手帮弗德希和阿克耶把文件都递给女侍，又朝她说道，“帮我看看唐吃午饭没。没吃的话，带过来一起吃。”
　　“还没到公共饭点，唐不会先吃的。”女侍接过文件笑道，“我去把他带来。”
　　励琛一听“没到饭点”几个字就乐，他朝弗德希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而后朝女侍笑道：“顺便上我们的午饭，谢谢。”
　　“不客气。”女侍放好了文件，挂好外套，“那我出去了。”
　　咔嗒——门轻轻地被关上。
　　“好了，说吧。”弗德希靠在椅背上，挑眉道，“听说你这次慢得像龟爬，是因为回程队伍中多了一位陌生的女士？”
　　“是多了一位，但那可是纯白之色给我的‘礼物’，我能怎么办？”励琛耸耸肩，“她叫‘茜拉’，当然，这不是一个真名，你们知道的。”
　　阿克耶终于开口问道：“她是谁？”
　　“嗯……抱歉，这对于你们来说暂时得是个秘密。”励琛朝两人各投去一个故作无奈的眼神，“不是我要这么做，但这里面牵扯的关系，可不是我一个人能担责的。”
　　弗德希眯了眯眼：“那么，那位为什么把她交给你？”
　　因为这里有两个见过她、知道她来历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可能预测得到她想法的“老乡”啊！励琛在心底回答着，嘴上却说：“因为他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只好扔给我，眼不见心不烦。”
　　这回答说了等于没说，弗德希哼笑一声：“噢……他不知道拿她怎么办，那我们要拿她怎么办？”
　　“啧啧啧，听听这一串问题，简直是‘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到哪里去’的翻版……”励琛摊了摊手，“我问过啦，底线是‘不死就行’。”
　　弗德希和阿克耶对视了一眼。
　　“你说真的？”弗德希反问道，“你知道对于黑天鹅来说，‘不死’的定义可是不计其数的。”
　　“好吧好吧，我只是在开玩笑。”励琛抬起双手，“我坦诚，我的算盘是，把她扔给咱们的总司大人。”
　　“他？”弗德希脑子一转，“他认识那个女人？”
　　“噢……”励琛笑得颇为古怪，“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可是最了解她的人呢。”
　　弗德希探究地看着他。
　　咚咚！
　　励琛收了表情：“请进！”
　　房门打开，一个孩子快步走向励琛，脸上是几乎压抑不住激动的笑意。
　　“大人，您回来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推测、推测、推测
　　维金斯当然接收了“茜拉”杨筱筱，因为励琛唬他这是萨恩斯转交的任务。
　　——这逻辑非常合理，杨筱筱在出来之前只见过三个雷蒂阿联盟的人，其中一个不方便照顾她，另一个不怎么懂正常照顾人，只有由唯一的专业“慈善家”应承下来了。
　　所以，虽然是励琛的自作主张，但远在千里之外的萨恩斯收到报告后也回复了“随便”。
　　后话不提，回到神殿的当天下午，黑天鹅的三大巨头——弗德希、阿克耶和励琛，终于在书房里说起了正事。
　　励琛说的第一件，是关于撒弥尔里的“毒品基地”……噢不，海妖之歌研究中心。
　　“有可能的话，把收尾工作再加快一点。”励琛看着自己的茶杯出神，“我不知道萨恩斯是真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还是纯粹唬我，要是他清楚我们在干什么，就麻烦了。”
　　弗德希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对他什么都说的乖宝宝呢！”
　　“不是我什么都说，是瞒也瞒不住，他的情报来源可不止女巫肖恩那里。”励琛回道，“我有预感，他要是彻底明白基地里究竟在研究什么，肯定会在任何其他情报组织到达之前就把基地夷为平地。”
　　“但这事快不了。”弗德希回道，“实际上理论部分早已完成，现在都在实验，包括人体……你知道，想看到真正的效果，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好吧，时间，时间。”励琛靠在椅背上，仰头不知盯着天花板的哪处，“成瘾，致幻，慢慢暴躁，慢慢噩梦缠身，慢慢失去自我……这不是毒药，是毒品啊！”
　　弗德希瞥他一眼：“但它不是无解。它有解药，还有预防复发的安神茶，你亲爱的殿下就是一个治愈病例。”
　　“不一样。”励琛晃晃脑袋，“‘海妖之歌’可以治愈，是因为它突发，可能还没来得及彻底摧毁人的意志，它的影响就消除了。而基地现在实验的提取物，是慢性的，潜移默化的，更为根深蒂固的。即便生理上戒断，精神上也很难完全摆脱。”
　　他想了想，又道：“你看，就算是这么多年后，我亲爱的殿下不也偶尔在夏天来点安神茶吗？就算那只是他自己的情绪起伏，他也会怀疑是不是‘海妖之歌’的后遗症。”
　　励琛其实觉得用前世看到的那些戒断又复吸的例子最为生动形象，遗憾的是弗德希和阿克耶不太可能有同感，而雷蒂阿大陆上又不曾有类似的、效果特别厉害的东西，因而讲述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弗德希说道：“反正让一个人使用这东西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最终要戒断。他们精神上是否摆脱，可以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
　　弗德希甚至觉得这些人都活不到戒断的时候。就像现在基地里用来做实验的那些亡命之徒，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着走出基地。
　　励琛长叹一声，抹了把脸：“实际上，偶尔我也会怀疑，做这个研究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他眯了眯眼，“或许我们正在给雷蒂阿带来未知的灾难。”
　　弗德希听到这种感慨，面色丝毫不变：“反正我既不是和平宣扬者，也不是福音播撒者，我从不觉得这个大陆上缺少灾难。但如果你觉得情况有变，那就在不留任何一点成品、半成品、材料的基础上，让那个基地彻底闭嘴。”
　　励琛闻言哂笑，看着弗德希和阿克耶道：“确实，对于你们来说，现在的日子反而算是平静。”
　　一个诅咒之子，一个前独狼，还都是被废了的。对这俩人而言，生活从来不平静。
　　他想了想，又道：“……把所有人的忠诚契约再筛一遍。”励琛当年敢利用塌方掩饰逃走，就不是个会心软的善茬，“一旦出现任何错漏，不用补了，就地解决吧。”
　　弗德希心想敢去折腾“海妖之歌”的人，通常对自己比对别人都狠，还不至于在一个忠诚契约上动手脚。但他嘴上还是答道：“马上弄，让他们定期筛。”
　　“那加快的事就算了，还是按部就班吧。”励琛拿起他的茶杯，晃了晃，啜饮一口，“好好地做完实验，整理好资料，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三个人谈的第二个话题，是回复弗德希之前提的关于莱丽尔的绯闻八卦。
　　“这事儿我们不用管，先静观其变，至少目前是这样……”励琛把萨恩斯查到的一些背景同两人解释了一遍，又说了自己和萨恩斯的猜测，最后道，“总之，若是皇室和咱们的大殿下要对峙起来，我们还真不好趁火打劫。虽然是个肉眼可见的落井下石的好机会，但毕竟各位殿下都是纯白之色，至少表面上要和乐融融地抱团才行，不然岂不是给其他人看笑话。”
　　说极端一些，就是朝内争斗可以，通敌卖国借住外来势力打击自己同胞那就不行了。
　　弗德希抬眼瞥他：“这话的意思，是表面上不能轻举妄动，暗中推波助澜就可以？”
　　“我也想，可这个度很难把握。搞不好现在帮助皇室给大殿下挖的坑，将来谁当纯白之色的家主谁就得填。”励琛叹道，“在对局势有把握之前，还是观战为主吧。”
　　弗德希又问道：“这么说，我们想要船队审批的事，也不会受到其他纯白之色的阻挠了？”
　　“阻挠还是可能会有的，底线大概是不闹到皇室面前就行。”励琛笑了笑，“说到底，大家都想绕过皇室这个形同虚设的障碍。”
　　“说起来，皇室的王子公主们才是正儿八经的‘殿下’吧？”弗德希嗤笑两声，“听了这么多年贵族们被喊做‘殿下’，皇室现在才想着复兴，不觉得太晚了吗？”
　　“要看他们的手段了。”励琛垂下眼，默默想：毕竟制定法律的权力还在皇室手里，要是能拉拢几个有前景也有崛起之心的势力，纵横捭阖，未必没有出路。
　　提起一个纯臣管制财务，就是要开始动“法律”这根弦了。
　　励琛喃喃道：“得知道皇室到底搭上了谁才行……”
　　阿克耶道：“我安排去查。”
　　“不必。”励琛回过神来，“殿下不会落下这事的，而且他才会查得更全，我们总有机会知道的。”
　　弗德希道：“等等，那两位公主的未婚夫！我们不是有资料吗？”
　　他的手往椅背上一撑，一翻身就立了起来，脚步不停地走向书柜：“我记得这两位嫁的门户都不算特别显赫……啊，找到了。”
　　弗德希抽出两本薄薄的册子，转身放回桌上，顺手还给励琛翻了两页：“我记得在这里……嗯，果然，嫁的不是永恒之色，只能说是还不错的贵族。这种夫家，真的是打算做助力吗？”弗德希冷笑两声，“皇子还小，靠这种等级的贵族，恐怕连成年都熬不到……”
　　励琛其实也有点这种感觉，但仔细考虑之后，他觉得这事还是没这么简单。
　　“或许就是因为皇子还小，公主们才没和顶尖的贵族订婚。”
　　“什么？”
　　“即便贵为公主，嫁到‘豪门’也只会被吞噬，那些被称为‘殿下’的贵族们可不是省油的灯。”励琛摸了摸下巴，“只有嫁到距离‘塔顶’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门户，才有可能‘保持自我’。”
　　弗德希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励琛回道：“不是贵族的妻子，而是公主的驸马，这么说你明白吗？”
　　“你是说公主的地位要在夫家占优？”
　　“至少不是被彻底消除影响。”
　　“但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弗德希追问道，“即便她们能以公主的身份动用夫家的力量，那也没多少力量能操控啊？”
　　“如果光凭夫家的力量，当然是不行的。噢，不如说，单凭哪一支贵族——即便是顶尖贵族——的力量，都不可能实现皇室的复兴。”励琛回道，“说到底，与其说是皇室的复兴，不如说是新鲜贵族力量集结，企图重新划分势力分布图。”
　　弗德希想了想：“你是说，公主们嫁给不如自己有影响力的贵族，是为了以后继续凭借自己的身份活动，替皇子集结力量？”
　　“首先想到的，当然是为皇子铺路。”励琛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但你也说了，小皇子离成年还远着呐……”
　　阿克耶终于发话：“大公主是第二顺位继承人，二公主是第三顺位继承人。”
　　弗德希惊道：“……女皇？！”
　　雷蒂阿著名商贸之城，雷蒂阿联盟自发式商会总部所在地，乌兰达夫。
　　一封短信，被人的目光轻轻扫过。
　　“吾友：
　　先前提及的名贵、奢侈、精品生意，现获知或已无望，你可自行处理准备的渠道。
　　你永远的盟友”
　　看信的是一名青年，或也算得上是一个男人了。他坐在桌边，食指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椅子的扶手，露出了然的笑容。他身上的衣物算不上款式华美，也没有明显的、艳丽的主色，但却用了最舒服、最适合皮肤的料子。炎炎夏日，他所使用的一切都让他时刻保持清凉。
　　他旁边坐着另一个男性，笑道：“什么事让我们的阿莫亚少爷这么高兴，我能看看吗？”
　　阿莫亚将短信递过去。
　　对方扫了一眼，递回道：“我看到的可是生意黄了，你到底为什么开心？”
　　“我没开心，只是觉得有点意思罢了。”阿莫亚垂眼想了想，说道，“留心最近市面上新出现的精巧玩意儿，来源嘛……大概是没见过的人。
　　对方回道：“是。要查这些人吗？”
　　“查吧。”阿莫亚指尖微动，冒出一丝火苗将短信烧了，“要是查不到对方底细，也不要紧。”
　　总有问的地方。

🔒第一百七十三章——远方来客
　　两个月后。
　　杨筱筱终于放开胆子，开始和人们正常交流。
　　她混迹得最多的还是神职人员和志愿者的队伍，甚至还有孩子们的课堂和合唱队。这些人普遍有耐心而且包容她的小怪异，即便是最小的孩子，也愿意教她写雷蒂阿的通用字。
　　与此同时，她开始渐渐远离黑天鹅们。并非因为她对黑天鹅有任何负面情绪，只是黑天鹅们看起来都不好惹，近距离接触时会让她有些莫名地心惊。虽然有些黑天鹅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但其他人自动让出的真空地带，总会提醒着杨筱筱：噢，那是黑天鹅，黑天鹅来了。
　　而杨筱筱不会避讳黑天鹅的情况，只有三种：一是励琛，因为杨筱筱自认励琛已经算是她在雷蒂阿的熟人之一了，而且励琛一路以来对她颇为照顾，让她觉得这个青年实际上是一个挺亲切的人；二是隶属于黑天鹅的女官和侍从们，他们看起来和神殿的女官、侍从没什么不同，杨筱筱甚至分不清除了霍尔金娜之外谁是黑天鹅；三则是黑天鹅里唯一的孩子——多米尼克。
　　在杨筱筱眼里，孩子分为小天使和熊孩子，而多米尼克被放进了小天使的范畴，尤其是对比过和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布朗之后。
　　布朗的个性不能说是坏，他只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但他又有一些不同之处。比如他穿着和维金斯很像的款式服装，在一群孩子中一眼就能望到他；他被维金斯亲自教导魔法，一出手就和其他也有天赋的小孩不一样；他的生活起居也由维金斯的侍者们亲自安排，住在离维金斯很近的单人房间里。
　　他虽然也是被收养的，但比起其他被神殿收养的孩子来，他更像是被维金斯收养、看重的。别说是一个孩子，就算是个成年人，也会在习惯了这种环境之后，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和其他孩子们一直若即若离，或者说，只算相安无事。
　　而多米尼克不同，他是在人际关系上下了大力气的，因为励琛曾经这么吩咐他。短短几十天，多米尼克就和其他神殿里的孩子变得十分亲密。一方面来说，孩子们本来就是高兴就笑生气就哭的简单生物；另一方面来说，多米尼克也不是白白混迹市井多年的。别说在孩子们中，即便在神职人员、志愿者和信徒那里，他也照样如鱼得水。
　　毕竟，多米尼克自己也是个孩子，有谁会对六岁的孩子起多大的戒心呢？
　　和他几乎算前后脚到神殿的杨筱筱，就是对他没有戒心的人之一。
　　“唐，来这里，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个。新的熔炉公演的画册噢！”杨筱筱抬手招呼多米尼克，多米尼克便从不远处跑过来。围在杨筱筱身边的孩子们给他让出一个位置，等他进来，就低声问他：“你在看布朗练习魔法吗？”
　　多米尼克轻轻点头：“他看起来挺厉害。”
　　孩子们一阵沉默，最后有人轻轻说：“他和我们不一样。”
　　此刻，他们几乎忘了，来自黑天鹅的多米尼克和他们也不一样。
　　杨筱筱赶紧打圆场，举着手里的画册道：“我们开始念画册吧，我好不容易借来的噢！”当然，她没说是问励琛借的。
　　多米尼克看了一眼封面，没说他也有一本，噢，还是励琛送的。多米尼克宝贝那本画册宝贝得不得了，几乎是白天塞在枕头底，晚上抱着睡，几乎倒背如流。
　　他只是像其他孩子一样，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听杨筱筱用略别扭的口音念着上面的字句。
　　下午，多米尼克的个人学习时间到了。他和孩子们道别，还答应他们多向黑天鹅打听精彩的佣兵经历，这才快步走进黑天鹅的地盘，敲响了励琛的书房门。
　　进了门，他发现书房里除了励琛，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一个男人，无甚形象地歪在励琛侧边的沙发上，似乎比励琛稍微年长一些，有点风尘仆仆的模样。他看起来不像是黑天鹅，甚至都不像一名佣兵。多米尼克不动声色地快速扫遍了他的全身，暗暗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同时站在门口显出不知要不要进去的犹豫：“……励琛大人？”
　　“进来吧，关上门。”励琛招了招手，等小孩关门走近时又说，“下次打量别人的时候不要那么明目张胆，没看人家发现之后都憋着乐吗？”
　　多米尼克陡然一惊，垂头道：“是。”
　　“嘿，别吓唬一个小朋友成吗？”男人乐道，“我笑的又不是他看我，而是觉得你们黑天鹅里竟然连一个幼崽都教得这么疑神疑鬼的，风格还真是统一。”
　　励琛乜斜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是你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呢？”
　　“好人？得了吧。”男人更乐了，“比起黑天鹅，我绝对算得上好人，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励琛不搭他的茬了，而是转向多米尼克：“这是商会会长家的大少爷，阿莫亚大人。记着名字就成，脸就不用了。”
　　多米尼克乖乖打招呼：“阿莫亚大人。”
　　“别说得是因为我不要脸似的。”阿莫亚坐正了些，倾身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我可不像你们，变形药剂能当水喝。下次用真面目见到小朋友的时候，我再自我介绍一次吧。”
　　励琛又朝多米尼克道：“还不自我介绍一下？”
　　多米尼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阿莫亚道：“这都几个月了，你收养小孩的事儿谁不知道？我要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不就成睁眼瞎了吗？”
　　他又朝多米尼克道：“听闻你喜欢佣兵的故事，特意带了一些‘精神粮食’当见面礼，希望你喜欢。噢，对了，里面还有关于黑天鹅的传奇演绎呢。”
　　励琛给多米尼克指了指放书的地方，示意他待会儿可以自行搬走，又转头嘲弄阿莫亚：“唉，大少爷，你就送几本书当礼物，对得起自己的身家吗？”
　　“没办法……”阿莫亚故作无奈地耸耸肩，指着对面书桌的方向，“为了拍下那个玩意儿，我几乎倾家荡产啊。”
　　多米尼克站在励琛身边，好奇地转头看了看。
　　励琛伸手一拍他：“去仔细看看吧。”
　　于是多米尼克凑到桌边，仔细观察着端正摆放的物体。
　　这是一个一尺见方的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一棵不知什么制成的树型摆件，通身剔透、手工精巧。树冠蓬松茂密，枝叶灵动分明，主干纹理清晰，底部盘根错节。其材流光溢彩，其型栩栩如生，实在巧夺天工。
　　多米尼克一时看呆，连励琛走到身边都没注意。直到透明盒子的四壁连着顶盖被从上拿开，多米尼克才猛地回过神，看向身边的人。
　　励琛也没在意他刚刚的失神，边把那透明罩放在旁边，边问：“觉得怎么样？”
　　多米尼克还有些怔然，回道：“……很好看。”
　　“没一点别的描述？”励琛笑道，“比如比起阿依奴玛神殿的最精巧之处来，如何？”
　　多米尼克有些犹豫，不知要怎么回答。励琛并不为难他，只是径直朝阿莫亚伸手：“你说你多不多余，非要加个罩子，好好的美感都给你破坏了。”
　　“我这是保护，好吗？这些叶子哪怕掉一片我也很心疼啊！”阿莫亚走过来，往励琛手上放了一个小小的晶石模样的东西，“而且这玩意儿，实在很费魔晶，当然没办法时时让它运转。”
　　励琛冲多米尼克眨眨眼，说着“看着吧”，就把那块晶石塞到了摆件底座的一个镶嵌孔中。
　　阿莫亚和多米尼克都看不见，在晶石嵌进的瞬间，一个优美的、巴掌大小的风系魔法光阵，在底座上一闪而过。
　　励琛露出略带兴味的笑容。
　　阿莫亚和多米尼克能看到的，只有那颗小树的树冠在轻轻颤抖，然后整株就缓缓地、稳稳地，飘了起来。
　　是的，它就这样腾空而起，向上升去。微风流转，树叶微摆而片叶不掉，原本折在底座上的根系徐徐舒展，直至大约成了一个球形，只剩几根尤其长细的坠在底部。在这个球形根系升到距离底座约莫二十公分的地方，这棵树便停住了，就这样悬浮在那里。
　　多米尼克哑然地瞪着眼睛。
　　“……厉害。”励琛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装饰，但还是不得不由衷感慨道，“同样是魔晶支持，这技术可比神殿里的光之路高超多了。”
　　“同感。”阿莫亚也赞叹，随即又转头看向励琛，“所以，或许你现在可以给我解惑，究竟是什么人造出了这样穷工极态的艺术品？”
　　励琛一挑眉：“你拍的东西，怎么问我？”
　　“我可见不着卖主，这据说是拍卖组织方的最高级别机密。虽然现在或许各方情报组织都在找，不过……”阿莫亚轻笑两声，“好几年前你就要我准备奢侈品生意的路子，忽然就说不用，说完没多久就出现了这样的东西……还想和我装傻？”
　　励琛与他对视。
　　两秒后，励琛挑眉一笑：“坐。”

🔒第一百七十四章——书房里那点小事
　　励琛让多米尼克抱走送给他的书，当天下午自由活动去。
　　多米尼克临走前想起一茬：“对了，励琛大人，茜拉想要见您。”
　　杨筱筱？励琛挑眉：“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多米尼克想了想，“但我打听过……可能是总司大人没同意的事。”
　　“真稀奇。”阿莫亚在后面沙发上无甚形象地伸懒腰，“还有人先去求那位总司，求不到了才来找黑天鹅的？”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励琛先答了多米尼克，等他抱着书出去了，才转回单人沙发上坐下，“怎么，还不许我做一下总司大人都不做的好事？”
　　“‘好事’？”阿莫亚嗤笑一声，“你知道话本里都怎么写吗？一个普通人受到了迫害，被恶势力操纵的法庭无法给他帮助，他就转而向黑暗世界寻求帮助复仇的人。”
　　噢……听起来倒是很像以前看过的电影《教父》。励琛暗忖着，嘴上却说：“你怎么不说，皇室无法裁决的人，贵族们却可以裁决呢？”
　　“我可没那个意思。”阿莫亚夸张地摆了摆手，然后问道，“不过……你说皇室？难道有什么大戏即将上演？”
　　“这事没法和你细讲，因为绝大部分还在猜测阶段。”励琛笑了笑，“只能说，可能和新上任的财政大臣有关。”
　　“我听说他是个纯臣。这年头，做纯臣的基本就是难有作为。”阿莫亚摸了摸下巴，“但你要是说热闹和他有关，那看来皇室要有动作了。”
　　“皇室有没有作为，想有什么作为，怎么作为……都还不清楚。”励琛回道，“不过，船队出海的事得抓紧了。一旦乱起来，船队的事就容易被拖延，难免夜长梦多。”
　　“这个你放心，我甚至已经派了法学家到那位城主身边，帮助他一起确认船队需要提交的文件。”阿莫亚回道，“要什么给什么，我即便没有，也能生生给他变出来。”
　　阿莫亚毕竟是商人，最懂得如何利用最少的资源换得最大的利益。励琛点点头，复又道：“财政大臣那边，如果他不依靠贵族势力，势必要和你们商会多来往，你还要多关注。”
　　“我明白。”阿莫亚先是应了，然后又面色古怪道，“但商会其实也和贵族们来往很密切啊……”
　　阿莫亚之于萨恩斯，阿莫亚的弟弟之于弗杰拉尔，正是如此。
　　“这就留给那位新上任的财政大臣操心去吧。”励琛抛下一句，然后拿起水壶站起来，开门递给外面的侍者并吩咐了几句，这才关门往回走。
　　“那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吧？”阿莫亚朝桌上还飘着的小树摆件努努嘴，“那玩意儿，到底哪路来的？”
　　励琛停在书桌旁，手指撩弄垂下的根须，回道：“这事，我大概还真知道。但，依旧不能和你细说。”
　　这摆件，一看就出自精灵族之手，励琛甚至在精灵族的领地中见过类似的装饰。
　　自从杨筱筱在萨恩斯身边出现，励琛就意识到，精灵族可能已经来到雷蒂阿联盟了。他当时问过萨恩斯，萨恩斯并未明确回复；后来他一问杨筱筱，这个单纯的姑娘顿时露馅了。
　　按照她的说法，就是精灵族人护送她从精灵领地出来，直到把她交给萨恩斯之后才走的。
　　励琛可不相信，那个说出“不死就成”的精灵王，会派一支队伍来护送这个女孩。毕竟据说他们的武力值都很高，用不着那么多人护送一个。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人究竟来雷蒂阿做什么，护送完杨筱筱之后又到哪里去了呢？
　　励琛隐隐觉得，精灵族可能要亲自主导他们在雷蒂阿的生意。
　　当然，这都是猜的，励琛这次是一点风声也得不到。这也侧面说明，他暂时掺和不进精灵族的事了。他掺和不进去，连带的，阿莫亚就也进不去。
　　所以，他之前才给阿莫亚发了那封短信。
　　那封信之后，很快，雷蒂阿联盟著名的拍卖会上就出现了令世人震惊的奢侈工艺品。
　　然后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的阿莫亚，就花大价钱拍下其中一件，上门求教了。
　　“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阿莫亚一听励琛还不愿意坦白，顿时苦情戏上身，“以前明明我问什么你说什么的，现在全是秘密了，多年情分还在不在了？我们的关系还有没有了？”
　　“哎，别吵，头疼。”励琛垮下脸，边按太阳穴边走回沙发坐下，“总之，对方不是来抢你生意的，你知道这事就成了。”
　　阿莫亚回道：“空口无凭，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相不相信随你。”励琛白他一眼，“你看看人家是做什么的，会挤占你的主要市场吗？有几个人能像你这么一掷千金地买一件？”
　　“咳，我只是为了了解潜在的竞争对手。”阿莫亚说道，“所以，他们只走顶端奢侈品路线？”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励琛一摊手，“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们真要来挤占，就这种技术，未必扛不住商会的打压。”
　　励琛还不知道精灵王已经和萨恩斯谈过军需生意，不然他未必对着阿莫亚也瞒得这么实。毕竟他和阿莫亚，也动过军需的念头。
　　阿莫亚不死心道：“真不能让我和他们搭上线吗？”
　　励琛无奈道：“我自己都搭不上线，大少爷！”
　　“唉……”阿莫亚轻叹一声，问道，“那我自己查，这总可以吧？”
　　“查吧查吧。”励琛摆摆手，心里却想：别说你，就连大本营离精灵领地最近的昆塔他们，都不知道精灵的存在。
　　房门被敲响，励琛喊进，一名红发女侍端着茶壶进来了。
　　她的目光扫到书桌上那棵悬浮之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走到茶几边上给励琛和阿莫亚倒茶。
　　红发姑娘的动作十分优雅，脸蛋也漂亮，阿莫亚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阿莫亚揶揄地看向励琛，“我听说，你每次出现在卓雅秋明，贵妇们就会往你身上扔扇子，是吗？”
　　晚饭后，阿莫亚终于休息去了，励琛找叶莲碰了个面。
　　是的，叶莲，阿依奴玛神殿第一女官，也是维金斯的贴身女官。神殿总司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最亲近心腹之一，竟然是从励琛身边调来的。
　　“茜拉小姐向总司大人提出的请求？”叶莲听了励琛疑问，想了想，有些迟疑道，“我不是很确定，但很可能是关于茜拉小姐想要下山的事。”
　　“下山？”励琛追问道，“她想去哪儿？”
　　“没说。”叶莲回道，“不过，我不止一次地听茜拉小姐说起过，她想要到联盟各地去看一看。”
　　励琛挑了挑眉。
　　老实说，他其实不算特别意外。这个姑娘自从穿越过来，就在精灵族那里被关了几年，好不容易来了雷蒂阿，又是定点居住，她难免闲不住。而且前世的影视作品里，但凡穿越的，都有着非凡的冒险旅程，杨筱筱怎么可能偏安一隅？
　　不过，这也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的。
　　杨筱筱很快就会知道，穿越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现实。
　　“我明白了，谢谢你。”励琛冲叶莲笑道，“她身份特殊，还请你平时多‘照看’她。”
　　叶莲道：“应当的。”
　　杨筱筱还是来找励琛了。
　　她对黑天鹅依旧有点怂，抓着多米尼克一块来敲的书房门。门一打开，却是励琛和弗德希都在。
　　他俩今天难得都穿了黑天鹅的制服，黑底金边，凭添几分压迫感。
　　弗德希半靠在窗边的墙上，长长的黑色马尾束在脑后，宽肩窄腰，身形高挑。整套制服贴在他身上，衬得他少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冰冷。他戴着白色的礼仪手套，一手抓着弓体，另一手的指尖带着一块布轻轻挑起弓弦，缓缓擦拭着。
　　励琛则是坐在书桌边。他没穿制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领花也没戴，领徽倒是在手上翻着玩儿。他看杨筱筱和多米尼克来了，便站起走过来。黑色的制服裤子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上的马靴擦得锃亮，励琛的一举一动之间显出一种优雅的仪态来。
　　杨筱筱恍惚想起，她在精灵族领地是看过励琛穿制服的，但那时候他穿的是白色的制服，看起来没这么……凌厉。
　　“来了。”励琛笑了笑，伸手拍拍多米尼克的脑袋，又朝桌上一指，“你的制服在那里，去试试。霍尔金娜说，这是新款的打版，最好穿来行动一下，确认不会束缚。没问题的话，以后的制服就换这个版型了……”
　　杨筱筱此刻顾不上听他在说什么，因为她看到弗德希忽然拿一支箭架到了弦上，箭尖正朝着这边，然后猛地拉满弓弦！
　　会被射到！杨筱筱忍不住尖叫一声，抱着头蹲下去。
　　弗德希和转回头去看的励琛冷冷对视一眼，侧过身，把那箭朝窗外放了。
　　飒——
　　弓弦在空气中发出嗡鸣声。
　　励琛挑眉。
　　弗德希垂下手，提着弓往门口走来：“我先走了。”
　　励琛笑道：“有空我们再打一场？”
　　“你打不过。”弗德希毫不遮掩自己的嘲讽语气，然后在门口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的杨筱筱，“劳烦，让一让。”
　　杨筱筱一睁眼，看到两双黑色马靴都在视野里，吓得赶紧挪到了门口。
　　弗德希对女性从来没有特殊照顾，嗤笑了一声，径直走了。
　　“行了。”励琛笑了笑，“有事进来说吧。”
　　杨筱筱默默地吞了吞口水，慢慢站起来，却有点不太敢再开口提想离开的事。

🔒第一百七十五章——新年新幺蛾子
　　几个月后，纯白之色的贵族新年晚宴。
　　励琛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果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再次长叹。
　　——到底为什么，要叫我来呢。
　　半个月前，他收到了萨恩斯的一封私信，要他立马收拾行李滚来参加今年的贵族们的新年晚宴。
　　励琛百思不得其解。这项活动，简直就像是顶级贵族们的新年团拜会，还是大多数年轻一辈的永恒之色都会出现的那种。以前维金斯倒是跟萨恩斯来过几次，但那是为了抬高维金斯的人际身价。而励琛现在名义上隶属于黑天鹅，黑天鹅对外声称是“追随萨恩斯，但不听命于萨恩斯”的自由佣兵团体，萨恩斯把自己弄到新年晚宴上干什么呢？
　　总不能对这些未来的家主、贵族们说“大家好，介绍一下黑天鹅其实是听我指挥的所以我带人来认人脸”吧？
　　但疑惑归疑惑，励琛还是来了。没办法，萨恩斯动用了“忠诚契约”，即便没什么实际伤害，存在感却十分强烈，励琛不得不乖乖就范。
　　最后的结果就是，今晚他穿着白色的近卫制服，顶着一张自己都不太认识的脸，以萨恩斯的近卫名义跟进来了。
　　从他进来开始，无数的探究目光就或明或暗地从他身上滑过，励琛非常明白原因。萨恩斯身边固定露脸的近卫早已确定，自己这么个生人忽然被带进来了，还被介绍是近卫，谁听了都会怀疑啊！
　　终于，周围的灯光暗下，音乐声起，萨恩斯得到宴厅中央的空地跳开场舞去了。
　　励琛暗暗松了一口，端着一杯果酒走到了角落里。这里光线昏暗，难被注意，但即便如此，励琛也不敢稍微松懈挺直的背脊。
　　他现在穿着纯白之色家族的制服，必须有维护此荣耀的自觉。
　　清甜的果酒滑入喉咙，励琛的目光穿过前方的男男女女，从人缝中觑到了伴随着第一首曲子舞动的人们。
　　是的，人们。年轻一辈的开场曲没那么多讲究，大多是永恒之色的主家孩子们一起，双双共舞。励琛不过扫了几眼，就认出了好几对。
　　弗杰拉尔自然是和他的妻子在一起，藏青之色出身的夫人在气质上并不输给自己的丈夫；腾位子给大嫂的纯白明珠莱丽尔，正搭着萨恩斯的手在舞池里轻巧地转动；面容有些相近却又各有特色的金发双胞胎，成了最默契的舞伴。
　　另外，还有海蓝之色梅洛耶家的高岭之花贝伦，牵着一个和他同族的女孩儿；银朱之色的主家长子赛万提斯·乔赫，轻轻搂着一个同他一样身着烈焰般礼服的少女，也叫人难以忽视。
　　其他永恒之色，不一一赘述。
　　“那个就是……”励琛喃喃着，走近两步，目光追着从转过来的少女脸上滑过。
　　她是赛万提斯的亲妹妹，励琛给这个女孩的身份下了定义。他看着少女那随着音乐缓缓转走，灯光投向她的裙摆，她如同在舞池里燃烧的火焰，明艳、娇美、热情。
　　果然已经进入社交圈了啊，看来她的目标果然是……
　　励琛一边悠悠想着，一边把目光收回来，正巧对上了转到近处的萨恩斯。
　　白底金边礼服加身，金色的、微卷的发梢恰恰垂至肩窝。他勾着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神情里好似充满柔和，笑容里仿佛带着能治愈人的悲悯。他和纯白之色的明珠站在一起，光彩照人，再隆重的衣装对他们来说，也不过锦上添花。
　　励琛是知道萨恩斯的长相的，但依旧无法对这样天赐恩宠般的外形熟视无睹。
　　他们之间隔着两排人，萨恩斯好像只是不经意地扫过来。可励琛知道，他看到了自己。
　　励琛勾起一个笑容，冲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下一刻，他们的目光错开。
　　励琛离开了那个光辉灿烂的舞池边，回到了昏暗之中。
　　年轻的永恒之色们总共跳了三曲。第三首曲子时，银朱之色的娇花终于到了萨恩斯手里。
　　即便三首跳完，励琛也没立刻回到萨恩斯身边。各样的贵族们正围着他，准确来说，贵族们都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说话，萨恩斯作为一个纯白之色是绝对不会被放过的。这样的宴会，大家来的主要目的就是社交，尤其是和顶尖的永恒之色们发展、巩固友谊。
　　励琛只是个无名小卒，悠闲自得地站在角落里，悄悄关注着人群的分分合合，兴致来了就猜测一下这些人的关系网。
　　“瞧瞧，这有一位独自清闲的小少爷呐！”
　　一声娇笑随着一阵香粉忽然扑到励琛身边，励琛不由得一个激灵，但下一秒又立马反应过来，转头露出一个笑容：“晚上好，美丽的女士。”
　　一位衣着华美、身形丰腴的女士站在励琛旁边，虽然还不至于碰到他，但距离已经比正常的社交要近上很多了。或许是捕捉到了励琛被惊到的神情，这位女士打开羽扇半遮住嘴，咯咯直笑。
　　“别紧张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还真说不定，励琛心里暗暗叫苦。他可是被贵妇们扔过不少扇子的人，一照面就知道这些女人打的什么主意。老实说，要不是怕她们的背景、社交关系复杂，其实励琛也不是很介意这种一夜春宵的事。可谁有空去一一调查扔扇子的贵妇背后站着谁，为了防止踢到铁板，励琛对这个族群向来敬谢不敏。
　　尤其在这种级别的宴会上，还是别惹这群藏龙卧虎的顶尖贵族吧。
　　贵妇看励琛只是笑，并不答话，又凑近了一些：“晚上有空赏月吗，小少爷？”
　　励琛听得汗毛直立，面上却镇定道：“恐怕要令您失望了，我是侍卫，晚上还有工作。”
　　“我看你不像白色的侍卫。”贵妇娇嗔一笑，伸出指尖滑过励琛的衣襟，“白色的侍卫可比你死板……噢，不，矜持严肃多了。你的眼神看起来没那么正直，笑着瞥人的时候带着一点点邪恶——正好是我最喜欢的类型！”
　　原来是这种口味，怪不得我躲在这都被抓到，这要让你知道我是黑天鹅，那还得了？！励琛默默地退了一步，用尽量端庄优雅的笑容回道：“谢谢您的垂青，但我确实不方便。”
　　“哎，这种故意装出来的正经，真是太可爱……”
　　“还请您自重，女士。”
　　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励琛转头一看，竟是穿着红色礼服的赛万提斯。他的身型高大，但不过分壮硕，握着装饰性佩剑的手看起来十分有爆发力。他的皮肤偏棕色，眼神中透出刚毅，但这与他身上的高雅气质并不矛盾。
　　从佩萨出来之后，励琛和赛万提斯的接触次数就极具减少。如今再看，那个原本在学校里大杀四方的战士少年，也成长为一位力量与优雅并存的绅士了。
　　贵妇好像有些忌惮他，但也算不上特别怵，只是退开两步，说道：“哟，银朱之色的贵公子也来忙里偷闲。”
　　“是啊。您知道的，身为一个战士，我还是更习惯在练武场上活动。”赛万提斯轻易地将话题一撇，“还请您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贵妇看了看他，又看看励琛，带着一丝不甘心地道别了。
　　励琛朝赛万提斯行礼：“谢谢您。”
　　“没什么，她们瞄上纯白之色的侍卫很久了，好不容易落单了一个……”赛万提斯笑了笑，随手脱了右手手套，捻了一个餐桌上的精致糕点，“噢，好甜！”
　　“我们只是沾了殿下的荣光。”励琛笑了笑，指指旁边的另一个小食，“这个或许适合您的胃口。”
　　赛万提斯没听见似的轻轻拍了拍手，然后自顾自地戴回礼仪手套：“上次见面，还是在阿依奴玛神殿的落成典礼上？”
　　……直球。
　　励琛再淡定，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那时得以远远见过您一面，还没荣幸同您面对面……”
　　“场面话就免了。”赛万提斯正好手套，也不看励琛，只是抬手招来端酒的侍者，“他今天带你来，是想干什么？”
　　“我很抱歉，但这是实话——我也不知道。”励琛也不再看向赛万提斯，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殿下之意，不敢妄测。”
　　侍者走近时，他们自然而然地停止了对话，只像是碰巧站得近的两人。直到赛万提斯拿完一杯香槟色果酒，侍者走开了，银朱之色的大少爷才悠悠说道：“你说他没告诉你，我可以相信；你说你没猜出来，我可不信。”
　　别说励琛真没猜出来，就算猜出来了，他也不敢认：“您太高看我了。”
　　“得了，我可不敢招惹你。”赛万提斯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将杯子顺手放在了桌上，“对了，在场能猜出你身份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你猜猜有几个对你有兴趣？”
　　他问了，但没打算真的听答案，转身便走了。
　　励琛站在黑暗当中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走到了桌边，背对着那个带着酒的玻璃杯。
　　他望着人群热闹之处，背着手，蓦然间抖出了一块手帕。
　　手帕轻飘飘地盖在了玻璃杯上，下一瞬，杯子已经消失。

🔒第一百七十六章——你的位置
　　“溜到哪玩儿去了？”
　　萨恩斯难得清闲了一会儿，看着终于从角落里走出来的励琛，转了转手里的高脚杯。
　　“您忙的时候，身边又没有我的位置，我还不是哪凉快哪待着去吗？”励琛递给他一个盘子，“您补充一下体力吧？”
　　萨恩斯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两个点心确实都是自己喜欢又容易入口的味道，旁边还放着的干净叉子。他垂下眼，掩住了复杂的神色，把杯子递给励琛，换来了对方手上的东西。
　　真正的近卫，其实甚少在这种场合关注安危因素以外的东西。不过励琛的战斗力，排在这整个厅所有人的后半段，也就懒得再装模作样。
　　萨恩斯吃完了，励琛自然地把盘子接了，把饮料还给他。
　　纯白之色的三殿下慢慢喝了一口，动作无比优雅，语气悠悠：“我身边一直有你的位置，只看你愿不愿意站。”
　　励琛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太意有所指，他可不能轻易接了这茬。
　　“我知道殿下体恤我。”励琛笑了笑，“为报答您这份恩情，我愿意化作黑暗中的长刀，为您披荆斩棘，在前行道路上铺上圣洁的地毯。”
　　励琛其实念了一句诗。
　　萨恩斯勾了勾嘴角，垂眼看着手里的饮料，波光粼粼的红色映在他几乎完全透明的瞳孔里：“你好久没对我念诗。”
　　励琛头皮发麻，硬撑着笑道：“殿下若喜欢，我可以经常念给您听。”
　　“每天？”
　　“您真爱说笑。”
　　“有时候，我不是说笑，你分得出来。”萨恩斯略微倾身，凑在励琛耳边低声道，“你收了几把羽扇，和流莺们见过几次面，我通通知道。你该感谢赛万提斯，没让刚刚那位贵妇多贴近你一分钟。”
　　或许因为萨恩斯的声音华丽得直勾心弦，又或许因为话里的内容太容易引人遐想，总之，励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能输！励琛定了定神，垂眼轻言道：“谢殿下关怀。”
　　“别紧张。”萨恩斯低笑两声，话锋却一转，“莱丽尔往你的十一点方向出去了，去找找她在干什么。”
　　励琛依旧垂着眼：“明白。”
　　励琛给自己上了风系的轻身魔法，看似随意地走出大厅透口气，却在进入暗处的一刻瞬时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和黑天鹅混了这么多年，他的战斗技巧暂且不谈，隐匿和逃命的手法却是突飞猛进。
　　比起热闹的大厅来，花园里的环境十分静谧，甚至有些昏暗。重重矮木，幢幢树影，即便看到一个人影，不走近也很难分清是谁。而且比起正常人来，励琛更难以眼力分辨对方，他那轻微的夜盲症到现在还好不了。
　　好在他和佣兵们学了不少察觉气息的门道。
　　他的步子悄然却轻快，快速排除了好几个区域，终于找到了目标。
　　不过……莱丽尔是和谁在一起？
　　即便只有昏暗的景观魔法灯，尽管只是在几乎无人经过的花园，莱丽尔依然身姿挺拔、亭亭玉立。天赋恩宠的纯白之色，只要站在那里，好像就会发光。
　　“殿下，请您一定要听我说。”一位青年，还不知到底是哪家的青年，站在莱丽尔的对面，“请您再给……”
　　“抱歉，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就算是不礼貌的打断，莱丽尔的声音听起来也十分优雅，“这事真的和我无关，或许您该问问和这事有关的人，失陪。”
　　“不，等等！”青年一个箭步上来抓住了莱丽尔的手臂，“殿下，真的不是我们……”
　　“打扰了。”
　　昏暗中一刀寒光划过，下一刻，已经有一把利剑抵到了青年的颈间！
　　“这位……先生。”励琛稳稳地举着剑，语气十分严厉，仿佛随时会以血开锋，“礼貌、距离、自束。”
　　青年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惊骇得退了两步：“你是什么人！”
　　“区区侍卫而已。”励琛趁势站到莱丽尔和青年之间，对纯白之色的明珠呈保护之势，剑尖直至青年，“殿下现在可能不方便继续和您交谈，您认为呢？”
　　青年惊魂未定地看他，终于发现这个人穿着白色的制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莱丽尔：“殿下……”
　　莱丽尔不再说话了，似乎已经全权交给这个忽然出现的侍卫处理现场。
　　青年不死心地还想争一争：“殿下，我……”
　　“先生。”励琛的剑尖顶住他的咽喉，“后退，警告只有一遍。”
　　青年确认了纯白之色的无动于衷，终于放弃了，行礼告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励琛才手腕一转，将佩剑收回剑鞘。这玩意儿其实没什么真正威慑力，真要打起来，励琛有的是别的手段。不过鉴于莱丽尔在他背后，他和青年两个加起来都不及她挥挥手，所以励琛其实也就是恐吓一下对方。
　　“谢谢。”
　　纯白之色肯定深谙其中的一切，甚至在励琛出手前就察觉到他的到来。不过，这位高贵的明珠依旧道谢了，声音如叮咚泉水般轻灵悦耳。
　　励琛转身，和她行标准的侍卫礼：“殿下客气，这是我的荣耀。”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莱丽尔轻笑两声，倒没了先前对青年的冰冷，“噢，肯定是萨恩斯和你说的。”
　　莱丽尔说话向来意有所指，励琛权当没听见，只礼貌回道：“殿下一个人在这散心，我就不打扰了。”
　　“你已经打扰了。”莱丽尔伸出手，笑道，“我也回去吧，本来想出来散散心，但看来外面比里面更烦人。”
　　励琛有些意外，但依旧抬起手，让迷人的纯白之色搭住，将她往大厅引。
　　莱丽尔带着萨恩斯的侍卫，看起来有些奇怪，但还算不上太稀奇。莱丽尔毫不在意从她、从他们相牵的手、从励琛身上划过的探究目光，怡然自得地走进大厅。
　　直到萨恩斯身边。
　　“多谢你的侍卫。”莱丽尔冲自己弟弟轻笑，“帮我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应该的。”萨恩斯也笑。
　　莱丽尔终于放了励琛，却又在他做吻手礼的时候，轻轻靠近。
　　“明早晨练的时候到这里来……”她低声说了一个地点，轻笑道，“小天鹅。”
　　她几乎近到励琛的脸侧，又好像一触即离。
　　励琛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垂头退回萨恩斯身边。
　　宴会结束，别的贵族都走了，纯白之色送完客人之后，全都留宿在此处。
　　励琛当然是跟着萨恩斯。他们穿过装饰着华贵艺术品的长廊，穿过灯光幽幽的花园边道，穿过层层把守的护卫，终于到了萨恩斯的房间。
　　这里可是有专业女官打理的地方，励琛把萨恩斯送到门口，就站定了，准备目送他进去。
　　房门缓缓打开，女官站在门口躬身行礼，晚宴之后的纯白之色站在门口，一举一动依旧华丽得随时像一幅画。
　　“进来。”
　　励琛一顿，回道：“是。”
　　气氛其实有一点点尴尬。
　　励琛被萨恩斯直接叫进卧室，垂着眼立在离卧房门口不远的地方。萨恩斯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脱了外套，解了佩剑，又松下身上的饰品。要不是还有女官在旁边围着他转，励琛真是想快速逃跑。
　　萨恩斯准备进洗浴室的时候，女官正抱着一堆衣物要出去。励琛一边帮她开门，一边暗想机会来了，谁知他还没开口，萨恩斯就站在洗浴室门口轻飘飘发话了。
　　“等着。”
　　这话不怎么严厉，然而励琛却感到身上的契约忽然滚动了一下，他只好乖觉道：“是，殿下。”
　　……
　　萨恩斯洗好出来，女官正好又端着热饮和一沓文件模样的东西回转而来。
　　励琛开门时，下意识地以为她手上是萨恩斯要处理的文件，然而当他瞥见粉色信封的一角，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女官放下文件要出去的时候，励琛这次是真想跟着她一起跑。
　　萨恩斯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滚过来。”
　　励琛只好又老实“滚”过去。女官在他背后轻轻地，“咚”地关上门，励琛感觉自己的心也咚地猛跳了一下。
　　“站那么远干什么，怕被打吗？”萨恩斯一伸手，抓着励琛的披风将他拽近，又把披风凑到鼻尖底下轻轻一嗅，“……女人的香氛。”
　　励琛立马道：“是莱丽尔殿下的……吧。”
　　萨恩斯挑眉：“你是想说，这还是因为我？”
　　“咳……”励琛想把这种诡异的、暧昧的气氛挥开，赶紧转移话题道，“您果然料事如神，莱丽尔殿下当时出大厅，和一位青年碰了面。”
　　“谁？”
　　励琛确实不知道那是谁，只得和萨恩斯具体形容了一下对方的长相、穿着和口音，还把他和莱丽尔的对话完全重复了出来。
　　萨恩斯应该也不认识，但励琛形容完后，他只略一思索，便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励琛疑惑道：“您知道了？”
　　“不止我，你应该也知道他是谁。”萨恩斯拿起桌上一个茶杯，励琛便自觉给他倒热饮，萨恩斯看着杯中冒出的热气，说道，“只是不知道谁带他进来的，又是什么目的。”
　　我知道……而且不该进来的人？
　　励琛只过了一遍最近的新闻，就猜道：“……她的‘绯闻对象’？！”
　　萨恩斯的目光从热饮茶杯上挪开，转到励琛身上。励琛心里有些风声鹤唳，被他的眼神一盯，顿时警报大作。
　　萨恩斯看他的表情瞬间变化，犹如炸毛的猫，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好笑。
　　“有时我真觉得,你偶尔也可以不用这么聪明。”

🔒第一百七十七章——那位明珠，请求
　　励琛就知道，这一趟绝对轻松不了。
　　萨恩斯在新年晚宴之前“安分”了两天，终于在今晚开始“找茬”了。具体表现为，工作和私事混着说，折腾得励琛这个“陪太子聊天”的人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励琛其实也恨不得自己偶尔不要反应那么快，别听出萨恩斯的话里有话。然而他现在听出来了，也只能当没听到，只接着正事道：“那位……似乎还参加不了这场新年晚宴才对？”
　　不是励琛刻薄，事实上，别说那位“绯闻对象”，就算是拉拢目标财政大臣本人，也还没到达来参加这场宴会的级别。
　　萨恩斯回道：“莱丽尔似乎也不清楚这件事，看起来有人从中作梗。”
　　“从客人名单上查？”励琛想了想，“请柬是从各位殿下手里发出的，如果不是二殿下的客人，恐怕也不会是大殿下的。”
　　而萨恩斯对这事现在还是观望状态，只要不是他的客人有所异动、或者偶然帮了倒忙……两位小殿下就脱不开嫌疑了。
　　加上已经查实的两位小殿下想要给海蓝之色的幕僚找点麻烦……励琛垂着眼呢喃：“这是准备双管齐下吗……”
　　“这位客人进来的办法，我会去调查。”萨恩斯打断他的深想，“至于他来的目的，就得你来给我结果。”
　　“我？”
　　“不然？”萨恩斯喝了一口热饮，“莱丽尔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我正要向您报告，她要我明早晨练的时候去找她。”励琛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即还说了一个地名，正是这座宅邸花园里的一处景观小亭。
　　“说了找你什么事了吗？”
　　“没有。”励琛这回是实打实地茫然，“她明知我是黑天鹅，在场或许不少人都知道我是黑天鹅……这种情况下，她不是应该和我划开界限吗？”
　　要不是莱丽尔约的地点太光明正大，励琛都怀疑自己至少会被揍一顿，以报弗杰拉尔的“一头之仇”。
　　萨恩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不止她一人认出你是黑天鹅，所以才找的你。”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到底对我说了什么……他们可能也会认为，她只是在警告我，针对黑天鹅之前对大殿下‘恶作剧’的事。”
　　“……能猜出你是黑天鹅的人，会这么单纯吗？”
　　至少赛万提斯看起来就不会。励琛的阴谋论爱好顿时发作了，脑子转了两圈：“看来不管是什么事，她都想要拖您下水。”
　　对于励琛这种自动把自己和萨恩斯划归到一体的行为，萨恩斯本人是乐见其成的。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还在沉思的励琛，沉声道：“也有可能……她只是在警告某些人。”
　　“嗯？警告那个绯闻对象不要不识好歹吗？”
　　“看来你对黑天鹅是‘血腥’代名词的情况很有自知之明。”萨恩斯瞥他一眼，“不过，那位小贵族显然不知道你的来头，莱丽尔费这劲干什么？”
　　励琛噎了一下：“请您明示。”
　　“我不确定我的推测是否正确，莱丽尔做事情有她的一套方法。”萨恩斯顿了顿，又道，“我、弗杰拉尔、莱丽尔，三个加起来，你觉得代表什么？”
　　不算小殿下，这是默认小殿下从中作梗带人进场了啊。励琛有些摸不着这个问题想要什么答案，只是囫囵蒙混道：“呃……纯白之色？”
　　“正确。”
　　“哎？！”
　　“我的意思是，莱丽尔要你做事，其实是想表明：在这事上，我和她、弗杰拉尔站在一边。”萨恩斯的食指点着桌面，眯了眯眼，“她在警告对方，不要破坏纯白之色的利益。”
　　是和小殿下说不要“内乱”吧，用得着这么隐晦吗……励琛默默腹诽着，忽然脑子里划过一个想法，惊道：“等等，她想让我对她的绯闻对象干什么？”
　　萨恩斯已经懒得再次夸赞他的脑子了，只回道：“她不用你干什么。只要那个小贵族以后有任何风吹草动，昨晚看到你和莱丽尔言笑晏晏的、知道你身份的人，就会把那个小贵族的灾祸自动算到黑天鹅头上。”
　　一下来这么一个不定时背锅炸弹，励琛简直给这些过河拆桥的纯白之色跪了。但他也无法反抗，任何一个纯白之色要弄死他，实在易如反掌。
　　他“垂死挣扎”道：“明早……我一定要去吗？”
　　萨恩斯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热饮：“你去不去，其实效果没什么区别，你自己觉得呢？”
　　“那还是去吧。”励琛认命道，再次给萨恩斯倒热饮，“至少赛万提斯阁下看出我是谁了，估计再挣扎也没用。”
　　“说到赛万提斯，要不是他的打扰，或许你今晚会在哪位贵妇的床上？”
　　励琛顿时想扇自己两巴掌：叫你嘴贱！
　　看他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萨恩斯又低笑道：“你觉得……赛万提斯的妹妹如何？”
　　……这题太难了，不会解。
　　第二天清晨，励琛换了身便装去赴约。
　　莱丽尔总不能一大早的就办茶会，也不会有人来参加，所以励琛到了花园里的景观小亭时，看见的是一桌早餐。
　　漂亮的、精致的、甚至小巧的各色早点，盛在装饰得恰如其分的各种餐具上；桌布是纯净的白色，但弧形花瓣边缘附近的镂空花纹又使其不会过于素净。此种程设，比起下午茶来也毫不逊色。
　　花园、晨光、精美餐点，纯白之色的明珠就坐在这幅画当中。她脱下了昨晚那条华贵璀璨的晚礼裙，换了一身细处见真章的白色系常服，衬得她愈发明眸善睐，也显得平易近人了一些。在励琛的记忆中，她好像永远是金色卷发、白色衣裙的模样，这也是她传遍整个雷蒂阿联盟的经典形象。
　　所以与她只有三四分相像的丹卢，只要换上这身行头，就能叫人一眼认出她的模仿对象来。
　　莱丽尔的女官站在亭子外十米左右的路边，励琛向她说明了身份——当然是指萨恩斯的侍卫这一身份——被让进去之后，又在亭子的台阶下向莱丽尔行礼：“早安，莱丽尔殿下。”
　　“早安，小天鹅。”莱丽尔冲他微微一笑，脸上半点不见疲惫，仿佛她永远能够如此光彩照人，“快上来。”
　　励琛依言上了亭内，莱丽尔又指着对面的一张空椅子：“坐吧，尝尝这里的早餐。”她亲自给励琛倒了一杯热茶，“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端起金边的白色骨瓷杯时，励琛有一瞬间的恍惚。
　　十几年前，他和莱丽尔的第二次见面，就是莱丽尔邀请“瑞格塞拉”去喝下午茶。那时的莱丽尔也是坐在他对面，一边介绍着茶点，一边言笑晏晏。但从那时起，励琛就彻底意识到了纯白之色的城府之深，他们无论年纪、无论性别、无论个性温和还是清冷、无论他们面对的是钻营狡猾的狐狸或是无辜单纯的绵羊，总会在几句别有深意、或是听来无甚所谓的话中，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莱丽尔、萨恩斯，均如是。
　　出于礼仪，励琛立时喝了一口茶。清香、有些甜味，但不腻，莱丽尔的品位是不会出错的。
　　“噢，真香，我今天是沾了殿下的光啊。”
　　“你喜欢就好。”
　　与十几年前面对一个刚入佩萨的小孩不同，面对黑天鹅的莱丽尔，在一阵寒暄之后直接进入了主题。
　　“我有一个请求，或者说一个任务。”女孩拿开桌上一个碟子，将下面一张折叠的纸露出来，推向励琛，“或许你可以帮忙。”
　　励琛并不动那张纸，他的目光甚至没转过去，只是在早点之间逡巡：“我不明白，殿下，为什么是我们……”
　　莱丽尔用金色的小勺搅拌着她的热茶：“你知道，我并不适合出面所有事。”
　　“您如果真的有代劳的需求，可以把它发到佣兵工会去。”
　　“我可以发到佣兵工会，但不是公开的。”莱丽尔回道，“你知道，这只是让你们能拿到星级评分的一个过程……如果黑天鹅还需要星级评分的话。”
　　莱丽尔装的傻，励琛可不会接：“我想，一定有很多人以为您服务为荣。”
　　莱丽尔抬眼：“包括黑天鹅？”
　　当然不。励琛眨了眨眼，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蒙混过去，莱丽尔却端着茶杯用眼神示意那张纸：“或许你该看看那张纸再说。”
　　这骑虎难下的情况……励琛在心里长叹，一边摸向那张纸，一边腹诽这是萨恩斯的锅。无论莱丽尔要他干什么，他都要扔给萨恩斯解决才行，绝对。
　　励琛缓缓地打开那张纸，脑中闪过了各种各样的内容，可定睛一看时，脑子里却只剩下疑问。
　　一个……名字？
　　看构造，是一个贵族名字，但励琛并不认识这是谁，更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要对他做什么。
　　“呃……殿下，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莱丽尔笑着放下杯子，意有所指道，“给他一个教训就行。”

🔒第一百七十八章——看着我，接近我
　　“这个人吗……”
　　带着些清香的折叠纸张在萨恩斯指尖翻转，淡色金边的纹样在修长的手指间晃动，犹如翅膀轻扇的灵巧蝴蝶。
　　“是的。”励琛觑着他的脸色，“您……认识他？”
　　萨恩斯笑了笑。
　　他的神色太意味深长，励琛一度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可励琛又不能就此告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站在萨恩斯面前。
　　“一个……贵族。”萨恩斯终于回道，“你按照这个姓去查，就会明白他是谁。”
　　励琛不知道萨恩斯在装什么神秘，但听口气，这个人的来历应该不难查。于是励琛换了个问题：“那……真的要‘处理’他吗？莱丽尔殿下所说的‘处理’……又是指什么呢？”
　　萨恩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道：“你问我？”
　　励琛不答话，但他就是这个意思。
　　萨恩斯悠悠道：“你可是‘不听命于萨恩斯殿下’的黑天鹅啊。”
　　这说的是黑天鹅的设定，可此时的励琛听了，总觉得嘲讽意味浓重。毕竟他可是在拼命躲了萨恩斯几个月之后，被他用契约生拽过来的。
　　“好吧，我可以替你处理这件事。”萨恩斯将纸张扔回励琛那头的桌边，撩起眼皮看他，“相应的，你要答应我另一件事。”
　　上午十点半，萨恩斯、赛万提斯和他的妹妹出现在神殿之都的街市上。
　　虽然三个人只穿着便服，明面上也没带什么侍从，可外貌没改变。金发碧眼的纯白之色，明艳如火的银朱之色，即便是新年期间迎来了各色人等的神殿之都，也不会常见这样出色的组合。
　　励琛吊在这个组合的五步开外，也是唯一在明面上的“侍卫”。
　　他穿着常服，又不用真正地执行警戒任务，半点不像萨恩斯一行的人，一副悠闲的模样仿佛是真正的路人。要不是前面三人在路边停下看东西时，萨恩斯会不时侧头瞥他一眼，恐怕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从队伍脱落了。
　　首先对这个情况提出疑问的，居然是赛万提斯。
　　他趁着自己妹妹正停在异域商品摊前和萨恩斯说话，悄然退后了两步，站到励琛旁边：“昨晚上，你睡谁的床上了？”
　　这话暗指的肯定是昨晚励琛被贵妇调戏的事，励琛昨天就觉得，这位银朱之色讲起话来真是一点不客气。不过他不客气，励琛却不可能跟着装熟，只能垂头回道：“在我自己的床上。”
　　”伪善的黑鸟。”赛万提斯又问道，“你这要近不近的，到底准备干什么？”
　　……问得好。
　　实际上，在萨恩斯提出用“励琛跟随上街”去换“处理莱丽尔的委托”时，励琛就问过这个问题，而萨恩斯的回答相当耐人寻味。
　　他的原话是“去好好看着我，叫你来，就是要让你看着我”。
　　因为这话听起来太可怕，励琛当时立马岔开了话题。
　　萨恩斯的话当然不能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赛万提斯，励琛换了个说法回道：“随时听候殿下差遣。”
　　“他要什么差遣？”赛万提斯瞥了一眼前面的青年和少女，挑眉道，“钱，他有；东西，空间装。”他还用手背拍了拍励琛的肩膀，“就你的攻击力，也起不到什么安保作用。”
　　全是事实，励琛无话可接，只能赔笑两声。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少爷想给自家亲妹和萨恩斯留出独处的空间，所以趁势退出了他们的交流圈。然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看看自己这个“雷蒂阿联盟中的异数”。
　　萨恩斯偏头望过来一眼。
　　“啊，您快看这个！”金发青年身边的女孩忽然扭头找他，“我找了好久，就想要一个这样的！”
　　萨恩斯便扬着笑转回去。
　　赛万提斯好像不是很在意纯白之色这一瞥，也不甚在意励琛的回答。他站的地方两步远处有个小书摊，他就随手拣了一本书册。才翻开扫了两眼，银朱之色就乐起来。
　　“我的天，还有这种可乐的玩意儿？”他摊着那一页，往励琛面前一递，“我说，你得给我在这一页签个名才行。”
　　励琛抬眼一瞧，只见那是一张演绎小说里的插图。图中立着一个男人，黑色衣衫、眼神冷酷、嘴角微挑，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前方的匣盖已经抽开——正露出一个还淌着鲜血的人头！
　　励琛抽了抽嘴角。
　　赛万提斯挑了挑眉：“怎么，我还得不了你一个名字？”
　　“您说笑了。”励琛作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胸章，轻巧地将其拆开，露出一个小巧的盖章来。他就着这个盖章， 径直在图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痕迹。
　　——小小的、简单的、黑天鹅图形。
　　“噢，真不错，我收下了。”赛万提斯认真地看了看那个图案，将书合上，然后作势从衣襟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
　　励琛眼皮一跳。
　　“这是回礼。”赛万提斯凑近励琛，擅自稍微拉开励琛的衣袍，将信封塞进他的衣襟里，“嘘……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别让其他人知道，嗯？”
　　他好像说了个问句，但他的气魄完全不打算给励琛拒绝的机会。励琛不动声色地往萨恩斯的方向瞥了一眼，可纯白之色的注意力似乎全在兴致高昂的少女身上，励琛只得暂时任由眼前的战士摆布了。
　　赛万提斯大概挺满意他的“老实”，笑了笑，站直身体退了两步，往萨恩斯和他妹妹的方向去了。
　　励琛则沉默地去给书摊的老板付钱——他终于有活干了。
　　老板却是一副惊呆的模样看着他。
　　励琛知道他是看到自己盖印的图案了，看来黑天鹅在这些人的印象当中，就是演绎作品中那么凶神恶煞。
　　好吧，“恶名”总比罪犯崇拜症或者斯德哥尔摩症好。励琛暗想着，伸出食指立在自己的唇前，轻笑道：“嘘……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别让其他人知道，嗯？”
　　事到如今，结合着萨恩斯这几天的所有发言，励琛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萨恩斯叫自己跑这趟新年行，一定是因为赛万提斯的妹妹，这个看起来很可能勇登“萨恩斯未婚妻”之位的少女。萨恩斯很可能是想告诉励琛，这么一个重要的角色，隆重登场了。
　　当然，励琛觉得这没什么不好——他甚至觉得这事越早定下来越好——可是萨恩斯不这么想。
　　励琛越逃避，萨恩斯就越想告诉他“你逃不掉”。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萨恩斯做了个决定：此类的情感、关系，两人之间要相互“坦承”。
　　好吧，对励琛来说，这是被迫的。他身边的明茬暗茬太多，萨恩斯能随时知道他被哪位贵妇砸了香扇、收了多少人的情书、昨晚又和哪只流莺“相谈甚欢”。
　　嗯，最近励琛太“招人喜欢”，连杨筱筱写给萨恩斯的信里都提了一嘴。萨恩斯一想到新年时，他亲手培育的这只黑天鹅又不知要飞多少个新年夜宴，招惹多少想要“圈养”的人，就忍不住一封召唤信发到了神殿的天鹅之塔。
　　叫励琛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确实也因为赛万提斯的妹妹正式进入社交圈。这个女孩的全名是卢比·乔赫，“卢比”正是“红宝石”的意思，可见银朱之色对其的喜爱和重视。而她近来的表现，也对得起她的身份。外界普遍认为，如果海蓝之色还找不到一个能够与之抗衡的女性，那么“萨恩斯之妻”这一局，银朱之色占的优势简直难以撼动。
　　很遗憾，这个“外界”，就包括了励琛。
　　萨恩斯可以肯定，励琛都不必亲眼见到这个女孩，只要一听她的来历，就会自动把这颗“棋子”放在三殿下的“妻子”之位。然而，这不是萨恩斯想要的，他不愿意在这事上让励琛置身事外。把励琛拽进来，即便让他吃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至少他不能远离这个关系圈，更无法借机和萨恩斯划清“情感界线”。只要还在身边，就还有机会。
　　所以这个励琛眼里的烂摊子，他必须深陷其中；这趟浑水，要叫他不得不淌。
　　萨恩斯是这么打算的，励琛也很快看透。可看透归看透，忠诚契约又勒令励琛不得不在身体上臣服。越如此，励琛心里越抵触；他越想反抗，萨恩斯就越不乐意让他脱离。如此反复，恶性循环。
　　然而，他们越在暗地里斗智斗勇，表面上就越风平浪静。两个人都知道，在他们“争斗”出任何一种结果之前，这种已经开始扭曲的关系至少不能外传。
　　所以，即便心很累，励琛还是老实参加了当天的晚宴。
　　这次算得上萨恩斯一脉的同辈私宴，简单来说，就是参加的人只有萨恩斯的小伙伴们。当天晚上最中心的，当然还是几位永恒之色。
　　纯白之色萨恩斯，银朱之色赛万提斯、卢比，海蓝之色贝伦。
　　昨天晚上五位纯白之色都在的时候还不觉得，今晚一看，海蓝之色的“高岭之花”贝伦·梅洛耶真是从一干小伙伴们当中脱颖而出。可以说，只有他的外形是够得上萨恩斯的档次的。
　　连明艳的银朱之色红宝石，都略逊一筹。
　　励琛看着“高岭之花”冷冷地看向“红宝石”，总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情。

🔒第一百七十九章——海蓝花和红宝石
　　贝伦对卢比没有好脸色，实在太正常了。
　　海蓝之色梅洛耶和银朱之色乔赫，本来就是萨恩斯一脉中贵族势力的两大代表，关系微妙得很。要说赛万提斯对上贝伦还略处劣势，卢比却是“打遍两家无敌手”。道理很简单，海蓝之色主家的年轻一辈，就贝伦一个。别说是适龄的女孩，贝伦连个血脉亲近的得力助手都没有。
　　这就是海蓝之色如今的麻烦：所有养料都给到一棵树上，固然可以将其培养为参天大树，但毕竟，独木不可成林。
　　别的不说，至少眼下卢比明晃晃地瞄准“未婚妻”之位时，海蓝之色难以形成有效对抗。
　　不过，这也是梅洛耶自己作出来的，励琛暗想。他听说海蓝之色一直在从旁支中物色优秀的女孩，但几年下来，似乎一点进展都没有。据说是贝伦的要求过于严苛，导致这事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没办法，谁让当年贝伦推了一个旁支的诺兰·梅洛耶，可那姑娘把好端端一个计划变成了笑话。失败的感觉还历历在目，梅洛耶一定不会再次轻易出手了。
　　而卢比的大放异彩，无时不刻地提醒着贝伦他曾经犯下的错，贝伦怎么可能对这姑娘有好脸色？
　　他对银朱之色的主家小姐都这态度，就导致其他家族的姑娘也不敢往前凑了。这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事，可意外地叫他“捡了个便宜”——萨恩斯被这些娇滴滴的花朵们缠得有些怕了，就会不经意地往贝伦身边站，借着“高岭之花”逼退女孩们的气势松口气。
　　“还是你这静得下来。”萨恩斯拿着一个酒杯，站在贝伦身边轻轻长舒一口气。励琛站在萨恩斯背后三步远，垂着头，不知更像侍卫还是侍从。
　　贝伦侧头看一眼萨恩斯：“我当然比不得殿下。”
　　他难得开玩笑，由此可见他和萨恩斯的关系之亲近。而且今晚是萨恩斯的私人宴，他也不必再像昨晚一样谨言慎行一整晚。
　　“你这副冰冷的样子，谁敢接近你？”萨恩斯回应的也是玩笑话，他喝了一口酒，说道，“要是你愿意笑一笑，指不定不少人就懒得搭理我了。”
　　这个“不少人”，当然特指在场的贵族小姐们。
　　“不会有人忽视您。”贝伦回道，“而且，我没不愿意笑。”
　　“噢，你说的是那种礼节性的笑容吗？”萨恩斯酒杯往旁边一递，励琛就自觉上前暂时接下，“那可不会显得你和蔼可亲，亲爱的贝伦。”
　　励琛在后面听着，暗中点头。以前还在佩萨时，励琛还是见过几次贝伦的真心笑颜的，那场景，比起纯白之色的春风和煦来毫不逊色。
　　贝伦淡然回道：“我不需要和蔼可亲。”
　　“好吧，你不需要。”萨恩斯耸了耸肩，“看来我得建议女孩们，如果想要和你说上一句话，就得有不畏严寒的精神。”
　　“她们是真的想和我说话，还是只想和您找个话题？”贝伦说道，“我猜是后者。”
　　萨恩斯笑道：“不不，你得有点自信。”
　　“好吧。”贝伦看向他，“那么，您和银朱之色的‘红宝石’相谈甚欢那么久，她提过我吗？”
　　这几乎是一个直球了，其中的含义之明显，让在一旁悄然偷听的励琛都几欲挑眉。
　　萨恩斯脸上的笑意不变：“你特意提起她，看来也不是对所有女孩都无动于衷啊。”
　　“当然，‘红宝石’是特别的。”贝伦的目光像是凝在他脸上，“您说对吗，殿下？她对您来说是‘特别’的吗？”
　　光听对话，励琛理所当然地认为贝伦是在向萨恩斯确认，卢比成为他未婚妻的可能性。但励琛又感觉贝伦的语气里有一丝的违和感，于是他悄悄抬起头，悄悄朝贝伦看去。
　　贝伦依旧面无表情，可励琛似乎从他微抿的嘴唇、紧抓不放的目光和专注的神情中察觉了什么。某种异样感划过脑海，励琛感觉自己快抓住它 了。
　　萨恩斯的笑意稍减，轻叹道：“‘红宝石’只有一个，贝伦只有一个，任何人都只有一个……你们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的啊。”
　　他的回答又狡猾又“官方”，励琛原本那快浮出水面的想法，一下就被这四平八稳的说法给打散了。
　　可贝伦好像不打算就这么揭过去，他轻轻地眯了眯眼：“是吗？我对殿下来说，是‘特别’的？”
　　他明明只是在重复萨恩斯的话，可他的语气，仿佛蕴含了一股难以捉摸的韵味。励琛把这句话来回品了好几遍，先前被打断的思绪一下就接上了，然后，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降临。
　　等、等等……
　　“贝伦。”萨恩斯仿若未觉，轻声回道，“你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当然也是特别的。”
　　“那么……”
　　“呜哇！”
　　两人的对话被一声慌张的低呼打断，他们转头一看，只见几步开外的励琛一手拿着装蛋糕的盘子，另一手正忙乱地扶正一个倒下去的酒杯。酒液倾倒在白色的桌布上，浸湿染红了一大片，颜色极为显眼。
　　“对不起，对不起……”励琛一下朝萨恩斯道歉，一下又朝前来帮忙的服务人员道歉，一副难见的手足无措模样。
　　萨恩斯脸上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笑意，而后又快速消失。他张嘴冷冷命令道：“过来站着，不要在那添乱。”
　　哎，我可是用我的尴尬来给你紧急“救火”啊！励琛看了一眼他故意弄翻的酒杯，垂着头走回了萨恩斯身后。
　　贝伦被打断了刚才的话语，也不继续接着说了，只看着走近的励琛说道：“我倒忘了问，你带他来，是什么意思？”
　　听听这口气，又一个知道我其实是黑天鹅的人。励琛暗想：一个二个的都知道我是谁，我这变形药剂喝来干什么？
　　萨恩斯转回面对贝伦的方向，这一动，几乎把励琛完全挡了起来：“没什么意思。”
　　贝伦又问道：“我对他挺感兴趣，介意我们聊一聊吗？”
　　“不介意。”萨恩斯这么回答，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贝伦终究没能和励琛说上几句话。
　　毕竟萨恩斯就站在旁边，贝伦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说出什么“来结盟”“说说黑天鹅之后的计划”来。但励琛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那就是海蓝之色恐怕和银朱之色有类似的打算——请黑天鹅上门，面对面地好好谈谈。
　　这不奇怪，黑天鹅对外宣称是独立组织，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将其当做萨恩斯的“私兵”。这支“私兵”还不用特别顾忌萨恩斯的人际平衡，能出手处理很多萨恩斯或许不爽、但碍于情面不好处理的事。虽然外人看来，萨恩斯又是给黑天鹅下禁令、又是让励琛在他府邸门口跪了十天十夜，很像是萨恩斯非常反感这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可搅在这趟浑水里的人都知道，黑天鹅的地位恐怕和萨恩斯的心腹都差不离了。
　　这样一个组织，还是看起来相当独立的组织，萨恩斯一脉的其他势力怎么可能不想要拉拢过来？
　　以前是碍于萨恩斯明面上和黑天鹅装不熟，其他人也只好按兵不动。现在萨恩斯都亲自将他带来了，其他人哪有还不闻风而动的道理？
　　励琛有些头痛。他可以想象，这一趟新年宴会之旅，会给自己以后添上多少麻烦。
　　尤其是萨恩斯肯定不会和他说怎么处理这些贵族的请帖！至少不会轻易说。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贝伦和他说话时，励琛不动声色地往人群里扫了扫，大概确定了有多少人知道他是黑天鹅。
　　……求你们不要用那种“我也想和你说话”的眼神看我。
　　趁着萨恩斯转头去应付其他人，贝伦忽然压低了声音，朝励琛道：“之后我会把请帖送到‘天鹅之塔’。”
　　把阿依奴玛神殿说成天鹅之塔，贝伦这个人做起人情来也这么酷炫。
　　励琛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把这一茬自然地应付过去，忽听得一声娇笑。
　　“殿下，您躲在这里啊！”
　　——“红宝石”卢比的声音！
　　贝伦当着励琛的面眯了眯眼，然后朝他点点头，绕过他，向萨恩斯和卢比走去。
　　好极了。励琛转过头去看着那三个人，暗暗想道：我刚刚还敢给领导救个火，现在这个修罗场，您自己自求多福吧。
　　他转头看一眼其他人的动静，发现大家大概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多——都关注那个三角圈，但都不打算参与。
　　赛万提斯甚至还冲看过去的励琛眨了眨眼。
　　励琛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晚宴结束，依旧是励琛跟着萨恩斯回住所。
　　励琛说不清是昨晚更心累还是今晚。昨晚他被关注，还大多因为他身为萨恩斯的侍卫，居然和莱丽尔一同出现了；今晚他被关注，则纯粹因为他这个人，是黑天鹅。
　　等他心不在焉地跟到萨恩斯门口，想要说晚安时，再次被叫了进去。
　　励琛这时才忽然回过神来。
　　等等……萨恩斯的女官们到哪里去了？
　　明明到门口时还是一切正常，两名女侍站在那儿，帮萨恩斯开门。可等励琛跟着萨恩斯走进来，他才蓦然发现，这里头居然没有其他人了？！
　　“呜哇！”
　　还没等励琛想清楚，萨恩斯的披风就猛地盖到了他头上，然后纯白之色的外套也劈头盖脸地蒙了上来。
　　励琛被惊了一下后，反而暂时淡定了。萨恩斯这个行为不算陌生，励琛和他化名出任务时，有时萨恩斯就会干点这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励琛伸手仔细摸了摸，终于找到了边缘，将披风和外套一把掀开——
　　“！！！”
　　萨恩斯的脸近在咫尺！
　　励琛的心脏猛地一跳。
　　“经历了今晚，你怎么看贝伦和卢比？”纯白之色微微阖着眼，稍稍勾着嘴角，专注的模样叫人挪不开眼。
　　淡淡的酒气扑在励琛脸上。
　　“你怎么看，两位‘情敌’？”

🔒第一百八十章——试探、玩笑、岔开...
　　第一百八十章——试探、玩笑、岔开话题
　　“情敌”两字一出，励琛瞬间觉得自己都要耳鸣了。
　　他脑子里好像万千思绪挤在一起，半天理不出一个头绪；好像又一片空白，连应对的话都找不出一句。
　　萨恩斯问他怎么看“贝伦和卢比两位‘情敌’”，摆明是铁了心要把他也拉入这个混战圈啊！这位殿下把励琛、贝伦和卢比三人之间的关系，形容为“情敌”啊！
　　听起来是他不给励琛拒绝的机会，实际上却是在暗指他自己对励琛的心思！听似婉转，实则直球，简直没有比“情敌”这个词更露骨的直球！
　　励琛硬生生地懵了两秒，脑子才开始解冻、疯转。所有以前想过的预案，都在他脑海里飞速轮转。
　　岔开话题？不，眼下说什么别的都会更尴尬。装傻充愣？不，这有可能逼出一个更可怕的“直球”来。顺势当开玩笑反调戏回去？更不行，万一萨恩斯假戏真做就完蛋！
　　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快刀斩乱麻……？
　　萨恩斯看着励琛，看着他的眼睛在短短几秒内从发蒙、迷茫、疑惑，再到变得坚定，明白他可能找到了应对自己的办法。
　　从他的表情来看，不会像是什么好事。
　　“殿下。”果然，励琛开口时的表情十分严肃、慎重，“我……”
　　萨恩斯打断他道：“你知道了贝伦的那点心思。”
　　……咦？
　　“如你所见，正因为贝伦是这个态度，他对卢比比对任何人都要冷淡。”萨恩斯直起身，退开，“你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咦咦咦！
　　“虽然贝伦和赛万提斯的关系本来就一般，但他们的身份和个性摆在那里，好歹表面上过得去也就行了。”萨恩斯解开自己的领花，放在桌上，说道，“可今晚看来，贝伦对卢比的敌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明显。”
　　那个修罗场……他今晚是故意把贝伦和卢比凑在一起讲话的！励琛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即便其他人会理解为，贝伦在不悦于梅洛耶里无人可与卢比抗衡，但这样下去，总是不利于海蓝之色和银朱之色的关系。”萨恩斯继续道，“这两家的相互制衡，现在还不能动摇。”
　　不不不，你别把你的婚姻、贝伦那“惊世骇俗”的情感和势力平衡放在一起讲啊，殿下！励琛心里好像有千万个槽要吐，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静默。
　　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之前会意错误、还是萨恩斯故意为之，也不知道萨恩斯刚刚打断自己的话，是不是因为他察觉了什么。
　　但既然话题过去了，励琛就不会自己嘴贱又提起来。
　　他默默地把励琛的披风和外套挂好，领花和一些配件也摆好，别指望他会像女官一样抱去洗。
　　萨恩斯看着他的动作：“哑巴了？”
　　励琛收回手站好，垂头道：“我愚笨，不明就里，不敢置喙。”
　　“是吗？”萨恩斯轻笑两声，“那你今晚打翻的那杯酒，也是‘愚笨’吗？”
　　救人还救出仇来了……励琛心里长叹一声，回道：“是我不小心的。”
　　“噢……”萨恩斯再次走近，他已经脱了手套，略带温度的手指强势地抬起励琛的下巴，“那我该谢谢你的‘不小心’吗？”
　　“呃……”励琛不知那根神经搭错，神使鬼差地冒出一句，“不客气。”
　　萨恩斯就这么看着他装傻充愣，也懒得再次点破了，只将目光凝在他的双眼：“贝伦之后可能会找你，大概没什么好事，你自己悠着点。”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励琛暗想，嘴上回道：“谨记殿下教诲。”
　　萨恩斯深深看了他几秒，松开了他的下巴，又说道：“知道了贝伦的事，你也别太慌张。”
　　我不慌张。励琛想：我就是被吓得赶紧泼了一杯酒。
　　“说起来，我也得感谢贝伦这一出，虽然我之前觉得很麻烦。”
　　萨恩斯这么说着，目光落在自己刚松开励琛下巴的指尖上，轻轻摩挲。
　　然后他说：“这样的话，看来我也没那么容易结婚，不是吗？”
　　励琛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的语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新年宴会，励琛每一天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不管别人怎么猜测萨恩斯为什么在今年的新年活动要带上黑天鹅，励琛总觉得他们真是太单纯了。
　　因为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秘密”，萨恩斯还动不动就用隐晦或不隐晦的话撩人，励琛难得的在社交问题上精神疲惫了一次。每每当他想着彻底说清楚算了，萨恩斯又会轻巧地转开话题，一下就卸了励琛刚用上劲。如此反复，让励琛疲于应付。
　　有人管管纯白之色的三殿下和海蓝之色的唯一大少爷吗？这两个人大概需要心理医生，尤其在情感问题上。
　　相比之下，银朱之色的两位少爷小姐真是可爱许多，该谁上就谁上，按部就班不带错的。
　　不过，也不知道银朱之色是真的不清楚贝伦对萨恩斯的想法，还是纯粹心照不宣。如果是后者，那就不一定是萨恩斯所说的“贝伦会对卢比做什么”，而是“冲击萨恩斯未婚妻之位”的银朱之色，会对可能站出来阻碍的贝伦·梅洛耶会做什么了。
　　总之，这都是贵族们未来需要烦恼的事情，在“夹缝”中生存了几天的励琛，终于被放回了阿依奴玛神殿。
　　在长途跋涉之后，萨恩斯给励琛带来的精神疲倦渐渐被冲淡。不过，弗德希和阿克耶在神殿中一同励琛照面，还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弗德希的关心向来是用嘲讽语气表达的，“我似乎很久没看见你这副弱鸡模样了，前几年连番跑各个驻地的时候，都不见你这么精神不济啊。”
　　我倒宁愿跑五十个不同的地方，见一百个合作伙伴，也不愿意被那一个人召唤。励琛瞥了一眼弗德希，撇嘴道：“没什么……你手上拿的什么？”
　　“纯白之色的小殿下发来的感谢信件，以及你发回来的任务信件。”弗德希说起这个就没好脸色，他把整叠资料放在桌上，拿起最上面的两封信，“一封信是你说要收拾这个人，另一封信是小殿下说感谢你通风报信让那个人做准备……你究竟在玩什么？”
　　励琛一愣：“我的命令？”
　　弗德希也跟着愣了，他将任务令的正面往励琛面前一开：“这不是你的印？”
　　黑色的、简约的天鹅图案印在纸张的右下角，励琛仔细一瞧，摇了摇头：“不是我本人的。”
　　“那……”
　　励琛摸了摸下巴：“照着办。”
　　弗德希和阿克耶都意外地看向他。
　　“这确实不是我的，但你们想想这信来的路径，就知道是谁下的令了。”励琛耸了耸肩，“既然是他的命令，当然无条件执行，不是吗？”
　　弗德希眼一眯：“是纯白之色……”
　　“嗯，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励琛回道，“简单来说，就是小殿下的人，带了另一个人进来骚扰二殿下，二殿下就向我提出要黑天鹅出面教训那个小殿下的人。我问三殿下怎么处理这事，三殿下就这样代为处理了。你们按照他的命令去做就行。”
　　弗德希理了理思路，挑眉道：“说来说去，就是他们几个纯白之色在相互折腾？”
　　“正确。”励琛回道，“不过，三殿下居然卖了小殿下这个面子……看来他想要拉拢小殿下了。”
　　弗德希嘲弄道：“拉拢？小殿下自己肖想家主之位的梦还没清醒呢！”
　　“他敢帮财政大臣的人，就很可能和大殿下的主要力量正面对上。等大殿下收拾他几次，他就知道什么才是能实现的梦想了。”励琛哂笑道，“二殿下不愿意三殿下坐山观虎斗，才想着至少拉黑天鹅下水。然而，这恰恰给了三殿下向小殿下释放善意的机会啊。”
　　他拿起那封来自纯白之色的小殿下的信件，细细读了一遍，又把它折好放回去：“我没看错的话，小殿下似乎想见一次黑天鹅？”
　　“想见黑天鹅的可不止他一个。你到底和那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多来自贵族的请帖？”弗德希从资料里找出好几封信丢在桌上，又特意拿起其中一封，“别的可以慢慢处理，你先告诉我，这东西怎么回复？”
　　那是一个蓝色的信封，封印的火漆上是显眼的家族文印。励琛笑了笑，也不打开那封信，只从储物戒指里又丢出来一封：“正好，这两个你拿走看看，尽快准备合适的礼物。嗯……弗德希，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弗德希定睛一看，励琛丢出来的是一个淡红色的信封，封口的火漆印和火焰纹章无比般配。
　　“海蓝之色和银朱之色……”弗德希嗤笑两声，“那位的左膀右臂都想见你，看来你这趟收获颇丰啊！”
　　“你一定是在嘲弄我。”励琛拿起萨恩斯代他发来的黑天鹅任务令，放到阿克耶手里，“这事你亲自去安排。莱丽尔的任务……星级我是不敢问了，但总归能有个好价钱，讹出来了就都给大家发新年福利吧。”
　　阿克耶总算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两只小红色
　　春末夏初，清晨的气温依旧有些冷浸，街道上开始出现稀稀拉拉的赶早行人。
　　银朱之色别院门口，一个路过的人也没有，但是门前已经十分干净。
　　两个披着斗篷的人出现在这里，敲响了大门。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开了半扇门，态度有礼又谨慎：“哪位？”
　　以往的大多数客人可不会踏着晨光而来。
　　站在前面的高个子递出一个信封：“应约来此，劳烦通传。”
　　侍卫一眼看到那淡红色的信封，神色顿时谦恭了几分。他接过信封道：“请稍等。”
　　……
　　两个斗篷跟着侍卫，穿过别院的前院、前厅、花园边廊。一路上没看到什么银朱之色的人物，大多还是撒扫的侍从，和偶尔路过的巡逻侍卫队。他们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斗篷身上划过，表面看起来毫不在意，实际上又多少带着些探究。
　　边廊的尽头，两个轻装打扮的年轻人转出来。他们一高一低，脸色红润，浑身冒着刚运动完的热气。
　　两个斗篷跟着侍卫停下脚步。
　　较矮那个恭身道：“赛万提斯阁下，卢比阁下。”
　　高一些的那个跟着垂头。
　　“来了？”赛万提斯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耙了一把汗湿的头发，看起来爽朗又帅气，“搞什么神秘啊，你那套黑漆漆的制服呢？”
　　矮斗篷回道：“不敢高调。”
　　“你这还叫不敢高调？穿这种脸都看不着的斗篷，是正常人干的事吗？”赛万提斯边说边走近他，一伸手就把他的斗篷帽子给掀了。
　　黑发深棕眸的人露出脸来。
　　赛万提斯问道：“励琛？真脸？”
　　励琛也算习惯这位殿下的自来熟风格了，淡然与他对视：“不敢欺瞒您。”
　　“我还以为你的天赋不高只是谣传。”卢比也凑过来看。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神情轻松，比新年里的状态青春活泼许多：“这瞳孔，真的没变色？”
　　这小女孩的话听起来不客气，但实际上还说轻了。励琛的天赋比起这两位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且照这情况看，他俩还是天天锻炼的，天才勤奋起来，拍马都赶不上。
　　于是励琛回道：“这是我眼睛原本的颜色。”
　　“噢……传说中黑天鹅还有两个没天赋的负责人。”卢比的眼睛滴溜溜转，慢慢看向了励琛身后的另一个斗篷，“他是……？”
　　励琛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斗篷掀开了兜帽，长发马尾束在脑后的双黑男子露出脸来：“我是弗德希。”
　　“嗯，长相上，传闻倒是不可信。”卢比上一秒还兴致勃勃地盯着弗德希的脸，下一瞬间却突然对近前的励琛出手！她没用任何武器，但带着斗气的铁拳却不容小觑！
　　励琛下意识地猛一侧身堪堪躲过，拳风几乎擦过他的鼻尖。他脚下一转一让，弗德希就趁势插入两人之间，挡下了卢比的攻击。
　　一招不成，“红宝石”却更来了兴致。她好像晨练时的状态还未散去，连连出手，攻势连绵不绝。弗德希本来就是没魔力的弓箭手，眼下只能纯靠体术与她周旋，根本挡不住银朱之色的磅礴斗气；加之她又是女孩，弗德希难以用上劲，不一会儿就有明显的败退之势。
　　“抱歉了。”
　　退到旁边的励琛也没闲着，他的手一抖，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物事带着闪亮的抛物线划入缠斗的两人之间！
　　弗德希早在听到励琛声音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急退了两步，卢比则被她的亲哥哥赛万提斯一把拽开。
　　砰——
　　那东西在半空中轻声炸裂，星星点点的碎片和水滴飞散在地上，但在场的人一个也没沾到。
　　赛万提斯盯着地上渐渐消失的疑似水渍，挑眉问道：“那是什么？”
　　励琛回道：“水。”
　　赛万提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只有水？”
　　励琛淡然回道：“只有水。”只是迸开的一瞬还夹杂着电罢了。
　　不过，水在落到地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把电散尽，励琛才敢这么大言不惭。
　　赛万提斯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但也不值得再追究，他让侍卫带人先走，自己和亲妹妹收拾形象去了。
　　再见两位小银朱之色的时候，他们已经恢复了一副贵族的端庄模样。
　　赛万提斯穿着家族式的衬衫、马裤和靴子，外加一件短尾外套，全身上下无不是方便活动的设计；但领花、胸针和家徽等装饰，又极为精巧地体现了衣装的华美；再加上腰间一把镶着红宝石的短配件，既不失典雅又能体现战士的英气。
　　卢比则换了一件经典的贵族小姐常服，但这条印纹精美的裙子在领口、袖口、裙摆处都做了简约的收边处理，比起其他繁复的长裙设计来要更显飒爽。裙子也没完全拖曳到地面，卢比走起路来就能配合着脚步声看到她的黑色小皮靴，凭添了几分女孩特有的活泼可爱。
　　他们把励琛和弗德希带到书房里，让女官送进来一壶茶，然后就关上了门。励琛原以为这场对话大概是二对二，可卢比端着茶杯就抱着一本书坐到窗台边上去了。
　　阳光还没洒进来，穿着精致长裙的漂亮小姑娘倚在窗边读书，像是被框在画里似的，画面别提多美。
　　只是，励琛不太懂这两兄妹的意思了。
　　“不用在意她，她喜欢在那读书，我都习惯了。”赛万提斯说着谁听谁不信的胡话，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
　　两人依言坐下，离赛万提斯近的当然是励琛。
　　“来这的路上顺利吗？”赛万提斯选择的开场话题，是两位黑天鹅的来途见闻，“我听说不少地方在下大雨，还想着或许你们得迟几天。”
　　“碰到了几场，不过倒不影响路程。”励琛自然地接了话，“虽然我们比起您来是差远了，但好歹还是佣兵，不至于因为这点小雨耽误了我们的约定……”
　　弗德希和卢比沉默地听这两人说了一刻钟的废话。
　　然后赛万提斯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回小盘子，轻轻的一声“铛”——正题要来了，励琛想。
　　“其实，请你们来这一趟，也没什么大事。”赛万提斯微微一笑，“就是想要聊聊天，交个朋友罢了。”
　　这句话要翻译过来听：现在“没大事”就是以后会有事，现在“想聊聊天”就是以后会有指令或者委托，现在“交个朋友”，就是希望以后黑天鹅不要拒绝银朱之色的请求。
　　这话术太标准了，励琛心底直乐。他原以为赛万提斯的直爽开朗是装出来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至少这次算得上正式的谈话，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给他出主意，然后让他出面的。
　　这可比和纯白之色谈话轻松多了，励琛也不急着带走对话节奏，端看赛万提斯究竟想说什么。
　　“我们只是普通的佣兵团，和您交朋友，实在是我们高攀了。”励琛垂眼笑了笑，“不过，阁下有什么需要黑天鹅去办的，尽可以颁布任务给我们，我们必将尽心尽力。”
　　“任务，当然也希望你们尽心力。”赛万提斯双手十指交叉，摆在自己腿上，轻笑道，“就是不知道如果是我个人的请求，能不能请得动你们私下帮忙呢？”
　　“咳，阁下说笑了。”励琛回道，“我们的情况，您大概也能猜到……对黑天鹅而言，没有真正的‘私下’行动。”
　　……上钩了！赛万提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没有‘私下’……我有些听不懂这句话啊。”赛万提斯的上半身略微向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全雷蒂阿的人都知道，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了索扬叛军首领法拉赫的首级，还送到了大殿下的门前。如果有人知道你们这些鸟儿的行踪，怎么会任由你们行动？”
　　这话太露骨了啊。励琛暗暗评价，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冲赛万提斯笑了笑，然后喝了一口茶。
　　“该不会……”赛万提斯想了想，看向励琛，“你们这一趟也……？”
　　“阁下。”励琛放下茶杯，“我遵照着约定，一个字也没泄露出去。”
　　——但到底行程是否被“其他人”知晓了，就让这位殿下自己猜去吧。
　　赛万提斯露出个了然的表情。
　　“好吧。”赛万提斯靠回椅背，说道，“幸亏我个人没打算向你们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励琛笑道：“那么，不过分的要求是什么，愿闻其详。”
　　“小事而已。”赛万提斯顿了顿，直到励琛和弗德希的目光都凝到他身上了，他才说道，“以后黑天鹅收到的有关银朱之色的情报，都抄送我一份？”
　　……这个钩太直了，励琛都懒得假装上钩：“您真爱说笑。”
　　“那么，情报我就不管了。但黑天鹅要针对银朱之色活动的时候，提前知会我一声？”
　　励琛但笑不语。
　　“关于我和卢比的活动，也不能提前告知？”
　　“……”
　　“好吧，好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赛万提斯耸了耸肩，“那请你们今天下午留下来参加一个茶会，总可以了吧？”
　　励琛挑眉：“茶会？请问茶会的主人是……”
　　赛万提斯看向了窗台前读书的卢比。
　　卢比合上书，跳下窗台走过来：“嗯……一位想要见见你们的夫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烈火玫瑰
　　银朱之色里想要见黑天鹅的夫人，说真的，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她坐在花园中，比血还浓厚、比火还热烈的长裙裹在她身上，每一处都极为合贴，每一寸都尽显曲线。原本靓丽如娇花的“红宝石”卢比，也在这位夫人登场之后黯然失色。艳如盛放玫瑰，醇似美酒佳酿，说的就是这位女士。
　　——萨恩斯的生母，来自银朱之色的“烈火玫瑰”，泰尼娅·乔赫。
　　赛万提斯和卢比走到她身边，励琛和弗德希则停在她面前行礼。
　　“初次见面，下午好，尊贵的夫人。”
　　泰尼娅朝他抬起手。
　　励琛自然又优雅地行了吻手礼。
　　“坐吧。”泰尼娅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黑天鹅，眼波流转，“这制服的设计师一定是我最喜欢的那个，只有他能把死板的玩意儿弄得这么性感。”
　　励琛无话可接，只能保持垂眼微笑。这是黑天鹅去年刚换的新版制服，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励琛并不了解设计师。不过听了泰尼娅的话，励琛只觉得萨恩斯挑衣服的眼光真是和他亲娘一脉相承。
　　“唉，萨恩斯那崽子我是知道的，再中意这种版型，也绝不会叫自己的侍卫队穿成这样。他那宅邸里的侍卫，都穿得千篇一律的拘谨。”泰尼娅仿佛知道励琛的暗中吐槽，轻笑道，“安排给你们，倒是再合适不过。”
　　励琛嘴上说着“我们的荣幸”，心里却猜测着萨恩斯给自己换这身制服的真正用意。
　　不得不说，泰尼娅给了励琛一个正确的思路方向。
　　“唉，怎么你怎么这么年轻、长了一张这么温和的脸。”泰尼娅又细细打量起励琛的长相，她笑起来时更显迷人魅力，“要是像传闻中的那样多好。”
　　励琛僵了僵，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女士香粉味道吓得一颤。他毫不怀疑，如果换了阿克耶站在这里，泰尼娅绝对不会吝啬她的扇子！
　　这母子两挑情人都是什么怪口味啊，这设定真的符合萨恩利希家族吗？
　　噢……好吧，这位夫人已经强悍到和萨恩利希的家主离婚了，看来就是不愿意拘束在那种高贵端庄的人设中。
　　而她的儿子，会把和亲姐长得相似的流莺收入旗下，还看上一个男人，也……不奇怪吧？
　　萨恩斯的奇怪偏好，可算是找到根了。
　　泰尼娅不知道自己儿子对这只小黑鸟的想法，但不妨碍她逗弄小年轻。她开心了，才放过一直赔笑的励琛，开始真正的下午茶。
　　然而她早就挥退了所有侍从，到头来倒茶的还是名义上的客人，实际上身份排次最低的励琛。
　　弗德希不算，他全程背景板。而且表面身份来讲他是黑天鹅的负责人之一，确实比励琛级别高。
　　泰尼娅又欣赏了一番泡茶流程，这才慢慢把话题引入正轨:“我听说……萨恩斯把一个女孩寄放在你那里了？”
　　噢嚯……励琛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下卢比的裙摆，感慨自己可算碰上这趟的正题了。
　　“算不上寄放，也不在我这里。”励琛笑了笑，“我只是将她带到了神殿，总司大人才是收留无家可归之徒的善人。”
　　“无家可归？”泰尼娅挑眉，“那姑娘是什么人？哪里来的？”
　　“呃……”励琛一阵无语。要不是泰尼娅的气质太潇洒霸气，他差点以为自己身处“宫斗”现场。
　　“别紧张，我没什么恶意。”泰尼娅笑道，“只是有点……好奇，作为一个母亲的好奇。你能理解的吧？”
　　……如果卢比和赛万提斯不在场，或许我会理解。励琛暗想着，嘴上回道:“我确实不清楚她哪里来的，我只知道她叫茜拉，以前殿下以佣兵身份出行的时候认识的。”
　　听听，多像“大明湖畔”的故事啊。
　　励琛想了想，加上一句:“她去找殿下的时候，殿下似乎分身乏术，就让我们护送到神殿去了。”
　　泰尼娅当然知道这些十有八九不是真相，但励琛看起来又不像是撒谎，于是她细问道:“她找萨恩斯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励琛迟疑了一下，“她好像已经没有亲人在世……”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又狗血的话，其实都是杨筱筱自己在日常中说出来的事。阿伊奴玛里的探子比比皆是，这点消息早已算不上新闻。不过励琛在杨筱筱身边防得很严，探子们想要和她深交借以打听她的开路，恐怕没那么容易。
　　泰尼娅大约也瞧出黑天鹅的滴水不漏了，笑道:“好吧，连你都瞒着，看来我儿子是想玩神秘。”她不着痕迹地挑拨了一句，又道，“他让你照顾那姑娘？”
　　这话套的……励琛回道:“黑天鹅只是个佣兵团，把那女孩带到神殿就结束任务了。至于她生活得如何，虽然我们总的来说同处一处，但……只能恕我们未加注意了。”
　　泰尼娅复又问:“这么说来，只要她从神殿出来，肯定是黑天鹅护送咯？”
　　励琛摇头道:“这不清楚，没接到相关的任务。”
　　……
　　一整段下午茶时间，泰尼娅的话题都围绕着“被萨恩斯安排去神殿的女孩”打转。
　　照理说，萨恩斯堂堂一个纯白之色，随手帮个什么人都不算事。区区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生，还不值得永恒之色们关注。坏就坏在这女孩不知怎的从萨恩斯那跑黑天鹅手里了，还带到了阿依奴玛神殿。要知道，黑天鹅和维金斯可是萨恩斯一脉中最扎眼的平民代表，法拉赫的儿子布朗和市井崽子多米尼克就因此颇受瞩目。而在他们中转了两道手的杨筱筱，就引人关注了。
　　泰尼娅·乔赫夫人甚至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看上了这位来历不明的姑娘。
　　她说是和纯白之色的家主瓦格切诺离婚了，一切纯白之色相关的事务不再沾手。然而她儿子是继任竞争者，她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卢比的“未婚妻之位”争夺战，她是必须帮忙的。
　　她和黑天鹅试探来试探去一下午，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姑娘被扔去神殿大半年都没得一个安排，看来至少我儿没看上她，好险。
　　此时她还不知道杨筱筱见天地给萨恩斯写信，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另外心有所属，只还因为“卢比的机会大大的有”而踌躇满志。
　　励琛则是暗暗松口气:要叫你继续深入，查出这姑娘是谁送到萨恩斯那的，那才叫完蛋！
　　泰尼娅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至少也没得到不想要的答案，她放松了一些，又摆上了调戏小年轻的表情:“唉……我听说那位神殿总司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就没看看萨恩斯到底中意什么样的？”
　　励琛嘴角抽了抽:“我和总司大人管理事务不同，不太碰得上……”
　　“那你中意什么样的？”泰尼娅咯咯一笑，“彬彬有礼的小坏蛋，真是招人喜欢。”
　　励琛被她的形容雷得外焦里嫩，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勉力一笑:“没、没什么特别中意的……”
　　晚饭后，励琛和弗德希终于回到了旅馆里，得以长舒一口气。
　　“可算是回来了。”励琛抹了一把脸，略带疲惫地解开自己的披风，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弗德希，“我还以为你会被她留下呢。”
　　“真遗憾。”弗德希放下手里的托盘，把盘中的解酒茶往他面前一放，“我不是她喜欢的长相。”
　　“比起我来已经锐利很多了。”励琛抓起杯子猛地喝了一口，结果被稍微烫了嘴，连咳了两声，“咳……要是阿克耶的话，恐怕今晚一定跑不掉。”
　　“你先好好喝你的行吗？”弗德希往桌边一靠，慢慢喝了几口解酒茶，“一回来就说八卦，你倒是好兴致。”
　　“不然呢，‘烈火玫瑰’今天聊别的了吗？”励琛也放缓了喝茶的速度，“尽打听他儿子的疑似情人了。”
　　老实说，他原本是做了准备来对付复杂的时局关系的，毕竟赛万提斯递请帖的气势真是令人感觉有备而来。结果赛万提斯打了几个直球，没得到回应之后就干脆地放弃了，完全只像是一个过场。而“正式的对手”泰尼娅，又基本只聊八卦，白浪费励琛花了时间整理出来的银朱之色最近动向。
　　噢，其实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动向，各个方面都稳定得很。卢比的事，算是他们最近要着重的最大事之一了。
　　弗德希听了励琛说“萨恩斯的情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
　　励琛也瞥了回去：“不管你想说什么，闭嘴。”
　　弗德希挑了挑眉，喝自己的茶去了。
　　励琛看了看自己的杯子，眯了眯眼道：“不过我们都没预料到‘烈火玫瑰’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不清楚，她儿子知道这件事吗？”
　　“你明面上可是连接到银朱之色的请帖都没和他说吧？”弗德希回道，“这样就要把自己‘卖’了？”
　　“你说话能好听一点吗？”励琛乜斜他一眼，一仰头把茶水喝尽。
　　要泰尼娅真只因为关注萨恩斯的婚姻而打听杨筱筱，还好说，就怕她动真格地查起来……
　　萨恩斯想起阿莫亚拍到的那颗树形工艺摆件，又想到精灵王那张脸，最后回忆起的是萨恩斯的那句话——“摩加迪沙说……不死就行”。
　　我的老乡啊……励琛暗想：你自己的嘴可得严一些！

🔒第一百八十三章——神秘访客
　　见完银朱之色后，励琛和弗德希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海蓝之色的别院——贝伦·梅洛耶的宅邸。
　　贝伦和他们谈起话来，主题比泰尼娅的正经不少，至少最开始的就是沿海小城放船的事。
　　这事起头时太安静了，导致贝伦知道得晚，想插手却插不上，硬要半程加入又未免吃相难看。好在黑天鹅和商会的阿莫亚只是在推进一个开头，之后的局面估计还得靠大势力推开，作为在这事里沾了一点关系的海蓝之色，贝伦当然不会白白错过这个机会。
　　励琛原本就不认为阿莫亚一脉可以吃下这整件事，有海蓝之色加入护航，后期也能更顺利推进。虽然海蓝之色招眼，但这事只要开始显露出真正目的，总会惹人注意的，不差梅洛耶的那些影响力了。
　　没看大殿下只是动了动财政大臣的远亲，莱丽尔就被传绯闻了吗？动法律的脑筋，总是很容易被有心人暗算。
　　当然，励琛也趁机要了一些好处，比如让海蓝之色对阿莫亚一脉多加拂照，毕竟黑天鹅的大部分明面营生已经交给这位商人代理了。
　　因为中间提到了莱丽尔，贝伦想趁势问些事，于是看了一眼弗德希，示意这个人不应该听下去了。
　　好吧，这些永恒之色们没一个拿黑天鹅明面上的负责人当回事的，他们全知道到底是谁真正攥着黑天鹅。
　　励琛朝弗德希点点头，弗德希就出去了。
　　关门声想完，贝伦才问道:“那晚上……她怎么和你碰上了？”
　　“她”——纯白之色的二殿下，新年晚宴时一转眼居然搭着三殿下的侍卫进门了，这简直给了当时在场贵族一个最大问号。尤其猜到这侍卫就是黑天鹅的人，更容易多想。就算是先前没什么正经话题的赛万提斯，也明里暗里打听过几次。可励琛没法实话实说，只能含糊回道:“我到外面透气，碰上的。”
　　说的莱丽尔自己没有侍卫似的，哪有碰上就一块走的道理？不过贝伦也猜到这大概是纯白之色的一二三殿下之间的事，励琛没法半遮半掩，只能索性全装糊涂了。
　　想到这，贝伦就不由得感慨黑天鹅的真正地位:“连这种局都让你搅进去，你这运气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些冰冷，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嘲讽，可依旧显得优雅华贵。励琛暗想:只看到两脉就不高兴我“运气好”了，要是叫你知道第三脉也掺和在里面，你不得揍我一顿？
　　参照当年坏事的旁支女孩诺兰的下场，励琛就能猜到眼前这位梅洛耶，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心思深沉狠厉。
　　好吧，其实这也不奇怪。看看萨恩斯，看看泰尼娅，再看看黑天鹅、肖恩、丹卢……就觉得银朱之色的兄妹俩真是太甜了。
　　不过，永恒之色可不会有真正的甜心。
　　“对了，你还搅和了一件事吧？”贝伦的声音忽然把励琛的注意力拉回来。他依旧坐在书桌前，脸上摆着神秘莫测的浅笑，撩着眼皮看励琛。可励琛就是觉得，这话像是开启了某种开关，叫他觉得乌云突现。
　　“我和殿下说话的时候，你打翻了一个酒杯，嗯？”
　　……完蛋！
　　“你知道我的想法了？”
　　踏进海蓝之色的别院之前，励琛万万没想到，贝伦会在情感问题上自爆。
　　噢，也算不上自爆，他只是主动和励琛提起了这件事。
　　但这也够惊悚了！
　　听到贝伦问话的瞬间，励琛下意识的念头就是:会主动和我说这个，难道因为他看出萨恩斯对我……？
　　如果是这样，那励琛毫不怀疑他会被当场“击毙”。
　　幸运的是，话题方向没往励琛身上引，但也没停留在贝伦身上以挖掘他的深层情感，而是……再次到了杨筱筱身上。
　　于是唬泰尼娅的话，励琛又说了一遍。
　　谈论杨筱筱——化名“茜拉”——的过程中，贝伦的态度一直很微妙。理论上，他连卢比都要怼，那肯定也不会对萨恩斯的“疑似情人”有什么善意；可实际上，如果萨恩斯真对这女孩有什么情愫，这女孩恰恰又可能是卢比成为未婚妻的最大障碍，也算间接达成了贝伦的愿望。
　　重点是，这女孩无依无靠，甚至可算是来历不明，萨恩斯能和她结婚的可能性非常底！
　　“如果那女孩什么时候泄露了她的来历……还劳烦你告诉我。”贝伦说道。
　　“当然，阁下。”励琛答应得很爽快。毕竟要是杨筱筱自己把自己的事说漏嘴了，瞒也瞒不住，不如给海蓝之色一个顺水人情。
　　就是不知道……还完全依靠家族势力的贝伦，能自己撑着不结婚多久呢？
　　贝伦的论题虽然比较多，但至少不那么累人。因为他的八卦比较少，也不会调戏人。
　　他只是和赛万提斯一样，微妙地也问了一下励琛和弗德希为什么没穿黑天鹅的制服，天知道他、他们在期待什么。
　　或许又只是对黑压压的“送头队伍”有些好奇。
　　两大势力的拜访就这样结束了，其他家的请帖，有些可以让其他人去，有些根本不用理会。总之，不能重视其他贵族多过银朱之色和海蓝之色，就算只是表面功夫也得这样。
　　励琛原本打算再去岩鹰晃一圈，结果一封信把他召唤了回去。
　　千里神鸟紧急飞书——护送茜拉去萨恩斯那的人来看她了！
　　马不停蹄日夜飞驰，励琛终于在收到信的第四天爬上了神殿。
　　这对他的身体实在很有负担。而且他们从密道上来，虽然路途短，却更艰险一些。走到半途时，励琛停在被灯石和火把照亮的狭窄步道上，闻着弥漫着火油燃烧气味，只觉得眼前发暗。
　　“嘿……！”弗德希察觉他的不适，正想上前扶他一把，却被和他们一起上山的女佣兵尤利娅抢先了一步。
　　尤利娅是一个小队的队长，她队里好几个人今早特意和她一起下山，就是为了接励琛和弗德希的队伍。这风尘仆仆队伍里的其他人还好说，励琛就是个体力还不错的炼金术师，连跑三天三夜不合眼，够呛。
　　尤利娅撑着励琛，她的一名队员上前来握住励琛的手，光明魔法的力量从那里传来，徐徐运转，让励琛很快感觉不那么滞闷了。
　　弗德希看了看队伍里的人，指着一名战士道:“你背他吧。”
　　下山接人的战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励琛不太乐意，但除了他全票通过这个方案，他被强行扔到了战士背上。
　　“啧啧，我其实只是有点低血糖……”励琛还有力气感慨，“感觉没脸见人，出密道前把我放下来啊！”
　　尤利娅道:“出地道也是黑天鹅的地盘，谁不知道你是个弱鸡，怕什么。”
　　励琛又跟弗德希得瑟道:“还挺舒服，你要么也来一辆？”
　　“闭嘴吧。”弗德希其实也很累，但不至于倒下，而且他是快要死了也不想靠人力搬运的家伙。参见当年励琛第一次见他时，他明明睁开眼都费力，却还是会不高兴洛克抱着移动他。
　　走了还剩三分之一，阿克耶和霍尔金娜也下来了。阿克耶不由分说地接过了励琛，成为新的“人力车”，霍尔金娜则给励琛递水、递高热量甜食、擦汗。
　　尤利娅看得目瞪口呆:“不能上去了再慢慢弄吗？”
　　“不能。”励琛边啃甜食边回她，“有尊贵的客人，我得快点。”
　　阿克耶道:“吃完再说话。”
　　弗德希嘲弄道:“客人都等你四天了，还计较这一个小时吗？”
　　霍尔金娜轻笑着解释道:“他现在得补充一下水分和食物，不然就会像刚才一样体力不支。”
　　“这还靠谱一些。”尤利娅伸手拍拍励琛的背，“真可怜啊，我的小黑鸟……”
　　她的语气像极了贵妇人们撩弄励琛时候的话语，吃着饼干的励琛不由得一噎。
　　阿克耶和弗德希的目光顿时朝尤利娅射去，霍尔金娜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尤利娅举起双手：“好吧，我错了。”
　　除了励琛和杨筱筱之外，没人知道所谓护送茜拉的人到底什么身份。
　　所以黑天鹅收到励琛的指示，配合着杨筱筱尽力留下了那两位客人，却一直对客人的身份存疑。
　　励琛的房间小厅里，弗德希一面被迫换干净的黑天鹅制服，一面问：“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得这么隆重？”
　　励琛正在张开双手，让女侍整理他的配饰，闻言瞥他一眼：“当然。”
　　你都不知道你要见到的是什么种族——全大陆最看脸的种族好不好！
　　弗德希显然听不到励琛心底的话，只是嗤笑了一声，抬起手扣自己袖口的金属扣：“看来我们的客人比‘烈火玫瑰’也不差……最近这段时间穿制服的次数比去年一年都多。”
　　虽然也就两次，可是去年除了试制服就没穿过。
　　女侍走去帮弗德希扣好剩下袖扣的时候，阿克耶沉默地换好了装。
　　霍尔金娜敲门走进来。她也换上了正式的礼服，使得这个正装小队的颜值一下拔高了不少。
　　霍尔金娜微微一笑，一如既往地端庄典雅：“您点名的几个人都整装完毕，我们也都准备好了。”
　　励琛整了整自己的手套，朝自己的女官走去。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客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似是故人来
　　青天白日，山风徐徐。
　　五年一次的拂照恩典即将到来，阿依奴玛神殿里的人们渐渐忙碌。神职人员和信徒们抱着各种东西来来回回，合唱班的孩子们下了课，三三两两地坐在中庭里练习。
　　这样平常的一天里，极其稀有的一幕使得温馨的氛围陡然一变。
　　马靴在大理石上轻踏，黑底金边制服加身，一整队的黑天鹅从回廊那头转出来。他们一如既往地或面无表情、或目光冰冷、或玩世不恭，但平时收敛的气势却一反常态地全数尽显。其煞气犹如黑云压城，压得人几欲窒息；其戾气仿佛尖刀出鞘，逼得人心脏猛跳。一时间，仿佛所有人都被定格，只能哑然地看着黑天鹅张着羽翼傲然飞过。
　　不约而同地，人们的脑海中浮现了世间所有黑天鹅传说都提到的一个画面——黑压压的队伍捧着人首而来。
　　就连穿着黑边白裙的走在其中的女官和侍从们，似乎都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可亲，变得肃穆森然。
　　这支队伍径直走向坐在中庭回廊边上的三人。除了这三人，其他人都躲得远远地，有些害怕，又想要探寻。
　　三人中唯一的熟悉面孔——杨筱筱，怔怔地看着励琛到了近前，直到励琛垂着眼看了她两秒，她才回过神。
　　“啊，这、这位是……”女孩立刻跳起来，给坐在她身边的两人介绍，“黑天鹅的成员，励琛。”
　　原本只是转头来动静的两人闻言，居然立刻站了起来。
　　“我是崔林，向您转达来自陛下的问候。”
　　他们略微低下头，垂着眼轻声和励琛说话。神色虽然说不上多恭敬，但也已经十分尊重，彬彬有礼。
　　他们身材颀长，比励琛都高，可就在这么近的地方也不会显得压迫；他们的脸看起来挺普通，但励琛知道，这绝对是变形药剂的结果。
　　他以标准礼仪回道：“劳请您也转达我向陛下的问候。”
　　后面的黑天鹅谁都不清楚“陛下”指的是谁，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未露丝毫疑惑。励琛接着给两位客人介绍黑天鹅的重要成员：“这是黑天鹅的负责人之一，克莱蒙。”
　　阿克耶·克莱蒙以前行走刀锋，即便如今已经收敛很多，也逃不过客人们毒辣的目光。他们应该是厌恶这种赤裸的血腥味的，但他们的表情里没泄露一丝，只是眼睛里有着一闪而过的异样。
　　励琛假装没看到，他可管不了这两位客人，他的身体又转了一个方向，介绍道：“这是黑天鹅的另一位负责人，弗德希·博尔吉亚。”
　　两位客人的目光从弗德希脸上扫过，忽而一愣，又细细扫了一遍。
　　后面那个人凑近崔林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崔林的目光立刻闪了闪，他再次认真看了一遍弗德希，走近道：“……‘博尔吉亚’？”
　　励琛也一愣。
　　崔林说的是“博尔吉亚”，但又说的不是“博尔吉亚”。他从舌尖里吐出来的发音婉转奇妙，陌生但华美，励琛下意识就猜到了那是什么语言。
　　杨筱筱听懂了，她狐疑地看向弗德希。
　　弗德希也听懂了，他却装着不懂。
　　“‘博尔吉亚’！”崔林不需要答案，他的神情显露出他的确定，他朝弗德希踏出两步，“你是博尔吉亚的……！我们……”
　　弗德希后退避让，用标准的雷蒂阿通用语回道：“您认错人了。”
　　“认没认错，有办法可以确认。”崔林伸出手，不由分说地要抓到弗德希的手腕。励琛眼见着光明魔法的光芒突兀的亮起来，意识到这位忽然失去礼仪的客人要用“利剑”戳入弗德希的“死穴”，立刻想要阻止。比他更快的，是女战士尤利娅的铁拳！
　　尤利娅的拳头几乎是直直冲着崔林的手腕去的，如此明显的攻击动作，崔林不得不闪避。但他的下一步，就是别开尤利娅，指着弗德希发出光明魔法！
　　励琛的小方晶和霍尔金娜的魔力同时到达，将这个小小的光明系魔法打散。
　　噌啷啷——
　　金石之声也瞬时响起，斗气和魔力迸发。黑天鹅成员的战意高涨，武器已经全部出鞘，兵戎相向！
　　励琛抬起手示意黑天鹅先暂停，站到崔林面前，即便他根本撑不过崔林五个回合的攻击。
　　可他的气势并不弱。
　　“冷静点，我亲爱的客人。”他扭头瞥了一眼弗德希，又转回来看向崔林。
　　“看来这中间有点故事要讲，不如坐下来，让弗德希效忠的人——我，也听一听？”
　　书房里，只坐着励琛、弗德希和两位客人，一壶花茶放在桌上，茶杯里升起袅袅轻烟。
　　弗德希坐在侧边的担任沙发上，依旧穿着黑天鹅的制服，却并未完全挺直背脊。他靠着椅背，半垂着眼，目光毫无聚焦，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是“诅咒之子”，人们当然会好奇他身上的故事。
　　就连偶然知晓弗德希情况的老东家，岩鹰的团长奥塔尔和副团长卡加，都不知道他以前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带着这样惊天的诅咒。
　　励琛从不细问，是想要等着弗德希准备好了之后，自己来坦白。“诅咒之子”虽然听起来惊悚，但毕竟励琛既是他的“主人”，又是目前唯一能给他治病的疑似“死灵法师”，弗德希似乎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只是没想到，他的真实来历会在这样平常的日子被忽然撞破。
　　更没想到的是，弗德希居然还藏着一个和“诅咒之子”的级别差不多的秘密。
　　“哎？！不，等会儿……”励琛打断道，“你是说，族人？！”
　　他难得睁大了眼睛，目光在崔林和弗德希身上转来转去。他试图从两人身上找到一些共同点，但不知是因为客人们的变形药剂效果太好，还是弗德希与他们实在没什么共同特征……总之，励琛没看出他们是一族的来。
　　我可是见过你们领地里的平均情况的，对弗德希也知根知底，两者之间根本相差甚远好不好！励琛暗想着。他看向弗德希，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但弗德希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弗德希不回应励琛的时候，励琛找不到其他人商量，只能继续疑惑。
　　“准确来说，也不是完全的族人。”崔林像是在为励琛解答，“因为‘弗德希’的母亲……是人类。”
　　嘿，这可不是话本小说啊……励琛感觉自己不小心碰上了他族的秘辛，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而弗德希，终于冒出了进书房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冷冷道：“我是人类。”
　　“你不是。”崔林看向他，淡然道，“至少不全是。
　　“你永远不能否认，你的父亲，是精灵。”
　　与此同时，雷蒂阿联盟某处城市。
　　因为这座城市有神殿能够举办仪式，拂照恩典越来越近，来到这里的各种群体也逐渐多了起来。浓厚的节日氛围使得一切看起来都欢欣鼓舞，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们的吆喝声、卖艺人的表演声、路人们的聊天欢笑，都热热闹闹地混杂在一起。
　　络绎不绝的人群中，一个浑身罩着深棕色斗篷的人，停在了一个书摊前。
　　他看起来有一点奇怪，有一点阴沉，还有点和周边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摊主也算是见识过各种个性的客户和路人了，依旧热情地招呼他：“下午好！我这里有各种好看的话本、小说、图册和轶事传奇，要不要来一本在路上解解闷？”
　　斗篷人不答话，径直伸手拿起了其中一本。摊主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扫了一眼他拿书的手——皱纹不少，肤色也不怎么有光泽，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噢，您可真有眼光！”摊主撇下心里的猜测，继续推销他的书，“您手上的那本是最新出炉的书刊，您听说过前阵子忽然现身拍卖会的三件希世奇珍吗？这书说的就是那事儿！”
　　他说得神秘兮兮的，但斗篷人仿若未闻。他随意地翻着书页，哗啦啦地，然后在有插图的一页停下了。
　　一棵树形摆件画在图中央，准确来说，是被画得飘浮在半空中。除此之外，倒是看起来没什么与众不同。或许是为了填补图画的普通，旁边相配的文字将这棵树描述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上无似的。可惜大多数辞藻都太虚浮，无法叫人想象这东西的真实模样。
　　斗篷人忽然笑了两声，声音低沉又沙哑，显出些苍老的意味。
　　“老师，你要的东西买好了。”
　　一名俊秀的男子从人群里挤过来，走到斗篷人身边。他看了一眼斗篷人手上的书，问道：“您要买吗？”
　　斗篷人终于开了口，他把书塞给年轻男子，指着那张图：“你知道这是谁的作品吗？”
　　他的声音实在不怎么好听，但书摊摊主还是竖起了耳朵——难不成这个人知道什么真相！
　　男子看了看，摇头苦笑：“我一直跟随您修行，没关注过这些新闻。”
　　斗篷人笑了笑，边转身离开边道：“准备一下，我们要去参加拂照恩典。”
　　“咦？您等等！”男子将书还给摊主并歉意地朝他笑笑，然后抬腿追上斗篷，“参加拂照恩典？这座城市举办的吗？”
　　“不，北上，我们到‘天鹅之塔’去。”
　　“‘天鹅之塔’……您是说传闻中黑天鹅驻扎的阿依奴玛神殿吗？”男子快步跟在斗篷后面，要废好一番功夫才不会被落下，“我能问问，您为什么要到那里去吗？”
　　斗篷哂笑两声：“去见一位故人……或许不是一位。”
　　“故人？”男子跟随了斗篷这么久，从没听说过对方有朋友，更是第一次听说他要去见什么“故人”。
　　“是啊……故人。”斗篷顿了顿，侧头瞥了一眼跟在身边的男子，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或说是诡异。
　　“或许也是你的故人，艾德仁。”

🔒第一百八十五章——精灵和人类和半...
　　第一百八十五章——精灵和人类和半精灵
　　弗德希的身世，说起来确实挺狗血的。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富家小姐爱上了英俊的流浪精灵的故事。然而，正如话本总有曲折，富家小姐和流浪精灵的爱情故事也不会顺利。因为流浪精灵隐藏身份，富家小姐的父亲不同意独生女和他结婚。两人原本决定一同出走，出走前精灵说先要去出去办点事，然而，这次“再见”却是“永别”。富家小姐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回来，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安好。她整日郁郁寡欢，思念成疾，终于在快倒下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本来身体就不好的父亲，气得直接病倒，不久后就撒手人寰。
　　环境所迫，富家小姐不得不迅速地成长起来。她没再结婚，生下孩子，继承了父亲的家业，独自撑起了所有。她从温室娇花变成了独立自主的女人。她井井有条地安排事情，养大儿子，给儿子请来老师指导他的魔法技巧，一切好像都在变好。
　　然而，在儿子受伤的一个午后，情况急转直下。
　　练习过程中她儿子受了伤，辅导老师向他施展了光明魔法，他却更痛苦地倒下了。
　　之后的事，弗德希说得更简洁了。他母亲将辅导魔法的老师辞了，换了一个专教武技——后来改为专教弓箭——的老师。后来他母亲死了，他就收拾行李离开故乡，辗转在大小佣兵团中，最后进了岩鹰，再后面的事励琛基本都知道了。
　　弗德希说得很短，励琛听了却冒出更多疑问。比如弗德希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的，比如他的诅咒是不是血脉相传，比如他见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比如他这么多年走遍雷帝阿是否为了寻找精灵的踪迹。
　　励琛很清楚，尽管弗德希的语气轻描淡写，可这故事当中肯定有很多艰险，和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像他说他的母亲把指导他魔法、后来知晓他是“诅咒之子”的老师辞了，励琛听了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是辞了，一定是杀了。
　　死人才不会告密，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而弗德希居然在故乡安然成长到少年时母亲去世，显然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千思万绪中，励琛选择了第一个问题:“你……是随你父亲姓吗？”
　　“博尔吉亚”，是一个精灵的姓吗？
　　弗德希应该是没想到励琛会用这个问题打头，他也不想再去细想这个效忠对象到底是什么思路。他径直回道:“……是的。”
　　坐在长沙发的两名精灵松了一口气。弗德希承认父亲的姓，其实就是承认他的父亲。
　　“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你的母亲还记挂着他吗……”励琛说的方向却和两个精灵不同，“精灵一去不回，或许你母亲的心情里更多的是担心。”
　　他倾身给弗德希缓缓倒茶:“你的母亲这么睿智，应该不会对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念念不舍。所以，这应该不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故事。”
　　励琛的语速不快，嗓音压沉了两分，隐藏其中的节奏感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弗德希沉默了几秒，才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励琛笑了笑:“我想说，你不必故意抽离情感去说这些事。你的诅咒，如果从你父亲身上而来，那么你母亲担心他，甚至你担心他，都是正常的。”
　　带着诅咒的精灵，难以接受任何光明系的力量，
　　弗德希不知道是有点别扭还是愠怒，抑或两者都有，他嘲弄道:“你倒是管得挺宽。”
　　励琛耸耸肩:“好吧，我们说点儿严肃的话题，你见过你父亲吗？”
　　“你说的是画像？”
　　“当然是真人！”
　　“没有。”弗德希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两名精灵，“要不是他们出现，我都认为我母亲只是给我编了个无聊的身世，精灵这种设定未免太可笑。”
　　敌我不分，句句带刀，弗德希显然对眼前的情形不高兴大于高兴。
　　崔林对他不屑精灵的态度有点不满，但没有发作，只说道:“你也留着精灵的血。”
　　弗德希睨他一眼:“噢，是我流出的血会自动组成‘精灵’两个字，还是我看到精灵就应该自动亲近？抱歉，我只是个普通人，现在还是没有任何魔力的那种普通。”
　　这话有点纯粹发火的意思。毕竟在励琛看来，弗德希原本的魔力天赋，以及至今非常了得的弓箭本领，都是精灵族血脉给予他的。
　　崔林解释道:“你父亲没有抛弃你母亲，他曾递消息回来，向陛下汇报和你母亲的事，还询问了解除诅咒的方法。他说只有解除了诅咒，才不会将这可怕的事波及到你的母亲。”
　　“噢，那现在是他的成果展示——”弗德希回道，“有个女人再也没看到她的未婚夫，有个孩子从没见过他的父亲……遗憾的是，他遗传了生父遭受的诅咒——就是他生父想要解决的那个。”
　　嗯，实话，渣男。励琛暗暗评价。
　　崔林好像也觉得无法反驳这点，他只能回道:“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寻找你的父亲，只是……”他顿了顿，好像觉得这么说下去过于沉重，扭转话题道，“不过，虽然我们不知道你的存在，但听到你的姓，再细看你的长相，就能反应过来，这也说明我们一直在关注这件事，从未忘记。”
　　这话也就表面听听，深究了谁都不会开心。弗德希也只是瞥了崔林一眼，并不答话。
　　励琛出来打圆场：“呃……我能问问吗，博尔吉亚先生的消息是什么时候断掉的？”
　　弗德希这边看来是被诅咒的精灵一走了之、从此毫无音讯，但精灵领地那边却在之后收到过博尔吉亚的来信，或许他们有弗德希母子都不知道的信息。
　　“不，精灵领地总共只收到了两封信。”崔林也没带来好消息，“只写了大概的事情，没写他的未婚妻究竟在哪里，也没说他当时在哪里……不过说了他即将要去的地方。我们出来后去找过，也没有他的痕迹。”
　　“要去的地方？”励琛问道，“不介意的话……”
　　崔林看他一眼，想起这个人好像能治疗“诅咒之子”，反问道：“在这之前，我想知道您是否是……”
　　他没吐出“死灵法师”几个字，或许因为精灵王的作保，他也没怎么露出厌恶的神情。
　　励琛轻轻一笑：“我不是，但……就当做有渊源吧。”
　　“原来如此。”崔林点点头，“博尔吉亚在信里说他似乎找到了能解开诅咒的人，所以往东南方去了。具体去哪，没说。”
　　东南方，能解决诅咒的人……励琛难以避免地想到了当年他被锁住的地方，和锁住他的“死灵法师”。
　　于是他问道：“具体去哪没说，那你们去哪里找呢？何况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
　　崔林道：“精灵族有自己特殊的标记，如果博尔吉亚留下过标记，我们要找到就不会很难。”
　　励琛沉默了两秒：“……我明白了。”
　　没找到，说明没留。没留，会带来很多不妙的猜测。
　　励琛又追问道：“那你们在找他的时候，找到了他当年提到的线索吗？”
　　“没有。”崔林回道，“甚至可以说，当年他在信里就没细说这件事，我们就算想找，也没什么头绪。”
　　好吧，没法“搭个顺风车”了。
　　励琛看一眼一直在神游的弗德希，不得不继续当对谈嘉宾：“那……你们为什么要找博尔吉亚先生？就因为他失踪了吗？”
　　“精灵族不会对族人的自由管制到这种程度。”崔林说道，“陛下下令找他，是因为陛下找到了解除诅咒的方法。”
　　“……哎？！”
　　励琛一下愣住，弗德希也猛地回过神来。崔林轻飘飘一句话，不啻于一下投了一个重磅炸弹。
　　解除诅咒，这可是弗德希原本以为一辈子也办不到的事啊！没看好不容易能把他救回来的励琛，也对此束手无策吗？
　　励琛看了一眼弗德希，向崔林追问道：“你说解除诅咒？彻底的吗？！”
　　崔林点头：“彻底的。”
　　“那、那么……”励琛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甚至想着，或许该找到下诅咒的办法，用来控制……
　　“但这是有条件限制的。”崔林打破了他的幻想，“要配合生命树的力量，才能帮助到拥有精灵血脉的‘诅咒之子’。”
　　……好吧，这就是说中诅咒的得是精灵族，还得亲自翻山越岭到精灵族领地去，才有办法解除诅咒，真够苛刻的。
　　但是，弗德希好像符合每一项条件啊！噢，不对……
　　励琛又看了一眼弗德希，问道：“精灵血脉，包括半精灵吗？”
　　崔林其实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没预料到……”他迟疑道，“我现在也没法回答你，不过我可以发信回去问问。”
　　励琛眼睛一亮：“可以看看你们的传信方式吗？”
　　崔林真是对这个由陛下亲自问候的黑天鹅很宽容，都不必过多考虑：“当然可以。”
　　弗德希冷冰冰道：“我说了要去吗？”
　　崔林和另一名精灵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在闹什么脾气。
　　“没说。”励琛却接得顺口，径直站起来坐到弗德希那沙发的扶手上，“他们问他们的，你考虑你的。你要是不爱去，管他们什么答复，你都不用理会。”

🔒第一百八十六章——远方的客人请你...
　　第一百八十六章——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
　　励琛果真跟着崔林去看了他们的送信鸟。
　　这是一种励琛没见过的，甚至没听说过的小型鸟类。它看起来小小的，可爱的，甚至有些胖头虎脑，比黄鹂和麻雀都大不了多少。以往，这样体型的鸟类会有迁徙习性的都少，更别说受训送信。而精灵族使用的这种，却能凭借其自身的亲风属性魔力，飞跃千山万水。
　　而且即便是这么小的送信使者，精灵们也不是随身携带，而是让其一路跟随自己，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需要送信时，精灵会吹响一个特质的哨子，人类极难捕捉到它的音频，小鸟却能立刻听到并赶来。
　　这样的小鸟，与其说是飞禽，不如说是魔兽啊！
　　励琛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这小东西，迷惑性太大了！他趁着崔林的信还没发出去，立刻请他帮忙加一句话：能不能给我几只送信的鸟？
　　崔林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依言加上了。他这么干脆，励琛反而有点疑惑。
　　摩加迪沙到底吩咐了他们什么？自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对方居然能全都接了？
　　励琛越来越好奇当初精灵王想要和自己说的事了。
　　鸟去得快，回得也快。第三天早上，崔林就再次敲响了励琛的书房门。这一回，书房里只有崔林和励琛两个人。
　　“陛下回信了。”
　　励琛再次对送信鸟的速度感到惊诧。这才过去两个晚上，这鸟就能走一个来回，还得减掉精灵王做决定和回复的时间呢！
　　但他只是问道：“嗯，情况如何？”
　　崔林反问道：“弗德希不亲自来听吗？”
　　“托你们的福，他现在谁也不想见，包括你们，包括我。”励琛耸了耸肩，“但我硬是去敲他的房门，他还是会开的，所以你直接告诉我吧。还是说，有什么我也不能听的事？”
　　“那倒没有。”崔林回道，“陛下说，弗德希的这种情况应该也能解除诅咒，但因为他的精灵族血脉较为稀薄，治愈的时间可能要更久一些。”
　　“具体要多久？”
　　“不好说。就算你问的是治一个完全的精灵族人要多久，我也无法回答你，因为这方案只是陛下和生命树之间的秘密，还没真正实施过。”崔林回道，“而且即便弗德希是个半精灵，治疗时长也未必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可能一两天就完事了，也可能八年十年的也还没到尽头？”
　　“是的。”崔林点点头，“但一旦开始，就可以观察到进度。”
　　“接着就能预估整体时间？”
　　“这不是平均分配的游戏，可至少能明白事情是否顺利。”
　　“那你们会随时和我更新这事的进度吗？”
　　“这事要再沟通，我一个人不能决定。”崔林回道，“这关系到你、弗德希、陛下、生命树……甚至整个精灵一族。”
　　励琛也不能强人所难：“我明白了，我会和弗德希转述。”
　　崔林说道：“精灵族随时欢迎弗德希的回归，我们愿意竭尽所能帮助每一位族人。”
　　励琛想了想：“他就算要回归，也不知要归往何处。如果我没猜错，或许尊贵的陛下委托你们带回迷途的孩子。”
　　崔林不否认：“是的。”
　　“你们着急吗？”
　　“什么意思？”
　　“你看，弗德希现在还没整理好心情，更没法思考他到底要不要和你们走。”励琛摊手道，“他乐不乐意加入精灵族的身份还另说，光是毫无预计时长的治疗方案，就会削减他想要尝试的心情。”
　　精灵族人对自己的族群有非常浓厚的归属感，包括崔林，他有些不理解励琛所说的理由；他也不明白，弗德希生气的事明明和精灵族无关，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接受精灵族的帮助。但显而易见的是，弗德希目前确实无法坦然面对事实，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一点，他的脾气倒是像精灵族眼中的人类。
　　莫名其妙地高兴，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一点点小事就沾沾自喜，一点点小事就悲恸不已。有时候又市侩又爱钻营，有时候又偏心又闹脾气。
　　崔林的外貌看起来比弗德希大不了几岁，可实际上他比弗德希真的要大太多了，他像一个长辈一样包容弗德希的别扭时期：“好吧，那就再给他一些时间，希望不要太久。”
　　励琛在心里比了个成功的手势。他还想向精灵询问很多事情，但其中有不少是不适合向刚认识的对象提起的。把精灵留得更久，他就能花些时间和对方“培养感情”，至少是表面上能够更熟稔一些。而且精灵之间的通信看起来不太困难，励琛或许可以搭一下崔林他们的“顺风鸟”，把自己对摩加迪沙的疑问也一并问了。
　　“不会太久的，他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励琛心里千回百转，表面上却并不拖沓，他笑了笑，“而且就快要到拂照恩典了，你们可以留下来看看热闹。”
　　崔林的小队在雷蒂阿联盟行走一年，早已知道了拂照恩典的事。他想了想：“这里也会举行？”
　　他见过别地的所谓神殿，其中不少看起来都比阿依奴玛神殿气势恢弘，尤其是大城市里的那些。和精灵族的殿堂比起来，这里更是显得“小巧”不少。精灵族人很难想象，这样的小神殿能办出多盛大的仪式来。
　　“当然会。”励琛好像从崔林眼里看出了怀疑，也不介意对方的态度，笑道，“五年前的那次拂照恩典，萨恩斯殿下莅临此处主持了盛典，当时可谓盛况空前。这次虽然殿下不来，但我们还是会努力的，尽量不让民众们失望。”
　　崔林笑了笑：“这个地方如果没有黑天鹅，那位神殿总司恐怕没法活下去。”
　　这话有点夸张，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黑天鹅的资金和人力支撑着神殿的面子工程，维金斯很难短时间内塑造起自己那如坐云端的格调。
　　比如精灵族参观时最嫌弃的面子工程之一——在楼梯扶手上刻诗。说真的，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而且卖弄手段相当浮于表面，和精灵族崇尚的“由内而外”大相迳庭。可民众就是吃这套，在民众的强烈要求下，神殿甚至答应除非安全问题、不然不会更换某段刻了某句诗的扶手——就算它已经被千万次的摩挲磨得斑驳不清。
　　噢，忘了介绍，这句诗、这位作者是这两年才大热起来的。民众要求留着，是因为有一种“见证文学史大事件”的荣誉感。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位作者是文学协会钦定的要捧红的人，其幕后推手包括阿莫亚，也包括了黑天鹅。
　　励琛微微一笑：“我就当你这是夸奖了。”
　　“这就是夸奖。”崔林回道，“你和你的人，似乎很擅长操作这些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参观一下‘幕后流程’。”
　　然后再用到你们的“雷蒂阿联盟贸易方针”里去吗……励琛心底暗想，嘴上却回道：“不介意，非常欢迎。”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或许你们也乐意提点一下什么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崔林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变得了然：“你倒是信任我们。”
　　这是答应了。励琛露出个真诚的笑意：“我十分信任你们的审美。”
　　于是崔林毫不客气道：“我不喜欢你们的制服。”
　　励琛一听就乐：那可是萨恩斯的审美，他妈都说好。
　　说完正事，崔林走到书房的窗边，在那里直接吹起了哨子。
　　五只小巧灵动的鸟拍着翅膀落下，崔林往窗台上撒了一把细碎的颗粒，它们就蹦蹦跳跳地到处啄。乍一看，真是和清晨觅食的麻雀没啥区别。
　　“这些都是‘疾风鸟’。”崔林也不知怎么分的，指着其中一只说，“除了这个，另外两对都是给你们的。”
　　励琛试图分辨，但他实在搞不懂一只和另一只的区别。他“呃”了一声，说道：“我能叫人用笼子把它们装起来吗？你知道，我现在很怀疑，我们的人能不能像你一样让它们乖乖听话。”
　　“可以。”崔林回道，“但别一直关着，它们需要飞行训练，无论从身心来说都需要。”
　　“我知道了。”励琛又问道，“它们知道去你们领地的路是吗？那我要是想发信给你们的陛下，用它们就能送到，是吗？”
　　“现在这几只当然是知道的。”崔林说道，“但它们的后代会把出身的地方当作据点，想要让它们继续往我们的领地送信，务必要它们的父母先带路一次……”
　　“停停停……”励琛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们有专门养鸟的人，能劳烦你将注意事项直接告诉他吗？”
　　崔林看了他一眼：“我们每一位族人都知道如何同这些生物和睦共处。”
　　翻译过来，就是：精灵族每一个人都知道怎么驯养这些生物，不像励琛还得换个专门的人来记录。
　　“但我不是精灵，抱歉了。”励琛耸了耸肩，“我现在就去叫人来。对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把负责服装的女官也叫来，或许你可以指导一下制服应该怎么改动？”
　　又要教人怎么养鸟，又要指导怎么改制服，全不是正经活儿，这听起来像是励琛的小小报复。
　　崔林睨他一眼。
　　励琛抬起一只手：“我保证，我是发自肺腑地感慨、赞赏、赞同精灵族的眼光。”
　　崔林不答话，只是转回窗台的方向，又给疾风鸟撒了一把碎粒。
　　励琛拈起两颗碎粒放在手心，一只疾风鸟跳到他手上啄走。他一动，疾风鸟就飞快地窜回了窗台上。
　　励琛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生活处处充满惊喜
　　“茜拉。”
　　杨筱筱循声望去，看到布朗正带着几个孩子走过来。在她的印象中，这几个孩子——包括布朗——好像是神殿总司的坚实拥趸，不太乐意同和黑天鹅有关的人来往。
　　而杨筱筱和多米尼克，都是黑天鹅带回来的。
　　而且杨筱筱早就通过观察对比长相一样的两个孩子，明白了布朗不太合群的情况。不过这也难怪，他是直接受到维金斯照顾的，即便是现在那些走在他身边的孩子，也和他是不一样的。
　　“怎么啦，小布朗？”杨筱筱想归想，但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摆脸色，“是想听故事吗？”
　　“不。”布朗摇摇头，“我想问问，你那些朋友是谁？为什么黑天鹅会这样隆重地迎接他们？”
　　杨筱筱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甚至有一点……没礼貌。不过这个问题，早在三天前她就被经常听她说故事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问过了，她还是有所准备的。
　　“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噢。”杨筱筱轻声回道，“我只是碰巧和他们一起走过一段旅程。”
　　布朗问道:“他们是佣兵吗？”
　　杨筱筱的回答依旧是:“这我也不确定，可能是吧。”
　　明明是朋友，还说一起走了一段路，却连对方是不是佣兵都不知道，这个谎还是扯得挺明显的。布朗听着她骗小孩的话，当然不太满意，又追问道:“那他们和黑天鹅的弗德希……”
　　“茜拉？”
　　多米尼克带着两个小男孩跑过来:“大家一起画了一个故事，可是我们对结局有分歧，你能来帮我们看看然后出个主意吗？”
　　“当然可以！”杨筱筱一下站起来，牵着多米尼克的手，一副要走的模样，“布朗，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布朗看了一眼同他长相如出一辙的多米尼克，回道:“……没有了。”
　　“那我先走了噢，回见！”杨筱筱同他们道别，和多米尼克走了。
　　布朗看着他们的背影，不高兴的表情渐渐显在脸上，倒有些维金斯冷言冷语时的模样。
　　多米尼克忽然回过头来，布朗带着没收住的生气模样，猝不及防地同他对上了眼。
　　但多米尼克什么也没说，他甚至表情都没变，就这样默默地转了回去。
　　“布朗在打听弗德希和我们的客人？”
　　励琛翻动书页的手一顿，看向坐在对面的男孩:“你怎么知道的，唐？”
　　多米尼克攥着他的笔，与对面的青年对视:“他缠着茜拉不停问，我看到了。”
　　励琛饶有兴致道:“然后呢？你怎么做了？”
　　“我找了件事叫走了茜拉。”多米尼克想了想，“我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看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跟我走。”
　　励琛了然，他好像在想象当时的场景，然后笑了出来。
　　多米尼克被他笑得有些迟疑:“……我做错了吗？”
　　“这事无可无不可。”励琛评价道，“但既然出手，就应该好好完成，这点你做得很棒。”
　　多米尼克复又高兴起来。
　　励琛说道:“我好像很久没关心你的学习进度了，虽然我可以去问老师，但你自己感觉如何？”
　　一说到这个，多米尼克就有些小心翼翼:“我的习字课程还没完成……”
　　快一年了啊……励琛问道:“是有什么困难吗？”
　　“我也不清楚……”多米尼克轻声说道，“我明明觉得自己记住了，可就是没写对……”
　　据说布朗早就学会写字了，多米尼克可不想被比较成一个傻瓜。
　　“没关系，慢慢来，有时候越急越没效果。”励琛安慰道，“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找你的老师帮忙看看日程表，或许调整一下步调，这事就能迎刃而解了。”
　　多米尼克基本以励琛的意见为准，励琛说不介意，多米尼克就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有些犹豫道：“我还有个关于布朗的问题想问……”
　　“没事，问吧。”励琛将书合上，随手扔在桌上，“难得你想问我关于你的小伙伴的事，霍尔金娜都没法给你解答吗？”
　　“其实我知道答案……”多米尼克顿了顿，“我就想向您……确认一下。”
　　励琛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挑眉道：“嗯，说。”
　　“呃……”多米尼克看着励琛，忽然就意识到对方可能猜到自己的疑问了，刚鼓起的勇气都不由得泄了大半。但在励琛耐心的注视下，他还是问了。
　　“布朗的父亲……”多米尼克开了个头，声音却越来越小，“是不是您……”
　　“是的。”励琛对这个问题确实有所准备，回答得很快，也毫无遮掩，“准确来说，是维金斯找到了他的父亲所在，然后黑天鹅处理了后续。”
　　多米尼克又问道：“那他父亲确实是……？”
　　“叛国贼。”励琛说道，“索扬之战中逃脱，后来被军方贴了通缉令。”
　　多米尼克低声道：“我听说黑天鹅把他的人头送给了弗杰拉尔殿下？”
　　“我说，后面这一串，就算是关于黑天鹅的轶事绘本里也写有吧？”励琛笑了笑，“你不用问得这么谨慎。”
　　是的，多米尼克早就知道答案，如今励琛确认了，他也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总之，有一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或者说，一种一直在意的东西忽然消失的感觉。
　　励琛倒不担心这孩子会对黑天鹅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反感，因为他就是知道黑天鹅是什么人、做好一切准备才进来的。不过，这倒是多米尼克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向励琛提起这种事，励琛反而有些好奇。
　　“你问这个干什么？”
　　多米尼克顿了顿，决定实话实说：“我不太明白，总司大人他明明助力了捉拿叛贼的事，为什么还要收养叛贼的孩子……”
　　励琛笑了笑：“你觉得不适合这么做？为什么？”
　　多米尼克知道这是进入教导流程了，坦然回道：“就算神殿尽心抚养布朗，可要是他以后知道了自己生父是被养大自己的人……不是就有可能完全浪费这些年的情感培养吗？”
　　“确实有这种风险。”励琛回道，“但那是以后的事，从近前来看……”
　　励琛和多米尼克的布局课堂开始了。
　　拂照恩典愈发临近，神殿里收到的各种东西也越来越多，庆典专用的、日常运行用的、之后日常用的，整理起来难免叫人忙乱。
　　励琛就对着自己面前的两个箱子在发呆，或者说，头疼。
　　“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箱子里几乎塞满了衣服，乍眼一看，就能明白里面都是叠好整齐的新衣。他伸手拎起一件——是黑底红边纹样式的华贵衣袍——露出有点疑惑又有点嫌弃的表情，然后又扔回去。
　　霍尔金娜在旁边报：“这一箱都是银朱之色送来的服装，这一箱是海蓝之色送来的服装，还有配套的领花、胸针、佩剑之类的装饰……”
　　“停停停，别说了。”励琛打断她，“你直接处理吧，别让我看了，我又不可能真的穿。”
　　黑天鹅的底色加上任何一种永恒之色的标志？不如直接到萨恩斯面前切腹谢罪吧。尤其是这些衣服的样式看起来都很像礼服，难道是打算让他穿上拂照恩典吗？
　　“衣服可以不看，但您得亲自看看这个。”霍尔金娜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励琛这副态度，笑着半躬下身，在银朱之色送来的衣服中翻找，“和这箱子同时送来了一封口信，说是这里面有……啊，找到了。”
　　霍尔金娜从箱子里翻出一封信来，熟悉的淡红色信封，熟悉的火样家族印纹火漆，只需一眼就能让励琛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霍尔金娜照例用魔力给这封信过了一遍安全检查，然后递给励琛。
　　“不知为什么，我并不太想打开它。”励琛接过来捏了捏信封里的内容，摸起来不像是上次经历过的请帖，但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霍尔金娜又给他递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开火漆信专用。
　　励琛慢条斯理地将它打开，拿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缓缓打开。才开到一半，他就因目光扫到了里面的内容而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径直将其关上、塞回信封里。
　　“大人？”
　　“先让我冷静冷静。”
　　励琛将信随手扔在桌上，然后坐到桌边，抹了一把脸。
　　霍尔金娜将两个箱子合上，然后问道：“那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嗯，帮我把……”
　　咚咚！
　　霍尔金娜去开门，励琛仔细一看，站在门口的居然是多日没见几面的弗德希。
　　“有空吗？”弗德希的脸色一如既往地看起来不高兴，他径直朝励琛说道，“我有事找你谈谈。”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好像励琛说没空他就会立刻离开一样。
　　“唉……你进来吧。”
　　励琛把桌上的信捡起来，慢慢挡在自己脸前面，叹道：“我这也刚收到了一个大麻烦，正要找你来说。”
　　弗德希边往里走边看了几眼那个信封：“银朱之色的来信？”
　　“是的，但比请帖还折腾。”励琛朝正要走出去的霍尔金娜说道，“把克莱蒙叫过来。”
　　霍尔金娜应声出去了。
　　“你看这。”励琛把信封翻了一面，指着角落里的一个花纹，“你看看这是谁。”
　　一朵火红的玫瑰在那里绽放。它只是个简单的印章图案，但足以表示主人的身份。
　　“……‘烈火玫瑰’？”
　　励琛又沉默地将信抽出来，向弗德希的方向打开。
　　“她要来这里参加拂照恩典？！”

🔒第一百八十八章——拂照恩典那些“...
　　第一百八十八章——拂照恩典那些“小”事儿
　　今年的拂照恩典，真的不比五年前轻松。
　　萨恩斯没来，可萨恩斯他妈来了。再加上两个精灵，一个随时可能“自爆”的穿越者，唯一的完全知情人励琛真是操碎了心。
　　一会儿要给泰尼娅下榻的小院安排安保，尽管这位“烈火玫瑰”说她乔装悄悄来的，不用太在意；一会儿要阻止精灵们穿上太正式的观礼礼服，没办法，精灵出品必属精品，要是太抢总司大人的风头怎么办呢；一会儿还要给杨筱筱打预防针，万一她在祈福时从珍宝的影像里看到了什么，千万不要当场声张。
　　这期间，还夹杂着弗德希来说他决定恩典后去一趟精灵族。
　　励琛只问了一句：“你会回来吗？”
　　弗德希说：“会。”
　　于是励琛就直截了当地批准了，只是表示还要和精灵们谈判，希望他们能保持联络、以便更新解除诅咒的进度。
　　弗德希露出了惯例的嘲弄表情：“借着我的名义和精灵族保持联络？”
　　“咳……”励琛眨了眨眼，“拜托让我利用一下？”
　　“我能拒绝吗？”
　　“不能。”
　　弗德希嗤笑两声，也不再发表意见，拿着他要管控的恩典流程走了。
　　同样来凑热闹的还有阿莫亚……的信。他虽然不清楚究竟什么人会去阿依奴玛的拂照恩典，但依旧能猜到励琛大概很忙，毕竟总司大人看起来就不擅长仪式准备工作。阿莫亚除了对励琛表示“深切慰问”，顺便还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如果有需要，阿莫亚可以派出一支专业操控盛典流程的队伍，全力支持阿依奴玛神殿的拂照恩典。
　　励琛回信都懒得回，阿莫亚这是想借“帮忙”之名吞下一个神殿的拂照恩典，甚至可能还想介入神殿的日常供应。励琛和他关系再密切，也不可能咬这个钩。
　　阿莫亚已经代理黑天鹅的生意了，再让他插手黑天鹅的驻地供应，难不成黑天鹅要“易主”吗？所以，哪凉快哪待着去，再专业再便宜的队伍也不用！
　　弗德希听闻此事，表示励琛和阿莫亚其实就是一丘之貉，一个借机勾搭精灵族，一个妄图把手伸进拂照恩典，从胆量和思路来看基本无甚区别。
　　无论如何，拂照恩典都如期而至。
　　主流程基本和五年前一样，只是没有萨恩斯的加持，维金斯只能独自主持完整个主流程。他的脸看起来比五年前更棱角分明、也更成熟了一些，清浅的眸色叫人一眼就能明白他的天赋之高；银色长发顺滑地披在身后，尾端铺在披风的精美花纹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的新总司礼服更为华贵，就连仪式用的法杖都换了一根更长更具气魄的。从能量到外形都被仔细甄选过的白色魔晶镶嵌其中，光耀非凡。
　　然而，他一个人的气势依旧不可能比得上萨恩斯。为了弥补这一点，维金斯也不再从他培养的平民圣女中挑人——即便这次他有圣女人选的决定权了——而是让神殿的第一叶莲和另一名女官担任圣女职责。
　　萨恩利希家族培养出来的女官，总归是比维金斯收留的平民们显得大气的。
　　台上的维金斯显得势单力薄，台下的观众席却给人一种“星光熠熠”的错觉。
　　乔装而来但依旧难以令人忽视的“烈火玫瑰”泰尼娅·乔赫，没露真脸也没穿华服但依旧收拾得正式又得体的一流审美精灵族，以及……背脊直挺黑底金纹制服加身的黑天鹅。
　　探寻的目光在那唯一的黑色身影身上扫来扫去，不断掠过。
　　庄重却似乎有些冗长的仪式过去，珍宝的影像终于传来，磅礴的光明之力就此荡开。无论神殿内外，受到感召的人们觉得身心都受到了洗涤，还有人不由自主地伏地落泪。
　　内殿的大门打开又重新关上，留下的人都是为了更近距离、更虔诚地接近珍宝。
　　终于到了一一登台祈愿感悟的时候。
　　励琛这次坐在第一排的边上，泰尼娅坐在他的左手边。泰尼娅登上平台，很快祈愿完毕，然后她站起来转回身，目光明显又准确地落到了励琛身上。
　　励琛只能冲她礼节性地一笑。
　　泰尼娅提着裙摆走下来，站在旁边，却不离开，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看看励琛祈愿时的情形。
　　其实不仅仅是她。当励琛站起来的时候，好几个正要离开的贵族都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励琛的身影。台上明明有三个蒲团，但当励琛上去后，没有人再登上平台。
　　所有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那一抹黑色跪在了传送珍宝影像的阵法前，缓缓伏下去。
　　黑天鹅……会再次得到珍宝恩赐吗？
　　我其实……没什么问题了。励琛的额头贴着手背，暗想。
　　我知道我的目标，知道通往目标的道路，知道我自己正在道路上朝着目标前进，这就够了。
　　说实话，精灵族的生命树才是回复疑问的好手，励琛也没什么比“回去”更重要的事情要向珍宝祈求了。思来想去，他选择了一个简单的请求，一个和五年前十分类似的请求，一个成为他几十年的信念的请求。
　　请……帮助我回去吧！
　　有最大的助力，却可能也是最大的阻力；有最清晰的方向，也可能是最虚幻的梦想。励琛有时觉得自己好像离成功越来越近，有时又觉得自己好像正在渐渐陷入泥沼。种种情感，重重障碍，难以预计的变数，这些都不曾在他前进的道路上缺席，但励琛从未迷茫。
　　他只是担心……是的，目前仅仅是担心，担心有一双手，会成为拖住他的桎梏。
　　他不清楚在这方面要如何祈求珍宝回应自己，最终，他只能选择了一个有点可笑、好像又可行的办法。
　　请赐予我运气吧！
　　他在心中默念了八个字，中文的。
　　——万事顺意，我运昌隆。
　　下午，泰尼娅到了黑天鹅的地盘。
　　桌上摆着美味的茶点，美丽的红发女侍正端坐在桌边，动作优雅地泡茶、斟茶。她是黑天鹅第一女官霍尔金娜的得意学生，平时管理很多琐碎事务，但时常还是亲力亲为地来为励琛和他的客人准备下午茶。
　　泰尼娅却并不坐在给她准备的位置上，她走到待客厅的窗边，停在一张装饰性的小圆桌前。桌上有一个素色的喇叭口花瓶，花瓶中插着一枝花——一枝直接从树上折下来的花枝。
　　它像是极艳的红梅花枝，开花不长叶，枝桠上只有一种明亮的色彩；却又不像红梅的清冷傲骨，独立霜雪之姿，而是热热闹闹地挤成一团。它上半部的枝桠向四处延伸，饱满艳丽的花团簇拥在粗细不一的枝桠上，形成一个极为亮眼的半球形。配着一个素净的瓶子和简单的小桌子，加上窗口带来的自然光照，真真是这处空间里最为惹眼的点缀。
　　泰尼娅本来就喜欢红色，真是对这枝花爱不释手极了，但她又怕把一朵朵小花碰掉，于是只用蔻丹轻轻撩动小巧的花瓣：“这花看起来挺眼熟，山下那一棵吗，小黑鸟？”
　　励琛已经不想纠正她给黑天鹅起的各种昵称了，只能笑了笑：“是的，您一直如此睿智，尊敬的夫人。”
　　“噢……”泰尼娅意味深长地评价道，“怪不得红艳如鲜血。”
　　励琛无话可接，他总不能和泰尼娅说“没错就是我送给您儿子的那个人头养护出来的”吧？
　　“不过，我很好奇。”泰尼娅转过身，背着手往窗边轻轻一靠，自然的光影在她身上落下一圈隐约的光边，“现在不是这种植物的花期吧？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美好的奇迹？我仿佛能看到它刚折下来时，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泰尼娅用了一个贵族间非常通用的句式，翻译过来就是：为什么它在不正确的季节开花了？
　　好吧，众所周知，光开花不长叶的植物花期通常都在春季，甚至是初春。而拂照恩典的时间已经是春末夏初，理论上来说，这株花是不可能存在的。尤其是泰尼娅今早才从山下爬上来，如果山下那棵本源也开花了，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到。
　　这其实是精灵族利用自身优势玩的一个小把戏，送来给励琛当作拂照恩典的小小贺礼。励琛当然不太敢给公众们看到这个“奇迹”，不然真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可没想到他上午刚叫人把这东西放到黑天鹅的私人地盘来，下午泰尼娅就表示她想拜访一下黑天鹅。
　　打开这扇门之前，励琛是真不知道这枝花被安排在这里了——虽然确实给这个房间增亮不少。
　　泰尼娅看励琛不答话只是笑，耸了耸肩，走过来坐下：“好吧好吧，就让你保留这个小秘密。”
　　励琛笑道：“感谢您的体贴。”
　　红发女侍布置好了茶水和点心，站起来准备告退：“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励琛冲她露出个感谢的笑容，“谢谢你，你去忙吧。”
　　女侍点点头，朝门口走去。她的手刚碰上门把手，忽听得后面泰尼娅叫道：“等等！”
　　励琛和女侍都转头看向她。
　　“把那个谁……”泰尼娅停下想了想，然后说道，“对了，把茜拉叫过来和我们一起共进下午茶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似是故人来
　　励琛今天给杨筱筱安排了一个专门跟着她的女侍，就是为了防止这位老乡出岔子，包括得到了珍宝的什么启示也不要瞎嚷嚷，包括不让泰尼娅偷偷接近她。
　　然而，泰尼娅并不悄悄进攻，她直接半命令半请求地向励琛直言要见“茜拉”了。
　　励琛没法和她硬扛，只得让人带杨筱筱来了。
　　杨筱筱在走过来的路上才被科普了要见她的是谁，这尊大神又是怎样一个人物。本来只听着还没觉得有什么，等她看到泰尼娅本人，紧张得话都不怎么会说了。
　　那就先行礼吧！
　　杨筱筱提着裙摆弯下腰，行了个不是很标准的礼，但泰尼娅也没介意，只是放下茶杯看着她。
　　行完礼，杨筱筱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
　　泰尼娅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身上逐一扫过，带着审视，带着疑惑。时间一点点过去，杨筱筱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向励琛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嗯……”泰尼娅终于开口了，“这位茜拉小姐看起来真具异域特色。”
　　励琛和杨筱筱同时想：可不是吗，“异世界”必须算“异域”。
　　“坐，这一身虽然好看，但也很重吧？站着多累。”泰尼娅指着一个空位说道，又使唤励琛，“给茜拉小姐倒杯茶吧，亲爱的？”
　　励琛边倒茶边悄然瞥了一眼茜拉，看她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暗想：这才刚开始啊……
　　好在泰尼娅没在人家一坐下来后就就“集中炮火”，而是延续着之前的话题：“说真的，你的礼服样式真是别致，我从未见过这样有灵气的设计，它很衬你。”
　　资深贵族的说话方式就是有讲究，泰尼娅夸赞完，杨筱筱难免觉得有些飘飘然了。励琛却明白这话里的漏洞，只能祈祷杨筱筱不要主动露底。
　　杨筱筱刚谢谢完，泰尼娅又接着问：“不知这是哪位设计师的作品？”
　　……开始了。励琛暗想。
　　杨筱筱哪里知道怎么答，她攥了攥拳头，又一次小心地看向励琛。
　　励琛瞥了一眼杨筱筱，却并不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杯子喝茶。
　　泰尼娅察觉他俩的动静，又笑道：“怎么，励琛知道？”
　　励琛干脆接过话题：“是的，夫人。”
　　泰尼娅一挑眉，转过来仔细打量励琛一番，忽然问道：“你的制服也改了？”
　　“我的天……您的眼光真是毒辣。”励琛把茶杯放下，感慨道，“我这只改了一点点啊。”
　　“确实，我差点没看出来，而且其他黑天鹅都没改吧？单给你临时开小灶了？”泰尼娅的目光从励琛的领口划过，“这风格，把你的攻击性和的性感度都削弱了啊……”
　　这可是制服啊，夫人。励琛无奈地忍受着“烈火玫瑰”的调戏，心想着还不如换回原来所谓的“死板”样式，或许还能让她兴趣减弱一些。
　　“不过，我得说实话，修改之后的样式确实更好看，使你看起来更出挑，也更有精神一些。”泰尼娅的评论终于正经起来，“嗯……也更具仪式感。从目的性来说，的确比原来的符合拂照恩典的氛围。”
　　明目张胆地说黑色制服适合拂照恩典，还评论了精灵改造物的优劣，励琛还能回答什么？励琛只能道谢，并妄图把话题扯开。
　　泰尼娅喝了一口茶，轻轻一笑：“行了，你们是一个设计师吧？”
　　励琛和杨筱筱同时一怔，但泰尼娅接下来的话更可怕了。
　　她说：“仪式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后排坐着两个穿着很别致的人……或许就是你们的设计师？”
　　想都不用想，她说的就是两位精灵。即便他们已经用了变形药剂，也没穿得特别出挑，泰尼娅还是从他们别具一格的风格中察觉了差异；即便坐在一众盛装出席的贵族当中，精灵的高级审美还是使他们在泰尼娅眼中脱颖而出。这是精灵的艺术造诣的胜利，也是泰尼娅的敏锐眼光的胜利。
　　励琛现在开始相信，当初泰尼娅第一眼看见黑天鹅制服就能侃侃而谈，确实是因为她深谙雷蒂阿的着装风尚，而不是出于社交需要的随口胡诌了。
　　“呃……夫人，我只能说，这是个秘密。”励琛故作俏皮地朝泰尼娅挤了挤左眼，“我们总要保持一点神秘感，不是吗？”
　　若说刚才励琛还在顾左右而言他，现在就是明晃晃地拒绝回答问题了。泰尼娅挑了挑眉，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好吧，年轻人就是喜欢有点小秘密，你们这样，我儿子也这样，我理解。”泰尼娅笑了笑，话锋一转，“说到我儿子，我有点好奇的事情——”
　　她将目光转向杨筱筱，励琛立马就意识到不妙了。
　　“我能问问吗，茜拉小姐……是怎么认识我儿子的？”
　　杨筱筱在进门前，才知道萨恩斯的母亲、雷蒂阿联盟最强势力的前任主母，也来阿依奴玛神殿参加拂照恩典了，并且想要见她。
　　她不知道这位夫人为什么点名要见自己，待客厅的门打开之前，她脑海里划过各种对于这位夫人的想象。比如按照以前看的小说，争夺主母之位失败的人通常应该脾气较软、或者城府不够深；比如她既然是萨恩斯的母亲，很可能看起来也像萨恩斯一样高贵、优雅、平和、善良；她甚至还想过，自己明明没和萨恩斯相处多久时间，他的母亲就找上门来，会不会其实萨恩斯对自己……
　　在她看到泰尼娅本人之后，这一切想象都化为了虚无。
　　泰尼娅锐利，张扬，而且极具气势。如果配上她原本的脸，一种致命的美艳感就会凸显。她像是鲜血浇灌的玫瑰，带着尖刺，带着独特的芬芳，又危险又魅惑，叫常人难以拒绝。
　　就连萨恩利希的当任家主都曾被她“俘获”，更别说普通的年轻女孩杨筱筱了。
　　杨筱筱扛不住泰尼娅的气势，但好歹她还记得自己必须守住什么底线，于是干巴巴地说了原本用来唬所有人的说辞：她和萨恩斯是在萨恩斯以前出佣兵任务时认识的，偶然的情况下萨恩斯向她表明了真实身份。后来她家里没人了，她无依无靠，想起萨恩斯和纯白之色的善名来，就跑去找萨恩斯了。
　　简直漏洞百出的故事，泰尼娅会信吗？不会，她要是信了，当初就应该认同励琛的说法，而不是千里迢迢跑到这小小的阿依奴玛神殿来。
　　她确实是为“茜拉”而来。从她拿到的线报来看，“茜拉”来历不明，从长相和表现来看都不像一个普通的雷蒂阿人。既然查不到她的背景，那就亲自来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吧！
　　目前看来，长相一般，举止有些违和感但不算太出格，没什么心机，而且不具有天赋。简单来说，就是普通的、非雷蒂阿本地人。
　　这个姑娘应该没什么威胁，她这样判定，除非这姑娘的背景异常强大，否则儿子不太可能看上他。
　　被泰尼娅这样判定过的，光励琛认识的就还有俩：肖恩和丹卢。
　　不过励琛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只知道，杨筱筱好像能够暂时脱离泰尼娅的视线了。
　　证据就是，杨筱筱把自己的来历说得这么烂，泰尼娅居然毫无置疑地全盘接受了！
　　这么一想，励琛顿时觉得正再次松口气的杨筱筱其实挺可怜了。泰尼娅这哪里是放过她，根本就是看不起她，觉得自己儿子不会看上她啊！
　　送别了泰尼娅，又让人送走了杨筱筱，励琛终于拧松了领花，长舒一口气。
　　带着一个专业拖后腿的队友，去打超强对手的感觉，谁试谁知道！
　　他还半靠在门口发愣，忽然看到走廊尽头处转出来一个人，正是黑天鹅的小队长之一——女战士尤利娅。
　　尤利娅今天梳着一个马尾，黑色的制服显出她的漂亮曲线，也衬得她英气十足。她拿着一个两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的长方体物事，脚步轻快地朝励琛走过来。待她走近，励琛才发现她今天难得地上了淡妆，整个人都显得更亮眼了些。
　　他脱口而出道：“你今天真美。”
　　“这种话可唬不了我。”尤利娅挑眉一笑，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励琛，“喏，你的东西，我可送到了啊！”
　　这东西其实还有点分量，感觉起来……像是一本书外面包着黑色的礼物纸。不过在这种日子，选择了黑色的包装，也是挺意味深长的。
　　“这是什么？”励琛接过那玩意儿，翻转着观察了几秒，“怎么是你送来的？”
　　“其他人都还在忙呗，那个人大概是看我穿着黑天鹅的制服，但又比较闲吧。”
　　“那个人？”
　　“嗯，一个年轻男人，长得挺俊秀的，就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有一股阴沉沉的气息……”尤利娅回道，“他让我和你说，这是‘故人送的礼物’。”
　　“‘故人’……”励琛疑惑地眯了眯眼，“他不亲自来找我吗？”
　　“我问过啦！”尤利娅回道，“他说有缘会相见的。”
　　这回答让励琛的问号更多了，他晃了晃那东西：“你们检查过了吗？”
　　尤利娅回道：“一路上，但凡我见到的魔法师和战士，都用力量检查过了。”
　　“好吧，我知道了。”励琛将它拿进房里，放在桌上准备直接拆开。
　　“那我走了啊！”尤利娅在他背后说了一声，临走前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励琛将黑色的纸拆开，里面果然露出一本书的外装硬壳来，不过因为一入眼的是没字的封底，励琛又把它翻了过来。
　　“……！！！”
　　他顾不上翻一翻这本书，快速地冲向门口拉开门：“尤利娅！”
　　还没走多远的尤利娅转回头：“怎么了？”
　　“快去找给你这本书的人！不，快去搜！快去！！！”

🔒第一百九十章——能说的秘密和不能...
　　第一百九十章——能说的秘密和不能说的秘密
　　励琛要找的人，毫无意外地并未找到。
　　即便尤丽娅在一分钟内用独特办法通知了山上山下的人，甚至在一刻钟内告知了卓雅秋明的黑天鹅，在重重把守的要道上、不断被搜寻的人群中，依旧没有励琛要找的人。
　　“真是奇幻了！”匆匆赶来监控这件事的弗德希烦躁地眯了眯眼，他觉得黑天鹅受到了挑衅，“才过了十分钟不到，人就找不着，还能插翅膀飞了？”
　　“好了，亲爱的，不用太在意。”励琛安慰道，“就是插翅膀飞了。”
　　弗德希睨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们也可以忽然‘飞’了啊……”励琛笑了笑，“你忘了？”
　　弗德希愣了愣，有点恍惚道：“……你说的是‘传送’？”
　　励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但这不是我们死守的秘密吗？！”弗德希一惊，“就算是黑天鹅也并非每个人都……”
　　“嘘——”励琛打断他，将他引到桌前，“你来看。”
　　弗德希走过去，看到桌上摊着一张黑色的包装纸，一本装裱细致但颇有年代感的硬壳书躺在里面。它的硬壳以棕色为底，边上的简约烫金花纹已经有些斑斓脱落，中间印着一行文字一样的东西。弗德希知道那应该是题目，但他不认识这种文字。
　　他问道：“这是什么？”
　　励琛没回答，只是随手将书翻开。指尖在书页中划过，上面的内容被一页页地展示在弗德希面前。
　　大段小段的文字依旧难以看懂，夹杂其中的大小图案却看起来有些眼熟。它们有些是圆形，有些是多边形，还有些都难以描述形状；这些图案里疏密有致地分布着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笔画，因为看起来年代久远，弗德希都分不清中间的隔断是原本就有的，还是脱墨所致。
　　总的来说，弗德希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是……说炼金术的？”
　　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些图案看起来很像炼金术的阵法。
　　“算是吧。”励琛翻回封面，指着弗德希看不懂的题目，忽然蹦出了一串弗德希完全陌生的发音。
　　弗德希一怔。
　　紧接着励琛又解释道：“‘操控时间’。”
　　“什……！”这翻译太惊悚了，弗德希又惊奇又狐疑，“你说真的？操控时间？！不，等等……你怎么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语言？”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这叫什么语。”励琛耸耸肩，“但即便我不知道工具的名字，也不会影响我使用它，不是吗？”
　　他说得太轻松了，导致弗德希的怀疑不降反升。
　　励琛看出了他的疑惑，哂笑两声：“我说弗德希，我能救‘诅咒之子’，能让没有任何天赋的人调用魔晶里的魔力，还懂‘传送阵’和‘时光重现’——这样的人，会一门你不知道的语言，有那么不可置信吗？”
　　“时光重现”其实也算“操控时间”的一种，弗德希勉强信了这套说辞。然后，他发现更多的疑问冒出来了。
　　“我需要解释，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现在还不行，亲爱的。但往好处想一想，你已经是最了解我的了，不是吗？”
　　弗德希和精灵族知道励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死灵法师”，因此励琛才愿意和弗德希稍微分享这个秘密。但目前来说，秘密的分享程度也到此为止了。
　　弗德希挑了挑眉：“连克来蒙都不知道？”
　　“不知道。”
　　“我能问问送你这些东西的是谁吗？听说他自称‘故人’。”
　　“老实说，送书来的那个应该不是我的‘故人’。”励琛笑了笑，“这本书原来的主人，才是。”
　　那个人……居然认出了我，还找上门来了啊！
　　励琛不知在想什么，沉默地再次缓缓翻开书页，停在了原本夹有一张书签的地方。
　　这一页的标题处，用弗德希看不懂的非通用语写着——“时光徘徊”。
　　励琛收到书、并立刻发动黑天鹅暗中找人的事，终究是瞒了过去。
　　虽然他很想闭关研究这本书，但事不等人，送走了弗德希，他又得包袱款款地东去陪领导看戏了。
　　天知道萨恩斯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还要紧接着拂照恩典之后安排看戏。要知道，以前也不是每年都看的，更别说刚忙完拂照恩典的时候！
　　励琛表面上抱怨，可实际上心里有答案。他不愿意承认这个答案，只好生生装傻。
　　一如既往在基兰和他碰面的萨恩斯，也不介意他的心不在焉，边吃东西边问道：“一个拂照恩典，你见了不少人啊。”
　　励琛一噎。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萨恩斯这次要在房间里摆饭了，只是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话题？实在叫人消化不良。
　　可他又不得不回：“是的，见了两位精灵……和泰尼娅夫人。”
　　萨恩斯问道：“我母亲去做什么的？”
　　他问得漫不经心，可励琛听出了一些怒气。确实，照他这个脾气，忽然被人横插进来打探肯定要不高兴的，就算横插进来的是他妈都不行。
　　“夫人也没做什么。”励琛看着他的脸色，顿了顿，发现他还在等话，只得继续说道，“只是和杨筱筱喝了一杯下午茶。”
　　“和杨筱筱……”萨恩斯想了想，“她发现精灵的端倪了？”
　　励琛巴不得“泰尼娅打探杨筱筱”的话题赶紧过去，于是配合着往精灵身上扯：“夫人辨认出了精灵所穿服饰的与众不同，虽然我们竭力隐瞒，但如果她着手调查、跟踪精灵……”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萨恩斯打断他，“精灵族拍出了对雷帝阿联盟来说举世无双的工艺品，却没有任何人找得到卖家的踪迹，说明精灵们自有稳妥的藏匿办法。”
　　励琛点点头。
　　“但即便她察觉了精灵的异样，那也是到了神殿之后才发生的事了。”萨恩斯忽然又把话题扭了回来，“她到底为什么去神殿？”
　　励琛一愣，下意识地回道：“我不知道……”
　　“励琛。”萨恩斯看着他，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真话，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那么做。”
　　励琛避无可避，内心哀叹，嘴上回道：“她……应该是为了去看杨筱筱。”
　　“然后？”
　　“然后，确定她会不会对卢比有所威胁。”
　　萨恩斯还不知道“烈火玫瑰”已经在赛万提斯的宅邸里见过一次励琛，问过一次杨筱筱，不然萨恩斯不可能猜不到泰尼娅的目的。当然，他原本也有过这种推测，但杨筱筱和卢比实在天差地别，他觉得把这两个人拿来比真是太可笑了。即便是励琛已经说明了泰尼娅目的的现在，萨恩斯依旧觉得这很可笑。
　　“她怕我看上杨筱筱？我的天……”萨恩斯笑出了声，“我的母亲真是越来越爱异想天开了。”
　　励琛无法当着萨恩斯的面评论他的母亲，只得保持沉默。
　　不过他又想起一茬来：“杨筱筱以前幻想过摩加迪沙会垂青于她。这次夫人去找她，她要是猜到了夫人的目的，难免也会多想……”
　　萨恩斯瞥他：“那又如何？”
　　好吧，雷帝阿联盟里愿意嫁给萨恩斯的姑娘不计其数，不多这一个。
　　“不过……”萨恩斯又笑起来，“有这么个挡箭牌，也不错。”
　　励琛真是一点都不想知道萨恩斯把杨筱筱当做谁的挡箭牌。
　　萨恩斯看他一副假装没听到的模样，知道他死活不会接这个话题了，于是换个方向继续撩拨他：“听说你为了赶回去见那两个精灵，赶路赶得只剩一口气了？”
　　励琛无奈道：“只是有点着急……”
　　“又高看自己了？”萨恩斯说着伸出手去抓励琛的手腕，励琛下意识地想躲，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想：这点破事还是不要反抗了。
　　萨恩斯的力量极其顺利地从接触的地方传来，光明魔法很快让励琛感到疲劳感一扫而空。他舒服地叹口气：“其实我什么事都没有，到神殿的当天就休息好了。”
　　“让人背上山，还被喂水喂食……”萨恩斯放开手，同他对视，“这是你的‘什么事都没有’，嗯？”
　　励琛几乎想扶额，他算是知道霍尔金娜都在和萨恩斯报告什么内容了。
　　他只好解释：“好吧，是我有点托大了……我只是想要尽快，毕竟当时是硬把他们拖在神殿的。”
　　萨恩斯道：“但他们最后参加拂照恩典。”
　　“那是因为他们要等弗德希。”
　　“细说。”
　　细说……励琛一句概括道：“看到来说，就是弗德希身上也有精灵族的血，他得回去一趟。”
　　萨恩斯还是知道一些弗德希的事的，思路一转，他就立刻猜到了：“精灵族可以解他的‘诅咒’？”
　　励琛点点头。
　　萨恩斯说道：“既然可解，那可以……”
　　“我问过了。”励琛知道他的未尽之意，径直回道，“必须是精灵族血脉，到精灵领地去，才能解开。”
　　萨恩斯嘴上说“明白了”，心里想：就是因为这种默契，才叫人无法放手。
　　思想上亲密到几乎同为一体的人，如果失去，岂不跟丢了魂一样？
　　萨恩斯又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瞒着我的要坦白吗？”
　　他不是调查不出励琛身边的事，但听人报告和听励琛亲自说，是两回事。看励琛绞尽脑汁地表达想说的，隐瞒不想说的，也是一种乐趣。
　　励琛看着他，一副坦然的模样：“没有了。”
　　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要瞒住那本《操控时间》的存在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漩涡、泥沼、蜘...
　　第一百九十一章——漩涡、泥沼、蜘蛛网
　　因为拂照恩典在前，今年的熔炉公演只能算差强人意。
　　用阿莫亚的话来说，就是无论主办方还是观众，大家的精力都在拂照恩典消耗光了。这时候稍微收敛一下熔炉公演的付出，算得上及时止损。而且正如很多事都暗分大年小年一样，今年正好能作为一个缓冲期，以免每年都高开高走会令观众疲劳。
　　不过，中规中矩的公演之后，励琛倒是借着萨恩斯的东风，知道了比公演更令人关注的消息。
　　“这是谁？”
　　萨恩斯毫不避讳地当着励琛的面开始看资料，励琛也就没什么顾忌地瞄了两眼。毕竟在他的印象中，熔炉公演时期对于萨恩斯来说相当于一种休息，这时候可是很难得看他捧着这么厚一沓资料阅读的。
　　然而，励琛并不认识这个人。
　　能叫他问出“是谁”这种问题，说明这个人物的姓确实不在贵族圈中引人关注，甚至可以说它的家族在过去并未出过什么重要人物。但既然它在这种时候进入了萨恩斯的视野，那肯定是整了个大新闻。
　　萨恩斯没解释这个人的来历，反而说了这个人的未来。
　　“新的军务大臣……可能。”
　　“……哈？”励琛直接忽略了最后两个字，“军、军务大臣？！”
　　他干脆凑到萨恩斯身边，大胆地仔细看起那人的资料。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等等，这到底是谁？就算这里有他的简历，我也完全没任何印象！”
　　萨恩斯任他快速翻阅完了资料，笑了笑：“嗯，又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什么‘又’，我不认识的人多……”励琛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是纯臣？！”
　　重臣，人选却是励琛不认识的，这画面似曾相识。一年前皇室公布新任财务大臣时，励琛的感觉也是这样，迷茫又震惊。
　　相对于励琛的震惊，萨恩斯倒是淡定很多：“目前只是内定，还没真正公布消息。”
　　“但八九不离十了，是吗？”
　　“只要他还活着，应该就是他了。”
　　这句话说得意有所指，但励琛得暂且保留这个问题，因为更根源的他还没弄明白。
　　“我不明白，皇室究竟想干什么？”励琛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纸面，“财务大臣实权很少，趁着各家更新换代时没工夫理会，扶上来也就扶上来了。军务大臣可是直接关系到所有军队调动的职位——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这可是实打实能左右兵权的！”
　　这个位子一动，所有的贵族必然盯紧皇室，尤其是永恒之色。远了不用说，玫瑰之色渗入的西南驻军，萨恩斯亲自指挥的北方军，放到台面上时都得听这位军务大臣传达的皇室命令。以前来说，通常是各军之间、各军和皇室之间拉锯之后，协调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选。这个人选与其说是皇室用来指挥军队的，不如说是用来平衡所有势力的，作用基本和秘书长差不多。因为他会向所有势力都适当妥协，所以其影响法律的作用基本也是形同虚设。
　　但要是皇室硬要一个纯臣上位，那情况就大大不一样了。
　　朝廷重臣接二连三地换，这明显是要搞事情啊！还是要立马搞，声势浩大地搞，生怕对手们不知道啊！
　　“我不懂！”励琛的脑子越想越乱，“皇子还小，现在皇室硬推他们自己的人上位，不是会把朝堂搞得更乱吗？皇子怎么可能顺利继位？”
　　“你已经懂了。”萨恩斯给他倒了一杯茶，“你不是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吗？”
　　励琛疑惑地看着他，逼着自己纷乱的脑子腾出空间，顺着萨恩斯的话理清思绪：我已经说出来了？我刚刚说的是，皇子还小，硬推皇室的人上位，会影响皇子的继位……哎？！
　　“我、的、天……这简直就是电视剧！”励琛被自己的猜想再次惊到了，喃喃感慨，“这是争储啊！公主登基之心不死啊！！！”
　　纯白之色夺嫡撞上皇室争储，外加梅洛耶、乔赫等永恒之色更新换代，这个表面歌舞升平的时代实际上是一场势力大混战。风起云涌之间，行走其中的人只要稍有不慎，一百条命都不够玩。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要重新考虑了。比如原本以为是皇室推上位的财务、军务大臣，实际上是公主的势力在操作；比如弗杰拉尔一脉原本想要联系到财务大臣，现在就相当于可能要和公主联手；比如纯白之色的四殿下原本是在莱丽尔和财务大臣之间使了坏，现在看来或许会导致四殿下和小皇子结缘……
　　萨恩斯看励琛越想越深，出言打断道：“你别搅和进来。”
　　励琛被他猛地拉回神来：“……啊？”为什么？
　　“军务大臣的问题牵扯太多，皇室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萨恩斯说道，“他们手上掌握的势力都是庞然大物，不是区区一个黑天鹅能够抵抗的。”
　　励琛明白他的意思。即便黑天鹅现在在雷帝阿声名鹊起，仿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但真正对上正规军、国家机器，黑天鹅也不过是一只容易被掐住脖子的飞禽。甚至于，没有任何一个佣兵团可以与这些势力真正抗衡。
　　“但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励琛叹气道，“我们已经被拖下泥潭了。”
　　莱丽尔一个委托，就已经把黑天鹅拉进了大殿下、小殿下和财务大臣的三角关系中，现在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
　　励琛甚至觉得，或许弗杰拉尔和莱丽尔早就做好了多势力混战的准备，才想着要趁机把黑天鹅也拖进来。否则要是让萨恩斯一直掌握着一支游离混乱之外的队伍，相当于让他有办法随时从任何人背后捅刀。
　　想到这里，励琛不禁觉得，自己的眼界还是太局限了。明明已经自觉看懂了一切意图，然而还是着了对方的道。
　　而且军务大臣的人选才冒了个头，萨恩斯就能把他的资料查个底掉个，换做黑天鹅根本不可能办得到，黑天鹅甚至没得到任何要换人的风声。佣兵团和这些势力，还是过于力量悬殊。仅凭自己，仅凭黑天鹅，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局势中顺利生存。
　　真是……托大了。励琛抹了一把脸，说不清是在深呼吸还是叹气。
　　“虽然你们插手了这件事，但是也就到此为止。”萨恩斯看出他的沮丧，也明白他为什么突如其来地这样。但萨恩斯无法就此安慰他，因为只有让他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才能真正打消他的跃跃欲试。
　　即便励琛有实力成长为参与博弈的人，萨恩斯还是不愿意他搅和进来。因为励琛真正能控制的只有黑天鹅，萨恩斯怕万一自己一个没看住，黑天鹅根本没法在庞大的外来势力冲击下保住自身、保住励琛。
　　萨恩斯这么想，就不怪他的语气很严厉。他捏着励琛的下巴，逼着这个人同自己对视：“不许再搅进来，所有涉及此的事情要听我的决断，迫不得已的时候要以最快的速度告知我，明白吗？”
　　励琛看着对方瞳孔里的自己，回道：“殿下，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和这个漩涡千丝万缕、藕断丝连，我不可能完全隔岸观火，我已经在里面了。”
　　“狡辩。”萨恩斯嗤笑一声，“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明白所谓的界限在哪。收起你这幅蠢蠢欲动的表情，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励琛闭了闭眼，深呼吸一次，然后睁开双眸盯着对方，冒死问道：“纯白之色，还没定下到底要支持谁上位，是不是？”
　　“……励琛！”
　　萨恩斯的火果然腾地一下压不住：“停止你这些歪脑筋！纯白之色每个人都不是你能窥探的，尤其是家主的意愿！别惹火烧身！”
　　果然，纯白之色没定下统一人选，萨恩斯怕和家主站错队，才会按兵不动，才会让几乎代表他个人意志的黑天鹅也别瞎搅和。万一黑天鹅不小心搅错了方向，那萨恩斯也连带着倒霉……
　　“看着我，小混蛋！”萨恩斯一眼就明白励琛在想什么，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捏着人下巴的手劲也越发大了，“把你那些想法都给我扔掉！”
　　励琛飘走的眼神被他猛地扯回来：“……什么？”
　　“你又在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吧？是在想我是怕被你连累站错队，才让黑天鹅不准擅动，对吗？”
　　宾果。
　　正如励琛了解萨恩斯，萨恩斯同样摸得清励琛的脉络。但即便励琛想的这也是理由之一，萨恩斯就是不想对方是这样看自己，更不可能让励琛用这种官方的理由来逃避自己。
　　他也不管励琛愿不愿意答话，继续说道：“听着，你站不站队，站谁的队，这都是其次。
　　“保全你自己，千万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陷落，不准越过安全线。受伤、死亡，我都不接受，听到了吗？”
　　励琛轻叹一口气：“我明白了。”
　　“向我保证，向我承诺。”
　　“我保证，我承诺，我的殿下。”

🔒第一百九十二章——昨日一重现，时...
　　第一百九十二章——昨日一重现，时光又徘徊
　　五年后。
　　临近中午时的撒弥尔森林，黑天鹅秘密实验测试地点。
　　弯弓张似满月，捏着箭尾的指尖蕴含着魔法能量，箭头上燃着火苗。手指轻轻一放，只听“嗖”地一声，箭矢带着火星划过空气，“咚”地一声砸到了一个厚实的木头上——准确来说，是厚实的木门上。
　　然而准备的动作看起来颇有架势，被砸中的门却似乎只是颤了颤，甚至连颤抖可能都只是错觉。而木门所在的整栋石砌小屋，更是纹丝未动。原本缠在箭头上的火苗，则直接被强风和木材压灭了。
　　旁边看热闹的黑发男子摸了摸下巴，不小心“噗”了一声。
　　射箭的人乜斜了他一眼，左手缓缓放下弓，空着的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轰！
　　伴随一声爆炸声响，只见那扇门瞬间就被从箭支上爆发的魔法力量炸穿！但这还没完，只是被炸了门的小屋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根基，整个都开始晃动，乃至摇摇欲坠！
　　——轰隆隆！
　　烟尘纷飞，小屋竟然彻底塌了！
　　过了好一会儿，灰尘渐渐下沉，围观的人们才往倒塌现场走去。看热闹的黑发男子也走上前，边抬起手来扇风，边挤到最前排。
　　“怎么样？”
　　“似乎挺顺利。”蹲在房屋残骸边上的人往地上抓了一把，向问话的黑发男子示意，细沙般的东西从他指缝里漏下。
　　不止是边缘，原本站立了一幢小屋的地方，整个坍塌现场，现在剩下的只有齑粉。
　　这里已经被夷为平地，平得不能再平。
　　“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我们还得证实一下。”黑发男子点点头，回头问道，“谁来冲冲地？”
　　话音刚落，水系魔法阵就在坍塌现场上方忽地闪了一下，接着水柱从半空中浇下，短短几秒就迅速地冲散了堆积在一起的粉尘。相信只要再来一场大雨，这些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空间里消逝了，时间还会记得。
　　黑发男子的手心里突兀地冒出一根法杖。木制手杖算不上精致，木纹却十分自然；中间镶嵌的魔晶不是纯色，有些沉闷的蓝色、绿色和灰色相互交织；虽然木杖和魔晶同样不算规整，可配起来就是极为顺眼，这同时也是一件珍贵的礼物。
　　这不是他的主法杖，但平时用这个也够了。
　　黑发男子把法杖换到左手，右手的手指又动了动，一根试剂管滚入他的右手掌心。他拿着手上的东西，边往里走边说道：“关灯。”
　　隔音法术、防止窥伺法术、弱光术顺时齐发，顿时小范围内的可见光都按了下去。在魔法师们操作这一切的时候，有人掏出了一只怀表。
　　黑发男子站在原本房屋所在地的中间，挑开了试剂瓶的木塞，在自己身周地面倒了一圈；紧接着，他一面在嘴中念念有词，一面用指尖朝地上飞速滑动，光路跟着他的指尖闪现，渐渐形成一个阵法。
　　他的速度已经比第一次使用时更快，但依旧无法仅凭自身的魔力支撑。法杖上镶嵌的魔晶闪起微弱的光芒，夹杂其中的绿色和蓝色缓缓翻转、滚动、氤氲起来。
　　阵法的绘制终于完成。
　　右手指尖的魔法之光消失的一瞬间，男子左手轻轻提起法杖，往地上一扥。
　　“时光重现！”
　　弱光术、防止窥伺法术、隔音法术的光阵一闪而过，然后是先前招来水柱的水系魔法光阵，再然后是在原本的房门上爆炸的能量光团。时间在倒退，或者说，影像中的时间正在倒退。
　　接着，一个由光影组成的房屋，矗立在人们眼前。
　　“成功了……！”
　　站在光影之屋外围的人喃喃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昏暗的空间里，所呈现出来的超越现实的光景。他们有些人是第一次看，有些人经历过之前更为恢弘的场面，但所有人依旧被此震撼。其中拿着怀表的人只恍惚了一瞬间，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站在光影之屋中的男子却十分淡定。
　　法杖上的魔晶光芒依旧在流转，魔力依旧从魔晶流出。这股精纯的力量通过法杖，传到了男子的身上。这个庞大、古老又复杂的阵法，依旧在从男子身上源源不断地吞噬魔力，没有魔晶，他难以为继。
　　很快，屋中的男子脚边，闪现了一个传送阵的光影。
　　拿着怀表的人又看了一眼时间。
　　屋中黑发男子的脚下继续闪现了各种各样的光阵，有的简单，有的复杂，但绝大部分容易辨识。流光溢彩，耀眼非常。魔法师们痴迷于这种绚烂夺目的光影变幻，可又在庆幸这只是阵法加持下显现的效果，平时使用起来不会这么引人注目、自己也不会因此变得被动。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在黑发男子的眼里，平时他们使用魔法时也如今天的光景。
　　与第一次不同，这次的建筑持续时间比较短。当这些光组成的屋顶、墙壁如退色般往下滑去，最后集合在黑发男子脚下一个显眼的光阵中，人们知道，他们的此次探查行动已经完成了。
　　黑发男子脚下的光阵消失的那一刻，看表的人迅速记下了时间，黑发男子也彻底停下了“时光重现”。
　　他松懈下来，身体不由得晃了晃。
　　“励琛！”
　　一名黑天鹅冲过来，一把扶住他，光明力量从黑天鹅那里传过来，瞬间让励琛有些疲惫的身体舒服了不少。
　　“你怎么样？”
　　“我没事。”励琛深呼吸两次，然后走向他的黑天鹅们，稳稳地，“时间记下来了吗？”
　　“你放心，没问题。”
　　“嗯，这样就能更准确地计算流速比例了。”励琛抹了一把脸，“‘时光重现’去倒放‘时光徘徊’，真是要命。”
　　站在前面的黑天鹅小队长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需要人力‘坐骑’吗?”
　　“不，谢谢，让我自己锻炼一会儿吧。”励琛回道，“是不是已经定位到门泽尔的传送位置了？我们得尽快回去，等他一到就可以开始比对数据了。”
　　“你确定你自己走，也能‘尽快’回去？你行吗？”
　　“闭嘴，别问一个男人行不行！”
　　励琛和小队回到黑天鹅在佛马拉维亚下辖小镇的驻地时，门泽尔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他已年近四十，魔力天赋不错，在炼金术方面也小有建树。正因为他无论身为魔法师还是炼金术师，表现都很稳定，才会在加入黑天鹅不久后直接被提到了核心圈子。这速度，很多其他黑天鹅成员都望尘莫及。
　　但黑天鹅的核心们做这个决定并非草率。这么一个看似撞大运的门泽尔，也是经过了很多条件的严苛筛选，很多对手的相互比较，才最终勉强入了励琛的眼。这不能怪励琛过于刁钻，毕竟这个实验是秘密展开的，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励琛甚至原本打算亲自、悄悄实验。可阿克耶坚决不同意，这才想方设法地搜寻到了合适、不、应该说是勉强合格的人选，代替励琛进行实验。
　　不过，也正是因为门泽尔并非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励琛才对他消去了一些怀疑。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在励琛面前冒出一个完全符合他需求的人，励琛真是要怀疑这个人的来历了。
　　现在，如果按照契约关系论关系远近，门泽尔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励琛的心腹。
　　阿克耶身上的“狗链子”都没他多。
　　“所有资料和实验物品已经交给你指名的炼金术小组了。”门泽尔给励琛倒了一杯茶，“他们问我，是否依旧不能教授他们‘时光徘徊’。”
　　“噢。”连续赶路几天，励琛的精神还行，身体却有些疲惫。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侧脸瞥一眼门泽尔：“你怎么回答？”
　　门泽尔将茶杯放到靠近励琛的桌边：“我说，不能。”
　　“确实不能，教你一个我就够烦了。”励琛端起茶杯，“光是咒语你就得被好几个月……噢，好苦！”
　　“特制的，提神醒脑专用，就是口味有点成熟。”门泽尔似乎被励琛的嫌弃表情取悦了，笑了笑，然后继续接着先前的回道，“你教给我的咒语是毫无规律可言、而且发音不符合联盟通用语习惯的，你不能希冀我很快掌握。”
　　励琛并不在意对方暗指自己的口味像是小孩子：“对，我对你没这种期望，对其他人也不会。咒语教几个月，阵法也教超过一个月，还要大量的练习以提高速度……我暂时不想再经历一遍。”
　　门泽尔笑道：“这么说，这暂时依旧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了？”
　　“怎么？”励琛举了举手里的茶杯，“你难不成还想毒死我，然后独自掌握这个秘密？”
　　门泽尔看他一眼，忽然站起来，一步跨到励琛面前单膝跪下。
　　“不要怀疑我，我亲爱的主人。”门泽尔伸出手，握住励琛拿茶杯的手，将那杯茶缓缓挪到自己唇边喝了一口，“我的锁链就在你手中，我的生死就在你手中，不要怀疑我的忠诚，我的主人。”
　　“……闭嘴，滚开。门泽尔，你太恶心了。”
　　自从遇到门泽尔，励琛就微妙地感受到了以前自己向萨恩斯念戏剧台词时，萨恩斯的某种感受。
　　“好吧。”门泽尔耸了耸肩，带着某种坐了回去，“只要你愿意继续教我那些传说中的神奇阵法。”
　　励琛睨他一眼，嘲讽道：“仓黑之色的疯狂炼金术师。”
　　门泽尔瞥他道：“彼此，黑天鹅的小死灵法师。”

🔒第一百九十三章——新人上位，旧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新人上位，旧人重逢
　　励琛其实在两年前就感觉自己已经掌握“时光徘徊”了。
　　之所以说感觉，是因为这玩意儿没办法随意试一把。一旦阵法成立，施法者所在的空间就会被阵法“封闭”，施法者无法离开这个空间。但当有外力对此破坏、将其打通，就算只钻了一个小小的洞，阵法也会因此崩溃，连带着其所在空间内的所有物事全数化为齑粉，包括留在其中的施法者。目前施法者能安全脱出这个阵法空间的唯一办法，就是在阵法被外力破坏之前，用传送阵传出去。在这之后直接破坏阵法，就能轻松完成“收尾”工作。
　　励琛想要实验的时候，找来阿克耶私下交代，阿克耶一听，说什么都不同意。
　　“太危险了，时光流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传出来也不确定。万一失败了，怎么出来？万一你还没出来，阵法被破坏了，你怎么办？我不同意。”
　　于是，为了找一个人替代励琛，门泽尔就从所有黑天鹅的“海选”、所有兼任魔法师和炼金术师的“复选”、以及最后背景调查的“决赛”里脱颖而出。
　　但选出这个人来只是开始，励琛还花了大量的时间让他掌握“时光徘徊”。出于安全考虑，励琛没教他非通用语，而是让他把咒语的所有发音都硬生生地记了下来。这个艰难的教学过程，加上秘密建立实验组、制作实验计划、实验选址等等，这事一拖就是将近三年。
　　直至最近，门泽尔的第一次实验终于开始了。
　　阿克耶其实还是觉得这个过程太快了。他指的不是实验，而是门泽尔靠近励琛的速度。但励琛确实需要一个实验人选，也给门泽尔加上了忠诚契约、保密誓约等所有能加上的限制，除了让门泽尔去做，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门泽尔成功从实验的房子里传送出来后，给黑天鹅发送了平安出来的信息，黑天鹅一方面派人去撒弥尔森林里接人，一方面由励琛亲自带人到实验选址地做收尾工作。当然，励琛顺便还用“时光重现”扫了一遍，至少证实“时光徘徊”的确生效了，门泽尔不可能在这么根本性的问题上说谎。
　　他们在驻地里碰头之后，几乎每天碰面时几乎都在讨论“时光徘徊”的事，不过几天之后，励琛忽然提了一个新的问题。
　　“仓黑之色的势力，你了解吗？”
　　“……如你所见，我来自非常底层的分支，你确定要问我这种问题？”门泽尔揉了揉脑门，“我只知道家主是一个炼金术方面的天才，仓黑之色总是用这种方式选家主，据说可以减少争斗。”
　　他似乎意有所指，励琛瞥他一眼道：“这种制度容易选家主，但选出来的家主不一定容易在各大势力里存活。”
　　“你的意思是……”门泽尔顿了顿，“仓黑之色发生什么了？”
　　“这不是个秘密，告诉你也无妨。”励琛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表情，“和仓黑之色关系紧密的贵族，叛变仓黑之色了。”
　　“……啊？”门泽尔看起来相当茫然，“抱歉我不是很懂……‘背叛’是指？”
　　励琛沉默了两秒，然后回道：“这就真是个秘密了。”
　　“好吧，秘密，帮不上忙我只能抱歉了。”门泽尔耸了耸肩，然后想起另一件事来，“听说你又要进撒弥尔？”
　　励琛瞥他一眼。
　　门泽尔凑近他：“带我吗？”
　　“带你？不行。”励琛看着凑上来的门泽尔，有些头疼，“找你的实验组玩儿去。”
　　“为什么不能带我？”门泽尔回道，“讲道理，我比你的魔法造诣高吧，至少自保没问题。”
　　励琛瞥他一眼：“能自保的多了去了，难道要个个都带吗？”
　　门泽尔叹口气，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支着下巴，在略微低于励琛视平线的地方用向上的视线凝视他：“我还是不令你放心，是吗？”
　　他用这种姿态说话，就是摆明了把自己放在较低的位置，是一种臣服的姿态。
　　“你知道，我以前在仓黑之色只是个小角色，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会走到这个位置。”门泽尔看着励琛，“你已经给我拴上链子了，就不能放心地给我机会吗？”
　　励琛看着他。
　　门泽尔说道：“如果你想，可以继续给我任何约束——只要这么做能让你更信任我。”
　　门泽尔终究被再次带进了撒弥尔，因为他最后说励琛不带他他就自己跟上，励琛已经烦得不想和他扯皮。
　　可带上归带上，门泽尔依旧不清楚这趟行程的目的和路线。他跟着队伍走了两天，最后发现队伍在一个毫无特色的地方安营扎寨了，还一停就是一天。
　　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不远的地方分别有两处水源，停下来的小队里没有一丝蓄势待发的感觉。门泽尔甚至觉得，这群人与其说是来撒弥尔森林冒险的，不如说是来野炊郊游的。
　　他再次缠上了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励琛。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你为什么有这么多问题？”
　　励琛瞥他一眼，随手指了指营地里正在架锅倒水的地方：“你要是无聊，就去帮忙烧个水也行，帮忙剥个皮也行，什么都不做也行，别整天找我嗡嗡嗡。”
　　“好吧。”门泽尔耸了耸肩，“那你这是要去哪？”
　　“去尿尿。”励琛挑眉，“怎么，你想像小女生一样结伴同行？”
　　“也不是不可以……”
　　励琛根本没听他说完话，转身就走了。门泽尔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想要追上去，一旁的黑天鹅一把攀住他的肩膀说道：“小吉祥物发话要你来烧水，你还不来？”
　　“……吉祥物？”门泽尔对这个外号颇感兴味地挑了挑眉，顺口问道，“就让他一个人走？撒弥尔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外围有人警戒，他不会走出去的。”黑天鹅不以为意，“而且他保命的方式比任何人都多，轮不到你操心。”
　　“好吧……”
　　……
　　另一头，励琛正在进行他每次进撒弥尔都会做的训练。
　　简单来说，就是捕捉或击杀小巧的、灵活的、善于隐蔽的猎物。
　　他以前从丛林灰兔练起，如今已经能很顺利地击杀这种动作敏捷的生灵。不过能轻松拿下丛林灰兔，很大的原因也在于励琛已经习惯了这种猎物的行为模式，所以他才能在出手时反应更快、更准确。而为了继续提高他的预判、速度、准度等一系列感知和行为，他必须不断地更换目标，甚至追求更小、更灵活、更善于藏匿的目标。
　　这一次，他选择了他遇到的第一只小型动物——山猫。
　　山猫比灰兔的体型更小、速度更快、也更为凶猛，而且还会爬树。在励琛的风刃横七竖八地追得它慌不择路时，它一溜烟蹿上了一棵大树，眨眼之间就站到了一根树枝上，眼看着要往旁边的树上跳！
　　飒——
　　就在山猫迈出步子的一瞬间，励琛的风刃也到了！锐利如刀的风系魔法擦着山猫的尾巴尖砍过去，没打中山猫，却把它所在的树枝切断了！
　　哗啦啦——
　　山猫擦撞着层层植被掉下来，它不会凄厉嘶叫，只会不断在空中调整自己的姿态，甚至一度抱住一根树枝。遗憾的是树枝已枯，被它抱住的下一秒就直接断裂，跟着掉落。
　　嘭！
　　励琛紧盯着山猫掉下的方向、那一堆枯枝腐叶的动静，当那里的树叶忽然朝某个方向被带起，励琛反射性地扔出了一个风刃。
　　但他预判错了，那只是山猫的尾巴带起的气旋，就在他扔出风刃的一瞬间，山猫从反方向暴起逃窜！
　　嗡——
　　喵嗷！！！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有什么东西带着轻微的嗡鸣破空而来，瞬间钉到正要逃出生天的山猫身上，几乎将其捅了个对穿！
　　山猫惨叫着、被风来横祸的力道带倒，此时励琛定睛一看，发现扎在山猫身上的是一支箭矢，箭尾上的尾羽还在轻轻颤动。
　　励琛朝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
　　一名黑色长发束在脑后、瞳孔也是黑色的男子，拿着弓站在不远处的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下一秒，异变突生！
　　一面、不，一堵厚厚的冰墙忽然在励琛面前飞速竖起，一丝冰凉扑到励琛脸上，生生隔绝了双黑男子和励琛的视线，也隔绝了他们相互之间最直接的魔法和箭矢路线。
　　冰墙立起的时候，门泽尔也大步流星地冲到励琛身边，提着法杖将励琛护到身后：“什么人！”
　　没人回答。
　　过了几秒，风声轻轻窜过树林，带起飒飒声响时，才听得对面那男子轻飘飘的声音。
　　“你又是……什么人？”
　　励琛叹口气，从背后拍了拍门泽尔的肩膀：“没事，撤了吧。”
　　门泽尔侧头看他一眼，有些狐疑，但还是依言把冰墙撤了。
　　不过他没从保护的位置上走开。
　　“这是谁？你的新侍卫？”双黑男子从树上跳下来，动作极为轻盈，走向两人的动作也像闲庭信步，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优雅了，“这种水平的也能做你的贴身侍卫，黑天鹅是要倒闭了吗？”
　　励琛笑了笑：“那你回来，是要拯救濒临倒闭的黑天鹅吗？”
　　双黑男子眯了眯眼：“希望你不要留了个烂摊子给我收拾。”
　　“错的是时局，不是我。”励琛摊了摊手，然后往前一步，直到双黑男子在他一臂之遥的地方站定，才继续道，“好了，现在我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
　　“这是门泽尔，最近被黑天鹅内部盛传为‘快速上位’的人。”
　　面对这种形容词，门泽尔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对面的双黑男子毫无避讳地打量着他，他也没露出半点不适和不悦，反而是十分坦荡的模样。
　　励琛又介绍双黑男子。
　　“这位是弗德希，我的……嗯，你知道他是谁。”

🔒第一百九十四章——戴上狗链子的人
　　“他接近你的速度太快了。”
　　弗德希往空茶杯里扔了些东西，然后拿起茶壶，把滚烫热水径直往里倒。他明明还是那副容貌，神情和动作上却和以前有了些微妙的差别。励琛说不出来那具体是什么，只觉得比起以前来，弗德希的锐气似乎收敛了不少。当然，不收敛的时候，他的锐气依旧锋利如刀。
　　比如他第一眼看到贸然出手的门泽尔时。
　　励琛看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问道:“你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茶杯七分满，弗德希放下茶壶:“花茶，安神的。”
　　励琛凑过去看，一颗漂亮的花苞在热水中漂浮。少倾，那花瓣竟渐渐打开，犹如迎风绽放，十分好看。
　　励琛笑了笑:“你也会这套了。”
　　“精灵的格调罢了。”弗德希嗤笑两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看谁都说装腔作势，其实最装腔作势的就是精灵自己。”
　　励琛笑着拿起茶杯:“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也是精灵吧？……噢，这茶挺香啊。”
　　“我的事，总会和你一一讲清。”弗德希瞥他一眼，喝了一口茶，“先把那个门泽尔的事说明白。”
　　“这么晚了……”励琛笑了笑，“一晚上可讲不完。”
　　“一晚上讲不完，就两个晚上；两个晚上讲不完，就三个晚上，总有能讲完的一天。”弗德希放下茶杯，“反正我现在有时间了。”
　　励琛看着他:“这么说，你是彻底……解除了？”
　　弗德希朝他伸出手。
　　励琛握上去，光明魔法的力量随之流向弗德希，励琛仔细看着他的表情。
　　弗德希也看向他，表情平静，毫无波动。
　　励琛笑了笑，有一种释然，又轻轻问道：“他们有没有恢复你的……”
　　“没有，破碎的核心是没办法恢复的，精灵族也束手无策。”弗德希看着励琛有些失望的神色，嗤笑一声，“你把他们想得太神奇了。”
　　励琛：“好吧，至少你还能用魔晶。”
　　没有魔力却可以使用魔晶的方法，就是励琛教给弗德希的。弗德希闻言定定看了他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神使鬼差地回了一句。
　　“……你放心。”
　　励琛花了两个晚上，终于在启程离开佛城小镇驻地之前，把门泽尔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过程掰开、揉碎地讲清楚了。
　　弗德希评价道:“我还是觉得他居心叵测。”
　　励琛冲他眨了眨左眼。
　　“不要忽然做这么恶心的动作。”弗德希毫不客气道，“克来蒙怎么回事？就让他这样进入核心，这样知道秘密，这样接近你？”
　　励琛淡淡看了他几秒:“好吧，你说说，栓了这么多狗链子的家伙，还会有什么问题？”
　　弗德希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分辨不出来他的真意，只得按照自己的想法回道:“狗链子，我也有，克来蒙也有，你也有。你自己问问自己，你被拴住了吗？你是事事不违背那位殿下的吗？”
　　励琛想说自己不照章行事，不是因为狗链子没作用，而是因为那位殿下不希得拽他的链子。不过他可不会说出来，他只说道:“但只要他想要控制我，随时都能动手。甚至远在千里之外，他动动指头，就能置我于死地。”
　　弗德希明白，励琛是用此比喻他和门泽尔的关系。其实弗德希也知道门泽尔很难耍花招，门泽尔身上的约束比他和克来蒙都多，如果门泽尔可以钻空子，就代表励琛其实也不能对自己和克来蒙百分百放心。
　　“即便如此，也不能代表他没有其他目的。要知道，一件算不上背叛你的事，未必对你无害。”弗德希说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我要求将他从你身边隔离。”
　　“好吧，好吧，我听你的。”励琛抬起双手，以此示弱，“你一回来就把我身边的人扔开，醋劲真够大的。”
　　“励琛！”
　　“好了，你已经是精灵族人了，学学他们的淡定，不要老是动不动就生气。”励琛笑了笑，“现在，我来告诉你，‘关于门泽尔的两三事——下部’。”
　　弗德希皱了皱眉:“什么？”
　　“我是说，我要说说我对门泽尔的真正考量。”
　　说是要讨论门泽尔，可励琛的话题开头，却是一个关于忠诚契约的问题。
　　“如果一个侍卫为了保护主人，违背了主人的命令，这算不算违背忠诚契约？”
　　“这……”弗德希犹豫了一下，“还是要看具体情况吧。”
　　“有什么好具体的呢？”励琛说道，“本质上，就是侍卫违抗了主人，但本质上，侍卫又是为了主人。这两点不矛盾，但就是站在所谓‘忠诚’的对立面。”
　　弗德希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于是沉默地思考着。
　　“好吧，我给你一个例子。”励琛说道，“在很危急的时候，我要留下来，你觉得我留下来就会死，所以没听我的决定，而是把我弄走了……这样，你觉得你背叛我了吗？”
　　这像是弗德希做得出来的事，所以他不用思考太久就回道:“没有。”
　　“回答得真直接，看来我以后下命令的时候要充分考虑到这点了。”励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然后道，“你看，关于这件事你觉得你没背叛、没做错，我觉得你没听话、违背了我，你说这到底怎么算？”
　　这事听起来极端，但现实中其实还不算很少见。弗德希知道励琛问这个问题只是个引子，也没深想，只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所谓契约的判定，其实是有空子可钻的。”
　　弗德希一愣：“……什么？”
　　“界线，其实在你心中。”励琛说道，“你认为你背叛了，你就违背了契约；你认为你没背叛，你就不会违背契约。”
　　“这不可能。”弗德希一下坐直，“照你这么说，判定标准就是由效忠的人决定，如果是这样，就没有人会被契约约束，契约还有什么用？”
　　“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励琛回道，“还是用最初的例子，侍卫违背了主人的意愿。如果侍卫认为他是为了主人好，没有真的背叛主人，那么他就不会受到契约的制裁；如果他认为他虽然是为了主人好，但依旧违背了主人的意愿，是迫不得已的背叛，那么他还是会被契约制裁。”
　　弗德希皱了皱眉：“你是说，只要效忠的人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是背叛，就不会被忠诚契约认定是背叛？”
　　“我认为，理论上是这样，不然怎么找得出标准？”
　　“不，等等，你说得还是太简单了。”弗德希说道，“忠诚契约这么多，不可能就你一个人明白了这件事。要是这样就可以不违背，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依靠这东西来控制人？”
　　“这是个潜意识的问题。”励琛说道，“比如说，你总是骗自己、骗别人，你是人类。然而实际上，你知道你自己有精灵的血脉，你其实算不上完全的人类。”
　　弗德希似乎有些理解了：“你是说，像是知法犯法的人，就算他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开脱……”
　　励琛点点头：“只要他有一点、一瞬间意识到那是在犯法，他就会被制裁。”
　　弗德希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道：“你就这么把忠诚契约的空子告诉我了？”
　　“正如你所说，又不是只有我察觉了这件事。但比起被效忠的人去监控，效忠的人他自己猜最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吗？”励琛耸耸肩，“你能逃脱我的监控，但你逃脱不了你自己的内心。”
　　这其实已经进入了心理学范畴，励琛以前有所涉猎，但没必要和弗德希过多展开。
　　“照你这么说，门泽尔也逃脱不了。”弗德希说道，“他身上不仅有忠诚契约，还有很多针对单一事件的誓约。算上这些，他就算能蒙过忠诚契约，也无法违背那些单一誓约。”
　　“其实……是可以的。”励琛摸了摸下巴，“比如说，誓约让他不能说，只要他从根本上认为自己没说，就不会违背誓约。”
　　“等等，说没说他自己不知道吗？”弗德希皱着眉头，“怎么可能会说了之后，又能从心底认定自己没说？”
　　“有办法办到。”励琛回道，“让他忘了、让他觉得自己没说过，就可以。”
　　弗德希盯着他：“什么办法？”
　　……催眠。
　　励琛的嘴巴动了动，但最终依旧只说道：“总之，办得到。”
　　“你可以？”
　　“不行。”
　　“谁可以办得到？”
　　“不知道。”励琛被瞪了一眼，却毫不在意地笑道，“这不是正要找吗，能操控他的人。”
　　弗德希感觉这话题绕了一大圈，终于回来了。
　　励琛继续道：“如果有人能这么操纵门泽尔，这个人就能操纵任何一个人，渗透到任何一种势力中。如果我因为察觉了这件事就把门泽尔踢出局，就无法顺藤摸瓜地找到他背后的人，将来的危害会更大。喏，得不偿失，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能理解了吗？”
　　弗德希看他好半晌，缓缓说道:“即便这样，你也不应该轻易把‘时光徘徊’向他和盘托出，我还是觉得这太草率了。”
　　“谁说我‘和盘托出’了？”
　　“……他不是已经成功使用‘时光徘徊’了吗？”
　　“的确。”励琛眨了眨眼，“可他用的试剂是我亲自调配的呀！”

🔒第一百九十五章——开启新生活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开启新生活吧，精灵
　　“我怎么感觉他一回来，你就彻底不理我了？”
　　回阿依奴玛神殿的路上，门泽尔终于发现不对劲，趁着一天扎营时凑到了励琛旁边。
　　励琛瞥他一眼：“又来我面前演戏，有空不如去烧水。”
　　“我都快成专业烧水的了。”门泽尔双手撑在双膝上，躬着身体抬头看他，“有别的事能交给我吗？”
　　他总是用这种臣服、乖顺的姿态和励琛说话，连励琛都有点佩服他的手段。要是换个心软一些的，说不准就被他糊弄住了。
　　“有啊。”励琛垂眼看他，然后往旁边一指，“扎帐篷。”
　　门泽尔无奈一笑，正好看到弗德希回来了，便朝励琛道：“好吧，希望你们别在背后说太多关于我的坏话，我去扎帐篷了。”
　　说罢，他就走开了。弗德希提着两只外形灰扑扑的飞禽从树林里走回来，顺手扔给了队里负责伙食的人，然后径直走向励琛。
　　“他找你说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都不避讳，周围的黑天鹅基本都听见了。门泽尔还没走远，也听了个大概，但他一副没听到的模样，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在扎帐篷的地方。
　　“没什么。”励琛冲弗德希笑了笑，“你刚刚带了什么回来？”
　　弗德希也不追究前面的事，回道：“两只灰山雉。”
　　励琛说道：“噢，我见过，不过之前大家都说它窜得太快，肉也没多少，费力气打回来只能尝鲜，没意思。没想到吃的第一只现宰，居然是出自你的手。”
　　弗德希看起来完全不把这当回事：“顺手，没有你说的难。他们大多是大杀器，当然懒得得这种小东西。”
　　先前炸破实验小屋的弓箭手刚好路过附近，闻言一拍弗德希的肩膀：“嘿，我也在呢，别说得我没用似的，成吗？”
　　弗德希睨他一眼，把他的手拂下去，然后就这么沉默地收回了目光。
　　弓箭手嗤笑一声，感慨了一句“五年不见，脾气倒还是这么差”，晃开了。
　　励琛低笑道：“你说得对，你是弓箭手，确实没那么难。把你挖过来，倒是浪费了你的一身武艺。”
　　弗德希满不在乎道：“反正也没什么威力。”
　　励琛扫了一眼从他背后的箭筒中露出来的尾羽，意有所指道：“但现在不一样了？”
　　弗德希愣了愣，然后一挑眉：“或许吧。”
　　弗德希开始在晚上钻励琛的帐篷。
　　因为以前阿克耶也时不时会被励琛召唤进去，黑天鹅们已经对这种场面很熟悉了。但门泽尔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乍一看到还有些诧异，他问身边的黑天鹅道：“弗德希……进励琛的帐篷了？”
　　“很奇怪吗？”黑天鹅似乎在嫌弃他少见多怪。
　　“不奇怪吗？”励琛应该算是黑天鹅真正的领导人，可弗德希和克莱蒙对他的影响未免也太大了吧？而且励琛的帐篷明明很小，现在又不是什么紧急的战时，有必要挤到一个帐篷去促膝长谈吗？
　　黑天鹅却不想管门泽尔这个好奇宝宝了，他边往旁边走边朝门泽尔摆摆手：“不奇怪，多看看你就习惯了。”
　　门泽尔打听不到有效信息，对着离去的黑天鹅背影眯了眯眼，然后转头朝励琛的帐篷方向看去。
　　励琛的帐篷向来在驻扎地的中间，小小的，一个人还成，两个人肯定挤。弗德希进去之后不久，帐篷里的灯已经灭掉了，帆布上透不出一丝人影。而且门泽尔悄悄试过，探测到了这个帐篷已经被防止偷听、防止窥伺之类的魔法包围起来。
　　这样下去可不妙啊……
　　门泽尔想起自从弗德希回来，励琛对自己日甚一日地疏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其实关于门泽尔的“坏话”，励琛和弗德希早在启程之前就谈定了。这几天的睡前故事，都是关于弗德希的“成为精灵、祛除诅咒”之旅。
　　励琛可算是唯一知道弗德希是半血精灵——噢、现在得称为精灵族——的非精灵，剩下的黑天鹅，就算是跟着励琛来接弗德希的小队，都只当弗德希是去哪历练修行了五年。更别说硬扒着跟进来的门泽尔，他能把真人弗德希和传说对的上号就不错了。
　　弗德希在精灵族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也可以说的很冗长。但鉴于弗德希的个性，他就把这五年分为了两大段——正式成为精灵族一员和祛除诅咒。
　　说得更细一些，就是他抵达精灵族领地之后，精灵王表示他得先举行仪式，等他真正成为精灵族人之后，所谓“解除诅咒”的手段才会对他有效。
　　虽然弗德希当时就觉得这说法想在骗人，但他也无法判断真相究竟如何，只能听从精灵王的摆布了。
　　准备仪式需要时间，仪式本身也需要等到合适的时间、花掉合适的时长。等弗德希能够接近生命树、进行真正的解除流程时，已经是一年多之后。
　　然后，他就几乎整天都坐在生命树下，冥想。
　　精灵王应该使用过什么手段，生命树或许产生过什么效果，但弗德希基本都没察觉，他只是被要求日复一日地到生命树下静心、冥想、体悟。这种日子感觉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同时又毫无改变、毫无效果，每天每天都这么做，好像只是在浪费时间。有一阵子，弗德希甚至烦躁得无法再安静地坐下来冥想。他去找精灵王，问到底能不能解开诅咒，问他这样的日子到底还有多久，问他明明核心碎裂的自己已经无法得到任何提高，为什么还要在生命树下整日混沌。
　　“耐心一些，我的孩子。”精灵王这样回答他，“魔力或者斗气，只是每个生灵的力量的一部分，不是大部分，更不是全部。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要在生命树下做什么，就问问题吧。”
　　弗德希盯着他：“我已经问过了。”
　　“那就继续问。”精灵王回道，“萨恩斯、维金斯……还有你效忠的那个人，都问过生命树问题。当他们得到答案，他们就不会再展现疑惑的神色。我的孩子，你办到了吗？”
　　弗德希确实是越问越迷茫，听了精灵王的话，只得回去重新思索。
　　或者说，至少找到了一件事去做。
　　说道这里的时候，弗德希问励琛：“你当初问了什么问题？我听说你到的第二天就去冥想了，你怎么决定‘就是这个问题’的？”
　　励琛在黑暗中挑了挑眉，看来弗德希确实被精灵族、被生命树改变了一些，至少以前的弗德希，向来是不屑于追寻这种接近本源的、哲学的问题的。
　　不过，以前他还是“诅咒之子”，能活多久都不知道，也搞不清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历。连生理来源都弄清楚，确实也没必要去管心里上的。
　　“我问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励琛闭着眼回忆道，“我问了个……我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下连怼人专家弗德希都无语了一阵：“既然知道答案，你为什么还要问？”
　　“这就跟我之前和你说所谓契约、誓言的标准，是差不多的。”励琛慢悠悠回道，“我知道答案，但那只是我认为的答案。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我自己的判定，怕我自己坑到了自己。所以，我需要一个外力来告诉我……不，是帮我坚定我自己的想法，是没错的。”
　　其实，生命树所谓的答案，一种是励琛这样有客观答案的，另一种就是帮助提问者寻找他心中最深处的想法。萨恩斯当年提的问题，就是这样寻找到的答案，只是最后坑到的不是萨恩斯，而是励琛。
　　弗德希对这些人的内心没有进一步探究的想法，他只是继续说自己的经历。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总之，弗德希每天到树下冥想的日子过了三年后，有一天，精灵王摩加迪沙在他冥想的同时抓着他的手腕，往他体内度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在弗德希的身体里转了一圈，弗德希还没品出什么感觉来，精灵王就说诅咒已经解除了。
　　这个结束宣告来得猝不及防，一时之间弗德希甚至以为精灵王在和他开玩笑。在他反复地确认、质疑，甚至大着胆子让精灵王给他施加一个小小的光明系魔法后，他终于相信了。
　　“等会儿，你是说精灵王忽然就来找你，给你输入力量，然后你忽然就好了？”励琛觉得这事太古怪了，“他就没什么解释吗？这个过程……我完全可以认为前面都是无用功，只要直接跳到让他给你输入力量那一步就好了啊！”
　　“我也这么问过。”弗德希回道，“他的回答是，生命树的力量已经帮我将诅咒的力量削弱到最薄，他只是帮我解开最后的枷锁。正因如此，我才会在他宣告诅咒解除之前，都毫无察觉。”
　　“我的天……”励琛长长地深呼吸了一次，“我还以为你要受到很多煎熬，但实际上只是打了三年不知道有没有必要的坐？”
　　弗德希眯了眯眼，语气也有一些嘲弄：“你以为在生命树下一直冥想是那么好玩的吗？即便肉体没受到直接打击，精神上的压迫也会导致身体不适。”
　　励琛不清楚生命树有时还会给提问者来一糟“穿越”——就像萨恩斯经历的那种——但他至少知道向生命树要答案是很花精力的。可同时励琛又认为，提问者会因此太消耗心力，完全就是被自己的问题给作的。因此即便弗德希在生命树下受到了精神上的煎熬，在励琛看来，相当一部分原因也是他自己闹的。
　　但他可不会说得这么直白。
　　“好吧。无论如何，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他在黑暗中找到弗德希的手，拍了拍，“你不用再受到生命树的精神压迫了。”
　　他的语调拿捏得相当好，弗德希刚想要软化态度说点什么，又听他道：“回到黑天鹅来，受我压迫就行。”
　　“……励琛！”

🔒第一百九十六章——温故而知新，ne...
　　第一百九十六章——温故而知新
　　回来的弗德希没什么物是人非的感觉，只是对某些情景持保留意见。
　　比如励琛叫人谈事的时候，书房里除了励琛、克莱蒙和弗德希，还有他那个来得莫名其妙的小鬼——多米尼克。
　　“这小鬼怎么回事？”
　　弗德希半靠着椅背，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前方的励琛……后面坐着的少年身上。
　　励琛笑而不答，只是回头瞥了一眼多米尼克，然后转回正面，悠悠道：“自己说，来干什么的？”
　　多米尼克乖巧一笑：“大人让我来‘上课’。”
　　“上课？学会什么了？假笑？”弗德希嗤笑一声，“今早看你带人晨练的时候，倒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现在是在装乖吗？”
　　这种问题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有些严苛，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弗德希铁了心要看这小孩到达什么程度了，问出来的话也有点咄咄逼人：“哪个才是真面目？”
　　多米尼克意外地没被难住，只是愣了一下，就回道：“都是我。”
　　“噢……我现在相信你是来‘上课’的了。”弗德希挑了挑眉，“和励琛学得一模一样啊。”
　　他的语气充满嘲弄，多米尼克一时半会还不敢接，励琛倒是回道：“我当你这是表扬了。”
　　弗德希闻言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就当跳过这个话题了。
　　而撇开了旁听的小孩，大人们终于开始了正式的谈话。
　　说是谈话，实际上就是向弗德希传达现在的局势。他毕竟脱离了雷蒂阿五年，即便励琛和精灵族偶尔有通信，信上也不会有空地方写这种事——毕竟疾风鸟身上能绑的也就一小片纸条。
　　首先，是目前的大局。
　　励琛也不啰嗦，一上来就是新闻标题式的总结：“皇室公主们确实要对皇位出手，小皇子的继承人之位岌岌可危。不过，皇室倒是借着局势复杂的情形推了好几个纯臣上位，其中军务大臣已经开始着手想要削弱现在的兵权势力，首当其冲的就是西南驻军。噢，对了，和皇室联合推这位军务大臣上位的是一位大领主，原本和仓黑之色是结盟关系。现在么……不好说。”
　　“你等等。”弗德希挑了挑眉，“我记得五年前说军务大臣上位，是公主们要搅局。现在军务大臣搞西南驻军，那就是说弗杰拉尔是皇子派？”
　　励琛瞥他一眼：“记忆力不错。”
　　弗德希道：“当初我就没搞清楚，第一个上位的纯臣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派？怎么莱丽尔和小殿下都在勾搭他？”
　　励琛反问道：“所以，你根据这些推出了什么？”
　　“推不出来。”弗德希翻了个白眼，“你当初说强推纯臣上位，就是要动摇小皇子的继承人之位。可至少两位纯白之色搅和进去了，还能算是纯臣吗？而且现在纯臣们开始动弗杰拉尔的势力了，这又是想干什么？公主们不想过了，所以亲弟弟和永恒之色一起怼？”
　　“……我只能说，你记对了，但是猜错了。”励琛感叹了一句，“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军务大臣是一位领主参与推动的。”
　　“我听到了。”弗德希淡然回道，“所以这些纯臣一个也不纯。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那位领主和仓黑之色‘割袍断义’了？”
　　励琛默默地看着他。
　　弗德希一时间也没说话，几个呼吸之后，他忽然醒悟道：“等等，他这不是和仓黑之色‘割袍断义’，是和所有永恒之色势不两立啊！”
　　弗德希说完这话后，自己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看了看在场的另外三人，发觉连多米尼克都一脸淡定，意识到刚刚那番话不是他的异想天开。
　　“这……谁这么胆大包天？”弗德希说道，“仓黑之色、玫瑰之色、纯白之色，他至少一下子惹了三家！”
　　励琛回头看了一眼多米尼克，男孩立刻找出一份资料送到弗德希面前。
　　弗德希边翻边皱眉：“再厉害的领主，也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势力……”
　　“所以，他不是一个人，弗德希。”励琛收起了脸上的轻松表情，严肃道，“你要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弗德希沉默地快速翻了一遍资料，随手放在一旁。听了励琛刚刚的两句话之后，这位领主的资料已经不是首要应了解的了。
　　“你的意思是……皇室联合贵族们，要对付永恒之色了？”
　　弗德希原本以为，过了五年，了不起就各自出一些幺蛾子，还到不了石破天惊的一步。
　　然而，纯白之色、皇室的夺嫡争储还未明朗化之时，更大的乌云已经开始氤氲。
　　自人类协约以来，永恒之色的势力日渐壮大，遮天蔽日。雷帝阿联盟真正的“天”——皇室——当然对此忌讳，只是苦于逐渐衰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同掌权天下的距离越来越远。
　　而另一方面，雷帝阿联盟虽名为“联盟”，却不是励琛所熟悉的议会制，而是各大领地及皇室领地联合成的一体。
　　九大领主当中，又有五位不是永恒之色。
　　这样看来，在永恒之色独大的情况下，皇室和非永恒之色的联合，也不算奇怪了。
　　“只是皇室和纯白之色都可以说在内斗……”弗德希眯了眯眼，“到时候双方要是都元气大伤，作为第三方的领主和贵族们……纯粹在捡漏啊。”
　　“你当这个漏是好捡的？”
　　励琛瞥他一眼，边躬身给桌上的所有杯子添饮料，边回道：“且不说这个斗争最后到底是哪方胜利，搅和进来的人可都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完事的。”
　　就像那位支持了现任军务大臣的领主，仓黑之色过去的盟友，人类协约以前的国主血脉。他要避开永恒之色推一个新的军务大臣，必定要动用自身力量。而这些力量一旦陷入斗争的沼泽，就会像一车不同颜色的米混在一起，理论上还可能分得开，实际上却相当困难。泥足深陷的人，没有足够的身高、力量、技巧，是很难爬出这个泥潭得以生存的。
　　就算以后争斗已过，他们也绝不可能再和大部分永恒之色有什么同盟关系了——尤其是玫瑰之色和仓黑之色，几百年都很难关系缓和。
　　“而且，其实你想得有些岔了。”励琛将杯子推回到各人面前，又继续道，“坦白来说，皇室本身的势力并不强大。他们手上的权利……说实话，不足为惧。”
　　励琛是堂而皇之敢钻法律空子的人，从他和阿莫亚安排的船队已经出海就能看出来。
　　“与其说是皇室和贵族们联合，牵制、对付永恒之色……”他的手指沾了沾茶水，然后在桌面上画出了一个三角形，“不如说是贵族们利用皇室作为借口，矛头直指永恒之色。”
　　他又画了两个点，然后在其中一个点的后面近处又画了一个点，接着从两个点的方向画出一个箭头，指向了对面的那个点。
　　这代表贵族们站在皇室身后，目标直指永恒之色。
　　“皇室自己的继承人还搞不清楚，这时候对永恒之色发难，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弗德希看着那图案说道，他顿了顿，又嗤笑一声，“噢不，按照皇室的力量，或许得算成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么显而易见的未来，皇室何必掺和进来？”
　　“难道他们还想看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励琛摇摇头，“他们没得选择。”
　　“皇室，尤其是王子公主们，这时候朝永恒之色发难，实在太蹊跷了。他们要得到皇位，不可能少得了永恒之色的支持。”弗德希回道，“比如，当今的国王要是和纯白之色的家主翻脸，雷帝阿联盟绝不可能还这样平静。要是再早几年，没有萨恩斯，北地动乱未必能这样快速地镇压。”
　　“别把三方的关系分得这样明白，弗德希，更不要以为皇室和贵族的羁绊有多牢靠。”励琛说道，“去掉永恒之色和其他贵族之间的力量差距，你觉得贵族之于皇室，和永恒之色之于皇室，有什么区别？”
　　弗德希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难道没有区别？”
　　“是的，没有区别。”励琛回道，“甚至回溯到人类协约制定的时候，连实力差距都很小，更没什么差别。”
　　而那个时候的皇室，浴血而生，真正掌握着国家的生死。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弗德希皱眉道，“到底谁和谁是一拨的？”
　　“万事无绝对，亲爱的，以后我会具体和你说谁是敌人，谁又是敌人的敌人。”励琛笑起来，“天将大乱，别让自己被捅刀就行。”
　　“让自己被捅刀？黑天鹅会被谁捅？”弗德希挑眉道，“或者说，我们要替纯白之色挡谁的刀？”
　　“纯白之色比雷帝阿联盟的历史悠久，比皇室更早形成气候，还是永恒之色里唯一公然受到民众拥戴的家族……噢，还能弄神殿和拂照恩典。”励琛慢悠悠地说完，反问道，“你说呢？”
　　弗德希安静了两秒，啧了一声：“怎么听起来都是敌人？”
　　这不奇怪。励琛心里暗道，政权和宗教，永恒的话题。
　　“怎么感觉又要打一次，又得签一回协约……”弗德希抹了一把脸，“好吧，你不如直说黑天鹅如今的对策。”
　　“我们的对策……就是没有对策。”
　　弗德希一愣：“……啊？”
　　“情况不明朗，所有人都不敢擅动。”励琛说道，“殿下如此，我们更不能替他决定方向。”
　　弗德希一开始觉得这话没错，不一会儿之后反应过来：“不对，他不是拉拢了那俩小的吗？”
　　励琛看向他。
　　弗德希一扫他的眼神，立刻又认定了几分猜测：“他要借小殿下之手，影响皇位争夺？！”
　　五年前纯白之色的老大和老四就沾了财务大臣的事，如今的弗德希可不会认为他们纯粹是瞄上制法权了。
　　而当年莱丽尔想借黑天鹅把萨恩斯拖下水，萨恩斯转手就把人情卖给小殿下的事，仿佛也隐隐预示了今日的局面。
　　弗德希话落，励琛忽而一笑。
　　他没回弗德希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多米尼克：“喏，唐，看见没，五年前的事都能联系上，你得敏锐到这程度才行。”
　　多米尼克乖觉道：“好的，大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西南的兵和北方...
　　第一百九十七章——西南的兵和北方的兵
　　接弗德希回来的第三天，励琛也踢踢踏踏地恢复了晨练。
　　他依旧跟不上黑天鹅的大队伍，其他黑天鹅也非常习惯了。平时他从跑步放慢到散步时，大多有一两人陪着他，如果弗德希或者克莱蒙走在他身边，其他人就会自然地错开。
　　今天走在他身边的是弗德希。
　　励琛和弗德希慢悠悠地上着台阶，散步话题却不这么轻松。
　　“你是说，皇室先动西南驻军而不动北地的原因，是因为北地还不平静？”
　　弗德希的语气十分疑惑，显然对励琛所说的内容感到诧异：“北地怎么会不平静？那个人十五年前就出手整治北地了！”
　　“那个人”，说的就是萨恩斯。十五年前，励琛刚从独狼的窝里逃出来的时候，萨恩斯已经得到皇室委命，带兵镇压北地。那时候的萨恩斯，年纪尚轻，手段却雷厉风行到称为狠戾也不为过。凭着他的本领，弗德希绝对不相信北地的骚乱会死灰复燃。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励琛瞥弗德希一眼，“他几年前就开始逐渐交出兵权，现在兵政二权镇压不力，北地那些不安因素当然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交兵权？！”弗德希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在这个节骨眼上……”
　　军务大臣上台，要的就是打破原有的兵力分布。弗德希认为，萨恩斯绝不可能这样轻易地妥协，更不可能在最近五年这样巧合地妥协。
　　励琛意味深长地笑道：“然而事实是，虽然还没交完，但他确实正在交。你看，北地不是正在脱离他的掌控吗？”
　　“正在交”……“正在脱离掌控”？
　　弗德希的脚步忽然顿了顿：“明降暗升？！”
　　励琛跟着停下来，回头看他：“嗯？”
　　“虽然表面上北地正在从他的手里溜走……实际上是越抓越牢才对吧？”弗德希试着说出来，思路也越来越清晰，“明面上慢慢放手兵权，皇室就没法用此做文章，但是由此造成的北地动乱，会反而使皇室焦头烂额。皇室和北地的暴乱对上了，按照敌人的敌人来算，他就又变成皇室的‘朋友’了！这就意味着，即便他不彻底交出兵权，皇室也不会在眼下再动他……长此以往，皇室甚至还可能要依靠他带兵再次镇压北地！”
　　励琛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厉害。”
　　“别装傻。”弗德希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这么看来，所谓‘北地暴乱’，也是很令人深思的事了。”
　　萨恩斯的势力已经渗透北地十五年，干什么都很方便了。如果有需要，未必不能暗中煽动北地暴乱……
　　“嘘——”励琛的食指竖在唇前，“既然只是无根据的猜测，就别说出来了。”
　　他说得模棱两可，弗德希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想到这点的绝不止他一个，大家不说、不动，皇室大概是因为毫无证据，其他人则或许因为不想搅这趟浑水。至于那些想着借由皇室和永恒之色对峙的贵族，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渗透在北地的萨恩斯的力量拔出，拔出了还要面对复起的北地暴民，还是暂时不要触这个霉头的好。
　　相比这样的北地，西南驻军的地界确实要平稳许多。
　　但平稳，也代表着不好动。
　　“所以，动的不是权力者，而是兵力。”励琛漫不经心道，“西南驻军的征兵规模，一年比一年小；现在留在军营里的士兵们，也看不到很好的晋升通道。倒是佩萨的军队注资项目，据说参加这个项目的优秀毕业生，一毕业后就有机会直接挂职皇室直属的军部，再下放到各大军营历练。”
　　弗德希一挑眉：“……又是纯臣路子？”
　　“谁说不是呢？”励琛耸耸肩，“虽然无法彻底杜绝势力渗透，但西南驻军的力量确实在被削弱。”
　　正说着，背后开始渐渐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多米尼克带着一些孩子也开始晨练了。
　　“励琛大人！”多米尼克和励琛打招呼的语气暗透亲昵，随即又礼貌地向弗德希打招呼，“弗德希大人。”
　　因为跟着多米尼克一起晨练的都至少是“中立派”，因此多米尼克一开口，其他孩子也纷纷向两人问好。
　　励琛淡然地点了点头，弗德希则是保持着他的无甚表情，扫一眼回去就算应了。
　　孩子们一会儿就跑到前面去了。
　　两人静静地走了几分钟，直到山风吹到脸上激得人一个激灵，两人才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不对……”弗德希低声道，“西南驻军就这么老实地让皇室隐性裁军？”
　　励琛好像预料到会听到这个问题，笑了笑道：“当然不可能。”
　　弗德希看着他，静静地等着答案。
　　励琛给的答案却不是那么直接，至少字面上并不直接：“最近两年，西南方的新注册佣兵团数目明显增多。”
　　但对于弗德希来说，这答案已经足够：“……这么显眼？”
　　用佣兵团藏人，已经是贵族们最常见的养私兵手段，这是个公开的秘密。
　　“显眼，但皇室暂时无可奈何。”励琛回道，“佣兵团养人这个方法暂时还不能动，这涉及到的方面远比一个西南驻军要多。据说西南方的佣兵工会被提示要限制新佣兵团的增加，还要加大对已有佣兵团规模扩张的监控，如果能有效果，大概也能对西南驻军转移兵力造成一定阻碍。”
　　“可是，一旦兵力分出来了，就会比原来难以管理了，不是吗？”弗德希问道，“这难道不是一个动手脚的好机会？”
　　励琛笑了笑：“当然是。”
　　“……谁？”
　　“你不太认识，克莱蒙应该熟悉的一个人。”励琛回道，“早年间他打过黑拳，后来进了西南驻军，出来后参加了佣兵团。而现在，他所在的佣兵团正好明显增多了对西南退伍军人的收纳。”
　　“我不认识？”
　　“应该听过。”励琛笑道，“‘凶兽’——哈德。”
　　弗德希皱了皱眉，他确实只是听过这个名字，还是在索扬之战的时候，励琛和克莱蒙随口提过几次。
　　“他的事你暂时不用重点关注，有人管。”励琛又说道，“我现在也只是要给你解说现在西南驻军的总体情况。”
　　“总体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弗德希回道，“西南驻军的兵力削弱，它的权力所有者的力量也就随之削弱。”
　　“加上西南驻军十分庞大，它内部的关系网本来就盘根错节……谁走谁留，每次总要较劲一番才有结果。”励琛点点头，说道，“毕竟蛋糕小了，不可能每个人还分到原来那么多，想要一如既往，只能各凭手段。”
　　弗德希轻声道：“分化内部势力，激化内部矛盾——这就是皇室的目的。”
　　励琛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弗德希想了想，缓缓说道：“如果西南驻军的驻地也像北地那样呢？我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励琛笑了笑，忽然停下了脚步，往路边一蹲不知要干什么。弗德希跟过去定睛一看，却见他折了一朵路边的小花。
　　这朵花实在开得早，周围还都是一片萧条之景，就开了这么一朵黄色的小花，还被励琛摘下来了。
　　小小的绿色藤蔓还伏在地上，励琛却已经不理会了。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手里捻转着那朵小花：“春天来了啊……”
　　弗德希闻言只是睨了他一眼，仿佛在说“那又如何”。
　　“回到刚才的话题。”励琛随意地拈着花，“西南驻军可不能和遇上北地一样的事，不然效果就截然相反了。”
　　“嗯？”
　　“如果西南驻军的地盘上出现了骚乱，皇室正好有理由真正插手西南驻军的权力分配了。”励琛回道，“毕竟如果要出兵，怎么说都得要皇室的军令啊……以现在这种西南军被各方牢牢把控的形势来看，你觉得皇室会答应这种明显弊大于利的事吗？当羊群明显不会听话地回家，还有可能跑到别人家里时，牧羊人会轻易把羊圈的门打开吗？”
　　而北地的兵权本身就在交接当中，镇压暴乱的压力已经到了皇室身上，皇室不可能再以此暗中逼迫萨恩斯交出手上的权利了。恰恰相反，他们还需要暂时维持着萨恩斯的这点掌控权，以有理由让他出力压制北地的暴乱。
　　“这么说，西南驻军再想要到军令，就必须要和皇室以物易物？”弗德希摸了摸下巴，“那么，其实西南那一片还是可以来点骚乱。”
　　只不过期望这场“骚乱”的，不是想要保住军权的西南驻军，而是想要分到蛋糕的皇室。
　　甚至，这场“骚乱”对除了西南驻军的关系者之外的人，都有好处。因为皇室能重点关注的范围有限，如果他们一直着眼于影响西南驻军，那么其他势力就暂时不用正面对上皇室了。
　　他们边说边往山上走，没多久便回到了神殿。两人稍微梳洗了一下，到了一个小餐厅，阿克耶也坐在那里，早餐已经摆上桌。
　　励琛坐下了，刚喝了两口热饮，就看到霍尔金娜快步走进来。
　　励琛冲她笑了笑：“怎么了？很少看你这么行色匆匆。”
　　霍尔金娜朝他递去一封短信，显然是神鸟传讯，十分紧急。
　　“收到来自殿下那边的消息。”霍尔金娜说道，“北地河流开河破冰，引起洪涝了，殿下已经亲自带人前往灾区！”
　　励琛打开信的手一顿。

🔒第一百九十八章——演员
　　励琛立刻安排了黑天鹅的队伍前往北地灾区，由他和弗德希亲自带队。
　　弗德希倒是没什么反对意见，只是疑惑道：“这事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你要亲自带队去？”
　　“事本身没问题，天灾来了，谁也挡不住。”励琛回道，“只是来得太巧，若说没人借题发挥，几乎不可能。”
　　“废话。”弗德希说道，“他当然会借题发挥，但是，这和黑天鹅去不去、和你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
　　励琛其实也没有准确答案，他心中有很多种猜测，但一个也没说，只道：“有什么关系、或者即将有什么关系，要去了才知道。”
　　问了等于没问，弗德希睨他一眼，又道：“那你为什么要带那个门泽尔？”
　　“唉，你这个语气，吃醋似的。”励琛毫不在意弗德希的白眼，回道，“他在炼金术和药草学上确实有造诣，而天灾之后很可能有疫病，让他带几个炼金术师去灾区帮忙，有什么问题？”
　　门泽尔的嫌疑巨大，弗德希才不相信励琛将他带在身边会毫无目的。不过，鉴于弗德希五年未归，还没彻底了解形势，所以他决定还是静待事情的发展。或者说，静观励琛还要演什么戏码。
　　几日后，北地洪涝灾区。
　　“什么！”
　　励琛猛地从马鞍上滚下来，踉踉跄跄地冲了几步拨开问路的黑天鹅，面色狰狞：“你说殿下他……被洪水卷走了？！”
　　被询问的灾民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是、是的，洪流击溃堤坝时，萨恩斯殿下正在坝上带人抢险……”
　　说到此，灾民的神色也十分凄然，眼眶很快红了：“我们都想去找人，可殿下的侍卫们都不让我们去……”
　　“他们做得对。”励琛冷下脸色，“你们去了，只能更添乱。还是老实待在这儿吧，别让看管你们的侍卫费心，才会有更多的侍卫能投入到寻找殿下和抢险当中。”
　　灾民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励琛抹了一把脸，侧头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黑天鹅，“刚刚的事都听到了？立刻去找殿下！”
　　那名黑天鹅点点头：“是。”
　　励琛又回头道：“门泽尔？”
　　“来了！”
　　一身短装的门泽尔快步走过来。他明明是魔法师兼炼金术师，可连续长途跋涉之后，竟然依旧挺有精神，可见其身体素质确实不错。
　　“带你的人去找现在灾区的医务负责人。”励琛说道，“绝不能让疫情爆发。”
　　“明白了。”
　　“我也去找殿下，我等下往那个方向走。”励琛边往自己的马快步走去，一边指着一个方向，“弗德希，奥格修斯，你们跟着我。”
　　弗德希没说话，只是坐在他的马上，静静地看着励琛翻身上马。
　　灾民看着这一行匆匆出现又似乎要立刻消失的人，怔怔地：“等等……你们是什么人？”
　　励琛冷冷抛下一句“殿下的追随者”，便率先打马而去。
　　是夜，毫无人烟的临时休整地。
　　“演技不错。”
　　弗德希背倚着树干，冷不丁抛出了一句评论。
　　励琛咽下嘴里那口干粮：“……什么？”
　　“我说，你演技不错。”弗德希说道，“你昨天就知道了那位掉水里失踪的消息，今天却装得挺像头一回听到啊，明明是你故意找人去打探的。”
　　励琛耸了耸肩，然后又想到这昏暗的环境里估计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只得暗自感慨：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弗德希听不到他答话，又追问道：“你故意去再问一遍，故意把黑天鹅的身份暴露出来，究竟想干什么？”
　　虽然灾民询问身份的时候，励琛只回了短短的“殿下的追随者”，但只要这事、这个回答传开来，配着黑天鹅这些年“风靡”雷蒂阿的程度，人们恐怕很快就会都知道传闻中萨恩斯殿下最狂热的追随者——“黑天鹅”来了。
　　“不干什么。”励琛终于回道，“殿下既然想把事情闹大，我就配合一下演出而已。”
　　“把事情闹大？”弗德希顿了顿，反问道，“你是说他被洪水袭击还下落不明这事？”
　　“当然。”黑暗中，励琛的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些笑意，“这事听起来凶险，但是弗德希，那可是一名纯白之色，你觉得他会这么轻易就遇险吗？不，我应该这么问：你觉得他会这么轻易把自己放到真正危险的境地吗？”
　　弗德希皱眉道：“你是说……自导自演？！这手段也太极端了！万一……”
　　“不管是故意为之，还是顺势而为，弗德希，他都绝不可能毫无准备。”励琛回道，“现在灾区里人尽皆知他失踪的消息，就是最好的证据。”
　　弗德希问道：“他是要宣扬……他如此心系灾区，甚至到了不顾自己安危的地步？”
　　“以身涉险，确实是笼络人心的好手段。”纯白之色亲自施放苦肉计，这效果绝对不是盖的，只怕过了这一着，雷蒂阿联盟马上会出现颂扬萨恩斯“大善”的传说了。
　　“但这只是一部分，至少只是针对普通民众的一部分。其他人看到的，想到的，可不仅如此。”励琛继续道，“比如皇室。”
　　“皇室？”弗德希回道，“他们也让回收到手的北方兵力投入抢险了，这不是他们进一步实际掌握兵权的好机会吗？”
　　“是的，他们不仅在之前交接到了兵权，现在还能实际掌握、实际指挥了，所以北方的兵力暂时不需要他们继续头痛。”励琛回道，“而且他们现在看到的是：其一，殿下在北方的力量，已经弱到会让他身处险境；其二，殿下为了灾区以身涉险，很可能在短时间内笼络了大量民心。于情于理，殿下在北方的力量，皇室都不会、也没必要在短时间内拔出了。”
　　弗德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你之前说的北方暴乱……？”
　　“这一次之后，殿下或许会重新寻找平衡点。”励琛想了想，“毕竟如果皇室的目光从北方挪开，殿下不会希望它再回来。不过北方暴乱不能彻底停，不然就会给出喘息时间，让皇室有机会给北方的兵力来一次大换血。”
　　弗德希应道：“看来，西南方很快就会有大热闹可看了。”
　　“啧啧，弗德希，你这脑子……”励琛感慨道，“我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把你撬过来了。”
　　弗德希暗想还不是你把这些思路硬塞给我的，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嗤笑了两声。
　　被动听了全程的“巨人”奥格修斯听两人停了，终于幽幽评论了一句：“你们俩，下次能谈论一些我听得懂的话吗？”
　　励琛似乎有自己的方向，但弗德希和奥格修斯都没问，只是一味跟着他走。
　　三匹马跑到第二天下午，遇到了一群小四十人组成的灾民队伍。他们分别来自附近的好几个村落，正在朝附近的一个临时安置点前进。因为先前刚好碰上出来寻找萨恩斯的侍卫队伍，还分了两个侍卫出来一路照顾他们，为他们领路。
　　励琛问了问这群灾民的方向和剩下的路程，然后决定，黑天鹅三人顺道护送一下这支队伍。
　　能被安排进“寻找失踪的萨恩斯”这场“演出”的侍卫，多少也知道一点自家殿下和黑天鹅、和励琛的关系，何况这还是分担自身压力的好事，便同意了。
　　其中一个侍卫还向励琛介绍了这个群体的情况。
　　“这个队伍一共三十七人，有老人，也有孩子，都是受灾之后到了家里没有存粮的地步才逃出来的。”侍卫对黑天鹅的坏脾气有所耳闻，在介绍情况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给励琛预警，“因为这个人员构成，以及他们的体力不支，所以虽然预定的行程是三天，但也有延长的可能。而且由于食物不足，又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也不是很有序……”
　　弗德希在旁边冷冷听着，这下算是真的相信萨恩斯没什么事了。一个二个的都管着闲事不认真找人，路上耽搁了也无所谓，这绝不是上司遇险的真正状态。
　　励琛闻言，倒是了然：“简而言之，就是你们根本没管理他们。”
　　侍卫无奈道：“我们只有两个人，原本只是跟着队伍出来寻找殿下的，也没有更多食物供给……”
　　“我明白了，就是可能会出乱子。”励琛摸了摸下巴，“这样吧，十二岁以下以及六十岁以上的，统计一下人数给我，这些人在路程上的每天可以从我这里领一顿。”
　　侍卫一愣。
　　“相对的，立规矩也好，交换条件也好，让他们不要耽误行程。”励琛又说道，“毕竟我们其实是出来寻找殿下的，护送他们只是顺带。”
　　侍卫若有所思了几秒，然后露出了然的表情，说着“我明白了”就转身回到灾民的群体中。
　　“你这是做什么，慈善？”侍卫走开之后，弗德希终于走近。他边看着不远处休息的灾民们，边问励琛：“要耽误时间护送人的是你，要别人快点走的也是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什么，既然寻找他的队伍都在分散力量，就说明他不想这么快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我们也就配合着放慢一下脚步好了。”励琛笑了笑，“而且，这群灾民终究是要进到安置点里的，由他们来‘宣传’黑天鹅已经追随着殿下的脚步来到灾区，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
　　弗德希挑眉道：“所以慢下来帮助他们，但又因为急着去寻找他所以要求灾民不能耽误行程？”
　　励琛拍了拍他的脸：“啧啧，弗德希，剧本你都懂，可就是演技不行啊。”
　　弗德希打掉励琛的手：“如果是剧本，我觉得你还会让这群人故意生点事，不然身为主角的你怎么隆重登场？”
　　“好主意，下次得让你来写剧本了。”励琛神秘一笑，又道，“对了，我们还得给阿莫亚写封信，问他商会想不想‘匿名做好事’。”
　　“商会？”
　　“噢，我没说吗？”励琛才想起来似的，“去年，阿莫亚已经被正式选为商会的下一任会长了——虽然还要等到他的父亲退休才能继任。”
　　【作者有话说】：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第一百九十九章——深夜一幕
　　第二天晚上，已经休息的灾民队伍里忽然传来了小孩的嚎哭。
　　“发生什么了？”
　　守夜的侍卫从篝火里提起一个火把，匆匆赶到人群中间，照亮了骚动的源头。
　　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坐在地上，一手拽着一个成年男子的衣襟，哭得不能自已。他好像没法清楚回答侍卫的问题，只是在侍卫走近的一瞬间，猛地扑到了侍卫脚下，边指着原本被他抓住的男子边嚎啕。
　　男孩的亲人也挤过来，一副愤怒又凄苦的模样：“他偷了我们的食物！”
　　侍卫看向那名成年男子。
　　成年男子并非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不显得贼眉鼠眼，恰恰相反，他也同其他灾民一样灰头土脸，甚至显得比其他成年人要更羸弱。他垂着头僵在原地，仿佛被所有人的视线定住了一样。
　　仔细看时，还能看到他嘴角的干粮残屑，看来要他还食物的做法是行不通了。
　　男孩的亲人却依依不饶地扯着他：“还给我们！还给我们！”
　　“……还不了。”男子忽然开口道，“我的妻子受伤了，我每天要背着她前进，出去找的那些食物根本不够吃……我已经饿了好几天，实在忍不住才……！”
　　“我们也很饿！我们都是老人和小孩，找食物会比你容易吗？！”受害者扯着他道，“好不容易才有善良的大人分发食物给我们，你竟然……竟然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偷老人和孩子的食物！”
　　“你们等到明天不就有下一顿了吗！”男子忽然怒道，“我妻子明明连路都走不了，仅仅因为她是成年人，就不能领到食物！你，和你的孙子，有手有脚能自己走，甚至能省下口粮……却能每天又白白领到食物！大家都是逃难的，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可怜！”
　　“你……！”那受害人仿佛一瞬间气得话都说不出了，她深吸两口气，忽地看向拿着火把的侍卫，“大人！请您为我们做主啊大人！”
　　侍卫的表情平静，心底却在不断感慨：这一定是黑天鹅故意惹出来的，他说要发食物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出。
　　大家都困苦的时候，其实忍一忍就过去了，然而有人忽然不那么困苦了，不公平就出现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嫉妒、异心和犯罪。
　　“距离安置点只有两三天路程了……”这档口上，侍卫可不想做“维持团体公平和秩序的大法官”，于是劝道，“到了安置点，找治安官来处理这件事吧。”
　　“那可不行！”受害人一下跳起来，“他偷了我们的食物，我们的救命粮，却不受到处罚，谁知道他接下来会干什么！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夺走其他人的生命吗！”
　　这个罪名扣得也真不小，咄咄逼人的劲儿令本来就精神疲惫的侍卫感到更加棘手了。侍卫在心里长叹一声，开口道：“现在毕竟……”
　　“那你想怎么办？”
　　冷冷的质问声从人群外围传来，人们循声望去，正是“先前分发食物的大人”来了。还有那位身高超过两米的“巨人”，举着另一只火把，跟在那位大人身后。
　　因为他们看起来实在太压迫，太过森冷，原本吵得热闹的人一下就安静了。
　　励琛的脚步停在发生争吵的人旁边，半眯着眼把双方都扫了一遍，然后目光落在刚才一直滔滔不绝的受害老妇身上，用谁都听得出不愉的声音又问了一遍：“说话，你想怎么办？”
　　那老妇不知是真的来了勇气，还是仅仅硬撑着那口气，拽紧她的孙子说道：“请大人处理这个恶贼！”
　　“噢……”
　　励琛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然后乜斜了一眼旁边的侍卫。侍卫沉默地站着，只同他对视了一下，便挪开目光，好似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黑天鹅。
　　“处理他，可以。”励琛淡然道，然后在老妇的眼里刚刚闪出胜利光芒的时候，又问道，“但我刚刚就在问你，你想怎么办？”
　　老妇回道：“全凭大人处置！”
　　倒是个滑不溜秋的老泥鳅。励琛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幽幽回道：“这可不行，他偷了你的食物，当然要给你处置他的权利。”
　　“什、什么……”老妇愣了愣，说道，“我只需要他受到应有的处罚就可以。”
　　“所以，你认为应有的处罚是什么？”励琛撩起眼皮，借着火光睨着那老妇，语气森然，“要他断手断脚，还是拔舌挖眼？亦或是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煮了给你吃？甚或是就这样把他扔到水坝的缺口，活活淹死的时候好歹还能为修坝做点贡献？”
　　他边说，边朝老妇缓缓走去。他的语调婉转，带着一些节奏，一幅炼狱受难图好似伴随着他的描述徐徐展开。原本嚎啕大哭的孩子早已吓得止住了哭声，不断往亲人怀里钻；原本盛气凌人的老妇也被这股浓烈的戾气逼得冷汗直流；更不用说那一个个处理建议中的主角——偷食物的男子，更是被吓得双腿发软两股战战。
　　“说话啊，问你呢。”励琛缓缓靠近那不断瑟缩的老妇，声音轻飘飘的，内容却骇人听闻，“你选哪个，我立马照你的想法办，别拖时间。”
　　“我、我不……”老妇的声音直打颤，“怎么能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那你想怎么办？”励琛缓缓耷拉一半眼皮，“还是你想试试那个——把他的头割下来，放在一个盒子里，让你捧着？”
　　嘭。
　　偷食物的男子终于承受不住这可怕的场景描述，一下摊坐在地。励琛瞥他一眼，然后再次看向眼前的老妇人：“我都给你举了这么多例子了，说吧，你想把他怎么样？说个具体的办法，我们立马动手。”
　　老妇喃喃道：“我不……我只是要他归还我的食物，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现在没食物，换一个办法。”励琛回道，“残忍的是我吗？他的下场由你决定，是好是坏，就看你善良还是残忍。而我，只是想要让你的怒火熄灭，还所有人一个安宁的夜晚。”
　　老妇还没说话，他又让开一步，让老妇和那偷食物的男子面对面。
　　偷食物的男子一改之前的气焰，惊恐地看了看老妇，又看了看励琛，又看向老妇——眼神里带着恳求。
　　“那么，请你决定吧，他的命运是什么？他现在立时如何了，你才愿意还所有人安宁？”
　　在比自己更横的人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妇没办法说出更多反驳的话来了。偷食物的男子其实也不是单枪匹马，在励琛的矛头指向咄咄逼人的老妇时，他的同村人终于带着他的妻子挤到了前排。
　　被偷食物的老妇和她的孙儿当然是弱者的一方，但当老妇能够掌握另一人的生死，这个另一人的妻子又一副苍白柔弱的模样，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尤其是对方似乎又来了一些后盾是时候——尽管只是人数上的后盾。
　　老妇人终究多活几年，明白到了这地步肯定占不到优势，果断放弃了：“……现在不必了，到了安置点之后，让他偿还我们的食物就行。”
　　励琛站在那儿，冷冷确认：“你确定？”
　　“是的，大人。”
　　励琛转头看向男子：“你听到了？知道要怎么做了？”
　　男子动了动，从坐姿变成跪姿：“是的，大人。”
　　“很好。”励琛点点头，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趁这个时候，我也要进行一些说明，省得在场的人还有所误解。”
　　他掏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方晶：“我们虽然加入了护送你们的队伍，但我们并不是萨恩斯殿下的侍卫。”
　　他捏碎了方晶，一个黑色的光影忽而腾空而起。这么说很奇怪，但感谢现场的两个火把，不然这个神奇又华丽的光影真要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是一只舒展着翅膀的黑色的大鸟。
　　“我们是……‘黑天鹅’。”励琛缓缓说道，“算是，殿下的狂热追随者吧。”
　　人群里立刻出现了骚动，即便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经对此有所准备，但励琛的“自我介绍”依旧引起了人们的不安。
　　励琛扫了一眼：“安静。”
　　其实他的身高不足，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但奥格修斯挥了挥火把，庞大的身影犹如黑夜里罩来的恶魔——人群立时沉默了。
　　“护送灾民，分发食物，都是出自我们自愿。毕竟殿下来此，就是为了拯救你们。”励琛继续道，“但是，我们、甚至护送的两位侍卫，原本都是出来寻找殿下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知晓这件事，可殿下已经为了保护你们被卷入洪水了，明白吗！
　　“殿下已经遇险失踪了！
　　“就为了到坝上抢险！保护你们的安危！
　　“而你们……”励琛的语气极为阴沉，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群需要救济的灾民，而是他的敌人，“而你们，却还在这里自拖阵脚，耽误我们去寻找殿下的时间……！”
　　他抹了一把脸，半眯着眼睛道：“多余的话我不想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保持休息时不影响别人，行进时不拖累队伍。任何问题直接找侍卫或者我们，严禁擅自引起骚动，再犯者直接去崩坝的地方堵漏口。”
　　他最后又扫了一眼人群，说道：“我做得出来，我做得到，我敢这么做。
　　“现在，所有人回去休息，明天准时出发。”
　　【作者有话说】：专业恐吓三十年。

🔒第两百章——循着他的味道
　　因为黑天鹅的恐吓，灾民队伍没在敢折腾出任何幺蛾子，顺利按照预定行程到达了安置点。
　　励琛三人连安置点都没进，径直又继续快马前行，终于在隔天临近中午时到达了一个村子。
　　这是一个受灾区里的村子，因地理位置一般，本来的规模就不算大。加上现在的受灾状态，基本已经人走楼空，更显萧条。
　　但早在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巨人”奥格修斯就敏锐地察觉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是……”他眯着眼张望了一下周遭，“快要到了？”
　　领路的励琛闻言，回头瞥他一眼：“啧，你怎么知道？”
　　巨人嗤笑了一声：“嗯……护主的‘狼狗’的味道。”
　　他在三人中的纯武力值最高，当然也对力量上的威胁最为敏感。励琛挑眉看他一眼：“你的‘狗鼻子’很灵敏啊。”
　　弗德希偏过头来：“说到‘狗鼻子’……千里之外就寻过来的，是谁？”
　　励琛笑了笑，轻飘飘扔下一句“好吧，大家半斤八两”，率先往村子的方向打马而去。
　　即便奥格修斯感到了某种威胁和警告，黑天鹅三人还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村。
　　村子里空荡荡的，往日的生活痕迹显得这里越发清冷。励琛目不斜视地沿着村里的小路往前，终于在拐进路尾的小巷时，冒出两个人来拦住了去路。
　　准确地说，是给每个人的去处“指路”。
　　“您往这边。”虽然拦路人穿着便服，平凡的模样下却隐隐藏着随时爆发的力量，“后面两位请和我来。”
　　弗德希看了一眼励琛，毫不在意对方直接安排了自己的行程，和奥格修斯一起下马往旁边去了。
　　励琛进了书房。
　　这是一个由农家小屋临时改成的书房，看起来简陋的建筑结构，实际上已经布满了各种肉眼看不见的阵法，室内也已经有条不紊地放置了不少必备用品。堆满了文件的书桌后面，一名极为俊美的金发白袍男子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各种文书。
　　励琛刚进门，才开口说了一句“殿下……”，就被那男子华美磁性的声音打断了。
　　“去恐吓灾民了？”
　　励琛闻言一愣，随即也没再继续问安，咳了一声回道：“嗯，去了。”
　　“以关心我的名义？”
　　这话有点不好接啊……
　　“我对您的关心可是真心的。”励琛边往桌边走去边道，“可别冤枉我只是拿这事当借口啊，殿下。”
　　萨恩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说吧，来干什么的？”萨恩斯把面前的资料一合，扔在旁边，“我听说你的人已经渗入了安置点。”
　　“来表演呗。”励琛耸了耸肩，“我一开始还怕误解了您的意思，不过一听到您被洪水卷走的消息，心中就安定了不少。”
　　萨恩斯挑眉道：“我可真被洪水卷走了，你当开玩笑？”
　　话虽这么说，但无论谁来看，纯白之色也没有一点大病初愈的模样
　　“我也因为这个消息肝胆俱裂了呀。”励琛回道，“多少灾民都是目击证人。”
　　萨恩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好吧。”励琛叹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您的联系，一直稳定在这里。因为它，我不用真正惊慌；因为它，我才能毫不犹豫地来到您的面前。”
　　萨恩斯回道：“但我确实被洪水卷走了。”
　　“……”励琛一阵沉默。理智上，他知道此刻的标准答案是什么；情感上，他不太想“交卷”。
　　但他败在了萨恩斯的凝视之下。几乎没人能抵抗这样极具魅力、诱惑力、令人迷醉的眼神，尤其是这位纯白之色刻意将几乎透明的瞳孔转回了蓝眸，犹如大海，犹如天空。被这样的双眼凝视，人们会愿意答应他任何事。
　　何况励琛和这位萨恩利希有着如此深刻的联系，何况这位萨恩利希的目光还毫不掩饰他的情感。
　　这可太难扛了……励琛无奈，只得缓步上前，到萨恩斯侧面单膝跪下。
　　萨恩斯朝他伸出左手。
　　“我心系您的安危，所以从千里之外循着心中的感应而来。”励琛捧着他的左手，额头贴着手背，缓缓说道，“为了您的安危，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话一听就是台词，励琛还大言不惭地将自己来到此地的理由重新编了个谎话版本，可萨恩斯却没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他的语气甚至比励琛更温和、用情更深。
　　“那么，在只有我们两人时，你不能再用那样疏远、上下分明的语气。”
　　励琛的眼皮一跳，婉转的拒绝已经冲到嘴边，萨恩斯却继续道：“或者，吻我？”
　　励琛一抹脸站起来：“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吧。”
　　能说的正事其实很多，但第一件一定是和萨恩斯本人有关的。
　　“就此沉寂一阵？”
　　励琛一愣，看着萨恩斯。萨恩斯并不急着继续解释，励琛也没马上发问，过了好一会儿，励琛反应过来了。
　　“噢，你想‘闷声发大财’。”励琛说道，“我是说，你想借着这次‘遇险’后休养，让其他人看不到你，从而将目光都集中到西南去。”
　　萨恩斯没否认，看来励琛又猜中了。
　　“可是你现在在北地声名斐然，可说是盛极一时了。”励琛支着下巴，“就这么浪费了？”
　　萨恩斯道：“正是因为在‘盛极一时’的时候戛然而止，再次的时候才会更有效果，不是吗？”
　　“你知道吗，我‘那儿’的很多戏剧作品都是这么演的——一个角色在灭顶之灾里忽然消失，就好像他已经被无法逃脱的灾祸卷入了毁灭之中。”励琛摸了摸下巴，“然后，在某一天，某个特殊的时候，他就再次出现了。”
　　励琛的眼神渐渐放空，似乎在进入某种情景，带着某种声调和某种节奏的语言渐渐渲染出某种氛围。
　　“那一刻，好像时间停止，好像情景倒流，好像他曾经的名言在人们耳边响起。”
　　励琛的目光聚在萨恩斯身上。
　　“然后他说：‘我回来了’。”
　　萨恩斯与他对视，好几秒后，才笑道：“符合我的想象。”
　　“如果我说这样出现的角色大多是反派呢？”励琛挑了挑眉，“这样也符合？”
　　“为什么不？”萨恩斯回道，“对于很多人来说，我也算是‘反派’，不是吗？”
　　大哥，小弟，其他永恒之色，现在还要加上皇室和其他贵族。纯白之色和皇室的继承人都在更迭，都在竞争。没有人能从里面退出来，每个人都是四面楚歌，每个人都要从错综复杂的关系中确认“敌人”，再找到“敌人的敌人”。
　　“何况我又不是真的隐退。”萨恩斯又道，“‘盛极一时’可以让我有更多的追随者可供挑选，‘暂时沉寂’可以让急于名利的人自动离开我的身边。”
　　“你永远比我看得更长远。”励琛笑了笑，“那看来我是白带黑天鹅来‘加戏’了？”
　　“怎么会？”萨恩斯靠着椅背，单手支着扶手，略抬起下巴看着励琛，露出一个微笑。即便这是属于“萨尔”的随性动作，纯白之色做起来也迷人极了。
　　“‘黑天鹅’都来了，也侧面说明我这次的情况是真的‘不乐观’，不是吗？”
　　居然自己这么说，励琛真是佩服萨恩斯的厚脸皮。不过既然萨恩斯计划稍微安静一些，那么黑天鹅之后要怎么选择，也是个大问题了。
　　但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对了，我得借神鸟给阿莫亚传封信。”
　　萨恩斯毫不意外：“你想让商会支持救灾物资？”
　　“不不，支持救灾物资的当然还是你。”励琛回道，“只是给商会一个……暗地‘做好事’的机会。”
　　萨恩斯眼一眯：“你想让他彻底捆绑到我这里？”
　　励琛打开萨恩斯刚刚给他看过的资料，指着其中一页说道：“这些物资，我当然相信你有足够的资金。但是要备齐这些东西并且运到灾区，太耗费人力物力了，不如交给专业的商会去做。”
　　萨恩斯并不对这些好处买账：“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层面。”
　　“好吧，你刚刚说的层面……”励琛合上资料，说道，“准确来说，这是‘竞选捐款’。”
　　竞选捐款，在励琛原本的世界里并不少见，在雷蒂阿联盟也不是全然陌生的内容。但作为一个专有名词来说，萨恩斯还是第一次听到。
　　于是纯白之色道：“继续。”
　　“你的资金全都去买物资，没问题，但是其他的隐形花费，就是所谓的‘捐款’。”励琛继续道，“阿莫亚于你，其实早就算绑定了，现在不过是到了他出力的时候。而且如果不在他力量尚且单薄的时候就开始，等他真正在商会说一不二，再联系就难了。”
　　“让疏于北地的商会来操办救灾物资，让阿莫亚堂而皇之地以此为借口接触北方商贸……”萨恩斯冷淡道，“你想帮他进入北方市场。”
　　“……我不否认。”励琛看向对方，没有一点心虚，“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帮他就是帮你。”
　　萨恩斯也看着他，并不说话。
　　励琛缓缓地深呼吸了一次，说道：“因为我知道，纯白之色的继承者之战，目标不仅仅是纯白之色的家主之位。”
　　萨恩斯没动，但看不见的契约正像枷锁一般，将励琛越缠越紧，缠得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萨恩斯慢慢一眨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励琛回道，“我在说——就像其他贵族企图打压永恒之色、皇室企图重振皇权一样，纯白之色未必不想、也未必不可以，更进一步。”
　　是的，励琛说的就是——统领整个雷蒂阿联盟的，王座。

🔒第两百零一章——今日头条
　　励琛既然来到了萨恩斯身边，自然不可能再整日和弗德希、奥格修斯混在一起了。
　　弗德希和奥格修斯被暂时“放养”，两人并无什么介意的情绪，只是弗德希在“觐见”完萨恩斯后临了要走的时候，忽然冒出了一句：“陛下让我转达他向您的问候。”
　　励琛一挑眉：回来这么久了，现在才说这个问候，谁信啊？
　　萨恩斯没露出信还是不信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也请你带去我的问候。”
　　励琛觉得这话更没意思了。要弗德希给他传话，还不如他自己放一只神鸟、雪燕甚至疾风鸟，肯定比等弗德希下次见到精灵王要快。
　　然后，励琛发现萨恩斯“目送”弗德希和奥格修斯出门后，正对着门口的方向怔神。
　　励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萨尔？殿下？”
　　萨恩斯的目光聚焦回来，落在了励琛身上：“你好像还带了别人来救灾？”
　　这话说得太模棱两可了，励琛思索了几秒，才试探道：“你是指……门泽尔？”
　　萨恩斯点点头。
　　这话题其实萨恩斯早就想问，但昨天一碰面之后基本都在说比较和萨恩斯相关的事，导致他今天才想起来要问。
　　“你带他干什么？”萨恩斯皱眉道，“我说过，他的来历不能确定，很危险。”
　　无论是刚回来的弗德希还是一直盯着励琛的萨恩斯，都觉得门泽尔这个人出现得太蹊跷，不可信。然而励琛嘴上说“防着他”，实际上安排给他的工作又总是比较重要。在萨恩斯看来，这简直跟中邪了差不多，尤其是励琛还敢把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放进萨恩斯正在进行的“救灾事业”当中。
　　励琛一时之间说不清楚、也不能说清楚其中缘由，只能斟酌着回道：“我感觉，他不是冲着你来的，也还没到他使坏的时候，应该没问题。”
　　“‘应该’？”萨恩斯真是很难得从励琛嘴里听到这种模糊定义的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你明白你现在是在给他背书吗？我不问你能不能保证他不会捣乱，我只问你，如果他出了岔子，你能承担责任吗？”
　　励琛不敢马上说“能”，因为萨恩斯是他的“上级”。如果励琛自己要承担责任，萨恩斯也无法完全逃开，这绝对是连带的。
　　萨恩斯看他不答，继续道：“我还听说，你在让他参与秘密实验。”
　　励琛心头一跳。
　　“时光徘徊”，门泽尔成为重要角色的契机，也是励琛一直在保守的秘密。
　　老实说，如果萨恩斯动真格地要查，励琛觉得自己没有瞒得下来的力量。他和萨恩斯现在只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那就是如果他极力隐瞒，萨恩斯也暂时不会强硬撕开。
　　励琛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萨恩斯的笼络手段，还是别的什么……情感表达，总之他就是利用了。
　　不仅是五年前的拂照恩典忽然出现的那本书，还是那本书带来的连锁反应，甚或是门泽尔的出现，他都利用着自己和萨恩斯达成的心照不宣，一直对此保持缄默。
　　所以，当萨恩斯对这些问题开始究根问底的时候，励琛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一个谎话，要一百个谎话才能圆，何况励琛根本不可能骗得过一名萨恩利希。
　　或许是励琛实在沉默太久了，萨恩斯的眼神悄然几经变换，最终还是化为一种无奈的神色。
　　他和励琛的关系已经够诡异、鸿沟和阻碍都够多了，还是不要增添新的变数吧。
　　“我知道了。”萨恩斯叹一口气，露出一种混合着失望和希冀的表情，“那我暂时保留自己的看法，你……别让我失望。”
　　一名纯白之色露出示弱的表情，有几个世人能够抗拒？励琛垂下眼与他错开目光，坚定回道：“誓死捍卫您的荣誉。”
　　“我的荣誉我自己能捍卫。”萨恩斯道，“你管好自己吧。如果他正如你所说不是冲着我来，那就是要在你身边搅一搅，你小心引火烧身。”
　　他这么接二连三地示弱，励琛真是扛不住，只能稍微泄漏一点。
　　“其实关于他的来历，我有个大概的猜测。”励琛低声道，“现在需要的，只是证实。”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一只‘狼’，一个‘精灵’，其实你身边再出现什么人，我都不会奇怪。”萨恩斯幽幽道，“希望你明白你自己在做什么。”
　　励琛回道：“我永远不会迷失。”
　　因为我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一个。
　　很快，灾民的安置点里的聊天话题就更新了。
　　萨恩斯殿下找到了，平安无事，但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休养的期间，他不会再经常出来奔波，可救灾的力量绝不会停下。大坝会尽快修好，新的物资会尽快发放。因为身体原因，萨恩斯不会出席今年的拂照恩典，不过可以保证的是，拂照恩典期间他的人一定是在北地的。
　　除了这些比较正式的消息，灾民们乐于谈论的另一个话题就是那个“坊间传说”——黑天鹅。
　　因为黑天鹅来了的消息在灾民间疯传没几天，就有消息说被卷入洪水的萨恩斯找到了，所以也有不少灾民认为萨恩斯被找到的事，有黑天鹅的一份功劳。
　　“这位大人。”
　　穿过灾民之间的门泽尔忽然被扯住了衣襟，他回头一看，一个小女孩正仰头望着他：“我听说是你们救起了殿下，这是真的吗？”
　　门泽尔才不相信那位纯白之色真是靠黑天鹅——准确来说是黑天鹅的励琛——救起来的，但他也不会坚决否定这点，他只是回道：“我不清楚，抱歉。可我相信，殿下的平安是我们所有人衷心希望的事，无论是谁在那种情况下能够帮到殿下，都是那个人的极大荣幸。”
　　他的话很有技巧，可架不住对方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听完只能露出懵懂的表情。
　　于是门泽尔看着她，平静道：“我还要去给其他人治疗，你能放开我吗？”
　　“啊，对不起！”孩子的母亲跑过来，一把抱开小女孩，然后给门泽尔鞠躬，“对不起，大人，她还小不懂事，实在对不起。”
　　门泽尔抛下一句“没关系”，转身就走了。
　　他到了一个医疗点的帐篷里帮忙，另一名属于黑天鹅的炼金术师也在那里。两人配合着把帐篷里几个病人的包扎药物都换了一遍，门泽尔还使用了一点水系魔法稍微清洗了一下室内，两人才一起出了帐篷。
　　“安置点里都在传黑天鹅的消息，一定是励琛他们做了什么。”门泽尔说道，“可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连黑天鹅自己人的消息居然还是从市井传闻里得来的。”
　　他旁边的黑天鹅奇怪地睇了他一眼：“如果你很闲，我建议你去医疗物资领用点帮忙，我听说昨天刚到了一批新药。”
　　然后，这位黑天鹅也不管门泽尔的反应，径直走了。
　　纵然黑天鹅们向来是这么我行我素，门泽尔还是苦笑了一下。
　　他是励琛任命的、这次前往灾区的炼金术师们的领头人，虽然炼金术师们并未违抗他，可对他的敌意也真是毫不遮掩啊。去医疗物资领用点帮忙处理新药，这摆明了就是要他去当搬运工而已。
　　一如萨恩斯和弗德希所想，谁会信任一个来历不明、又飞速窜入一个理应严谨的组织核心的人呢？
　　虽然励琛看起来对门泽尔挺不错，但可以说正是励琛这种流于表面的“松懈”，让励琛身边所有人都对他提起了万分警惕。
　　“这样下去可不好啊……”门泽尔抹了一把脸，“好不容易接近他了，要让他不这么防备我才行。”
　　他这么说着，转身朝医疗物资领用点走去。
　　洪水开始退去时，励琛从萨恩斯手里接到了一个劲爆消息。
　　“弗杰拉尔的妻子怀孕了？！”
　　励琛吃惊道：“这时候怀孕、不是……这个时候宣布？！”
　　萨恩斯将拿过他手里的纸条，自己又扫了一遍，然后用魔法干脆地烧了：“嗯，这时候，怎么？”
　　“他疯了吗？你受伤到需要长时间休养的消息才传出去多久？”励琛表示不能理解，“而且，皇室紧盯着他那一脉呢，他这时候惹什么关注？！”
　　萨恩斯看着他：“怀孕是受到祝福的事，他想什么时候要孩子都可以。”
　　“当然可以。”励琛回道，“但是他宣布消息的时间，不合适。”
　　萨恩斯等着他的下文。
　　“我不管他这事会给西南方又加上多少目光，但他抢夺了人们对你的注意，这是不可否认的。”励琛眯了眯眼，“你盛极一时了，你戛然而止了，他想打断这种余韵。”
　　他说话的模样很认真，萨恩斯也看得很认真，但萨恩斯心里想的不是他的大哥要如何坑他，而是“果然只有励琛会为我想到这一步”。
　　当励琛总觉得没人能够抵抗深情的纯白之色时，萨恩斯总觉得，没人能够抵抗一个这样时刻为你着想、比你自己更先对你好、比你自己更懂得如何讨好你的人。
　　因为一旦他真正离开你，你就会无法控制地、无时不刻地想起他。
　　萨恩斯想听更多励琛为了保护他而说出来的话，于是问道：“所以，你有什么计划？”
　　励琛不疑有他，想了想便说：“……给西南方来点负面新闻？”
　　占据了头条，却让人们喜忧参半，那带着英雄形象沉寂的萨恩斯，就会更容易得到人们的偏好吧？
　　“负面新闻？”萨恩斯单手支着下巴，“比如说？”
　　励琛忽而一笑：“比如说……法拉赫的儿子，布朗还活着呐！”
　　“复国”之路，听起来总会让小男孩们热血沸腾，不是吗？

🔒第两百零二章——撬动荣誉的杠杆
　　励琛跟着萨恩斯待在灾区，直到一个月后洪水完全退去。信件一封封飞出去，全是要紧要命的命令，灾区这个空落落的村子里却依然平静。
　　不过，这种平静也没多久了。等两天后这个村子做完消毒，正好是第一批村民回到这里的时候。
　　励琛正在第N次想着要找借口离开的时候，萨恩斯再次将一个“重磅炸弹”扔到他手上。
　　“……哎？她、我是说莱丽尔殿下，要结婚？”
　　励琛的感觉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迷茫，而萨恩斯的关注点更不在重点：“你和我说话的时候都是平级语气，对她就用不着用尊称了。”
　　……又不是我想用平级语气的。励琛内心默默说了一句，而后强行把话题拉回：“那么，这次她要结婚的消息，真的假的？”
　　莱丽尔的婚讯毕竟不是第一次传出了，励琛十分有理由怀疑这次也是放卫星。
　　萨恩斯耸耸肩：“谁知道，她的婚姻又不掌握在我手里。”
　　励琛狐疑地看他一眼，有点分不清楚这是玩笑话还是嘲弄，但励琛还是决定自己先看看资料。
　　“噢……这可是大贵族，从身份和关系来看完全有可能啊。”励琛将资料重新叠好，眯着眼想了想，“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消息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一出来，近期我们都不好在西南挑事儿了。”
　　弗杰拉尔和莱丽尔两兄妹正可能双喜临门，转头西南就出事，萨恩斯和小殿下们作为被怀疑对象简直是首当其冲。
　　萨恩斯喜欢听励琛动不动就说“我们”，顺着他问道：“你有什么好建议？”
　　励琛想了想：“那我再写一封信吧。”
　　“你又想干什么？”
　　励琛一摸下巴：“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效果……且看着吧。”
　　接下来的几个月，励琛一直没能带着黑天鹅们远离萨恩斯，而一件件新闻已经接踵而来。
　　三月，北地洪灾退去，灾区开展重建工作，萨恩斯以休养的名义开始减少在公众面前出现。
　　四月初，佩萨爆出担任曙光评委的老师收取贿赂的丑闻，该老师不仅被取消了评委资格，更是很快因品行不端被踢出佩萨。
　　四月中旬，佩萨公布了暂代本年曙光评委的人选，魔法系老师帕夫琴科临危受命。
　　五月初，佩萨决出今年曙光的冠军——一名军队计划资助的佩萨学生，据小道消息说该学生的毕业目标是西南军。
　　五月中，五年一次的拂照恩典在雷蒂阿大陆上照常进行，萨恩斯终于现身在北地正在重建的灾区，采用了比往次简朴不少的方式“与民同乐”。
　　五月下旬，遥远的东方小岛佩萨上正在上演“熔炉公演”时，北地某处公馆内正在进行一场简约却并不简单的酒会。
　　名义上，这是一场小型的私人酒会，也算是“赈灾答谢会”。
　　酒会上人来人往，很多人都想往一个方向走，但又都不怎么敢往那边凑。
　　因为站在那里的人，金色长发垂坠，白色长袍加身，面容英俊完美如画。他只要站在那儿，就犹如“天神”一般超脱众人。
　　只有一个人，几乎随时随心随意地，想站在他身边就站在他身边，想和他说话就和他说话，想对他摆什么表情就对他摆什么表情——当然，他对这个人未必有好脸色就是了。
　　比如他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酒液，用深蓝色的眼睛无甚情感地瞥了一眼凑到身边的人：“高兴了？”
　　“殿下？”励琛故作茫然，“您说什么？”
　　“我说，这些人……”萨恩斯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人群，“不是你带来的吗？”
　　“这你可冤枉我了。”励琛也看向人群，露出个难以察觉的笑，“我的人可是跟着你的侍卫队来的，哪里用我带？”
　　萨恩斯垂眼道：“但是十张请柬是给你的。”
　　“我又不用请柬，要那个玩意儿干嘛。”励琛笑了笑，“我把请柬给谁了，你不是知道吗？又何必挖苦我？”
　　萨恩斯眯了眯眼，目光从人群身上挪开，将酒杯凑近唇边：“商人的伎俩……”
　　是的，商人。
　　励琛把十张请柬都给了阿莫亚，阿莫亚除了自己匆匆北上，还把另外九张都送了出去，其中大部分都落在了北地的商人手里。收到请柬的人都使劲了手段，带上能够带的、尽量多的人来到了这里，无一张请柬被浪费。
　　北地的人，尤其是商人，太珍惜这种弥足珍贵的机会了。
　　即便他们知道，跟随着商会会长候任者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即便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只在萨恩斯来的时候轮流上前行礼，就再也没机会和纯白之色说上话。
　　“金钱和荣誉的杠杆啊……”励琛低声喃喃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被阿莫亚邀请来的这些北地商人，就是商会在北地扩张的最得力助手了。换而言之，也是帮助萨恩斯掌握北地经济的实行者们。只要他们足够聪明，就会自觉成为萨恩斯的拥趸，成为三殿下派系中的一员。
　　毕竟激流勇进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某些瓶颈就是无法用金钱突破，只能等待上天的“垂青”，现在，“垂青”已近在眼前。
　　商人们忙不迭地“上钩”了。
　　在以前，萨恩斯当然也考虑过用些手段，笼络这个看似没什么身份、实际上却最能操作实际交易的群体。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体系居然在他几乎没怎么插手的情况下运转起来了。而且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种管理体系还将持续有效地发挥它的作用。
　　想到这里，萨恩斯低声问了一句：“你猜，这些人中，最后有多少可以成为贵族？”
　　励琛奇怪地看他一眼：“难道不是一个也没有吗？”
　　“正确。”萨恩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们未必不知道这点，但人啊……为什么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义无反顾呢？”
　　“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还是虚无缥缈，但至少，他们碰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从而让他们能够踏出第一步，不是吗？”励琛也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殿下，他们之中任何一人的任何一个后代，都有可能更进一步，甚至达成目标。这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
　　励琛跟着萨恩斯先行从晚宴上撤离，然而回到房间后还不能立刻休息，因为弗德希正等在那里。
　　“怎么？”励琛虽然今晚穿的不是制服，但也算得上工序繁复的正装，解个领结都花了一分钟，“今晚你就没去……一直在等我？”
　　“那倒不是。”弗德希回道，“只是前几天阿莫亚带来的报告，查到了一点消息……未必重要，但是挺有意思的，所以来和你说一声。”
　　阿莫亚为了参加萨恩斯举行的小型赈灾答谢宴，提前好几天亲自来到了北地，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份资料——很早之前励琛就委托过他的调查资料。
　　二十年前，与龙有关、与死灵法师有关的，包含东海岸富商劳伦斯在内的，多名商人的死亡和其家族的下落。
　　时间过去这么久，阿莫亚的调查也历经了十年，可以说重要的情报早已交换完毕。此次送来的，只不过是一些这一年来收集到的、整理出来的琐碎资料。
　　但只是几天，黑天鹅就从中挖掘到了一条……比较有意思的消息。
　　“你是说，劳伦斯死之前，帕夫琴科曾经出现在他家？”
　　帕夫琴科，弗杰拉尔一脉的平民派亲信，同时也是佩萨学院的魔法系老师。噢，对了，最近还荣升了“曙光会议”的临时评委。
　　“只是一条准确性都存疑的消息。”面对励琛那略感兴味的表现，弗德希稍微解释了一下，“我们的人顺着情报找到了一个……可能是当年劳伦斯家里做家仆的人，这是她回忆出来的内容。但你知道的，人的记忆，加上帕夫琴科最近正在出风头……”
　　励琛点点头：“我明白。”
　　“帕夫琴科”这个名字的出现，可能唤醒了那名家仆的记忆，也有可能扰乱了她的记忆。
　　“无论如何，劳伦斯的事和玫瑰之色脱不开干系。现在，不过是把弗杰拉尔也顺进来了而已。这不奇怪，我们的殿下对龙感兴趣，没道理他哥哥就对此熟视无睹。”励琛又道，“不过回想帕夫琴科这个人，看来还是我低估了他在弗杰拉尔那里的地位。”
　　当年励琛手贱给弗杰拉尔送叛军将领的人头时，帕夫琴科就出现在第一现场过，现在他又当上了“曙光会议”的评委。不管他能不能一直当下去，也不管他是不是故意，总之，他当评委的这一届“曙光会议”诞生了一名亲西南驻军的军队预备生。
　　如果当年他就参与了找寻龙和死灵法师的事务……
　　“怎么？”弗德希看励琛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挑眉道，“后悔让阿莫亚这时候捅破原来那个评委受贿的事了？”
　　“怎么会？”励琛回过神来，笑了笑，“这张牌总归要用的，现在用来搅乱弗杰拉尔的‘头条计划’，正好。而且上位的居然是帕夫琴科，获得冠军的居然是那样一名军队资助生，一切都正好。”
　　弗德希回道：“虽然对这里面的逻辑关系还有点茫然，但我自己去弄清楚吧。还有一条分不清真假的消息——东北海域的小岛上可能有点和龙有关的东西，你知道吗？”
　　“……！”励琛怔了一下，“我当然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放在后面说？”
　　“因为这只是我们根据现有一些迹象的猜测，面对这种级别的机密，黑天鹅的情报力量没办法更深入。”弗德希淡然地看着他，“根据阿莫亚提供的航海日志，你那位殿下最近的伪商船很可能最后也往北海方向去了，要不你问问他？”

🔒第两百零三章——龙与死灵法师
　　“龙？”
　　第二天早上，萨恩斯就收到了来自黑天鹅的疑问。
　　金发的纯白之色看也不看发问的人，只是翻着自己手里的书册：“你问这个干什么？”
　　励琛试探道：“听说东北海域有动静？”
　　萨恩斯终于抬眼皮瞥了他一眼，然后哂笑一声，将书册一合扔在桌面：“如果你不打算回答我，我也不会给你答案。”
　　“这……”励琛只得老实回道，“听说你的‘商船’队伍最近流行北上。”
　　萨恩斯看着他：“阿莫亚真是你的眼睛。”
　　励琛讪笑两声，还没来得及回话，萨恩斯又道：“你们还交流了什么，干脆一次说完吧。比如他找那些北地商人结盟的事，比如他准备怎么在北地扩展的事，再比如曙光评委收取贿赂的事。”
　　他一连三个“比如”，励琛真怕他说出调查“劳伦斯之死”的相关内容来，幸亏没有。而他猜测佩萨的贿赂事件和励琛有关，则是因为励琛几个月前说要压住弗杰拉尔兄妹俩风头的时候，写了一封信。没多久，佩萨的丑闻就爆出来了。萨恩斯实在没办法不去考虑两者之间的关系。
　　仅仅这几项，就足够励琛说上一阵的了。
　　关于阿莫亚在北地的扩张，励琛只说了个大概，因为他也就知道这么多。他连黑天鹅的生意都大多交给阿莫亚管理了，更不会去插手阿莫亚自己的生意。不过关于佩萨爆出的受贿丑闻，他倒是在里面掺和了一下。
　　与其说是掺和，不如说是开了个头。
　　“你还记得当年夏罗在曙光会议上打科科林之前，我就给评委组都暗地里……好吧，算是明目张胆地送过礼吗？”励琛坦然道，“不过那时候的送礼，只是个以求公正的提醒。”
　　十几年前的事，主角还都是不怎么重要的人物，萨恩斯其实不太记得了。不过好在他对励琛忽然悄悄给评委组送礼这事有印象，因而还是点点头。
　　“其实从那开始，这件事就一直没停过。”励琛说道，“前几年还是我做的，后来我不是……改头换面了吗，就交到阿莫亚手上了。从那时开始，真贿赂和假贿赂就掺杂在一起，明面上大家都没收，实际上，也不乏暗地里送和暗地里收的。”
　　“这么说，除了被曝光的那个……”
　　“是的。”励琛点点头，“其实如果不是阿莫亚动手捅出来，他也不会被曝光。因为说实话，阿莫亚几乎没对评委组提过什么要求，即便有，偏向也不算特别明显。毕竟评委组再公正也是人，总会有喜欢和不喜欢的学生，偶尔带点情感因素评判，大家也可以理解。”
　　励琛顿了顿，又说道：“相比起来，一当评委就让军队资助生夺冠的帕夫琴科老师简直更可疑了，不是吗？”
　　“我正要问你。”萨恩斯说道，“帕夫琴科也是你们推上去的？”
　　“不，这还真不是。我的初衷只是想用一个爆炸性的丑闻，把弗杰拉尔和莱丽尔的好消息盖过去，不然老让他们占着被人们关注、祝福的鳌头，谁都不好动他们。”励琛回道，“不过，帕夫琴科这一出于我们还真不是坏事。冠军公然表示毕业后要加入西南驻军，想想就知道，皇室今年一定会动西南驻军的征兵额度。”
　　动征兵额度的借口有二：一是北地灾区百废待兴，需要加大征兵规模，帮助重建北地；二是西南驻军已经从军队资助计划里吸收了不少优秀学生，普通征兵额度被调走一些也没关系。
　　因此帕夫琴科想用曙光冠军为西南驻军做宣传的打算，恐怕要让他的殿下喜忧参半。
　　不过在励琛的印象中，帕夫琴科老做这么画蛇添足的事情，所以励琛才会认为他在弗杰拉尔的派系里也没多重要。
　　励琛把萨恩斯的问题回答完毕后，终于再次把话题带回他最开始的目的。
　　“所以……殿下，关于龙的事情……？”
　　萨恩斯看他一眼。
　　“刚好，准备出发了，你要去吗？”
　　正在再次计划从萨恩斯身边溜走的励琛，闻言一愣。
　　“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没想到，听到励琛脱离黑天鹅行程后第一个表示关注和反对的，居然是门泽尔。
　　励琛没把他提前赶回去，就是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发动。如今似乎终于等到了，励琛的面上并不显，只是淡然地侧脸瞥了他一眼：“怎么？”
　　“我只有一个问题。”门泽尔走到近处，“东北海域，是吗？”
　　励琛眼一眯。
　　他转过去面向门泽尔，用明显的质疑眼神盯着对方。他对门泽尔的问题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他这句问话意有所指，门泽尔好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更有甚者，门泽尔好像就等着他这个问题。
　　这名新晋的黑天鹅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道：“这个消息……是假的，你不用去。”
　　励琛一言不发，等着他的解释。
　　“这消息是故意放出来的，作用就是声东击西。”门泽尔仿佛在给某个正式的话题铺垫，缓缓说道，“如果你对这个消息真的感兴趣，可以去撒弥尔山脉的北峰西面试试。”
　　励琛定定看了他两秒，然后道：“我其实对这消息的目的地真正在哪其实兴趣一般……你知道的，我对是谁放出了这个消息……甚至说，这些年都是谁在放出关于‘龙’的信息，更感兴趣。”
　　励琛找了张椅子，转过来，面朝门泽尔坐下：“说吧，是谁放的消息，是谁……把你扔到我这里的？”
　　他的话说得这么白，门泽尔反而把绷紧的神经松了少许。门泽尔也拖来一张椅子，摆到励琛面前，坐下。
　　“其实你有所猜测了，不是吗？”
　　励琛一挑眉：“我有我的猜测，和你要说的标准答案有什么关系？”
　　门泽尔无奈一笑：“好吧。我公布答案，这个人——就是送你那本《操纵时间》的人。”
　　《操纵时间》，非通用语写就的炼金术阵法读本，它的原主不作二想，只能让励琛想起一个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死灵法师。
　　而门泽尔的来历也就此确定。幸亏励琛早有所感，对所有人都隐瞒了门泽尔可能的来历，不然这消息真是能给天捅个窟窿。
　　不过，虽然心里的答案得到了门泽尔的口头证实，励琛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既然如此……”励琛说道，“看来你所谓的忠诚契约，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这话可不对，忠诚契约是否成功你不是很清楚吗？这可不会骗人。”门泽尔笑了笑，“怀疑的话，不如现在就动用……呃！”
　　突如其来的压迫和攥紧，门泽尔被忽然发作的忠诚契约重击得说不出话来。即便只是瞬间，也不致命，可刹那间仿佛心脏骤停的感觉还是会让人有“要死了”的错觉。
　　“即便如此，也无法让我完全相信你。”励琛说道，“把他给你的枷锁展示给我看。别装傻，我知道一定有。”
　　就像励琛脚上的那个脚环。
　　门泽尔苦笑一声，站起来，开始解自己的衣襟。外套、长袍、内衫，一件件地扔在他原本坐的椅子上，励琛也没有害羞和回避的意思。
　　当上半身已经脱光，门泽尔转过身去，将背部展露出来。
　　一个巴掌大小的、像是阵法的黑色图案，仿佛刺青一般呈现在门泽尔的后背下方接近后腰的地方。励琛眯了眯眼，不由得勾了勾手指：“过来点。”
　　门泽尔朝着他后退了两步。
　　励琛探着腰，手指轻轻沿着图案滑动。门泽尔低笑两声，撇着头道：“这动作可有点暧昧啊？”
　　励琛根本不理会这句调笑，低声念着那图案周边的一圈文字，当然是非通用语的：“‘位置’……‘回应’……‘感’、‘感应’？”
　　因为文字实在难以辨认，励琛也只能读到这个地步，但也大概能猜到相应内容了：“让他随时知道你身在何处的东西，嗯？”
　　“……答对了。”门泽尔走回位置旁边，开始穿上衣服，“说起来，我给你看了我的‘枷锁’，于情于理你是不是该礼尚往来……咳！”
　　门泽尔又被忠诚契约“照顾”了一下，只好老实地穿衣服。
　　励琛一副什么也没做的表情，淡定问道：“这么说，你是替他来监视我的？”
　　“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来照看和保护？”门泽尔系着腰带，“他让我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给你搭把手，必要的时候，还要注意你的安危。”
　　“安危？”励琛乐道，“你是有什么压箱底技能吗？我遇险的时候得靠你？”
　　“老实说，没有。”门泽尔穿上外套，耸了耸肩，“我也是和你缔结忠诚契约的时候才知道的，你居然直接连着那位，这个安全保障可比我这可有可无的牢靠多了。”
　　因为怕励琛被契约联结的对象集体反抗，励琛身上所有的忠诚契约都和萨恩斯的契约挂钩。因而效忠对象们不仅受到励琛的制约，同时也受到萨恩斯的力量压制，这是在契约当时就能感知的。
　　励琛继续道：“而且……保护我？你在开玩笑吗，这是他和你说的？”
　　励琛一直认为自己来之前，这具身体的死亡和死灵法师密切相关，加上自己来之后还被关了这么多年，很难想象死灵法师居然要人来保护自己。
　　“你看起来很不相信啊……”门泽尔刚坐回椅子上，苦笑了一下，“我说的可是事实，他好像提过是受人之托要照顾你，不过当时的语气很随意，我分不出是真是假。”
　　励琛一愣。
　　仔细想想，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外来力量“侵入”的时候，励琛体内除了有源自萨恩斯的力量会立刻保护和抵抗，心脏周遭的另一层“枷锁”也会有所波动。
　　精灵王摩加迪沙进行探查的时候，正是如此。要不是摩加迪沙本身力量精纯，甚至有可能逃不过萨恩斯的反击和“枷锁”力量的追踪。
　　励琛一直对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份存疑，如果死灵法师确实是受托暂时照顾……那只能说，他养孩子的方式实在是太粗糙了。
　　励琛暂且接受了门泽尔这些答案——相不相信则是另一回事——又想起另一个边角问题：“说起来，当初到底是谁来送的《操纵时间》？不可能是你，不然尤利娅不可能认不出来。”
　　“噢，这可是另外一个故事，不过告诉你也无妨。”门泽尔笑了笑，“算是你的老熟人了吧……艾德仁，你记得吗？”

🔒第两百零四章——识影寻踪
　　萨恩斯大概万万没想到，煮熟的鸭子也能飞了。他明明搬出了“龙”，励琛明明一开始也上钩了，可这家伙“割地赔款”好不容易得到名额后，临了居然又反悔了。
　　“给我一个理由。”萨恩斯指着房间里的行李，“不然就把你一起打包。”
　　“就……有事？”励琛不要脸地装了一把迷茫。门泽尔的话励琛自己都吃不准真假，他也不可能把这些都告诉萨恩斯让这位大佬来判定真假，只好摆明地装傻了。
　　萨恩斯轻易地看穿他的真正意图：“又是秘密？”
　　励琛歪了歪头。
　　他故意摆出这种装可爱的表情，萨恩斯真想一掌把他拍正了，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所以，你要去哪？”
　　这倒是瞒也瞒不住，励琛爽快回道：“撒弥尔山脉。”
　　萨恩斯已经习惯他动不动又在撒弥尔有个秘密了，只是挑了挑眉，然后道：“既然如此，你顺道完成另一个任务吧。”
　　“什么？”
　　“送维金斯去昆塔那里打个转。”
　　大半个月后，撒弥尔森林。
　　“所以，现在这个队伍有四个派别——黑天鹅、神殿、那位殿下的人……和我们？”
　　励琛瞥一眼好像自然而然走来身边的人：“‘我们’？谁和你是‘我们’？”
　　门泽尔掂了掂手里的短魔杖，反问道：“你说呢？”
　　因为他实在站得太近，励琛抽出自己的短杖将他隔离远一些：“别算上我，我可是被所有人警告……”
　　“离他远一点。”
　　一把长剑从下往上地挑开两把相架的魔杖，女战士尤利娅横插到两个男人之间，然后以保护之姿背朝励琛面朝门泽尔。
　　“嘿……”门泽尔抬着双手退了两步。他未必打不过尤利娅，不过他还是表示了退让，并且无奈道：“我也是黑天鹅啊，尤利娅队长，别向同伴兵戎相向吧。”
　　“我知道，但是很抱歉，我得到的指令是盯紧你。”尤利娅收起长剑，但人还站在两人之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他对你有抗拒行为，我就随时可能会出现。”
　　门泽尔瞥了一眼站在女孩身后的励琛：“你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不呢？”励琛挑眉笑道，“反正无论远在千里之外，还是近在咫尺之内，都有人争着抢着保护我、照顾我，不是吗？”
　　这话说得非常不要脸，但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实话，尤其是门泽尔还声称自己是死灵法师派来照顾励琛的前提下。
　　“好吧，那就等你的这些‘保姆’都累了，再到我来轮岗。”
　　门泽尔笑了笑，转身走开，然而他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黑天鹅里下令隔离他的人。
　　束着黑色马尾的弓箭手弗德希，正从周围巡逻了一圈回来。
　　“你不进去？”
　　维金斯站在林中村子的路口，旁边是名为神殿护卫实际上是萨恩斯派属的小分队。与此不同的是，黑天鹅一行全都站在这些人的对面，一副下一秒转身就走的模样。
　　“现在不进去，回头来接你的时候会进去的。”励琛拍了拍腿上的草木灰，“替我向昆塔先问个好。”
　　维金斯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至于你们……”励琛扫了一眼维金斯身边的护卫，着重看了几眼萨恩斯安排其中的人，“希望他没给你们安排跟着我的任务，相信我，这次我开溜的速度会快得让你们看不着影子。”
　　其中一个护卫笑了笑：“你说笑了。”
　　“但愿是。”励琛退了两步，最后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招呼身边的黑天鹅道，“走了。”
　　三颗传送阵方晶，把任何想要跟踪的人都远远甩开。加上直指目标地赶路，几天后，黑天鹅的小队终于到达了撒弥尔山脉北峰的西面山脚。
　　北峰之前众人走的跨越路线大相迳庭。先前那些跨越山脉的路线，虽然会路遇猛兽，但好歹尽量避开了撒弥尔山脉的险峻地带和极端天气常发地。然而北峰本来就处于寒带边缘，加之海拔较高，不仅峰顶常年积雪不化，从半山开始已经很可能遭遇严苛天气。
　　即便现在是理论上气候最佳的夏季，黑天鹅也不敢对此掉以轻心。
　　另外，门泽尔的消息只能达到“撒弥尔山脉的北峰西面”，更多的却是没有了。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励琛得自己想辙。
　　在尚且郁郁葱葱的山脚休息了一天，励琛对着山体摸了摸下巴，终于开始下令：“用试探之法，边往上走边地毯式扫上去。探查的人走前面，以防试探之法不小心惊动了什么大家伙我们却不知道。今天……尽量走完三分之一吧。”
　　越往上越艰难，在开始的时候加快速度是明智的。
　　门泽尔站在旁边道：“只怕要找的地方不在下面的舒适之处，而是在那些白雪皑皑之下。”
　　“那就检查装备，做好尽量完全的准备。”励琛瞥了他一眼，“北峰是什么地方，在座的相信没人一无所知。既然已经提前知会过要来这附近，大概不会有人现在才表示惊讶吧。”
　　说话间，弗德希已经换了一身和昨日稍有区别的装备。虽然依旧以便于行动为目的，但从上衣到布靴、从内衫到披风，都比先前厚实了不少。尽管在山脚下穿起来好像有些闷热，但想想今天的目标，就知道这样穿并不夸张。
　　弗德希也不等励琛开口命令，直说道：“我参与探查。”
　　他自从回了一趟精灵领地，适应大自然的程度陡然提升，令人不得不佩服大自然对于精灵族的偏爱。虽没了天赋，但励琛依旧认为他在撒弥尔里探查是游刃有余的，因此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倒是弗德希走到他身边，低声地、冷冷地提了意见：“离那个魔法师远一点。”
　　励琛挑着嘴角摇头感慨：“唉……弗德希，你自己听听，这话像不像准备出远门的丈夫警告家里的妻子不准给他戴绿帽？”
　　弗德希的脸色更冷了。
　　偏偏励琛还继续挨着他：“怎么，真吃醋？”
　　这下弗德希终于被他成功“气走”了。
　　负责探查的两人赶紧跟上弗德希，励琛只是望着他们的背影笑。等他们走了一会儿，剩下的人终于也动身了。
　　励琛活动了一下手指，笑道：“诸位，放出你们的‘无影鸟’吧！”
　　话音落下不过几秒，励琛的视野中便出现了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的“美丽影像”。
　　一只只出自“试探之法”的，由光影组成的“无影鸟”，贴着山脉向上飞去，像是由魔法光芒组成的海浪正在向上涌去。
　　这些“无影鸟”所过之处一旦碰上了其他魔法阵，将会发出别的魔法师只能感知、励琛却能亲眼所见的光芒。
　　第二天的探查才开始没多久，“好消息”已经传来。
　　“就是这里。”
　　扫到目标的黑天鹅们聚集到了一个树林中一块裸露的岩石下方。在仿若延绵不绝的山脉中，这样的地方比比皆是。可黑天鹅们的探查阵法在这里反复地扫过、确认，最终认定，这里就是那个与众不同的目标。
　　“居然在这里……”门泽尔瞧着那其貌不扬的岩石，挑眉道，“我还以为至少要到顶部附近去呢。”
　　励琛瞥他一眼：“那里固然凶险，白雪覆盖。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在那里大张旗鼓地使用魔法，岂不是叫方圆几公里的人都免费看了一场‘表演’？”
　　门泽尔固然能继续反驳他，但也只是笑了笑：“你说得对。”
　　弗德希站在岩石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别废话了，赶紧做事。”
　　“好吧。”励琛仰头冲他笑，“那你得下来，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弗德希只往前一步，就轻松跃下，滞空时间明显比普通人更长。尤利娅则是吹了个鸟哨，让周围的黑天鹅站成了防御阵型，一个人高马大的战士站在励琛身后三步远，以防发生什么事励琛来不及逃，他好一把把人抄了就走。
　　励琛又道：“‘关灯’。”
　　周围的亮度立刻降低了。
　　励琛看向门泽尔，努了努嘴：“来吧，‘时光重现’，看看这里有什么。”
　　门泽尔摊手：“没背过这个。”
　　“没用的玩意儿。”励琛嗤笑一声，不过本来就没指望过这家伙就是了。
　　指尖动了动，三颗色泽浓郁的魔晶就滚落在励琛手心。他把短杖抛给弗德希，左手攥着魔晶，右手指向岩石。
　　然后薄唇轻启，听不见声音的咒语伴随着指尖的划动源源不断。
　　魔晶里的色彩涌动起来，然后顺着同一个方向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这不是励琛第一次念这个咒语，他已经比以前快了更多，但没有人察觉这种进步。门泽尔倒是知道这个阵法有多难完成，他这是第一次看励琛施法，内心震撼。
　　他没背过，可他见过咒语，见过阵法，他知道那有多困难——尤其在他自己终于实验成功了“时光徘徊”之后。
　　飞速的、近乎默念的咒语，手指在小范围内画阵法……这技巧，太像那个人的路子了。
　　励琛不知道旁人在想什么，他全神贯注地进行着，直到最开始的魔法光影已经消失，他的指尖才划动到最后一笔。
　　轻轻一撩——
　　“‘时光重现’！”

🔒第两百零五章——所“见”即所得
　　“‘时光重现’！”
　　不过几秒，岩石上便开始闪现光阵。真的是闪现，因为只有一个，而且复杂又绚丽。黑天鹅们几乎看不清楚那是什么，有两三个仔细辨认了，却也不识得真面。
　　只有门泽尔，用气音说了其他人都听不懂的长词。
　　“时光重现”撑了十来分钟，三颗魔晶的颜色开始变得透明，门泽尔上前道：“足够了，不要再往前。这么久没动静，前面即使还有，恐怕都不是你能追溯到的了。”
　　励琛眯了眯眼，却无法否认门泽尔的结论，结束了“时光重现”。
　　刚刚出现的阵法，他也看见了，摆明就是死灵法师的手笔。接下来静悄悄的十多分钟，恐怕代表着门泽尔的猜测正确——很长时间内这里都未曾有过魔法波动。
　　如果死灵法师确实为了“龙”而来，即便这里曾经存在和“龙”有关的魔法，也不是现在的励琛有能力探查到的了。
　　励琛摩挲着手里的魔晶：“你刚刚辨认出了那个阵法……”
　　门泽尔知道他的意思，苦笑道：“是的，我认识，但问题是，这个咒我不照着书念根本完不成。”
　　简而言之，还是背不出来。
　　励琛喝了一口弗德希递过来的水，嘲弄的语气更不加遮掩：“要你有何用？”
　　门泽尔无奈道：“那么你写出来，我拼死也念完给你……至少我还‘识字’。”
　　励琛哼了一声，把手里三颗半透明的魔晶扔到他身上，看他手忙脚乱地接了，又抖出三颗来。
　　门泽尔看了看魔晶：“解那个……这些够吗？”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励琛，似乎在回忆这个青年的天赋到底能存储多少魔力，然后递出了自己的短法杖，“如果你法杖上的魔晶不能动，不妨用我的。”
　　励琛看他一眼，好像听了个笑话似的嘲弄表情：“碍事。”
　　门泽尔耸了耸肩，退下了。
　　“所有人后退，盯着这里。”励琛双臂张开示意其他人往后，然后指了指岩石，“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会出现多久，但所有人都要集中注意力，见机行事！”
　　黑天鹅纷纷应了。
　　只有山风掠过树林的声音，励琛面向岩石，垂着头。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也不断地开合，艰深晦涩的非通用语字母在他脑海中滑过，像是钻过水底的鱼群。
　　没人催他，好一会儿之后，励琛终于抬起头。他的手腕转了转，深呼吸一次，然后指向了岩石。
　　他再次轻启双唇，同时，他左手攥着的魔晶也开始颜色涌动！
　　这次的念咒发出了一些气音，又轻又快，就连门泽尔都很难捕捉到那些他理应明白的词汇。励琛的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指尖，一幅旁人看不见的“画卷”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一笔一划渐渐清晰——
　　很快，近乎透明的魔晶被他扔下地，左手再一抖，又两颗新的滚进手心。
　　励琛很少需要这么久时间完成一个法阵，明白他能力的人都能猜到，他正在完成的是一个多么复杂的魔法阵。
　　终于，在左手两颗魔晶耗尽之前，励琛念完了最后一个音，手指也画完了最后一笔。
　　同一刻，真相突兀地重见天日。
　　“……！”
　　被繁复阵法隐藏的，竟是一岩壁的雕刻字符！笔画相当粗糙，每一笔都像被某种利器一挥而就，却在带着长年累月的腐蚀痕迹下依旧清晰。每个符号都比手掌更大，所有人都能一览无余，但麻烦的是，没人看得懂它们的含义。
　　弗德希立刻喊道：“按照站位记下来！”
　　没人去问、去怀疑，只顾着去记忆。甚至有人立刻抽出匕首，边盯着岩壁，边在身旁的树干上盲刻起来。
　　依旧只有风摩挲树叶的声音，一刻钟过去后，岩壁上的符号瞬间消逝。
　　它们并未真正消失，而是被那复杂的阵法再次隐藏了起来。
　　一直绷紧自己的励琛精神松懈几分，顿时腿软得几乎直接跪下去，不过他才稍微摇晃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战士就立刻伸出手臂将他捞住。
　　弗德希和门泽尔三两步走近：“怎么？”
　　“没事，有点脱力而已。”励琛抹了一把脸，左手捏了捏所剩无几的魔晶，随后把一沓纸和几支笔从空间里掏出来，自己留了一份，然后剩下的塞到了弗德希怀里。
　　“让所有人把记下来的东西复原出来，背靠背，完成之前别看别人的。”
　　弗德希随手把纸笔递给后面的人，看着励琛把额上的汗珠抹掉，皱了皱眉道：“你先休息。”
　　“不，我也要赶紧画下来才行。”励琛找了一个较平坦的地方坐下，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开始画下自己记忆的东西。
　　所有人都分到了纸笔，画着自己记得的东西。
　　又一刻钟过去，所有人已经停下了笔。
　　门泽尔帮着把所有纸笔回收，交给励琛。励琛接过纸笔，单独挑出了门泽尔写的那张，又看了看自己写的。不过他没急着对，只是拿着纸站了起来。
　　门泽尔看他费劲的样子，伸手扶了他一把，励琛却趁靠近时低声问道：“你认识这些东西，是不是？”
　　门泽尔顿了顿，垂眼勾起些微的笑意，低声回道：“我不认识它们……但我知道这是什么。”
　　“什么？”
　　门泽尔靠在励琛耳边，用气音低声道。
　　“是龙语。”
　　解开了一个谜，却迎来更大的一个谜，励琛在回昆塔大本营的路上感觉更烦躁了。
　　加上被两个强大阵法消耗的力量需要时间修复，可一路上根本每本没这个闲暇去静心，励琛可谓是精神和身体都疲惫不堪。
　　认出了“龙语”的门泽尔承担了首要的分担他注意力的责任，动不动就被励琛嘲弄“你有什么用”。即便连阵法咒语都背不出来的门泽尔，能认出龙语已经是“奇迹”，但他也只能受着。
　　进入昆塔大本营的时候，励琛终于收敛了脾气，至少面上看着是正常了。
　　昆塔在当天晚餐就露了面。
　　“你这状态，可比你们的神殿总司萎靡多了。”萨恩斯不在，昆塔调戏起励琛来就大胆不少，“干什么去了？又在撒弥尔里面鼓捣什么大事吗？”
　　励琛瞥一眼对方伸过来的酒杯，顺手抄起自己的碰了一下：“没什么。有什么也是秘密，你知道的。”
　　昆塔看他四两拨千斤地隔开自己的手，笑了笑：“你也知道，我最喜欢挖掘别人的秘密。”
　　励琛眯了眯眼：“你似乎意有所指？”
　　昆塔耸了耸肩：“你猜？”
　　这话再接下去就没意思了，励琛往旁边扫了一眼，说道：“我们神殿总司的天赋这么高，却也被你们折腾得这么疲惫，我才要问你们干什么了吧。”
　　“看人咯，总司大人可真是好用……我是说，厉害。”昆塔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不经意，把词换了换，继续道，“按照约定，他看了什么是不能泄露的。不过他看都看了……会向谁说点什么，我也控制不了，不是吗？”
　　励琛才不相信这种说辞，这样的条约肯定有保密的契约。
　　不过，励琛还是试探道：“如果是你们在联盟内需要掌握什么情报，根本不用把人带回来，再让总司大人翻山越岭吧？所以……你的总部出问题了？”
　　昆塔眯了眯眼，但没立刻拉下脸，只是淡淡回道：“我只能说，有些人未必会乖乖向总司展露一切，为了让总司顺利施展他的天赋，我们总要先行做一些处理。可一旦处理了嘛……就未必好挪动了，你明白吗？”
　　能抵抗住维金斯的人，看来背叛昆塔的家伙至少天赋不低……励琛心思电转，收起了脸上的好奇和打趣，笑了笑：“我明白了。”
　　酒斟满，他们又碰了一次杯。
　　“最近这么多大新闻，没想到还能这样和你坐着喝酒聊天。”昆塔感慨一句，“估计等你们出去不久，我也得到联盟腹地去了……”
　　宴席依旧如第一次励琛到来时一样，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是夜，当初萨恩斯住过的小院。
　　这里已经被黑天鹅和神殿护卫里外保护起来，别说是昆塔的人，就连一只鸟都难飞过——毕竟鸟类传个东西还是较为常见的方式，大家可不想因为放了一只鸟进来而出什么乐子。
　　励琛喝得有些飘飘然，好在在爬上床之前还能保持着一丝清明，不过洗澡什么的是想都别想了。弗德希自己也一身酒气，但情况比励琛好一些，还带着嫌弃的表情帮他脱了外套扯了鞋。
　　然后这位半精灵强撑着去了解了一圈守卫情况，也到隔壁房间睡去了。
　　森林中的天气变幻莫测，半夜，乌云遮住了朗月，雨水夹着滚滚雷鸣压向森林，闪电照亮大地。
　　雨夜更好眠。磅礴雨声隔窗传来，励琛甚至打起了轻鼾。
　　悄无声息地，或者说，在窗外大雨掩盖下难有人察觉地，房间内的置物架中部像是一扇门，带着后面的墙体，向里打开了。
　　一个身穿斗篷的人影出现在那里，穿过充斥着酒气和下雨湿气的房间，轻轻向床边走去。
　　闪电划过，似乎能看见从斗篷里漏出来的一丝银色头发。
　　大雨掩盖了一切声音，斗篷隔绝了一切气息，这个人停在床边一米处，开始凝神。
　　电闪雷鸣，天赋人能，一幅幅画卷就此在他脑海里一一展开。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东西~

🔒第二百零六章——变数，好或坏？
　　回程路上，励琛觉得维金斯似乎有些不对劲，导致他时不时就会关注一下神殿总司。仔细看过之后，又觉得这家伙刚在昆塔那里“看”了人，有些戒备好像也是正常的。
　　励琛眯了眯眼，暗地里找神殿护卫打听了一下。
　　护卫倒是萨恩斯的人，可以和励琛实话实说，遗憾的是他的观察水平有限，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励琛只好作罢。
　　一出撒弥尔，虽然还没回到神殿，但各路消息立刻如雪片一般飞来。尤其到了佛城小镇的驻地，在撒弥尔里什么事都得不到答案的励琛，觉得自己简直一秒变耳聪目明了。
　　众多消息中，其中一条让他颇感兴味。
　　“这么说……布朗已经知道他的身世了？”
　　弗德希似乎不觉得这个消息值得多花心思，看着手里的资料根本不抬头：“因为你说要放他那个叛国爹的旧部进神殿的，他当然会知道了。”
　　“那些旧部，可是我们花了好大力气才凑起来的，不放进去岂不是浪费？”励琛支着下巴，笑道，“而且瞒了那小子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是你为了这一刻吧。”弗德希终于“屈尊降贵”地瞥他一眼，“神殿总司瞒着他，可不是为了这个目的的。”
　　“虽然目的不同，但做的事一样就行了呗。”励琛嗤笑一声，“何况就凭他，也瞒不下来。”
　　这是实话。虽然布朗的成长期间，身边大部分是神殿总司一派的人，但总不可能是密不透风的。要不是励琛把黑天鹅和萨恩斯的人都提醒了一轮，小布朗恐怕早就身处尴尬了。
　　不过，现在才知道，现在更尴尬。
　　“接下来怎么办？”弗德希看他挺有兴致，便问道，“按照原来的计划，要放他们去恶心那位大殿下的，继续吗？”
　　“……先放任一阵。”励琛回道，“如果他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后，很快就去给弗杰拉尔添乱，被责难的首当其冲是萨恩斯。”
　　“所以你想留着他等发酵、矛盾激化之后，让他主动和我们决裂？”弗德希一点不意外，“然后过一阵子，索扬再出什么新闻，就和神殿、和你那位都关系不大了。”
　　励琛扫了他一眼，显然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弗德希又道，“布朗基本没有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这么多年下来，他的思维基本上已经被维金斯定型。如果他对维金斯的情感足够深，就很容易被说服，毕竟他父亲确实是叛国贼。而且真正下手杀他父亲的又不是弗杰拉尔，而是我们。加上维金斯的表现经常像是站在黑天鹅的对立面……他很可能先给黑天鹅闹事。”
　　“啧啧，我亲爱的半精灵，真难得听你说这么长的话。”励琛感慨了一句，“即便你说得对，但黑天鹅会让他得手吗？”
　　“即便不会，也够烦的。他一旦闹开，黑天鹅反而对他束手束脚，因为他要是出事所有人只会怀疑黑天鹅。”弗德希皱了皱眉，“在我眼里，这事就是个麻烦，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让那位总司带他回来。”
　　“事到如今，你还在马后炮吗？”励琛轻轻一笑，“我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弄死一个本身无罪的孩子，至少在和总司大人彻底翻脸之前，不能那么做。而当时这么做，确实也给弗杰拉尔带来了一些麻烦。”
　　神殿的黑天鹅杀了隐藏的叛军首领，神殿的总司领养了首领的遗孤。这些新闻除了能在当时名噪一时，并给索扬的胜利蒙上一层阴影之外，还让看得到布朗的人们时时想起弗杰拉尔的“一些失误”。
　　弗德希回道：“然而，这一切很可能即将发生重大转折，还是你一手策划的。”
　　“别太过谨慎，弗德希，没有转折，一切都不会改变。”励琛说道，“殿下正在沉寂。准备厚积薄发，我们却不需要一直安静。如果某一天需要爆炸，那我们现在就要埋好引线。”
　　“但现在这条引线，可能导致我们自己被炸，甚至可能波及你那位殿下。”弗德希皱着眉，“你到底有没有解决的思路？”
　　“弗德希啊弗德希，我的半精灵。”励琛忽然笑起来，“问我之前，你能不能自己先想一想？
　　“神殿总司收养了一个，我不也收养了一个吗？”
　　励琛在撒弥尔边界耽误了几天，维金斯却一直在路上。照理说，维金斯应该比励琛早回到神殿，但是回到神殿的励琛却发现维金斯不在。
　　倒是不远不近地看到布朗时，励琛可以明显感受到他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一个才11岁的孩子，实在没什么遮掩情绪的能力。
　　要是励琛处于维金斯的位置上，大约不太会在这时候出门。要知道，这时候的布朗正是心绪最不稳定的时候，也是最好引导的时候。要是处理好了，布朗就是一柄最好操纵舆论的利剑。
　　从情报来看，维金斯大概是往神殿之都去了，励琛大概知道他要找谁。仔细想想，搞不好维金斯从昆塔那里看到了大新闻，要去想办法给萨恩斯漏风，也非常正常。
　　而且，黑天鹅里忽然爆出来的消息，很快就让励琛没空去猜测维金斯的目的。
　　“残次品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市场上了？”
　　励琛将手里的报告扔到桌上，眉头紧紧皱着，难得地把怒气直接摆上脸。
　　这并不是反应过度。他说的“残次品”指的是研发提取自“海妖之歌”的药物时，过程中产生的未达目标的产物。虽然只是“残次品”，可毕竟也是“海妖之歌”，流出去肯定会引起混乱。更重要的是，黑天鹅的秘密手段有可能由此曝光。
　　一旦曝光，整个黑天鹅灰飞烟灭都是轻的，所有和黑天鹅相关的人都可能万劫不复。
　　“我暂时不想追究责任链。”励琛的指尖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的轻微声音，好像敲击在人的心上，带着心跳的节奏，令人紧张。虽然他现在轻飘飘地说不追究，可所有人都知道，秋后算账更可怕。
　　至少现在，一同在书房里的阿克耶、弗德希以及当初一手管控“海妖之歌”研究中心的女管家，都一脸凝重。
　　这种时候，励琛不会再因为照顾他们的情绪而收敛语气：“现在，我要知道现在的事态，无论多细枝末节，都告诉我。”
　　三人沉默了几秒，终于由阿克耶开了口。
　　所谓的“残次品出现在市场上”，实际上，指的是一种新的止痛药正在悄然流入市场。
　　是的，止痛药。昂贵的价格，成品稀少，立竿见影的止痛效果使它开始在一些贵族圈中开始受到关注。黑天鹅们一开始也没注意到它的奇特，只是在例行悄悄检查当初那些活下来的“海妖之歌”相关人员时，察觉了一些不对劲。
　　有个炼金术师……经济情况好像有不正常波动？
　　核实工作随即展开，顺藤摸瓜地一点点理清这个炼金术师的人际来往。终于，在一次地下拍卖会中，乔装潜入的黑天鹅买到了一种声称“出自私人作坊但是效果非常好，而且毫无副作用”的止痛药。
　　说真的，如果这种药真像宣传的那么好，只怕没多久它也会开始出现在各大佣兵团中，包括黑天鹅。毕竟佣兵们可说是药品的消耗大户，有些好药即便不是马上需要，也不妨先屯着有备无患。
　　只是这一回黑天鹅买药不是为了屯，而是为了搞清楚这药的真实面目。第一项实验，就直指“海妖之歌”。
　　毫无意外，中了。
　　“海妖之歌”在雷蒂阿几乎算得上禁品，虽然在撒弥尔里一大片一大片地生长，可没人敢公开研究它，掌握其成分的人就更加稀少。这种新流行的止痛药被黑天鹅看到了真面目，可如果它被送到其他机构检验，其实很难被彻底说准到底含有什么成分。因为如果想要检测成分，就要先推测里面可能有什么，再去实际检测有没有。没有准确的“海妖之歌”检测方法，甚至没想到去检测有没有“海妖之歌”的话，几乎不可能揭开这种止痛药的秘密。
　　当然，为了能卖出去，这种止痛药公开了成分列表，拿去检测也对得上。只是它隐瞒了关键部分，也是罪恶的部分。
　　止痛药里含有“海妖之歌”，或者说，“海妖之歌”提取物的止痛效果，正是在先前撒弥尔的研究室里首先被发现。
　　可同时，“海妖之歌”会上瘾。
　　止痛，上瘾，正如吗啡。
　　励琛当然知道要如何管控“吗啡”，可他难得没把所有人团灭一次，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真不知要气自己好，还是要气那个胆大包天敢私自炼药卖药的炼金术师才好。要不是“海妖之歌”本身难以获取，那个炼金术师又不会自己种，导致产量比较少，恐怕眼下的烂摊子更难以收拾。
　　励琛大概是气乐了，竟然还笑了笑：“到底是谁给他这么大的勇气，敢这么玩……”
　　“他的养子好像患了怪病，他需要大量的金钱以及珍贵药材。”阿克耶语调森冷，“也因为他的购买动作，引起了监控他的黑天鹅的注意。”
　　“反应还是太慢了……”励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桌面，“所有当初参加过项目的人全部召回，禁止再单独行动，反抗的全部处理了。”
　　阿克耶点头：“已经管控。”
　　励琛又道：“所有知道提取办法的人，都处理掉，但是自然点。隔离着做，别让他们提前察觉。”
　　这个其实不需要他吩咐得这么细致，但阿克耶依旧点头了。
　　“对了，我记得那些人本来就订过契约，但还是出事了，可见契约果然不是最牢靠的。”励琛又道，“聊胜于无，仔细研究过漏洞后再订一次。说起来，这倒是个研究契约的突破口。”
　　轮到弗德希应了一声。
　　“刚刚说的都是以后的防控，现在来说这次的事怎么处理。”励琛问道，“这条链上的人，都掌握在手上了吗？”
　　阿克耶回道：“掌握了，该审讯的都审讯了，确认只有那个炼金术师本人知道含有‘海妖之歌’。”
　　“很快就不是只有他知道了。”励琛忽而又笑起来，“我倒要看看，他那个养子知道自己的父亲，居然为了救自己而制毒贩毒，会有什么反应。”
　　还能如何，于情于理，养子肯定难以活下去了。
　　弗德希挑眉：“你要‘公开处刑’？”
　　“为什么不呢？想象一下，那位勇敢的炼金术师在死前与养子见面，养子还是知道父亲所做一切的，那场面该有多‘感人’？这可比单纯地让他去死可有趣多了。”励琛说道，“而且也能同时警告其他参加过研究的人。”
　　“还能警醒那些买了药的人。”女管家终于发言，她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十分动人，可知道内情的人明白这恰恰证明了她的表里不一，“您为民除害，您会成为他们的英雄！”
　　英雄，禁毒英雄吗？励琛觉得好笑，黑天鹅成为明面上的英雄，暗地里却是真正的罪恶源头……
　　他随即抹了一把脸：“把链条名单给我，我明天就出发。”
　　“去哪？”
　　励琛一笑：“去要一张……能够‘公开处刑’的悬赏通缉令。”

🔒第二百零七章——处刑
　　弗德希不明白励琛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要通缉令，照理说，这是一封快信就能换回来的东西。而且黑天鹅现在出了这么个篓子，励琛其实最好还是坐镇才好。
　　但他不知道，萨恩斯先前亲自带人去了东北海域的小岛，据说还真找到了关于龙的消息。励琛刚得了一张“龙画符”，有点好奇死灵法师到底留了什么诱饵，所以决定亲自跑一趟。
　　而且神殿总司也去了萨恩斯那儿，励琛不介意去旁听一下他要说什么大秘密。
　　这次陪跑的是奥格修斯，因为弗德希和阿克耶都忙。
　　从阿依奴玛神殿到神殿之都一路飞奔，长时间的连轴转令人疲惫，天气渐热令人焦躁。还要时刻关注不时发来的各路情报，励琛的精神和肉体都明显感受到了疲乏。
　　冲进距离神殿之都最近的黑天鹅驻地时，满月已经当空高悬。
　　这时候也不可能去拜访萨恩斯，于是励琛简单收拾了自己，连情报都没来得及看几页，只确认了没事情需要马上答复之后，倒头就睡。
　　夜深人静，屋檐在月光下盖出阴影。当初由阿克耶买下的小楼里，一片寂静。只偶尔有巡夜的黑天鹅拿着烛台走过，人影伴随着火油味，穿过走廊。
　　在阴影里，在角落处，在任何一个想得到或想不到的地方，还有别的黑天鹅在执勤。
　　——细查每一丝动静。
　　忽然，躺在床上的励琛挣开了眼睛。
　　这是……！
　　心脏猛烈地跳动着，熟睡带来的混沌瞬间变成了清明，励琛一咕噜翻身坐起，几乎是从床上蹦下来的。他还穿着睡觉时的内衫和裤子，却只顾得上用左手拽到一件全黑的斗篷，右手则从储物戒指抖出一颗小方晶。
　　啪！
　　传送阵法亮起，下一刻，卷携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消失。
　　时间回退一些。
　　满月当空，神殿之都近郊的某处宅邸。
　　灯石照亮了周边，旁边沙发上摆放着书籍，封面自己清晰可见。然而，读书的人却未坐在这里。
　　他从灯石带来的光芒里走出来，穿过房间的昏暗，来到窗前。
　　月光洒在他的窗台上，洒在他的衣襟上，洒在他的金色长发上。几近夏日，这种明亮带来了一些凉意，甚至一丝冰冷。
　　咚咚！
　　窗前的人侧了侧脸：“进来。”
　　“殿下。”进门的是管家，管家低着头恭敬道，“阿依奴玛神殿总司维金斯求见。”
　　萨恩斯就着侧过脸的姿势，伸出手，看着地面上手指的影子：“不见。”
　　管家回道：“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您，但您白天不在宅邸，只有深夜回来，所以一定要见。”
　　萨恩斯的目光已经从影子转到的手掌上：“一定要见？”
　　管家说道：“是的，他声称见不到您就要坐在房间门口，直到见到您。”
　　萨恩斯垂下手，嘲弄的神色一闪而过，语气森冷：“你说，为什么有人一定要找死？”
　　管家低着头没答话。
　　萨恩斯又道：“那就让他来。”
　　“是。”管家顿了顿，又道，“您要不要先喝点……”
　　“不必了。”萨恩斯打断他，然后转回身，月光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边，背光使得他的表情难以看清，“就看他的命运如何，会不会有……那个人那么幸运。”
　　说这话时，萨恩斯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管家应声退出去。
　　萨恩斯再次看向地面上的影子，那是他自己的影子。十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他也这样站在窗前，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这里。
　　只是这次，不再有金色的鸟笼，以及歌声美妙的醉雀。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进来。
　　是深夜里依旧一身正装的神殿总司，维金斯。
　　“殿下夜安，这么晚还打扰您十分抱歉，但我真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您。”他锁上门，往里面走了几步，却发现对方的反应似乎有点奇怪。
　　“殿下？”
　　萨恩斯依旧站在窗边。他盯着站在灯石那边的维金斯，几近无色的眸子里覆盖着锐利的冰冷，心底压制着某种可怕的躁动。
　　维金斯因背光而看不清。仿若在黑暗中有一把尖利的冰刀已经对准了目标，目标却不自知。
　　维金斯以为萨恩斯有些走神，便边往前走边说道：“殿下，我……我‘看’了励琛。”
　　威压迅速侵袭了维金斯，他的步伐变得沉重，背脊也难以挺直。然而，他却不能停下，他的语速变得更快，脚步也更快。
　　“我知道他是谁！知道他的罪行！知道他……”
　　当维金斯踩到了月光的边缘，终于因为威压而跌落，双膝猛地跪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他咬着牙，艰难开口。
　　“他是死灵法师！”
　　维金斯披着昆塔借出的披风，隔绝了自己的气息；他又穿过昆塔指出的密道，悄然进入励琛的房间。他的天赋高出励琛很多，当励琛昏睡，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一切。
　　黑天鹅的秘密就此暴露。
　　维金斯一开始还震惊于黑天鹅的屠戮，黑天鹅的残忍，而后也渐渐变得麻木。他将血腥场面当作不重要的过场，不断加快回溯，竭尽全力寻找自己要的答案。
　　他就想知道，“励琛”这个人究竟哪里来的。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人带着克莱蒙去了北地，看到了这个人和克莱蒙、夏罗出现在撒弥尔森林里，看到了这个人在洞穴里砸下一个晶石就带走了在场三个人。
　　时间回溯，这个人变成了自己曾经的挚友，曾经的伴读。
　　他走在最初出现的城镇中，告诉人们，他叫瑞格塞拉。
　　——他是在矿难中“死去”的瑞格塞拉，如今的励琛，令整个雷蒂阿闻之色变的黑天鹅。
　　天赋好像感应不到银发青年的复杂情绪，时光还在回溯。年幼的瑞格塞拉一个人出现在森林当中，他是从一个屋子里传送出来的。
　　当时的屋子里狂风大作，写满字符和奇怪印记的纸张四处飞舞。两个明亮的阵法分别圈住了两个人，一个是瑞格塞拉，另一个浑身裹着斗篷。光芒渐起，维金斯听到瑞格塞拉开口道：
　　“别了，死灵法师！”
　　维金斯悚然一惊。他妄图再细看两人，正要继续往前回溯，却忽然见那斗篷人抬起手直直伸出，仿佛正指向了自己！
　　那又瘦又细的指尖轻轻滑动，不过两下，维金斯就从沉浸的精神世界里猛地弹了出来。
　　头一次，回溯被外力强迫停止。
　　维金斯说完他所看到的一切后，不知是习惯了还是确实发生了，总之他觉得身上的威压轻松了一些。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说的内容让萨恩斯产生了动摇。
　　萨恩斯躬下身，靠近跪在地上的他，然而，却不是来表示亲昵和信任的。
　　金发的萨恩利希，说出了见到维金斯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未经我的允许，‘看’他了？”
　　“……！”
　　一股莫名的凉意，从维金斯的脚底直窜头顶，刹那间将他冷得一个激灵，也使他耳清目明了一瞬。他意识到，这是他心底的契约正在动摇，萨恩斯的语气冷淡，缔结的契约却分明展示着他的怒火。
　　目标终于看到了冰刃尖上的刀光。
　　萨恩斯又问道：“你把他的事，告诉昆塔了？”
　　“没、没有……殿下，我这是为了您啊！他的身份一旦被人知晓，您一定会受到牵连的啊！”维金斯顾不上礼仪，提高声音，好像想要唤醒迷失的人，“瑞格塞拉小时候根本不是失忆，而是和死灵法师待在一起！他的残暴，他的口蜜腹剑，他那些叫人看不懂的禁术，皆因他也是死灵法师……！”
　　萨恩斯的右手瞬间掐在了维金斯的脖子上，还带着一股向上的力量，导致维金斯瞬间失去声音。银发青年下意识地竭尽全力挺直身体，双手覆在萨恩斯的手上似乎想要掰开。
　　力量太悬殊了。
　　“殿下……他在诱惑您啊……！”银发青年艰难地发出声音，皱紧眉头盯着对方，“一个死灵法师……诱惑……纯白之色！处、处心积虑……”
　　“‘诱惑’？‘处心积虑’？”萨恩斯的语气森冷，这一刻，他好像决定不再隐忍，目光中的戾气昭然若揭，“那你可曾看到……他是如何留下的？”
　　暴虐在胸腔蔓延，黑暗滋生，这种感觉何其熟悉。
　　“你可曾看到，在一模一样的情况下，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窒息令维金斯已经头晕目眩，混沌的脑子里艰难寻找着萨恩斯所说的场景，然后，终于定格。
　　十八年前的夜晚，黑发少年被金发的纯白之色掐住了脖子，暗哑却镇定地说着什么。
　　“我也可以！”维金斯道，他只剩下了气音，“我也……可以！我可以代替他，为您……！”
　　“你不可以。”
　　萨恩斯打断他，手上的力量越来越重，不容反抗。就算维金斯想要像当初励琛一样凑近他，也无法办到。
　　维金斯脸色涨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有目光死死钉在萨恩斯脸上。他的嘴唇微动，好似不知道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我，可以……
　　“你不可以。”萨恩斯残忍地重复，“不自量力，你做不到，你不可能做到。
　　“你不可能代替他。
　　“谁也不可能，代替他！”
　　银发青年的目光渐渐涣散。
　　他的双手垂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萨恩斯将他甩开。他撞在墙边，发出嘭的声响，身体却毫无反应。
　　又不知过了多久，萨恩斯忽然强烈动摇起另一份契约。
　　他默数着：一，二，三……
　　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披风渐落，对方垂着头向他单膝跪下。
　　“黑天鹅励琛，应召觐见。”

🔒第二百零八章——扫尾
　　励琛有三个集万千之力做出的方晶，作用是在一定范围内，直传萨恩斯身边。
　　他到达的第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萨恩斯的宅邸里，第二眼就看到了墙边瘫倒的人——甚至认出了那是维金斯。
　　但他没管，他最优先处理的当然是萨恩斯。
　　他在地上跪了近三分钟，才再次出声提醒道：“殿下？”
　　萨恩斯不知在出什么神，再次听到励琛的声音时，才如梦初醒般将目光聚焦。他扫了一眼跪在眼前的人，又看向墙边瘫倒的身影，淡然道：“死了，收拾掉。”
　　励琛一愣。
　　不过敏感如他，明白此刻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他起身走到墙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从神殿总司的颈项前拂过，总司的身影瞬间消失。
　　确认了死亡，确认了死因，也……基本能确认“凶手”了。
　　“凶手”站在励琛身后：“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
　　励琛背对着他，面对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像是不敢惊动凶兽的动物：“不知道。”
　　其实励琛觉得自己也不必知道。不管真实的情况是什么，神殿总司都不能“死”在这里，“死”得和背后这个人有关联。黑天鹅会处理好这一切，一丝一毫都不会沾染他。
　　萨恩斯朝他走近一步：“他说……他能代替你。”
　　励琛一愣。他好像错过了回头的时机，只能僵在原处。
　　萨恩斯还在走近：“我说，他不能。”
　　他们变得如此之近，励琛不用回头，就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热感、压迫感、或者说……人类身体在靠近的感觉。
　　萨恩斯甚至抬起手，食指撩弄励琛后颈的碎发：“我还说，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你。”
　　“我同意，谁也不能代替我。”励琛边说边转过身，背靠墙壁，他的头发也自然地从萨恩斯手中逃脱，“这世界上，谁也不能代替谁。”
　　萨恩斯听着他的话语，又往前半步，将黑发青年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但是，神殿的总司要换被替换了。”
　　他的语气暧昧，手指还再次撩拨青年有些长的额发。励琛避无可避，也深知这时候直接逃避是下策，于是尽量自然又平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你……是不是复发了？”
　　萨恩斯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侧，一路顺到了他的颈项，然后划过喉结：“你说呢？”
　　励琛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严肃起来：“你用了新出的止痛药？……你受伤了？！”
　　在东北海域的回程上，萨恩斯的船队遭遇了海上风暴，在此期间他的背后拉了个大口子，肋骨还有骨折迹象，其他小伤不计其数。
　　作为常年征战、身先士卒的纯白之色，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问题就出在，萨恩斯的医生给他上了新的止痛药。
　　药到痛除，但内含少量“海妖之歌”成分。别人用起来短时间内可能没什么事，然而作为中过“海妖之歌”的患者，萨恩斯的中毒症状也立竿见影。
　　讲白了，基本属于复吸的情况。
　　“……是我的错。”
　　励琛捂住脸，慢慢抹了一把。萨恩斯把整个过程讲得非常轻描淡写，但励琛明白，“海妖之歌”复发起来有多可怕。励琛自己和萨恩斯的管家，每年夏天都严防死守谨防萨恩斯的情绪剧烈波动，结果就这么被钻了空子。
　　而且，确实是止痛药上市好一段时间之后，黑天鹅才发现不对劲的。等励琛一封信先行飞到萨恩斯手里，意图提醒的时候，萨恩斯这边排查的毒源基本也锁定了止痛药。
　　警告信成了马后炮，在萨恩斯面前，这锅黑天鹅必须背。
　　“吃了我给你的解药，基本就戒断了，照常用安神茶调养就行。至于精神依赖，我相信你不会有这方面问题。”励琛又说道，“倒是通缉令，早一天是一天。还有……”
　　“我怎么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萨恩斯打断他，“我中了你的毒，你想扔下一颗所谓的解药就跑？”
　　这话能引起的歧义，这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姿势，怎么听怎么看都像在刻意调戏……咳，为难励琛。励琛心想着，这好歹也算歪打正着，在萨恩斯面前给半藏半掩的药品过了明路。被误伤的领导要事后“耍点小脾气”……还是硬着头皮应了吧。
　　“我知道了……我会亲自给你调这个季度的安神茶。”励琛说道，“不过即便我人在这里，事情还是迫在眉睫。通缉令的事，还需要你上心，黑天鹅可算是在佣兵公会门口时时刻刻等着了。”
　　萨恩斯瞥他一眼：“早在你第一封信过来之后就开始起草了，估计这几天就出任务公文。”
　　励琛点点头，又仔细看了萨恩斯的脸色，小心提道：“我……叫个人进来假扮维金斯出去？”
　　维金斯的遗体还在励琛的储物戒指里，说到底，处理这事才是最刻不容缓的。然而即便明白当时萨恩斯说的“杀人动机”肯定不是主因，励琛也不敢在这时候再问一遍。毕竟真正的动机可是让维金斯直接命丧黄泉了，励琛可不想在这时候火上浇油，把自己也赔进去。
　　连带着，励琛试探着问如何处理维金斯的时候，也抱着小心翼翼的态度。
　　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解了毒，萨恩斯再次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道：“我说过，你处理。”
　　这就是励琛能全权做决断的意思了。
　　“我明白了。”他垂着头回道。
　　几天后，一份轰动整个雷蒂阿联盟的通缉令暨佣兵任务公文，新鲜出炉。
　　公文上列出了九个人的信息，三三排开，从姓名到已知经历，甚至大概的活动范围和最后一次被目击的地点，都写得一清二楚。九个人的头像下明晃晃地写着赏金，要求则分别是追捕或格杀。
　　在公文旁边，还贴着一张警示布告，也可说是那九个人的犯罪事件陈述。布告的言辞犀利，言简意赅，好像三言两语就讲完了所有的事，看得人有些意犹未尽。
　　于是，百姓们对雷蒂阿里难得一见的负面事件产生了极大热情，看完后纷纷猜测，猜测完还夹带私货转述。一时间，这起制毒贩毒的案件获得了全联盟最广泛的关注。
　　这场言辞上的讨伐没有持续太久，九个人的头像就陆续被盖上了“完成”的公章。
　　九笔奖金被不同的团体瓜分，其中还有来自驻地在西南方的一些新佣兵团，也十分出色地将任务完成了。
　　“……”
　　励琛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佣兵团资料上填写的“副团长：哈德”字样，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说道：“任务不从你那里出，不在我这里结束，这事在明面上可以暂告一段落了。”
　　是的，为了撇开关系，这次发布和接受任务的都不是萨恩斯一脉，至少不是直属关系。黑天鹅说是守在公会门口等公文，实际上做的，却是在第一时间把这些任务推向某些特定的佣兵团。
　　“明面？”萨恩斯扫他一眼，“还有暗地里？”
　　“暗地里，当然不用你再操心。”励琛顿了顿，叹道，“同样的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萨恩斯又道：“虽然说是明面上糊弄过去了，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单凭那一个炼金术师是完不成提取实验的。我当初就警告过你，这件事上要夹紧尾巴，希望你不要忘了。”
　　“我从未忘记。”励琛回道，“不可否认，这次是我的重大失误，我会竭尽全力处理此事以弥补一二。关于会被怀疑不止一个人做提取实验这件事，已经在详细计划中，要给你过目吗？”
　　其实这暴露的是整个黑天鹅的运行问题，但励琛显然是打算萨恩斯面前以一己之力承担此事了。干脆认错的同时，励琛也传达出了另一种信息：我会妥善处理的，请不要再插手。
　　“不过目也可以。但在你们动手前，把计划和时间表都给我。”
　　励琛当然应了。然后他觉得萨恩斯的心情似乎不错，又趁机说了另一件事：“维金斯的遗体从明天起开放给民众瞻仰……我回去看看？”
　　黑天鹅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他们第二天就挑了一个人假扮维金斯离开萨恩斯的宅邸，然后第三天在路上故意撞上一个作恶多年的地方恶势力，大战一场之后伪装者就死遁换成了真正的维金斯——的遗体。
　　虽然对战的情形对不上颈上的掐痕，虽然死遁的时间对不上实际死亡时间，但恶势力被黑天鹅一举踩得灰飞烟灭，维金斯的遗体也由黑天鹅一路护送。旁的人难以直接检查这事里的细节，只能选择相信。
　　维金斯的遗体被带回之后，会举行瞻仰仪式，接着就是神殿总司的葬礼。这葬礼，萨恩斯可以不去，励琛作为黑天鹅的负责人之一，不得不去。
　　“……可以，但我有一个问题。”萨恩斯看向励琛，“你去撒弥尔这一趟的结果，和我说说？”
　　励琛一愣。老实说，他来之前就做好准备要面对这个问题，没想到临了要走了还是没逃掉。
　　萨恩斯又道：“我没问你过程，只要结果，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回复我。”
　　励琛想了想：“那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东北海域的岛屿的事吗？”
　　“励琛。”萨恩斯眯了眯眼道，“很遗憾，这不是等价交换。”
　　于是，励琛离开时，留下了一张拓印了龙语的纸张。
　　反正自己拿着也翻不出来，留给大势力好了，指不定能找到翻译人才呢？励琛如是想。
　　励琛刚走，萨恩斯的管家就带着文件敲响了主人的房门。
　　“昆塔来信，问维金斯死了，之前的约定准备怎么办。”
　　维金斯“被恶人所杀”的死讯，一开始就没瞒着。昆塔知道他死了并不奇怪，连死因都不问一句，恐怕是他自己有了猜测。
　　毕竟，维金斯刚从他那里“看”了人，就到萨恩斯这儿了。这么一个重大秘密保有者，其实什么时候死都不太出人意料。
　　萨恩斯将面前桌上的文件放到边上，抬眼道：“他今天敢叫人看励琛，明天就敢叫人看我，还敢来问我约定……”
　　管家垂着眼：“我知道了。”

🔒第二百零九章——不作不死
　　直到离开了萨恩斯的宅邸，励琛也不知道维金斯被杀的真正原因，当然也不知道他去找萨恩斯的原因。
　　萨恩斯也没有告诉励琛的打算。
　　告诉他有什么意思呢？在维金斯捅破这个秘密之前，萨恩斯早就有所猜测。励琛那些手法、那些不同常人的技能，都只用拙劣的谎言掩盖着，到后期励琛甚至都懒得在萨恩斯面前撒谎。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励琛的来历有问题，但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萨恩斯甚至早就做过那些未知技能来自对立面的假设。
　　而贸然前来的维金斯，不过是坐实了这种猜测。
　　他向萨恩斯检举励琛，给励琛贴上令人憎恶的标签，乃至要用这点来解释萨恩斯对励琛的信任。作为一个极致之白，维金斯这迎难而上的行为，其实理所应当；作为承蒙萨恩斯关照的神殿总司，质疑一个来历可恶的人对萨恩斯别有所图，其实无可厚非。然而，他错估了两点。
　　萨恩斯当时的状态，以及萨恩斯对励琛的情感。
　　萨恩斯杀了维金斯，源自中毒复发的一时冲动，但并非弥天大错。励琛好歹也算萨恩斯的亲信，维金斯敢私看他，还知道了他的秘密，神殿总司和黑天鹅首领就瞬间变得水火不容。萨恩斯选择放弃维金斯，正保有了自己的权威，也保有了励琛的秘密。
　　但要真正保全励琛，仅仅除掉维金斯还是不够的。
　　虽然维金斯声称自己没把励琛的真实身份泄漏给别人，可事实如何，萨恩斯并不能确定，黑天鹅里出叛徒正是前车之鉴。何况昆塔等人可算是维金斯的同谋，用密道和能够遮掩气息的斗篷来协助维金斯，看来也不把萨恩斯放在眼里。
　　离间一个，侵害一个，昆塔可算是踩了萨恩斯的雷，两次。
　　他不想好好活着，萨恩斯不介意“帮”他一把。
　　励琛回到阿依奴玛神殿时，已经星点漫天。
　　当天的民众瞻仰活动早已结束，但维金斯的棺木依旧放在正殿内。花团锦簇，香氛弥漫，一排排点燃的白蜡烛照亮了整个殿内。
　　棺木是通体白色，周边雕刻着精美但不过于繁复的花纹，维金斯穿着神殿总司的盛装躺在其中。因为他的装束是竖领，乍一看下，倒瞧不着脖子上的蹊跷。
　　励琛靠近棺木，伸出手，解开了前任神殿总司的领口。
　　即便已经用上了化妆品，但仔细看时，依旧能看出掐痕。
　　“……啧。”好像是想起了自己曾经也被掐过的时候，励琛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你别碰他！”
　　伴随着一声高喝，一名少年像炮弹一样冲进殿内，直扑励琛！然而励琛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的黑天鹅一把把少年抓住，定在距离励琛五六步开外。
　　励琛转过身来，挑了挑眉，看起来并不意外。
　　“这么晚还不睡觉，这可不是听睡前故事的地方……”
　　“布朗！”
　　几名神职人员这时候才急匆匆地跟进来，可见之前少年的脚步有多快，已经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或者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被远远地甩下。
　　励琛还在若有所思的时候，神职人员们已经躬身给他行礼了：“励琛大人。”
　　励琛还没答话，布朗就挣扎道：“杀人凶手！不要用你的脏手去碰总司大人！”
　　“……所以，你大晚上不休息，就是为了来指证我，是吗？”励琛笑了笑，“好吧，说说看，你今天想了什么睡前故事？”
　　布朗还听不懂励琛话里的隐喻，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你杀了我父亲，你还杀了总司大人！”
　　励琛扫了一眼还躬着身维持行礼状态的神职人员，眼里划过一丝嘲弄：“我杀了维金斯？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我可接不住。”励琛侧头，漫不经心地把维金斯的领口重新扣上，又转回头来，“小鬼，总司大人可是在路上因公殉职的。”
　　“骗人！”布朗高声反驳道，“他脖子上有掐痕！他根本不是死于交战冲突！”
　　“噢……”励琛收回手，淡然回道，“然后你就怀疑我？这一切关我什么事？”
　　“就是和你有关！”布朗咬牙切齿道，“总司大人和你一起出去的，然后他先回来了，说是要去殿下那里。你回来后很快也跟过去了，不是吗？”
　　“时间轴背得不错，但恰恰说明了我的无辜。”励琛回道，“我只是都走在他后面，为什么要杀他？怎么杀他？”
　　“不是你，也是你的人！大人的遗体是黑天鹅带回来的，所谓袭击大人的恶人也是黑天鹅杀的，你们一定是想要毁灭证据！”布朗盯着励琛，一字一句道，“总司大人有‘窥视’和预知的能力，一定是他知道了什么，所以你想要灭口。”
　　除了凶手指错了，别的倒没说错。励琛暗自评论了一句，面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说得还挺有鼻子有眼儿的，可是，你有证据吗，小鬼？”
　　有证据吗？当然没有。即便有，也正像布朗说的，都被黑天鹅毁得差不多了。像布朗一样有所怀疑的人不止一个，但所有人都没有证据，不可能和黑天鹅正面对抗。只有布朗一个孩子，感觉自己猜到了真相，在听人说励琛正去看维金斯时，就血气上头直接冲出来对峙了。
　　眼下励琛的态度，更让布朗觉得自己说准了事实，只是无法用证据扳倒对方而已。他瞪着励琛，咬牙道：“一定是你们……！”
　　“没证据的话，最好别乱污蔑人，小鬼，黑天鹅可不是你身边那些纵着你的哥哥姐姐。”励琛笑了笑，“我们，可是很睚眦必报的。”
　　布朗梗着脖子道：“被我说中了，难道你们也要把我杀了灭口吗？”
　　“说到杀你……”励琛慢慢朝布朗走去，悠悠道，“我听说，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吗？”
　　布朗还没来得及说话，励琛又道：“噢，对，你当我是‘杀父仇人’了，那应该是知道了。”
　　他的目光朝后面的神职人员瞥去，他们已经因为疲惫而悄悄站直了身体，只是还垂着头，一言不发。
　　励琛嗤笑两声，然后又把视线转回布朗身上。
　　“不过，你父亲可是叛军的首领，知道吗？一个带着军队叛变了国家，又在被攻打时，叛变了自己战友的人……”励琛伸手拍了拍布朗的脸颊，“就像你，听说了自己的身世，就准备叛变阿依奴玛神殿一样。”
　　布朗挣扎着避开他的手：“我没有！”
　　“没有？噢，难不成你指的是你只是一直不喜欢黑天鹅，并未背叛维金斯吗？”励琛笑了笑，扣住少年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你那东躲西藏的逃兵父亲的？”
　　布朗的眼睛动了动。
　　“聪明的孩子。”励琛知道他跟上了自己的思路，继续道，“那你又觉得，他是如何救下你的？如果你家其他人被处置的时候，他不在现场，他怎么可能把你抱回来？”
　　布朗忽然道：“你、你们……还杀了我的其他家人！”
　　……居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励琛一眨眼，感觉自己不能对11岁的孩子抱多大期望，松开手站直了身体。
　　“叛国罪可是连坐的，小鬼。”励琛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活下来？你以为，维金斯死之后，谁还能给你保护伞？”
　　布朗被他一串死啊死的言辞重重刺激到，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凶手！凶手！！！”
　　励琛看了一眼抓着布朗的黑天鹅，对方意会地假意一松，布朗便真的从他手上挣了出来。下一秒，布朗就朝着励琛扑来！
　　布朗的天赋不错，他扑向励琛的同时，指尖在励琛眼中已经泛起魔力运转的光芒。然而励琛怎么可能被区区小孩袭击成功？他一把抓住布朗打过来的手，另一手抖出几颗魔晶来，飞速念起无声的咒语——
　　“啊！！！”
　　外来魔力爆冲向布朗的魔力源，血管像是要被胀裂一般，极致的疼痛使他几乎心跳骤停。布朗只惨叫了一声，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滴落，年少的身体摇摇欲坠。
　　神职人员冲上来惊叫道：“住手！”
　　黑天鹅拦下了冲过来的人，同时，励琛也松开了手，布朗一下瘫软在地。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励琛收回了攥在手心的魔晶，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地上的少年，“送他去禁闭室里冷静冷静，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的处境，什么时候再出来。”
　　黑天鹅回道：“是。”
　　神职人员一惊，叫着“你们不能这样”冲过来试图阻止，但他们又怎么可能冲得过黑天鹅的防线？
　　布朗好像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蜷缩在地上，嗫嚅的声音哑得只剩下气音：“魔、魔力源……”
　　他的魔力源已经碎裂，从此之后，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几天后，弗德希敲响了励琛的书房门。
　　他将文件放到桌上，以聊天的语气淡然道：“他跑了。”
　　“……噢？”励琛的目光都没从手上的资料离开，“那几个混进来的跟他走了吗？”
　　“当然，不是你故意放他们去‘救’他的吗？”弗德希坐到他对面，“说起来，那几个人也真是眼瞎的家伙……”
　　“未必是眼瞎。”励琛笑了笑，“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又不是真的需要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百一十章——生与死的缝隙
　　两年后。
　　“所以说，最近收到的关于银发人的情报，还真是维金斯？”
　　“就算我们的推论正确，准确来说那也不是维金斯……他下葬的时候已经死亡多时，令他的身体动起来的肯定不是他自己的灵魂。”
　　“你这么说的话，我也要怀疑你之前说的艾德仁是不是本人了。”
　　励琛靠在椅背上，双脚交叠翘在桌边，半仰着头将资料盖在脸上。桌对面坐的是门泽尔，他面前摊着一本本资料和情报。资料看起来被翻了很多次，上面还被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记号和批注，体现着看的人的认真。
　　“艾德仁肯定是活人，这个我可以确定，我甚至摸过他的脉搏。”门泽尔回道，“而且艾德仁的身体也随着时间发生了生理变化，那位应该不会闲到把魔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励琛扯下脸上盖着的资料，“如果那位懒得浪费魔力去修复的话，很可能维金斯到他手里的时候还是基本完好的状态。那遗体被盗的时间，就很可能距离下葬很近，比半年后才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要早得多。”
　　门泽尔回道：“你说得没错，但前提是那确实是维金斯的遗体，而操纵遗体的确实是那位。”
　　“但就算那是维金斯的身体……”励琛非常疑惑，“他要来干什么呢？”
　　门泽尔摸了摸来不及剔干净的胡渣，回道：“不清楚，可我记得他对一件事挺有兴趣——天赋到底是伴随灵魂而来，还是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励琛挑眉道：“你是说，如果天赋是源自于身体，那死灵法师相当于拿到了一个能够窥探任何地方、看透任何人的法器？”
　　“理论如此。”
　　“这可比他原本就会窥探的阵法方便多了。”励琛皱眉道，“而且他的魔力天赋深不可测，要是维金斯的能力和他的魔力挂钩，只怕没几个人能逃脱他的‘天眼’。”
　　“……这都是我们的推测，未必正确。”门泽尔耸肩道，“就算维金斯的身体真的因为他动起来了，也未必能顺利施展出天赋，不是吗？”
　　“……不，恐怕早有迹象验证我们的猜测。”励琛眯了眯眼，“最简单的道理，如果‘维金斯’没有什么用处，他为什么要花费魔力把他带在身边？”
　　励琛没说出口的是，他本身就是魂穿来的，所有天赋都是身体自带。照此推论，维金斯的能力……很可能也能用。
　　“谁知道呢？”门泽尔却觉得他们已经猜测得过深，“你看艾德仁不也没什么用，那位还不是照样带着他。所以，不用过早定论整件事。”
　　励琛瞥他：“你说什么废话，不想听推论的话就去把他本人挖出来对峙啊，正好我这里还有一张龙语等着翻译。”
　　“我只是说或许还有其他可能，毕竟我们先入为主了……”门泽尔将资料调转过去，推到励琛面前，“不过至少，你看看调查中提到的这些特征，确实和被操纵的亡灵特征非常像……我是说，和我记忆里的很像。”
　　“我可没见过那位操纵亡灵的时候。”励琛放下双脚，“话又说回来，会不会还有别的死灵法师？”
　　“老实说，我从未听说过另一位死灵法师的存在，光是这一位就令人大吃一惊了不是吗？而且，我也不觉得如果有另一位的存在，我们所认识的那位会对此熟视无睹。”门泽尔回得滴水不漏，“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你的猜测。”
　　励琛简直受够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了，他抄起资料砸向门泽尔的面门：“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用！”
　　维金斯下葬半年后，发生了一件震惊……黑天鹅的事。
　　——他的墓地有被翻动的痕迹，黑天鹅悄悄开棺检验时，发现维金斯的遗体不见了。
　　黑天鹅一度开始排查维金斯的狂热粉。
　　直到半年前，黑天鹅收到情报，称有人目击到了银色长发貌似维金斯的人，出现在某小镇的市集上。
　　旁的人或许会觉得，这只是用染发剂造成的模仿，或者纯粹巧合。然而，听到消息的门泽尔与励琛关门密谈两小时后，励琛决定让黑天鹅多注意各地出现的类似消息。
　　因为门泽尔见过死灵法师操纵骷髅，以此类推，操纵遗体好像也不是难事。
　　而时至今日，纵然大部分黑天鹅不清楚任务的目的，但他们使命必达的属性，还是令励琛得到了大概的答案。
　　只不过，励琛和真相总是在错过。
　　“又不见了？”励琛背靠在窗边，“已经这样两三次了，大喇喇地出现，又等我快到的时候消失。从南部，到东部，现在又在中部的犄角旮旯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投在励琛的脚边。
　　“他是不是想要告诉你什么？”门泽尔现在他对面，“只是需要你自己去发现那些规律。”
　　励琛瞥他：“就不能像之前一样给我准确的信息吗？你真的不知道更多？”
　　“我没有，我保证不会隐瞒这件事。”门泽尔叹道，“我简直已经习惯你怀疑我了，但我背叛你有什么好处？”
　　励琛看着他：“只是因为你有前科……”
　　砰！砰砰——
　　窗外传来几声轰响，励琛一愣，转过身去朝窗外张望，门泽尔也几步走过来站到窗边：“发生什么了？你别靠太近。”
　　只见有三个金色的烟火在半空中炸开，因为太远，两人只能看到指甲盖大小的金花四散。
　　然后，远处的天空恢复了安静。
　　门泽尔撇嘴：“怎么的，这种穷乡僻壤还有人用这种方式求爱送惊喜？”
　　“……不对。”励琛皱着眉，想了两秒，忽然往门外快步而去，“立即召集人，出发作战！”
　　“咦……”门泽尔小跑跟上他，“什么情况？你至少让大家有所准备啊！”
　　“那是求救信号。”励琛抓上披风，“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那个信号是纯白之色专用的。”
　　“哎？！”
　　励琛已经冲到了金锣前，抄起锤头就是“咣——”的一声巨响！
　　“紧急营救！立刻出动！”
　　月光之下，树形幢幢。
　　一个裹着斗篷的小巧人影在树林间飞奔。他的脚步已经有些乏力，却万万不能慢下来，暗色的斗篷掩护着他的身影，却又因荆棘的拉挂发出哗哗声响。
　　他知道自己的动静太大了，可已然没办法再去注意。他越过枯木，跳过石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某个方向。他只知道：快点！再快点！
　　身后传来的骚动越来越大，一群惊鸟在月夜里鸣啼。
　　仿佛是绝望的哀鸣。
　　一脚踏进一个宽阔地带，他仿若看到了自己的死期。然而没等他转换方向，敌人已至！
　　簌簌簌——
　　他看也没看地往后扔出一个方晶，眨眼间一堵冰墙就立在了他身后，下一秒，好几根箭矢将冰墙砸出了几个大窟窿。
　　裹着斗篷的人疾步往空地对面直线逃窜。
　　然而，抵挡住箭矢的冰墙被几个魔法迅速砸碎的同时，敌人已经从逃命者对面冒出。
　　几个风刃迎面而来！
　　他脚下一拧，竭尽全力地跳开，却被最后一个风刃擦到脸侧。血珠滑落，斗篷的帽子也被风掀开——
　　原来，他竟然是她。
　　金色的长发被风刃削去一截，她无瑕顾及，只手腕一抖，同时朝对面扔出两个方晶！
　　滋——
　　火苗蹿升的瞬间水龙盖下，两者对撞竟爆出浓浓水雾，几乎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但，也只是几乎。
　　几声闷哼响起，索命者们一下辨明了方向，朝着声源处奔去。
　　水雾散去，只见一个高大的凶恶男人将金发女子反手稳擒。
　　“何必白费力气呢？以为放三个小礼花，就能逃出生天？”男人嗤笑，“喝过魔力凝滞剂的你，怎么可能逃得掉——莱丽尔殿下。”
　　莱丽尔垂着头，金发在月光沐浴下仿佛能发光。她似乎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咒骂两句，但事实是，她一个字也没说。
　　只有因剧烈运动而产生，又拼命压制的喘息。
　　男人好像也不介意，又朝旁边看了两眼：“爆冲的人呢？”
　　莱丽尔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难以隐藏的疲惫，语气却十分坚毅：“你们的目的既然是我的命，何必还要废魔力源？”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就看你待会知道了以后，还能不能这样镇定。”
　　莱丽尔皱着眉，她已经猜到了。
　　然而不能施展魔法的她已经被彻底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名魔法师走过来，看着对方调用法杖魔晶的力量——爆冲自己。
　　“唔呃……！”莱丽尔咬紧下唇，绝望地保有着最后一丝尊严。
　　同一时间，雷帝阿联盟各处的一些人几乎被瞬间袭来的疼痛击倒。
　　“殿……下？”
　　在他们想象不到的地方，失去魔力源的莱丽尔几近晕厥，男人一松手，她就径直跌落下去。
　　“抱歉了啊，不过魔力凝滞剂的时效万一不准确呢？”男人蹲下身，摸了摸莱丽尔的脸，“在死之前，你就做最后一件好事吧——”
　　刚刚爆冲了魔法师脸色苍白地站在旁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说好我第一个的。”
　　男人抬头瞥他一眼，忽然冷笑道：“着什么急……可以同时第一个，不是吗？”
　　斗篷被粗暴地扯开，莱丽尔像是没生命的人偶，被连带着翻过来。因逃命而凌乱的裙装露出，金色的发丝被汗水粘在美丽动人的脸颊。
　　无神的双眸缓缓合上，眼泪从眼角滚落，意识远去……
　　月光静静地照在这片空地上，树林好像恢复了平静。
　　——直到一声古怪如鸟鸣的长哨响起。
　　【作者有话说】：快进之后接着炸哈哈哈哈！评一个啊同志们！

🔒第二百一十一章——女王蜂
　　“励琛。”
　　励琛边将手边的纸条翻面一盖，边抬头看向走进来的门泽尔：“怎么样？”
　　“带回来的活口都安置好了，正在着手审讯。”门泽尔走近道，“营救小队里两个重伤，但不致命，其他人都是没大碍的皮肉伤。”
　　励琛道：“我问的是她。”
　　“噢，魔力源碎裂，其他的相比之下都是小伤。”门泽尔把他的短杖扔在两人之间的桌上，一屁股瘫坐在椅子里，“没有生命危险，明早应该能醒过来……对了，魔力凝滞剂和‘海妖之歌’的检测都呈阳性。”
　　“魔力凝滞剂不算意外。以她的能力来看，如果不封掉她的魔力，恐怕很难把她逼迫到如此境地。”励琛回道，“而且既然能陷害她服下魔力凝滞剂，那让她中‘海妖之歌’也难度不大了。”
　　门泽尔抹了一把脸：“无法判定她上瘾没有，要给她安排解药吗？”
　　“不，就上安神茶吧，黑天鹅端了独狼天下皆知，能拿出安神茶也名正言顺。”励琛顿了顿，神色忽然有些古怪，“她……全身都检查过了吗？”
　　门泽尔放下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检查过了。”
　　励琛默默地看着他。
　　门泽尔想了想措辞，又补了一句：“她……以后不能接受贞洁检查了。”
　　“……完蛋。”励琛盖上自己的眼睛，“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门泽尔有点跟不上思路：“这事我们还有责任？”
　　“你想想，黑天鹅到的时候，那群渣滓还想着先给她补刀，就说明他们的最终目标其实是要命。”励琛放下手，目光望向虚空，“然而他们明明看到她放过求救信号，却还有有闲暇在杀她之前……就说明，他们有把握无人会去营救。”
　　“你是说，偶然破局的黑天鹅，可能会被反咬一口？”门泽尔皱眉道，“可我们留了活口，她也还活着，这些都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
　　“有时候，所谓的证人证言只会适得其反。”励琛眯了眯眼，顺道将桌上写到一半的纸张撕碎，“我得先和她谈谈。”
　　这事很可能变成罗生门，即便是励琛，也不能冒冒失失地单刀直入，得想清楚再去谈。
　　门泽尔好像有些意识到这事的麻烦了，咋舌道：“早知如此，何必拼命去救她？”
　　“你疯了？”励琛瞥他一眼，“对萨恩利希都敢见死不救，是不是活够了？”
　　门泽尔想想也是，不由得感慨：“都怪那群神经病，没事玩什么猫捉老鼠，早动手不就完了，还让她放了求救信号……”
　　第二天早上，励琛没等太久就收到了莱丽尔已经醒来的消息。
　　等检查、洗漱、餐饮等必要环节都跑了一轮，励琛终于被获准面见莱丽尔。当然，莱丽尔毕竟在黑天鹅手上，说不好听点就是任其宰割的状态。她同意见面，只能说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励琛踏进她所在的房间时，她正靠坐在床头，看起来强打了几分精神。
　　超过二十年前，励琛也曾经和莱丽尔一对一地单独谈话。然而今天的形势，已经和那时大相径庭。
　　“日安，殿下。”励琛在几步远处停下，向她行礼。
　　“日安。”莱丽尔的态度可比夏罗和布朗刚碎魔力源时好多了，她勉力露出个笑，“抱歉，我只能以这幅模样见你，再次感谢你们救了我。”
　　“这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励琛淡淡回道，“您现在感觉如何？”
　　“已经好多了。”莱丽尔笑了笑，“你坐吧。”
　　励琛搬了张椅子在她床边两步选坐下，又同她寒暄了一些客气话，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我们正在审讯抓到的活口，他们供出了一位大贵族的名字……”励琛问道，“不知您有什么想要说明的吗？”
　　他脱出口的是问句，实际上却隐含着一定要得到答案的强势。如果莱丽尔足够聪慧，足够识时务，至少不会直接回避这个问题。
　　金发的纯白之色沉默片刻，反问道：“我能先确认一下，你们打算怎么安排我吗？”
　　“当然。”励琛回道，“只要您身体情况适合出行了，我们就会把您直接送回神殿之都。相信在冕下的拂照下，您一定可以恢复得更快更好。”
　　也就是说，黑天鹅不会把她交给她的亲哥，也不会把她带给萨恩斯处理，而是直接送到她父亲——瓦格切诺的手里。
　　总的来说，是为了防止事后出幺蛾子。
　　莱丽尔对这个决定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么，你把我的事情告诉萨恩斯了吗？”
　　“还没有，殿下。”励琛回道，“这得取决于您待会儿会告诉我什么。”
　　莱丽尔对眼下的情况在心里有了数，说道：“我明白了。”
　　励琛意识到她这是要开始坦白，于是将目光放到她身上，但并不露出逼迫的神态。
　　“这事，其实告诉你们也没什么……不，应该说，其实要依靠你们赶紧把消息传出去才对。”莱丽尔苦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有一位公主怀孕的消息吗？”
　　这个消息其实只暂时在一个小范围内传播，还没公告天下，励琛只能回答：“有所耳闻。”
　　莱丽尔点点头：“我现在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这是假的。”
　　励琛一愣，皱眉道：“您说的‘假’是指什么？消息是假的吗？”
　　莱丽尔回道：“消息是真的，但却不是事实……”
　　“您是说……？”
　　莱丽尔说道：“公主是假怀孕。”
　　“什么！”
　　“她根本没怀孕，却放出了怀孕的消息，还假装和我一起遇袭并且走散。”莱丽尔也微微蹙眉，“恐怕她很快会放出因遇袭而流产的消息。”
　　莱丽尔的话犹如炸弹，炸得励琛一时间不知道针对哪句追问才好：“等等，你说她‘假装遇袭’？！”
　　“我不是质疑你们的审讯能力……”莱丽尔看向励琛，“但是，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是她在自导自演。”
　　励琛瞪大了眼睛。
　　莱丽尔因故探访公主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她并未怀孕。
　　但莱丽尔当时并未声张，她甚至小心翼翼地不想让公主察觉到她已知道此事。然而，当她踏上马车与公主共同出行，一切开始向她万万不期望、甚至万万没想到的方向失控狂奔。
　　她喝下了公主亲自递来的茶水，下一刻敌袭的警告声响起，她和公主的队伍在袭击中失散，一波又一波的狠命攻击使暗中保护她的队伍渐渐落败。
　　显然，公主已经知悉了一切，并决定先行铲除一些隐患。
　　“我不是很明白，殿下。”励琛有点听不懂这个故事。
　　先前，公主利用大贵族势力推军务大臣上位，西南驻军首当其冲地受到影响。照这么说，弗杰拉尔一脉应该和公主及支持她们的大贵族势力都不对付。然而现在励琛听到的故事版本是，弗杰拉尔的亲妹妹居然去拜访公主了，而公主竟然叫人假扮大贵族的人来袭击自己和莱丽尔？！
　　问题有很多，但励琛知道，不是每个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我可以不探究您为什么去拜访公主……”励琛抹了一把脸，“不过我需要您告知，您刚刚那么斩钉截铁地说是公主安排人假冒大贵族要追杀您，那么，您是得到了什么提醒，令您认为公主要和大贵族们翻脸了，是吗？”
　　莱丽尔看着他没说话。
　　励琛几乎认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公主确实准备和大贵族们翻脸，那莱丽尔会亲自前去拜访也不奇怪。或许，公主原本只是打算伪造“杀手冲着莱丽尔去但不小心误伤公主致其流产”之事，以便在挑起纯白之色和大贵族之间的矛盾时，顺道因“杀子之仇”翻个脸。然而莱丽尔无意间撞破她假装怀孕的事，导致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假戏真做。
　　厉害了……
　　想了一圈的励琛，忽然觉得以前觉得自认敏锐的自己，真是井底之蛙。
　　公主们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原本对公主们的固有印象。这样看来，女王登基，恐怕并不仅仅是一座空中楼阁。
　　一下得到这么多信息，励琛反而没法去质疑，只能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恕我直言，殿下。如果事情真如您所言的话，恐怕这个亏，您暂时还吃定了。”
　　大贵族已经现在永恒之色的对立面，如果公主发话把她自己和莱丽尔的遇袭都归咎到大贵族身上，那公主就不可能还继续和大贵族们站在一边。这时候，要是因为莱丽尔的一家之言就和皇室成员翻脸，那就是自找麻烦。所以短时间内，莱丽尔应该是难以找真正的仇人报仇了。
　　莱丽尔苦笑一声：“我何尝不知道这道理？”
　　“您能理解就好。那么，黑天鹅只能负责到把您送回神殿之都了，很抱歉。”励琛顿了顿，又问道，“您……知道自己之前应该是服用过一阵‘海妖之歌’吗？”
　　莱丽尔的双眸微微一睁，很快又恢复平静道：“我现在知道了，谢谢。这段时间要是有戒断反应，还劳你费心。”
　　……看来是不知道。励琛暗道：这家伙的近身人群出大问题了。
　　但他嘴上只是安慰：“之后还要舟车劳顿，您现在……还是放宽心好好养伤吧。”
　　莱丽尔闻言，忽然一笑：“我记得，黑天鹅的弗德希、克莱蒙、夏罗，外加那个布朗，都是魔力源、斗气源被碎的？”
　　励琛听着她如数家珍般的口气，只得反问道：“怎么？”
　　莱丽尔露出个安抚的微笑。
　　“我只是想说，这么多人废了源头还好好的，我也不会有事。别担心。”

🔒第二百一十二章——白色氤氲
　　励琛放了三只鸟，传了三次信息：一次是他自己写给萨恩斯的，一次是他和莱丽尔写给弗杰拉尔的，还有一次是莱丽尔和他写给纯白之色家主的。
　　这三只鸟，直接给励琛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你说什么？大殿下和三殿下都来了？！”
　　站在励琛对面的是神殿之都近郊黑天鹅驻地的负责人，点头道：“他们都到了，我们的人亲眼看着他们的车队进入神殿之都，现在恐怕都在纯白之色的家主宅邸里。”
　　励琛抹着连，深呼吸一回：“我的天……幸亏我留了个心眼，刻意到了晚上才抵达这里，否则不是要稀里糊涂、邋里邋遢地就直接送二殿下过去了！”
　　“谁说不是呢？”负责人回道，“我还派了人在神殿之都的城外官道候着你呢，就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地一头撞过去了。”
　　“这下可要命……”励琛一耙额发，吩咐道，“准备拜帖，明天一早就递过去。还有，虽然现在晚了，但还是帮我收拾一下吧。”
　　“早料到了，都准备着哪！”负责人笑了笑，“这会儿都在伺候那位千金之躯，完事马上来收拾你。”
　　励琛点点头。
　　“行了，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励琛最终选了一套中规中矩的黑天鹅制服，给驻地里的女官拾掇清爽后，带着一个小队，护送搭载着莱丽尔的马车进神殿之都了。
　　当然，浅色的外袍和披风，遮挡了这一行黑天鹅的惹眼制服。包括莱丽尔先行进门，他们得留在外边等候时，小队几人也毫无波动地安静等着。
　　直到获准进了纯白之色的主宅，黑天鹅们这才将浅色罩子全脱了，跟着带路的传信人列队进门。
　　效忠萨恩斯超过二十年，励琛还是第一次踏进这里，第一次即将近距离地面对萨恩利希的家主。
　　他尚且如此，遑论其他的黑天鹅？然而，这些昔日自称糙人的家伙们没一个怯场的，更没人做出有失风仪的行为来。他们挺直脊背，表情严肃，目不斜视，裹着黑色制服裤子的笔直双腿迈过大门的门槛。
　　这抹黑色在纯白之色的院子里走过，戾气收敛到只剩藏在眸子里的些许锐利，像是为了不伤人而好好入鞘的利剑。他们极为惹眼，却不碍眼。几个年纪尚轻的仆从正在附近工作，即便想要学着前辈们做到心无旁骛，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抬头瞄上一眼。
　　宅邸里的侍卫穿着白色的制服相向而来，同他们几乎擦肩而过，却只在快接近传信人时点头示意了一下。至于后面的黑天鹅，恍若未见。
　　黑与白的制度就这样渐行渐远。
　　终于，带路的传信人停在宅邸建筑的门前，示意黑天鹅稍等。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白底金边长袍、肩挂金线绣纹长披的男人缓缓走到门口。他手持一根短杖，木杖顶端抓着一颗形状极为规整的乳白魔晶，与抓握的手指上的权戒相映成辉。他的面容极为俊逸，又风神高迈，成熟好像是岁月赐予他的礼物，他的一眼一笑间带着引人神魂的魅力。他不需要使用魔法，不需要散发威压，只要站在那里就仿若朗日照耀，恩泽众生。
　　这就是纯白之色的现任家主——瓦格切诺·萨恩利希。
　　随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三位萨恩利希：挽着父亲手臂的莱丽尔，站在莱丽尔另一侧的弗杰拉尔，以及站在家主另一边的萨恩斯。
　　诚然，三位年轻的纯白之色有着不输长辈的容颜和风姿，但岁月带来的如同佳酿般的气息，却是他们还需静音等待的。
　　只一打眼，励琛立刻单膝跪下行礼，紧接着他身后的黑天鹅们也齐齐跟着行礼。
　　面前跪了一片黑天鹅，其实总叫人会有点心理波动，然而瓦格切诺只是淡笑着让他们起来。
　　瓦格切诺毕竟是在神殿之巅接受过万人朝拜的纯白之色家主。
　　“感谢你们对莱丽尔伸出援手，我已经知悉了一切。”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又回到励琛身上，“劳烦你们跑这一趟了。”
　　这什么意思……其实只是出来接见一下黑天鹅吗？励琛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却不敢在纯白之色的家主面前走神，赶紧垂着头恭敬回道：“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应尽的责任，可以解读为保护纯白之色人人有责，也可以解读为……黑天鹅本来就是纯白之色的护卫。
　　不过，瓦格切诺并未在这里纠缠，只是道：“各位所做的一切，我铭记在心。照理应当好好感谢各位，只是事关重大，暂时分身乏术，实在抱歉。”
　　还真是纯接见？励琛回道：“冕下不必如此客气。您日理万机，为苍生操劳，不必因我等分神。”
　　话刚说完，励琛自己反应过来了，这位家主是不是在警告自己嘴巴牢靠一点，别走漏风声？
　　果然，瓦格切诺借道：“感谢理解。莱丽尔此事事发突然，能得各位相助已经感激不尽，之后便不需再劳烦了。你们之前艰苦作战，而后又舟车劳顿，若有什么不适之处，务必请让我尽一份感谢之心。”
　　翻译过来，就是这事没你们黑天鹅什么事了，麻溜地滚吧，顺道别出去瞎嚷嚷。
　　听懂的励琛倒不因自己被拨拉出局而生气，反而因面见瓦格切诺就这么轻易过关而挺高兴。他抬头看了一眼家主，眼神里露出热忱和几分激动，又轻轻摇头，回道：“感恩冕下的关怀，我们都好，能护送莱丽尔殿下平安抵达，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说的就是纯白之色的家主这次面见黑天鹅的情况。
　　不过励琛没高兴多久，就再次有幺蛾子冒了出来。
　　“这是三殿下的信函，早上你前脚一出门，这东西后脚就来了。”门泽尔先给他递了一封信，然后又递出一个带着暗色包装纸的长方形物体，“这东西来历不明……但我猜，是那位给你的礼物。”
　　励琛正欲拆开信，闻言看了一眼门泽尔，又把“礼物”接了过去：“你不是认识艾德仁吗？”
　　“不是我接的东西。”门泽尔耸耸肩，“而且我问了接东西的人，说就是普通的驿站人员送过来的。”
　　“算了，反正他是不会让我们抓到的，何况他现在还有人形监控……”励琛边往楼上走边拆开信，一回头发现门泽尔还停在楼梯下面，“傻站着干什么，不叫你就不会走吗？”
　　门泽尔笑了笑，也不反驳他的无理取闹，抬脚跟了上去。
　　励琛在书房里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秒钟,然后把信塞回信封往桌上一扔，转头开始拆“礼物”的包装。
　　又是一本书。
　　当心里已经悄然认定它来自于“死灵法师”时，这个结果并不太令人意外。
　　励琛看了一眼封面，一挑眉，然后随手翻开几页。
　　“是龙语的字典。”
　　“哎？！”
　　门泽尔一惊，快步上前凑近来看。只见这又是一本书页泛黄年代久远的硬壳书，封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只用两种语言简单粗暴地写着题目。
　　非通用语：龙语字典。
　　龙语：字典。
　　门泽尔下意识道：“那张拓印呢？”
　　励琛的手上瞬间出现了一张折了两下的纸，他用两指夹住递给门泽尔：“这本书出现的时机……太奇怪了。”
　　门泽尔已经开始研究那本字典的编译规律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什么？”
　　“你想想，我们为什么看得到莱丽尔的求救信号？”励琛坐到桌边，“然后再想想这本书出现的时间？”
　　门泽尔一愣：“你是想说，他故意引我们去救莱丽尔，然后我们救了，他就拿这本字典当做奖励？”
　　励琛没回话，但看起来是默认了。
　　“他要救莱丽尔？”门泽尔简直震惊了，“这里头有他什么事？”
　　“恐怕是有。”励琛倾身拿起刚刚扔在桌上的信，“或许……我可以试着去问问。”
　　门泽尔看他摩挲白色金边信封的模样，挑眉道：“难不成，你要直接问萨恩斯？”
　　“有何不可？”
　　“你疯了？如果他认为你是死灵法师……在雷帝阿联盟的常识里你这就是死灵法师了！”
　　“不是我要去招惹他，是他先来找我。”励琛晃了晃手里的信，“就算今天纯白之色的家主不提，他也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刚好在莱丽尔遇袭的附近。”
　　门泽尔皱眉道：“说凑巧不行吗？”
　　“你是不是当他傻？”励琛哂笑一声，“银发人的情报他会不知道？我们追着哪个银发人跑他会不清楚？实话告诉你，我以前觉得我挺明白黑天鹅里谁是他的暗茬，这两年，越来越分不清楚界限了。”
　　门泽尔的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他在试图掌控黑天鹅？”
　　“你清醒一点，他要是想掌握黑天鹅，还用试图？”励琛的脑子里闪过莱丽尔说的事，轻叹道，“萨恩利希……比你我想象中的更加复杂，也更深谋远虑。”
　　“照你这么说，现在萨恩利希的一大三小聚集在一起，恐怕是要蓄势而发了。”
　　“很有可能……至少他们不会让莱丽尔不会白吃这个亏。”励琛眯了眯眼，“今晚就会见分晓了。”
　　他将信件收进戒指里，里面写的正是要他晚上到萨恩斯的宅邸一叙。

🔒第二百一十三章——高举轻放
　　励琛在晚饭后就去了萨恩斯的宅邸，然而宅邸的主人萨恩斯直到深夜才回来。
　　彼时励琛没喝完的半杯茶已经微凉，人也有些瞌睡，可书房的开门声一响起，励琛立刻睁大眼睛蹦起来。
　　“这么晚才结束？”
　　励琛看着匆匆走进门的纯白之色，一眼就瞧出对方回来后还没换过衣服，只是把斗篷给摘了。
　　看来这几位大领导是要干大事了啊……
　　励琛边想边迎上去：“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叫管家准备一些茶点。”
　　“我吩咐过了。”萨恩斯走到一个小柜子前，“过来，帮我摘东西。”
　　励琛乖乖过去，帮他把族徽、肩章、绶带等东西都摘了，又帮他脱下白色金边的外袍。
　　萨恩斯顺手拿了一件书房里挂着的室内外套穿上了，走到沙发上坐下：“我也没料到会这么晚……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一些，但总体方向不令人意外。”
　　励琛心下了然。莱丽尔出了这档子事……或者说，莱丽尔窥探到了这档子秘密，就不仅仅是弗杰拉尔一脉的事了。尤其在励琛故意往纯白之色的家主面前捅了一点事实之后，莱丽尔想瞒也瞒不住。
　　四个萨恩利希在一起讨论的事，励琛光想想就觉得一定很腥风血雨，肯定不会比公主的设计简单。但励琛只是说道：“你看起来很累，不如我们明天再谈？”
　　“不，我要确认一些事。”萨恩斯指了指自己侧手边的沙发，示意励琛坐回去，“莱丽尔对她自己的事说得语焉不详，父亲和大哥不会和我进一步解释，但既然她之前在你手里，你肯定知道更多——至少从你给我的那封信来看。”
　　他看起来是在和励琛说话，可实际上更像在自己絮絮叨叨。这其实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励琛知道，这代表萨恩斯已经疲惫到需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集中精神。
　　励琛反问道：“你是想要……”
　　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原来是管家已经准备好了茶点。他进来把各样东西摆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后，又退了出去。
　　萨恩斯喝了几口茶，又吃了一个甜点，在茶杯再次靠近唇边前看了一眼励琛：“坦白吧。”
　　励琛也刚品了几口新加的热茶，闻言放下茶杯道：“其实莱丽尔殿下……”
　　“不不，不是从那里开始。”萨恩斯也放下茶杯，用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倚到沙发里，“我来提问吧。”他眼睛转开了一下，然后有又看向励琛，伸出手指划拉了一下。
　　“维金斯复活了，是吗？”
　　萨恩斯的发问，令励琛意识到，这位纯白之色恐怕要打破砂锅了。
　　但到底到什么程度呢……
　　励琛一面想着，一面给他从维金斯遗体被盗说起。除却中间他和门泽尔猜测的死灵法师部分，直至莱丽尔的实际伤情及和他的对谈，励琛几乎事无巨细地都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们是追着维金斯而来的？”
　　“是的。”
　　“那么，你们究竟怎么想的？”萨恩斯追问道，“我说得更具体一点，你和门泽尔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直接点名。
　　萨恩斯扫了一眼励琛还在犹豫的模样，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别再绕圈子了，我现在头很痛。如果你是担心说完之后的生命安危，我只能反问你，你以为你这几十年真的藏得很好吗？”
　　当然不。励琛暗想，自己正是掐着萨恩斯的接受度，一点点地泄露给他的。有一位几乎只手遮天的纯白之色帮自己兜底，没有比这更牢靠的保障了。
　　“我不是要绕圈子，我只是在想从哪里开始说。”励琛叹口气，站起来走到萨恩斯沙发的扶手边，伸出双手，“可以吗？”
　　萨恩斯眼睛都没睁开：“废什么话。”
　　励琛无言地笑了笑，温暖的手指摁到萨恩斯的太阳穴上，力道适度地揉按起来。
　　萨恩斯舒服地轻叹一口气，对自己的致命弱点交到对方浑然不在意。实际上，励琛在走近他的时候，他完全没提起任何的反应，就算励琛直接伸手上来碰太阳穴，也不会有问题。
　　因为萨恩斯靠在沙发背里没动弹，励琛只能从扶手边上探着身体，一边近一边远地帮他揉按。这个动作其实挺吃力，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腰酸背痛。但萨恩斯这么摊着，励琛只能选择这个姿势，他可不敢到正面去，不然简直是投怀送抱。
　　“在我说这些事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先和你确认。”好像是要配合着手上的动作，励琛的声音也放低了不少，“两年前维金斯的死，除了和昆塔有关……是不是也和我有关？”
　　萨恩斯沉默了两秒，励琛也安静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催他。
　　“你弄反了顺序。”
　　萨恩斯睁开眼，刚好对上凑得很近的励琛的双眸。
　　“是因为和你有关，所以他才会死，所以昆塔才会完蛋。”
　　励琛一愣，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停顿了一下：“……哎？”
　　萨恩斯也不废话，继续道：“他‘看’了你。”
　　得了，被维金斯那个“人生探照灯”一扫，励琛明白自己是啥都瞒不住了。而维金斯的死因，结合萨恩斯那天的表现，励琛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怪不得你顺带收并了昆塔的情报组织。”励琛又继续给萨恩斯揉太阳穴，“维金斯被他们策反了，他们难道还想当你的小伙伴？”
　　“我收拾昆塔，不是因为他离间维金斯和我。”萨恩斯抓住励琛的右手手腕，“是因为维金斯可能已经告诉了昆塔你的来历，即便维金斯死前一口咬定他没说。
　　“你想暴露吗，死灵法师？”
　　在正义的化身面前暴露了死灵法师的身份，这难道不是最要命的事吗？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对励琛来说却未必。维金斯生前给他做了个铺垫，叫他省力不少，励琛都想回去到维金斯的墓前献花。
　　噢，不对，现在应该说是“衣冠冢”了。
　　因为萨恩斯看起来实在太累，励琛答应他之后会详说自己的经历，然后把经历压缩成大纲三言两语地介绍了一遍。
　　“所以，你们怀疑维金斯就是那个死灵法师带走的？那家伙还和龙有关？”萨恩斯竟然没当场拿励琛的经历来做文章，看来是真的疲惫。
　　“维金斯的事，要么我们猜的全中，要么全错，这都要等到逮到维金斯才知道。”励琛已经坐了回去，“倒是龙的事，肯定和他有关。”
　　励琛掏出一张纸，递给萨恩斯。
　　“这是我今早……噢不，昨天早上护送莱丽尔出门之后，和你的信差不多时间到的。”
　　萨恩斯只扫了一眼：“龙语？还有一行是什么？”
　　“非通用语，就是我和你说的我到这里来之后学会的第一种语言。”励琛指着单词念道，“‘龙语字典’。”
　　他把纸张塞到萨恩斯手里：“我得到了这本书，但暂时不能给你，我会叫人抄一份送来。”
　　萨恩斯大概是真的有些精神不集中了，被塞了一张纸居然还挑出一个笑意：“我怎么觉得你忽然变嚣张了？你可是在一个纯白之色面前，死灵法师。”
　　“你就理解为我身上最重的负担已经祛除，浑身轻松、神清气爽吧。”励琛撇撇嘴，“而且这次死灵法师居然把我们引来救莱丽尔，看来死灵法师和萨恩利希的关系也不是那么水火不容。”
　　萨恩斯瞥他：“你自己的事还没说清楚，就想打听别人的秘辛？”
　　“不能说吗？”
　　“暂时不能。”萨恩斯回道，“还有维金斯和莱丽尔的事，你也要守好秘密，黑天鹅里要是有人走漏风声……恐怕保不住人。”
　　“我明白。”励琛叹道，“冕下亲自见黑天鹅，不就是为了警告我们吗？”
　　“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警告你，另一部分可能之后有延续……”
　　励琛刚想问会有什么延续，萨恩斯却抹了把脸把话题终结：“今晚先这样，明天继续，你在我这里待着，熔炉公演完了再说。”
　　可是熔炉公演在快三个月之后！励琛一阵腹诽，有点不太想和这位殿下长期共处：“你……还有空去看演出？”
　　“你当我是什么，石头打造的吗？”萨恩斯站起来，看起来是真要去休息了，“如果连片刻的放松也得不到，我早晚得崩溃。”
　　他说的时候语气太轻松了，励琛不知道这是在刻意示弱，还是开玩笑。
　　励琛起身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还回头关上书房门。等他转身准备去客房时，发现萨恩斯还站在那里等他。
　　“殿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萨恩斯说道，“你知道肖恩这两年递情报给黑天鹅时都指定给克莱蒙吗？”
　　肖恩把情报指定发给阿克耶？励琛摇摇头，但并不算诧异。阿克耶本来就需要处理情报，即便东西到了他手里，他也不会一个人藏着掖着。
　　萨恩斯好像早料到励琛会满不在意，又道：“那你知道，她偶尔会在里面夹杂私信吗？”
　　“……哎？”
　　“你居然真不知道……”萨恩斯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微笑，“我猜她看上克莱蒙了。”
　　“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弄权者们
　　莱丽尔被送到主家宅邸不过几天，贵族圈里就忽然炸出了一条大新闻。
　　——莱丽尔和公主殿下出行时遭受暗杀袭击，导致莱丽尔受伤、公主殿下流产了！
　　而幕后黑手，则暗指一位并非永恒之色的大领主。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
　　励琛要是没提前听过莱丽尔的解释，恐怕要震惊于这条骇人的新闻；而他听过莱丽尔的说法之后，只能震惊于公主殿下的厚脸皮了。
　　“她没弄死莱丽尔，却依旧敢这么放消息……”励琛不由得感慨，“这态势，是笃定你们不会和她撕破脸啊。”
　　而莱丽尔被公主派去的杀手们折磨得痛不欲生，还要在表面上和公主演同为受害人的同仇敌忾戏码，这憋屈真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励琛都不敢想象那个假怀孕的公主有朝一日落到莱丽尔手上的画面，只要参照一下萨恩斯徒手掐死的场景，就能明白标榜纯善的纯白之色们，实际上火气有多大。
　　何况莱丽尔还白白被……只能说公主作大死，拦也拦不住。就算她的原意是直接杀死而并非折辱，这笔账绝对还会算在她头上的。
　　励琛坐在萨恩斯对面看情报，一下莱丽尔一下公主的完全不加“殿下”两个字：“我不信莱丽尔就这么算了，即便暂时忍气吞声也不可能完全没动静，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萨恩斯对他说起自己姐姐时毫无尊称的行为浑然不在意，或者说，他正满意着这种不疏远的语气呢。
　　他漫不经心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回道：“莱丽尔在你眼里都不算好人，那谁还算好人？”
　　弗杰拉尔一脉走的是纯善圣洁路线，其中又以莱丽尔的善名更冠天下。励琛显然不吃这套，在他眼里，这都是人设罢了，不能太认真。
　　“好人？想来想去，我居然只能讲维金斯了。”励琛嗤笑两声，“至少他想过极致之白的路线，还顶着压力收养了叛军首领之子。”他拖长了语调，“死于揭发死灵法师，感天动地呀——”
　　萨恩斯打断他的阴阳怪气：“照常理来说，莱丽尔确实难以咽下这口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我现在都觉得莱丽尔要有大动作，那别人就都是傻子吗？”
　　励琛一愣：“……你是说，公主也会预料到？不不，难道说，这步棋正中公主下怀？！”
　　他猛地挺直了背脊，简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阴谋论还是真的猜中了真相：“不会吧……公主原来是要杀死莱丽尔的啊！她怎么可能……”
　　“能看到你想不通一次，真是千年难遇。”萨恩斯简直要被他的表情逗乐了，能从功于心计的励琛脸上看到混乱，这种难得一见的“反差萌”简直直线命中萨恩斯。他欣赏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旁边亲自倒了杯茶，塞到励琛手里，这才慢悠悠地提醒他：“你只是被莱丽尔的证言困住了，跳出来想一想，未必那么复杂。”
　　励琛更惊讶了：“莱丽尔说了假话？！”
　　励琛之前的所有推论都是建立在莱丽尔所言的基础上，萨恩斯要他跳出来，其实就是要他放弃这个基础。换言之，被证言困住=被假话困住。
　　“不一定是她说了假话……”萨恩斯回道，“你还记不记得，莱丽尔怎么和你说公主假怀孕的消息的？”
　　“她说，消息可以是真的，但事实未必是……”励琛一顿，反应过来，“公主们和大领主假意闹翻？本来要被灭口的莱丽尔，反而成了他们闹翻的见证人？！”
　　励琛暗想：短短几天内忽然感觉到了自己和真正夺权者的智力差距，现在退出智库还来得及吗？
　　萨恩斯看他几乎要跳起来了，笑了笑：“这只是一种可能。”
　　“一种可能性很高的可能。”励琛接话道，他抹了一把脸，“你们那天开会到深夜，看来已经是胸有成竹了，我也不多问，有什么事需要黑天鹅做的直接说吧。我别的不行，执行力还是没问题的。”
　　励琛原本觉得自己的偏差值有七八十应该够用了，结果落到一堆偏差值一百起跳的人里，还不得鸡立鹤群吗？
　　萨恩斯看他一副完全蔫下去的模样，刚刚放下去的嘴角又压不住了，好笑道：“你不必妄自菲薄。”
　　“不，这只是认清自己。”励琛丧气地把头靠在桌面的资料上，无奈道，“我在你面前分析得振振有词的时候，你是不是都当乐子看的？看看你现在的笑容，我感觉我为娱乐你、让你身心放松做出了卓越贡献。”
　　萨恩斯无奈道：“我们只是掌握得比较多，未必有多聪明。”
　　励琛道：“你们几个谈一天的事，黑天鹅所有人加起来谈一个月都谈不出来。”
　　他越说越夸张，萨恩斯终于抛出一句：“你再不起来，我就吻你。”
　　励琛只能老实爬起来。
　　公主放出的消息传得很快，没多久，即便纯白之色和大领主都没发出什么声音，他们也在所有人眼中站到了对立面。
　　这个所有人，指的是贵族的中上层圈子，毕竟公主流产不是什么正面新闻，理应瞒住。不过明面上瞒住了，私底下公主巴不得消息传得越广越好，因此一时间也闹得沸沸扬扬。
　　励琛简直要给造成这个局势的几位弄权者给跪了，他已经看不懂了，决定闭上嘴巴老实做事。
　　也就是这个时候，门泽尔把龙语字典的抄本和那张纸的翻译版本送来了。
　　“这本字典的排序方式太诡异了，我才理了三分之一的目录，还得继续理，更别说还得弄清楚规律。”门泽尔看起来有些精神疲惫，“这张纸……译完我反而不确定当初记忆得对不对了，龙语的有些字符非常近似，有些字符可以代表多个意思。如果当初我们记的每一笔一划都没错，那我只能说这张纸上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或许无法完全依靠字典翻译。你知道，每个种族都有约定俗成的语句……”
　　“整理龙语字典的目录，我会处理。”
　　背后响起第三个声音，门泽尔一回头，却见萨恩斯一点不避讳地径直走了过来。门泽尔有点晕，虽然说这是萨恩斯的宅邸，但以前黑天鹅向励琛作汇报的时候，萨恩斯从不会这样做！
　　在汇报和死灵法师有关的消息时，纯白之色进来插话了……门泽尔觉得自己要疯。
　　励琛却很淡定地站了起来：“殿下是说原本拨去翻译这张纸的人吗？也好，他们总比门泽尔专业，劳烦您了。”
　　有别人在场时，励琛的礼仪总是无可挑剔。
　　门泽尔觉得自己在幻听，他一把扯住励琛：“等等，他……”
　　“我不是已经给你预告过了吗？”励琛低声回了一句，“我都玩不过他一个指头，你省省吧。”
　　他们低声说着话，萨恩斯却能清楚听到。他听着励琛的随口瞎编，有些好笑，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看着励琛：“东西。”
　　励琛把刚到手里还没热乎的龙语字典手抄本递给他，封面上赫然是先前励琛塞过给他的内容。
　　萨恩斯又皱眉道：“你们刚刚说不知道那张纸上的龙语记得对不对，是怎么回事？不能照着抄吗？”
　　励琛和门泽尔对视一眼，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出来。
　　萨恩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励琛：“两个阵法，花了多少魔晶？”
　　励琛不知他问这个干什么，如实回答：“六个。”
　　“所以，你之后就一点顾不上休息，直到跑来我这里？”萨恩斯盯着他，“赶回去之后还自己亲手冲爆了别人？”
　　这下轮到励琛觉得有些好笑了：“殿下，我的体术已经比很多魔法师都要好了，我是佣兵，这点路程我还是能调整好自己的。”
　　萨恩斯冷笑：“看来你觉得自己的天赋过人了。”
　　“绝对不是，殿下。”励琛带着一丝丝讨好语气，“我知道界限在哪里。”
　　“你知道？上次你的法杖魔晶被用完的时候，你也和我说你知道界限在哪里。”
　　励琛没话说了，只好讪笑两声。
　　魔晶里的力量是需要魔力调用的，在萨恩斯看来，励琛这接二连三的完全就是在不留余地地榨干自己。然而励琛只是忘了告诉他，自己会不用魔力就调用魔晶的咒语。
　　门泽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又和励琛对视了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
　　萨恩斯知道门泽尔的来路有问题，而且烦透了这两人的默契模样，目光扫向门泽尔道：“我还没确认过，你是死灵法师的门徒？”
　　门泽尔绷紧了神经：“我还不是，他没有收下我，但他把我派来励琛身边照顾他。”
　　“照顾？凭什么？”
　　“我没法解释清楚，因为我也不知道凭什么。”门泽尔回道，“这一部分励琛也问过我，我已经悉数同他说过。”
　　萨恩斯眼一眯：“向我宣誓，然后再说一遍。”

🔒第二百一十五章——舞台之上，灯光...
　　第二百一十五章——舞台之上，灯光之下
　　今年的“熔炉公演”，是杨筱筱的剧本第一次试水。
　　在她之前，熔炉公演早已脱离了励琛的大纲，进行了好些年的自行编排。剧本内容也从先前大受欢迎的复仇模板，开始往更多的方向发展。
　　人无完人，没有哪个角色是纯粹的坏，也没有哪个角色一味的好，就连主角也会在不断的失败中成长。有血有肉有故事的人们，行走在庞大的时代背景里，从个人的角度演绎时代的变迁。
　　系列剧目由此获得了巨大成功。
　　励琛一开始还有点惊诧，因为在他看来，这个模式已经有点接近电影业的做法。
　　电影业代表什么？娱乐、舆论和洗钱啊！
　　励琛一时手痒，又忍不住和阿莫亚叨咕了一阵。而阿莫亚也不知是富有远见还是个混不吝，居然真的开始对除了熔炉之外的剧团项目感兴趣，何况他手上还有文学协会的人脉。试探了几年之后，阿莫亚主控的此事终于开始在人们的视野中崭露头角。
　　因为他居然选了一个非常偏门的系列剧作为巡演剧目——一个针砭时弊、充满各种暗喻暗讽、但背景设定在一个不存在的幻想世界的黑暗风格喜剧。
　　这种剧目，其实受众群体非常有限，但架不住它能吸引作家和评论家们。只要他们在自己的作品里提到一二，就总会有人产生好奇。经过一定的操作，一个小小的剧团被阿莫亚盘活，而且借着风格辛辣的东风，踏上了名声大噪的征途。
　　当然，这都是励琛打下的舆论资源，暂可不提。真正近在眼前的是，杨筱筱的剧本居然真的通过了熔炉的审阅，准备登上佩萨的舞台。
　　她本来想借着对精灵族的印象，将前世看过的关于精灵的一系列著名作品改过来，然而初稿在励琛这一关就被直接驳回。
　　直接抄著名电影的剧本就算了，能抄得完整一点吗？励琛在心里暗叹，面上给出的理由却是另一个：“别疯了，你难道想让人们真的去找精灵族吗？别的我不敢说，但我确定，如果你这样暗喻精灵族的存在，精灵族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剧本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杨筱筱想着精灵族才不会把我怎么样，但她还是乖乖回去换了个剧本。
　　这回抄的是个日常轻喜剧，虽然依旧只记得原主干和记录重要台词，但励琛还是给她过了。
　　励琛：哎，怎么都好，别烦我了。
　　意外的是，萨恩斯看也没看就打发回来了，然后剧本送到阿莫亚那里，竟然也过了。
　　“难不成那个本子她背得比较熟？”换了张脸的萨恩斯晃了晃手里的册子，正是当初被励琛扔进垃圾桶的关于精灵族的剧本，“按照这个剧本的水平来看，她还远远达不到熔炉的水准。”
　　励琛瞥了一眼他送给萨恩斯的乐子，回道：“在我看来，这两个剧本的水准都差不多，熔炉不可能完全照搬，肯定要改。不过那个轻喜剧有一个点是要讽刺社会的，或许阿莫亚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萨恩斯挑眉道：“他要在熔炉试水了？看熔炉演出的可不是一无所知的人，他要是行差踏错，很可能踢到铁板。”
　　“这就看他的手段了。终究到了这一步，谁也帮不了他。”励琛说道，“倒是你手上的这个本子……虽然十分零散，但用好了却是逼出精灵族的好武器，杨筱筱可算是做了件好事。”
　　精灵族在雷帝阿联盟隐姓埋名出入多年，光赚钱，不出力，励琛已经忍了他们这种滑不溜秋的态度很多年。现在终于好了，杨筱筱自投罗网，写出来的剧本简直坑队友。就是不知道精灵族最后查出剧本的来历后，会不会后悔当初被直接杀了她。
　　励琛和萨恩斯一块出了门，杨筱筱正在旅馆一楼等着他们。
　　“可算来了，快走吧，不然要迟到啦。”
　　她因剧本作者的身份受邀而来，但又不能露出真面目，索性就伪装以后跟着萨恩斯和励琛了。天色刚暗，她就开始坐立不安，在楼下等人时也不停地走来走去。好在大多数来看熔炉表演的人都比较兴奋，不然她真是太显眼了。
　　“来得及，别慌。”励琛笑了笑，回头看一眼一言不发的萨恩斯，“走吧。”
　　熔炉公演的实际演出时间只有两小时，结束后，人们听完了乐团的最后曲目，终于意犹未尽地走出了佩萨学院。
　　杨筱筱还有点懵：“不对啊……这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杨筱筱的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甚至可以说，这个剧本只是借用了杨筱筱写的一个关键情节。其他时候，基本看不出这个剧目和当初杨筱筱拿给励琛看的轻喜剧有什么关联。
　　噢，借用的关键情节正是暗讽时局的部分。
　　励琛贴在萨恩斯耳边低语：“继承人年幼，几方势力相互拉锯，继承人的长姐‘幕后听政’，这剧本够厉害的……我都要以为我们是王子党了。”
　　这剧目的主角是从平民成长起来的天才少女，最后救了身为配角的大家族继承人。只是这个救不是指帮他把位子坐稳，而是将他从水深火热里拉出来之后，直接双双远走高飞了。而原本就因各方割据摇摇欲坠的大氏族，也在越来越激烈的斗争中变得腐朽不堪，深陷其中的人们仿佛迷了心智，在丧心病狂中沉沦……
　　确实，从表面来看，主角是向着继承人的。然而从背景来看，继承人原本所在的只手遮天的大氏族，已经腐朽不堪，恐怕很快就要倒塌。在剧尾，继承人的长姐更是在高处的阁楼里品尝着珍贵而奢侈的陈年佳酿，丝毫不管远远传到耳边的叫喊和战斗声音，也不管她从窗口就能看到正在强攻门口要捉拿犯人的执法者。她在渐渐暗下的舞台中发出嘲弄而绝望的笑声，仿佛预示着这个沾满血腥的百年氏族的灭亡。
　　这剧目看起来没什么，在有心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萨恩斯低声冷笑：“敢暗喻皇室……他真是不要命。”
　　励琛轻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拿到了一块挡箭牌，不是吗……”
　　杨筱筱正在走近两位男士，想问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励琛和萨恩斯忽然一齐看向她，眼神里的意味深长让杨筱筱不由得一抖：“怎、怎么了？”
　　“没什么。”励琛表情一换，仿佛刚刚的盯人是幻觉似的，“虽然改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你的原作的影子，下次一定会更好的。”
　　杨筱筱还有点狐疑，但励琛的鼓励还是让她很高兴：“好！我一定继续努力！”
　　萨恩斯嘴上说阿莫亚疯了，可剧目毕竟讽刺了皇室将倾，还是挺讨这位这位纯白之色欢喜的。
　　高兴完之后，就是干活了。
　　励琛这才知道，萨恩斯准备回北地，要为战事做铺垫。
　　是的，铺垫，仗也不是说打就打的。尤其是纯白之色和大领主势不两立被传得风风火火的现在，要是北地一开战，从幕后来算简直就是这两拨正面杠上了。
　　所以，现在可不行，至少没拿到“万民请愿”的萨恩斯可不能登场。而且北地的形势一直掌握在萨恩斯手里，如果现在忽然暴动，萨恩斯也很容易暴露。
　　最重要的是，要是现在就和大领主杠上，那皇室估计会看鹬蚌相争的好戏看得很开心。
　　按照萨恩斯预估的步调时间，励琛觉得皇室会被算计得很惨。
　　“他们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先把领主过河拆桥，再来打永恒之色的脸面？”励琛还是不由得对看不懂的皇室发出感慨，“尤其是那俩姑娘，这种得罪人的路数是该登基的人干的吗？”
　　萨恩斯瞥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的自嘲，确定要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吗？”
　　自嘲？什么自……励琛一愣，忽然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我在你面前分析得振振有词的时候，你是不是都当乐子看的”，然后猛地回过神来：“请殿下明示！”
　　“这一切还只是猜测，不过事到如今，到底准不准确也并不重要，总会有人先扛不住……”萨恩斯铺垫了半天，终于不再逗弄励琛眼巴巴的模样，“这些年的闹腾，或许只是皇室的一出戏。”
　　励琛的思路还没跟上他：“一出戏……？”
　　“对。”萨恩斯提示道，“如果公主和皇子的分歧是假的……”
　　“那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永恒之色和大贵族都元气大伤？！”励琛顿了顿，眼睛都睁大了几分，“我天……拿皇位来赌博，用生命在演戏啊！雷帝阿联盟简直欠几位影帝一座小金人！”
　　萨恩斯听不懂励琛嚷嚷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但“用生命在演戏”的评价恰如其分。皇子和公主假装决裂，公主和大贵族假装决裂，公主假装怀孕还假装流产，可不是一家子戏精？
　　励琛仔细想了想如果皇室演出来的“剧目”，恍若天方夜谭，可他们硬是在现实里已经成功一半了！
　　“可是，他们到底哪里来的信心可以在永恒之色和其他大贵族之间打破平衡然后重新制衡？”励琛感觉头疼，“难道强行让永恒之色和大贵族们打起来了，就会显得他们很聪明吗？”
　　“他们以为能够戏耍别人，可又岂知自己也在火中取栗。”萨恩斯冷笑一声，“就看看事情如他们所想地爆发了之后……他们如何自处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正在落下的那根草
　　正如纯白之色所料，随着时间的推移，时局的纷乱逐渐难以看清，遑论还想操纵它的人。
　　三年后，阿依奴玛神殿天鹅之塔。
　　“西南来信。”阿克耶拿着好几封大小不同的信件走进门，把其中一封先放到书桌上，“他们已经把空旅团谈下来了。”
　　“空旅……”励琛反应了一秒，“啊，那个据说是现在西南最大的武装力量？”
　　阿克耶一点头：“他们组成了联盟，号称‘自由军’。”
　　听起来就是个反皇权组织的名字，励琛摸了摸下巴：“这样看的话，他们占的地头可不算小了，让他们开始宣称‘实行自治’吧。”
　　皇室的权利中心在雷帝阿联盟的东北，西南边陲可谓是山高皇帝远。其实即便不宣称，这些武装力量也可以默默地在自己的地盘实行自治，一旦开始公开宣称，那基本就是要搞事情的节奏了。
　　不过，这也只是开始而已。为了打好时间差，西南的事得逐步发酵，不能一蹴而就。
　　所谓的时间差，说的是和北地暴乱的高峰期错开。
　　弗德希在旁边说道：“皇室的第三次试图移民到边城的计划又失败了，这样下去，恐怕北地平原边上那几个小城真的要荒废了。”
　　“荒废了才正常。”励琛转着自己的木炭笔玩儿，“皇室把移民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不过建了一堵城墙、几间房子，就想让内陆生活得好好的人们过去开荒，还想收拢在平原上游牧的民族，哪有那么好的事。城里的资助物资少，皇室又连能发展的明路都不给一条，人们根本待不下去。如果强制移民，人们就会逃回去，但那时他们的身份已经变成流民了。”
　　弗德希面无表情道：“初期物资少也和腐败官员的挪用有关。三殿下整治后又把权利交回，可说是让这些人产生了一种自己永远不会倒的错觉，更加膨胀。还因为前些年被迫收敛，所以回来后变本加厉地截收上级拨发的物资。”
　　原本的北地官僚系统有多腐烂，看看丹卢就知道了。一个夜莺居然以纯白之色的样貌大受欢迎，而且她所在的花街还被戏称为北地大城市塔丹的“著名景观”，当时的北地仿佛法外之地。
　　如今，恐怕也不遑多让。
　　“流民往南跑，往大城市跑，而原本秩序井然的大城市碍于雷帝阿的纯善传统不得不尽量妥善安置。这样下去，当难民数量超过这些城市的容纳能力，北地就会爆发出比当年更难以控制的问题……”之前的萨恩斯只是镇压流寇，肃清官员，现在北地最大的问题却加上了百姓本身，励琛真是要替皇室默哀，“真希望再来一场天灾啊！”
　　“如果再来一场天灾，恐怕三殿下也没法妥善治理。”弗德希嘲弄道，“上一回的钱袋子阿莫亚现在正在扩张，流动资金恐怕撑不起再一次的慈善作秀。更何况这次的难民问题是几年积压而来，如果加上天灾，只怕人们迅速因分歧产生暴乱而不是众志成城地救灾。”
　　励琛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就是温柔善良救不了人，人们才会渴求铁骑镇压啊。”
　　“克莱蒙，你留一下。”
　　谈完事的两大负责人正要离开书房，励琛却开口留了一个。
　　弗德希看了两人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地一个人走了，顺手还带上了门。
　　“我也不铺垫了。”励琛将信件、资料都合上，“直说吧，你怎么看肖恩的？”
　　阿克耶站在桌前，并不说话。
　　“别沉默，给我个准话，让我对事情的发展有个数，也能对肖恩的态度有个数。”励琛说道，“肖恩比三殿下大一岁，还是个姑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克耶沉迷了五秒，终于开口道：“我已经明确地告诉过她，我不收私信。”
　　励琛又问道：“然后呢，她停止了吗？”
　　“没有。”
　　“啊……头痛。”励琛抹了一把脸，“你们能不能连谈恋爱都来烦我。”
　　他自己都一个烂摊子没解决啊！
　　看了一眼阿克耶的神情，励琛又道：“你别一副做错事的表情，谈恋爱这事本来就没什么对错……”
　　阿克耶忽然蹦出一句定江山的话：“我对她没感觉，不想和她在一起。”
　　“……你说真的？”励琛看着阿克耶的眼睛，“这事全看你自己，那位和我都没有任何意见可提。只希望你们赶快决定，乱麻也要快刀斩，别继续拖了。”
　　阿克耶只回道：“真的。”
　　励琛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说实话，黑天鹅的环境确实不利于脱单，尤其这种主动靠近的，过了这个村恐怕就没有这个店了。”
　　阿克耶看着他：“不考虑。”
　　励琛同他沉默地对视几秒，叹道：“我知道了。我会和三殿下通气，但肖恩那边，你要说清楚。”
　　“我已经说清楚了。”
　　励琛简直要崩溃，这俩可太有意思了，一个不会追人，一个不会拒绝，这样看起来还蛮搭配的。前任独狼配前任女巫，想想还有点带劲儿啊！
　　“……好吧，我来告诉你大意，你换成自己的口气写给她。”励琛觉得自己简直操碎了心，“你就大概这么表达：我不收你的私信，也不想和你有工作以外的关系，即日起将有人替我处理你处送来的所有东西，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阿克耶点头：“嗯。”
　　励琛又道：“然后把她这两次寄来的私信一起送回。”
　　“好。”
　　棒打鸳鸯完毕的励琛想了想，调侃道：“不过，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停手。毕竟一般来说，你说不收私信，对方就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她居然当没事人似的这么锲而不舍……要么我给你找个挡箭牌吧？”
　　要是弗德希在这里，肯定要嘲讽他“你怎么自己不找个挡箭牌”，可惜在这里的是阿克耶，他的反应只有一个字：“不。”
　　励琛揶揄道：“你真的没问题？你去花街的次数都很少啊……”
　　阿克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也差不多。”
　　我只不过一时兴起多去一两次就会被北方来信威胁好吗！连生理问题都被人监控着也是够了……励琛甚至怀疑自己熟悉的那几位夜莺都被专门调教过了。
　　幸亏自己没打算在这个世界找人作伴，不然估计就不是简单的威胁而已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有人来敲门。左右没什么事了，励琛便叫进来。
　　霍尔金娜拿着一封信走进来：“茜拉小姐来信，问您今年要不要去看看她写的新剧目。”
　　“茜拉”正是杨筱筱的化名，如今她已经被安排到一个剧团工作，阿莫亚给出的说法是让她磨练到能够写出配得上熔炉公演的剧本来。杨筱筱大概是被商人的忽悠给晃了眼，在剧团里担任作者和编剧——实际上只算得上这两者的助手——的时候，还挺有干劲的。
　　如今，她写的戏剧里也有几个小剧本能搬上舞台了。每次她都希望励琛去看看，不过得到的回答通常都是……
　　“不去。”励琛回得干脆，然后看了一眼阿克耶，又补了几句，“回信给她，说我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也没空再看他的剧本，此类问题以后不要再来问。”
　　只要杨筱筱发疯抄个《人血馒头》出来就行，其他的励琛实在不想理会了。
　　霍尔金娜一愣，露出个了然的笑容：“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此事的。”
　　直到她出去了，阿克耶才开口问道：“茜拉对你……？”
　　励琛回绝的那几句，简直和阿克耶准备回给肖恩的一模一样。阿克耶再迟钝，也能联系上下文，推测出励琛这么做的用意。
　　“我猜的，不是也先扼杀在摇篮里。”励琛的手指摩挲自己的下巴，“不合适，就别相互祸害了吧。”
　　最重要的是，可别让杨筱筱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励琛都不清楚北地那位知不知道杨筱筱都给自己写了些啥。
　　阿克耶沉默了几秒，开口变成了别的话题：“你的胡子该刮了。”
　　“哎，我也觉得，先前一直在外面跑都懒得管。”励琛站起来道，“走吧，我们可没时间在情感问题上浪费啊。”
　　北方矛盾愈演愈烈之时，西南的动乱还未真正显现。但真正了解时局的人都明白，西南这只骆驼的背上已经堆积了如山的重压，如今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山雨欲来。
　　一个藏身于山间高地的营地里，人们正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职。仔细看事就会发现，这些人中不少都随身携带这武器，他们面上表情轻松，脚下的步伐却稳重有力。
　　“布朗。”
　　一名青年快步走进了营地靠山的一处房屋中，不由分说地贴近了刚从沙盘边走过来的人。这人看上去更为年轻，却已经有着些上位者的威严。
　　青年朝他低声道：“那边来信，说可以宣称‘自治’了。”
　　被叫做“布朗”的年轻男性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召集元老们吧。”
　　青年笑了笑，从内袋掏出一支未拆开的细木管：“他单独给你的。”
　　布朗眼睛一亮，把东西接过，然后摆摆手：“你快去吧。”
　　“过河拆桥啊你。”青年打趣了一句，又正色道，“马上就要捅破天了，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布朗轻笑一声，“策划了那么久，步步为营到了现在，终于到一步了而已。”
　　“好吧，那我现在去找人了。”青年一拍他的肩膀，“你会成功的！”
　　说罢，青年又风风火火的走了。等房门重新锁上，布朗才小心翼翼地找工具打开了那支木管。
　　即便刚才的青年是“他”派来的亲信，即便布朗在平时十分信任青年，这封信也不会被青年看到。
　　因为这是写给布朗一个人的。
　　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别紧张”。
　　布朗轻轻一笑，将信装好，放到了他私藏的一个匣子里。
　　“我不紧张，我会成功的。”像是在回答那封信上的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布朗把他的匣子放回了隐秘的机关里。
　　“我不会令您失望的，大人。”

🔒第二百一十七章——不安定
　　南北的情形越来越紧绷之际，励琛风尘仆仆地跑去见某人……的亲妈。
　　烈火玫瑰泰尼娅不知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先是一封信刷过来邀请人去，励琛婉拒之后，她又发了一个指名的佣兵任务。盖着佣兵公会印章的公文上，赫然写着一个要求励琛按时到达的地点。
　　幸亏这个公文直邮黑天鹅，并未公开，不然励琛真是要被烈火玫瑰搞的没脾气了。
　　不过这么一折腾，励琛也有了心理准备——这一趟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一次见面，泰尼娅没定在她那闻名全联盟的玫瑰庄园里，而是指定在了中部一个不那么知名的小镇里。
　　励琛带着人到了小镇，但没看到泰尼娅。迎接他的是两名女战士，她们在餐馆里接到了励琛之后，又把他往镇外带。
　　励琛一打眼这俩女战士就觉得不妙，果然，他最后站定的地方……实在很像一个佣兵团的驻地。
　　“坐。”
　　如同十年前，烈火玫瑰泰尼娅依旧坐在摆放了下午茶的桌边见他；又不同于十年前，泰尼娅这次没穿她标志性的如火裙装，而是一身暗红劲装套着精致得仿佛可以当做装饰的软性甲胄，不仅半点没削弱她的魅力，反而衬得她愈加英姿勃发。
　　两把佩刀被解下来放在茶点旁边，因为刀鞘设计得简约而优美，它们和花纹繁复的茶具待在一起也不显得突兀。
　　她看起来像个佣兵。励琛边坐下边想，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泰尼娅给他倒茶，随口说出的话就像是在印证他的猜测：“我的驻地如何？”
　　“这里是……”励琛回想着在门口看到的牌子，“‘铁蔷薇’？”
　　“嗯哼。”泰尼娅将茶杯往他面前推，“尝尝，虽然是花茶，但味道并不甜腻。”
　　励琛乖乖喝了。他觉得泰尼娅挖了个大坑，正等着他往下跳。
　　“我正在着手建立铁蔷薇。”泰尼娅的语气像是在随意聊天，“毕竟老是一个人在家里喝茶聊天，也太没劲了不是吗？”
　　励琛回道：“驻地非常漂亮。”
　　事实上，励琛宁愿这个驻地更漂亮一些，至少说明这些女孩子只是想要找个乐子。然而根据他进门后的一路观察，励琛觉得烈火玫瑰估计是来真的。
　　银朱之色的主家人物之一居然要自己建立佣兵团了，励琛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里面的阴谋。
　　然而，他又想不通这到底是什么阴谋。
　　而且，和自己有一毛钱关系吗？为什么要叫我来？！
　　“我这里才刚刚起步，各种事情还需要多帮衬。”泰尼娅仿佛能看到励琛的内心，“可我们又需要完成一些比较大的任务以打出名号……怎么样，黑天鹅有兴趣帮我们一把吗？”
　　励琛一愣，讪讪一笑：“您说笑了。”
　　一开始就想把黑天鹅拖到一条船上，那黑天鹅岂不是站到银朱之色那边了？还要不要过了？
　　泰尼娅微微一笑：“虽然我是个和离的，但我团里会有很多单身的姑娘噢，派出去和你们的单身男士们一起出任务也没问题。”
　　励琛挠挠头：“这个……谢谢您的好意。”
　　“是黑天鹅谢谢我的好意，还是你谢谢我的好意？”泰尼娅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恕我冒昧，励琛，我好像没听说你身边走过什么固定的情感对象。”
　　……糟了。
　　励琛心下一咯噔，面上却似乎什么也没有：“殿下大业未成，不敢儿女情长。”
　　“哦？”泰尼娅轻轻一笑，“萨恩斯还不愿意订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励琛略微垂下头：“不敢妄自猜测。”
　　“小黑鸟，你是不是以为我瞎？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别以为自己长了几十年，就连亲生母亲都瞒的过去了。”
　　泰尼娅抓着刀鞘，将刀柄处抵到励琛的下巴稍稍往上，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他拒绝了红宝石，你说我该怎么想，嗯？”
　　有那么一瞬间，励琛以为泰尼娅会讲出“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这种台词。
　　万幸的是，泰尼娅是真正的贵族，她不会真的犯傻。
　　她提到的红宝石，正是银朱之色现任家主的亲女儿，嫡系大小姐卢比·乔赫。卢比的亲哥是赛万提斯·乔赫，不仅是萨恩斯从小到大的好友，更是银朱之色下任家主几乎唯一的人选。
　　而卢比本人，一直是外界盛传的萨恩斯的妻子第一人选。
　　从知道有卢比这么一号人物开始，励琛就知道萨恩斯绝对有要面对“是否要和卢比结婚”这个议题的一天。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这个话题里，也有他的一份。
　　或许，他并不是没想到，只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排除在外，
　　现在看来，自我暗示并没用，无数次的祈祷也全变成过眼云烟。
　　“呃……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励琛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无辜一些，“如果确实如您所说，我只能表示很遗憾。”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水到渠成，可事实总是令人意想不到。”泰尼娅盯着他，“你觉得，到底哪里出了变故？”
　　哪里出变故……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忽然从天而降了，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吧？励琛感觉自己站在火山口，泰尼娅的每个问题都带着一把钩子，想把自己拉进滚烫的熔浆中直接烧化。
　　“我并不清楚殿下的想法，也只见过卢比小姐一次……”励琛斟酌到每个字，“我实在不明白他们两位到底怎么了。”
　　泰尼娅又问道：“难道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吗？”
　　励琛的“走钢索”功夫也算得上一流：“我只是个外人，甚至不甚了解他们。”
　　泰尼娅却抓住了切入点：“‘不了解’？真该让我儿子亲自听一听，你就是这样评论你和他的关系的。”
　　励琛当没听懂，直接用黑天鹅常说的“宣传语”堵回去：“黑天鹅只是殿下单方面的追随者。”
　　“他的追随者，哼……”泰尼娅轻笑、或者是冷笑了一声，“追随，是因为奢望着什么呢？”
　　我的奢望还真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励琛坚定回道：“我们被殿下打动，追随他，只希望能见证殿下的辉煌，不求回报；只希望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够帮助到他，不求回报。”
　　这说法，基本就和追偶像差不多了。泰尼娅要是想听，励琛还能背出更多、更肉麻的。
　　那种狂热追随，但是只敢远远看着偶像，一靠近就会逃跑、晕倒的支持者之词。
　　泰尼娅听着励琛的“肺腑之言”，慢慢抿了一口茶：“……你确实厉害。”
　　励琛不知她指的是什么，连答谢也不敢，只是安静地笑了笑。
　　“那我直说了吧。”泰尼娅放下茶杯，“不管你怎么想……你本人，离他本人，远一点。”
　　烈火玫瑰以直率火辣名声在外，励琛却实实在在经历了一次她的“贵族式谈话”。
　　不撒谎，励琛觉得实在要命。
　　好在泰尼娅的最初目的大概也只是警告，在重重叠叠的陷阱和听起来下一秒就会双刀切人的问题之后，她还是放走了励琛。
　　她当然知道，黑天鹅其实动不得。但她身为萨恩斯的生母，作为银朱之色的一份子，不得不出手敲打一下她认为的不安定因素。
　　其实某种程度上她也达到了目的，因为励琛一听说萨恩斯拒绝了红宝石，顿时觉得寒毛都要起来了。要是再给萨恩斯知道泰尼娅找过自己进行警告……呵呵，励琛已经开始考虑要找什么理由拒绝今年的熔炉约会。
　　按照励琛对萨恩斯的了解，这些事只会让萨恩斯越来越坚定啊！
　　直到带人离开小镇时，骑在马上的励琛还有些神游在外。抛却萨恩斯个人的情感不提，银朱之色最近提婚事，是因为要有什么变动了吗……
　　“不对劲。”
　　打断励琛的是这次带队出来的小队长——巨人奥格修斯。他打马退到励琛附近，低声道：“这里恐怕不安全。”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正在穿过路人稀少的林间道，周围的植被郁郁葱葱，风过沙沙响。励琛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睛，虽然没察觉什么，但选择信任武力值更高的战士。
　　“全员听着！”奥格修斯忽然抬高了一些声音，“提高警惕，准备全速通过此地……”
　　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哨声——
　　“敌袭！！！”
　　还没来得及加速的励琛一手抓紧缰绳，一手握紧短杖，抬手就朝似有异动的林中发过去一道冰刃！
　　飒——
　　什么也没打中，但那个方向忽然加大了声音的树枝躁动，说明确实有人！
　　就在一个魔法回敬而来时，励琛等人的周遭已经有黑天鹅的魔法师撑起了结界，强大的能量对撞，让受到惊吓马匹差点把背上骑手掀翻！
　　奥格修斯跳下马将背上的巨剑一拔：“集中！保持队形不要走散！保护中段！”
　　咻——砰！！！
　　远处的半空传来炸响，被黑天鹅围在中间的励琛不由得一回头，瞪大了眼睛。
　　这个焰火……！
　　“糟了！烈火玫瑰！！！”

🔒第二百一十八章——鸟与蔷薇，血腥...
　　第二百一十八章——鸟与蔷薇，血腥之舞
　　“小心！！！”
　　女战士飞扑过来将励琛一抱就带到地上，接连滚了两圈。一波短箭贴着他们的身体疾驰而来，紧紧相随的箭头在地上插出了滚动的路线，尾羽颤动的声音在励琛耳边带来嗡鸣。
　　滚动才一停止，励琛来不及起来，来不及管硌得人生疼的战士盔甲，伸出手就快速抓碎了一个方晶——
　　光网形成的半球体在两人身周一闪而过，魔法撞击在防护罩上产生了动荡，光芒瞬间在他眼前炸开！
　　几乎是下一秒，女战士就飞速爬起来顺道拉起了励琛。
　　“保护好自己！”她边说边伸手摸向自己后腿，把插到护甲缝隙间的短箭一把拔了，扔到一边转身就走。
　　她的长刀刚刚被扔在几步开外，甫一抓回，她的斗气就瞬间染到了刀尖，朝着再次飞来的飞箭就是一挥！
　　斗气的能量把飞箭当场撞碎，同时另一股力量从斗气中风驰电掣地破开，仿佛是奔腾万马间脱颖而出的闪电，直直冲向飞箭的来处！
　　哗啦——
　　黑天鹅的魔法师又击倒了一个暗处飞箭的敌人！
　　“这样不行！”励琛连连后退几步躲开对方的魔法进攻，几乎咒语都没念就回手发出去一个风刃，贴在奥格修斯的背后说道，“留一组在这拖住他们，另一组去支援铁蔷薇！”
　　“不可能——”奥格修斯也是碰巧退回内圈，被励琛的话吓得不敢再冲向外圈，“我们自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他们是来要命的……魔法师好没有！！”
　　仿佛是一句开关，一个巨大的魔法防护罩应声而起。在励琛眼中，一个又一个的魔法攻击砸在防护罩上，撞出一个个能量圈，叫人应接不暇。
　　这不是一个魔法师能完成的。
　　“下一个！”黑天鹅一个魔法主攻手没参加这次防御，他站在励琛的不远处，手中的法杖在励琛的视线里光华流转。
　　这视觉上的炫目代表着他正在蓄势待发——
　　终于，法杖上凝聚的光芒压缩在一起，像礼花般冲向天空！
　　“回来！”
　　近处的黑天鹅们随着这声高喊退回圈内，只有跑远一些的战士没撤回来，但他们也立刻提高了警惕。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砰——咻咻咻——
　　巨大的能量团在半空炸开，能量箭带着风声破空而来！除了一闪而逝的微光和摩擦空气的风声，能量箭根本无法察觉，上千支箭矢犹如盖亚之轮，恍若铺天盖地！
　　黑天鹅自己人都被误伤，何况是准备不足的敌人，箭声砸出了四面八方的哀鸿遍野。
　　不远处的天空，再次飞起了银朱之色的求援信号。
　　“趁现在！”励琛再次朝奥格修斯喊到，“分人去救援！”
　　“不可能！”
　　励琛一把抓住准备冲出去的奥格修斯，狠狠道：“你不分，我就自己冲过去了！”
　　到时候励琛和泰尼娅两大目标汇合，敌人恐怕要笑死。
　　奥格修斯只能认输：“真想直接打死你！”
　　他说完就转身跑向不远处组织战斗的副队长，三言两语，副队长就立刻执行了。
　　黑天鹅的队伍就此分拨，小部分敌人粘住了冲出去的黑天鹅，另外大部分被原地反抗的黑天鹅拖住了脚步。
　　奥格修斯留在励琛身边保护，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脸上的汗还是手上的血。
　　魔法师高叫道：“注意！防护罩要结束了！”
　　奥格修斯喊道：“站位！不要落单！”
　　“不行！头上有能量团！小心！”
　　半空中仿佛升起了魔法聚集的浓稠乌云，魔法的闪光如雷电在云中氤氲。这也是一种范围攻击的强力魔法，它的范围比刚刚黑天鹅的箭雨小，但相对能量也更集中。敌人对黑天鹅的人数比例增大，黑天鹅的分布更集中，使得对方使用这个魔法的优势大大上升。
　　“X的，你是不是想死，都不会动！”奥格修斯伸手去抄励琛，“所有人！分散隐蔽！”
　　那一刻，一直站定的励琛却将杖尾猛地往地上一戳，乳白色的杖顶魔晶光芒大盛，磅礴的能量由此炸开——
　　无形的威压在刹那间降临，像是大山压在人的背脊，连空气都再也进不了身体！
　　“所有黑天鹅，恢复你们的自由！”励琛苍白着脸，汗水从额上滑落下巴，他紧紧抓着法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声音颤抖又高昂，“带着我的支持，战斗吧！！！”
　　话音落下，黑天鹅们顿时身上一轻。他们来不及吃惊，只顾得上趁人病要人命，敌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越近处的越动作凝滞，不一会儿就被黑天鹅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战士。
　　就算要往反方向逃，他们也会因动作不正常地缓慢而被追杀。
　　昔日独狼，从不欠缺杀心。
　　奥格修斯惊骇不定地挥起巨剑往外冲，斩获敌人性命的同时，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励琛的吩咐。
　　“不要跑太远，动作要快，感觉包围圈足够散开的时候就下令快逃！”
　　肯定是……肯定是……！
　　奥格修斯只在传闻中听过这种魔法阵，他甚至没在禁术里见过这个名字，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传说。
　　《操控时间》里记录的高阶魔法阵——领域操控！
　　“……！！！”
　　“殿下？！”
　　萨恩斯忽然捂住心口晃了晃，导致所有站在他面前的人都惊慌起来。萨恩斯的侍卫长两步上前扶住他，避免他摔到地上，又扶着他坐到旁人送过来的椅子上。
　　“殿下，您……”
　　“……”心脏遭受的瞬时一击令萨恩斯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逼着自己深呼吸两个来回，顶着依旧剧烈的心跳道，“叫……情报部门过来！”
　　……
　　情报部门的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萨恩斯的脸色说不上脆弱，但十分难看，侍卫长刚给他擦完额上的细汗。
　　萨恩斯的声音有些暗哑，但丝毫不减其中带出的压力：“黑天鹅……不，励琛在哪里？”
　　“前几天佣兵公会私发了一张公文，乔赫夫人邀请励琛前去见面，励琛现在……应该在铁蔷薇附近。”
　　“铁蔷薇的地址才定了多久？防御工事才做了多少？”萨恩斯的语气阴沉，“烈火玫瑰居然现在就去那里？”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心知不妙：“乔赫夫人秘密出行，出行方向忽然变更，公文也发得很突然。我们已经通知离铁蔷薇最近的人，派遣安全保护队伍前往了。”
　　“晚了。”萨恩斯皱着眉，“那张公文一定被泄密了，他们中埋伏了！”
　　众人悚然一惊。一个励琛，一个乔赫夫人，听起来就是挂在萨恩斯心尖的人物，这两人要是出事……萨恩斯别说这么晃一晃，就算是瞬间倒下去都有可能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两人即便被萨恩斯挂在心脉上，也会为了不打扰萨恩斯而尽力不动摇契约。现在萨恩斯对此有感，说明他们有人已经顾不上照顾这点了。
　　一个人立刻说道：“我马上发信让人去支援！”
　　萨恩斯点点头，在那人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又忽然开口：“要是烈火玫瑰……就暂时把消息瞒下来，一定要瞒下来！”
　　那人回头看见萨恩斯的阴沉脸色，垂头回道：“是！……殿下，那如果励琛……”
　　萨恩斯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还没死。”纯白之色摸了摸心口，缓缓开口，“他还没死，给我把他带回来！”
　　“是！”
　　萨恩斯对于烈火玫瑰是这样的态度，烈火玫瑰本人很清楚，甚至励琛都能猜到。
　　“夫人！”
　　极速飞来的魔法光剑击倒了泰尼娅背后的敌人，又一把巨剑紧接着袭来，泰尼娅转头矮身，擦着巨剑的威压送出右手的长刀！
　　“呃……！”
　　敌人倒在地上，泰尼娅拔出她的右手刀，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和盔甲上，她不慎在意地用手背一擦。
　　“支援还没到？”
　　“没有！”她的女性侍卫长斩杀出一条路赶过来，“刚才瞭望的人喊过远处升起了魔法能量团，恐怕黑天鹅也自顾不暇……喝！”
　　她的变形斧一把斩在敌人的肩颈上，力道大得一时间都拔不出来，泰尼娅一脚把尸体踹飞，坚定道：“坚持！一定会有人来，我可不能死在这里！”
　　萨恩斯临近出面处理北方的暴动，要是自己在这个节口出事了，萨恩斯再立刻去北方，一定会被影响声誉，甚至有人可能会以此为借口阻碍萨恩斯的北方之行！
　　泰尼娅忽然道：“如果我死了……”
　　“您怎么能这么说……！”
　　“冷静！听我说。”泰尼娅贴近她的侍卫长，“如果我出事了，立刻叫人假扮我，不要把我的情况传出去！”
　　“夫人！”
　　“来者不善。”泰尼娅握紧了她的双刀，发丝因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上，她的眼睛却仿佛在发亮，“要有活下去的信心，倒也不要怕死！”
　　“……是！”
　　红褐色的头发扎在脑后，甲胄上的红色覆盖了精美的雕花，暗红色的底衣变得颜色更深，不知是染上了水还是血。
　　银朱之色的求援信号再次升空，但所有铁蔷薇都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下一次。
　　“上！！！”
　　命令声再次响起，烈火玫瑰沐浴在血腥中，绚烂绽放。
　　【作者有话说】：差点想起“在烈火中永生”题目，但这个简直和发盒饭没区别，还是不要这样哈哈哈哈

🔒第二百一十九章——铺就道路的人们
　　北地的混乱经过几年发酵，终于失控。游牧部落入侵边城，难民流离失所，涌进北地的各大城市。而大城市中相当一部分的派系官员复职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重振当地，反而是重操旧业地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导致治理过后刚有起色的城市变得风雨飘摇，难民的到来更是雪上加霜。尤其之前还遭受过巨大洪灾的地区，基本就是一蹶不振。
　　一时间内忧外患，人心惶惶。
　　终于，在这样的情况下，万民请愿书被难民代表送到了皇宫门前。请愿书上白布黑字，铿锵有力、声泪俱下，密密麻麻的血手印覆盖其上。难民们膝行高举，跪在皇宫门前，目击者们无不震撼。
　　皇室震怒，转万民请愿书到纯白之色的三子萨恩斯手里，委请他再次出面，镇压暴乱、重振北地。
　　即便皇室的“震怒”不过是就梯下楼的表面功夫，即便这万民请愿书的诞生和递交也有萨恩斯暗中出力，但当萨恩斯亲眼看到带着成百上千的血手印的白布告愿，他的手也不由得颤了颤。
　　在场的都是他的亲信，大家都肃穆地立在那里，心里动容，却又沉重。
　　说到底，还是他们交出了北地的权力，让北地放任自流，间接造成了今日的局面。即便一开始就明白这不可能是一条欢声笑语光辉璀璨的道路，但达到目的时，人类的情感又使得他们无法自己解脱这份枷锁。
　　而这层层叠叠的血的印记，却只是一个开始。
　　北地的混乱比以前更甚，再次出征北地，注定会出现更多牺牲。
　　而北地之后，还有……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众人的沉思，好像一下把大家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拉了出来。萨恩斯把请愿书放在桌上，喊了声进，管家就进来了。
　　一般来说，没有紧急事务的管家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来打扰，所以萨恩斯直接问道：“什么事？”
　　“乔赫夫人和励琛大人的伤情检查报告回来了，同时黑天鹅还送来了一份资料书和一封信，请您过目。”管家说着，把四份东西送到了萨恩斯面前的桌上。桌上还放着那张请愿书，和泰尼娅、励琛的伤情报告摆在一起时，萨恩斯只那么一眼……众人就觉得房间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最让萨恩斯发怒的三件事并排摆在眼前，他没砸东西就算有纯白之色祖传的好涵养了，根本不可能看得开。
　　不过，单是伤情报告可不至于让管家这时候闯进来。他翻开黑天鹅另外送来的报告的第一页，让后又把信推到萨恩斯面前：“励琛大人希望您亲自过目。”
　　“他……亲手写的？他的手……”萨恩斯拿起信一愣，没管翻开的资料册，径直去翻励琛的伤情报告。然而，伤情报告印证了萨恩斯之前听到的先行消息，却不是个好消息。
　　萨恩斯又拆开信，信里只有两句话，一眼可以扫完。但萨恩斯就维持着看信的姿势，就那么站着，目光也不知是否还聚焦在纸面上。
　　他沉默的时候，管家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回答，径直告退了。
　　有那么一瞬间，其他亲信也想跟着退出这可怕的环境。
　　“……北地的经济分析报告和重振方案都在这里。”
　　好一会儿，萨恩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将管家打开了一页的报告推向对面，“你们拿去研究吧，其他的事情按照计划开始执行。”
　　一个亲信走上前收了报告：“是。”
　　“都去做自己的事。”
　　“是。”
　　亲信们都如蒙大赦地离开了，并关上房门。
　　萨恩斯缓缓坐到椅子上，好像一下失了力气。他将信纸盖到脸上，闭着眼，手掌渐渐摸到心口，好像还在体会那一天的心有余悸。
　　“骗子……”
　　励琛亲手写了一封信，只有两行字。
　　第一句话是：北地金融体系已经重新设计完毕，随时可重启。
　　第二句话是：我很好，别担心。
　　然而，萨恩斯知道他并不好。
　　因为萨恩斯亲自感受到了契约的波动，那一瞬间的力量，就是契约者受到重创的警告；因为当时前去支援的人第二天就传回了消息，铁蔷薇遭受重创，黑天鹅的小队为了支援铁蔷薇，情况也很惨重；因为现在萨恩斯拿到了伤情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地写明了励琛的伤势，不仅不比先遣部队报告的轻，更增添了一些原本从外部视觉难以判定的伤。
　　——励琛的魔力源，受到了极大损害，而且这损伤很可能是不可逆的。
　　原因是魔力源在极短时间内的超负荷运转，和魔力的大量消耗。简单来讲，就是励琛强行去施行了自己力有未逮的魔法。
　　正是因为这种可怕的损耗，导致一向不愿意惊动萨恩斯的励琛，也在一时之间没护住自己的魔力源。其实当时更妥善的做法是直接用咒语调用魔晶的力量，然而紧张的形势导致哪怕动作快一秒都是好的，因而励琛下意识地选择了直接催动。
　　造成的后果，就是他连魔力源都没护住，魔力源的动荡直接惊动了深度契约的萨恩斯。
　　萨恩斯明明第一时间就知道他出事了，却不能亲眼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只能在原地等待消息。这种滋味，像是锅里的油沸腾了，却没法过去灭火，也走不开，只能任由灼热的油点溅在手上、身上，细细密密的滚烫和疼痛瞬间钻心。
　　励琛的这封信，或许是想要灭一灭烧锅的火，却恰恰起了反作用。
　　因为这封信虽然是他亲手写的，却不是他的惯用手写的。
　　先遣部队的信息和伤情报告都显示，励琛的右手受到了很大创伤，不仅被魔法炸到，还被射穿了筋骨。虽然经过精心治疗应该能大体恢复，但可能不能达到受伤前的灵活程度，甚至提重物的能力也会下降。
　　这样的情况下，励琛当然不可能用右手写信，而他却写出来了，乍一看也依旧是他的笔迹。然而，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萨恩斯。
　　这是左手写的字。
　　励琛其实左右手都可以写字——毕竟他上辈子曾经长时间地扮成一个左撇子——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很少人知道这件事，萨恩斯算一个。萨恩斯甚至能看出写字的力道轻了，其中还带着隐隐的颤抖。励琛的左手一般不会抖，他在这种报平安的信里都控制不住，说明他现在的状况连支撑左手写几个字都够呛。
　　他的情形都体现在伤情报告上，却还要费心思去想北地的事，甚至还要继续关注阿莫亚的对北地经济的把控。
　　“怎么可能不担心……”
　　萨恩斯攥紧了信件，又在下一刻放开。
　　他逼着自己仔细地看励琛的伤情报告，自虐似的，被每个伤情刺一下，又继续看下一行。他越看越想亲自去看看这个人，却只能定在这里。
　　牺牲越来越多，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容他忽然撒手。更何况，励琛和烈火玫瑰这次拼命的目的，就是为了不拖累萨恩斯。
　　烈火玫瑰甚至试图对亲儿子也隐瞒伤情。
　　一次刺中了萨恩斯的两个要害，甚至触到了逆鳞，萨恩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想要阻拦我去北地？
　　萨恩斯将信件收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万民请愿书摆到面前，定定地看着，忽然眯了眯眼。
　　——给我等着。
　　励琛伤得重，甚至不适合长途转移，只能先在中部的驻地养伤。
　　然后，阿克耶、弗德希、门泽尔甚至夏罗，都跑来了。
　　夏罗的阴沉脾气从佩撒那次变故开始就没好过，看见励琛的惨烈模样，照样没什么软话。
　　“你是不是想弄死自己？你连跑都不会了吗？”夏罗简直要气疯了，当年他们落到狼窟里时励琛都能全身而退，偏偏带着这么多保镖时却被其他杀手团折腾成这样，“还分一半人出去，你是不是要自杀？！”
　　励琛向来对他冷处理：“别嚷嚷……虽然我对外伤钝感，头疼还是忍不了的。”
　　“他被带毒的短箭刺伤过，现在余毒未消，你消停消停。”门泽尔坐在旁边，“有什么事也尽快说吧。”
　　弗德希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拍开前东家的弟弟，走到床边道：“利兹……去世了。”
　　励琛闭了闭眼。
　　利兹是他这次带去铁蔷薇的十六名黑天鹅之一，至此，在这趟死亡之旅中牺牲的黑天鹅已经到达四人。
　　据说铁蔷薇的牺牲数量更大。
　　励琛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弗德希却说道：“你能养好自己就不错了，先别多管闲事，现在我们来了，其他人就不会来问你。除了你和烈火玫瑰以死保护的那位的来信，其他的东西你暂时别想看到了。”
　　听听这位半精灵给萨恩斯的前缀，显然他也憋着火。
　　“好吧。”励琛确实精神不振，之前阿莫亚那边送来的经济架构方案，看得他头昏眼花也没看透，“那我只剩一个问题——烈火玫瑰的情况如何？”
　　弗德希道：“不清楚，她那边的消息锁得很死，但肯定性命无虞。”
　　励琛松了一口气，摆摆手道：“行了，那你们跪安吧。”
　　夏罗还有一箩筐的狠话要讲，结果就让他走，他……也只能憋着气走了。
　　众人临了出门的时候，励琛忽然道：“哎……给你们自作主张几天，别把黑天鹅玩死了啊！”
　　“闭眼吧你！”弗德希砰地拉上门。

🔒第二百二十章——内部处理
　　中部，励琛被勒令躺在床上修养；千里之外的北方，战争正式打响。
　　白色的高头大马上，萨恩斯戎装加身，他的左肩盔甲上浮雕着一朵玫瑰，右肩盔甲则暗刻了一只天鹅；一声长啸在头顶划过，飞鹰从军队的末端掠到最前端，张开双翼滑向北方大地，正是最英勇的探路者。
　　这支队伍一路北上，镇压暴动、整治城市、摧毁并重建当地体系，收编越来越多的零散军队。它像是缓缓推进的核心，将昔日散落在各处的零件一一捡起、安装，然后就有了手臂，有了脚印。它在滚滚硝烟中前进，每一步都山崩地裂。强盗占领的城市灰飞烟灭，暴乱滋生的黑暗团伙分崩离析，腐败横行的官员避无可避。
　　军队过后，商会紧跟脚步，以游商队伍强行打通物资运转，进而建立商铺、增加就业、恢复经济；文学协会进驻，一方面大量发放生产生活指导手册，另一方面带来许多针砭时弊的作品，力求重塑人们追求幸福和变革的决心。
　　一次又一次，夏罗拿着笔进入励琛的房间，在墙上的巨幅地图上画下一个红叉，代表着这个城镇已经被军队占领；然后又从这个红叉画出一个箭头，代表着军队正在往下个地方前进。
　　一天又一天，红叉和箭头逐渐推向了北地边境；在它们身后，一根根蓝色和绿色的线条连接着每个城市和村镇，象征着商业和文学的联通，经济和文化正在崛起。
　　励琛吊着右手坐在床头，看着红叉停在了边境附近，喃喃道：“硬仗要来了……”
　　北地边境，萨恩斯主导军队临时驻扎地。
　　“殿下。”
　　一名军士进了萨恩斯的主帐篷，手里拿着一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破布，递到萨恩斯面前：“探查敌情的鹰带回了这个。”
　　萨恩斯正坐在桌边看地图。
　　他接过来正反看了看，布的整体以黑色为底，边缘被撕得破烂，形状也不规整——但这都不影响萨恩斯认出上面所带的一些花纹。
　　“是他们的王庭旌旗……！”萨恩斯眼睛一亮，看向摆在行军桌上的地图，“在哪里？”
　　“按照今天巡视的方向和鹰来回的时间……”军士走向地图，用手指在北地边境之外的某处画了个小圈，“大概在这里。”
　　萨恩斯站在地图边上，眼睛盯着那个隐形的圈好一会儿，忽然说道：“把先遣部队的人叫来。”
　　“是！”
　　当天夜里，雷帝阿军队的先遣部队出发前往境外；不久，突袭成功的捷报传回，遗憾的是那里并非真正的游民王庭，而是一名亲王的根据地所在。
　　即便如此，这条消息依旧令军心大振。大家正因此而扫掉了一些被敌方三天两头骚扰又打不起来的郁闷时，另一条消息传来——先遣部队带回这名亲王的首级时，在路上突遇了伏击。
　　短兵相接，先遣部队长途奔袭加上连续作战，抵抗得非常艰难。当他们伤痕累累地撤回边境以内，人数已经少了几乎一半。
　　但这次牺牲不是毫无意义的，先遣部队摸清了一件事：游牧部落内部的斗争也正是焦灼的时候，王庭里几名亲王可说是针锋相对。这次先遣部队遭到袭击，有很大原因也是另一名亲王听说了竞争对手被斩，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想吞并去世亲王的势力。两边一来一去，恰好正面杠上了。
　　先遣部队损失惨重，那名亲王也不是大获全胜。他在和先遣部队的对战时，部落里其他人的作战力量正在赶过去，想来先遣部队不得不分散撤出后，游民部落内部被吞并的势力将不止原来那一个。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雷帝阿如此，所以萨恩斯的重要关系户泰尼娅和励琛被重创；游民部落也如此，所以他们的对手萨恩斯被老天补偿了一个便宜。
　　游民部落的内部吞并引发了他们的兵力部署变化，萨恩斯趁此组织精锐部队，跨过边境冲向腹地。
　　最艰苦卓绝的时候到来了。
　　与此同时，黑天鹅里正在进行一场审讯，或者说，杀鸡儆猴的警告。
　　黑天鹅到底是杀手团转型，平时的警惕心其实要高于其他佣兵团，这次却被堵个正着，不得不让人怀疑内部是不是有问题。而且铁蔷薇和黑天鹅同时被强力打击，能出动这种杀人队伍的幕后黑手其实就那几个，这些人出得起收买黑天鹅的价格也不奇怪。
　　几个诱饵甩出去，终于逮到了背叛者。
　　“原来如此……之前私制止痛药的是你哥哥啊。”
　　励琛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一张毛绒毯子，手边的高几上还放着热茶。他的右手吊臂刚拆，不像刚受伤那阵般弱不经风的模样，脸色却依旧没什么精神。
　　几米开外，背叛者垂着头，双手张开呈十字被绑在刑架上，脚上还扣着沉重的脚镣。他已经衣不蔽体，身上布满了新老交替的伤痕，刚刚结痂的地方又覆盖了新的鞭痕。还有些地方正在发炎流脓，但不会有人替他处理，死不了就行。
　　他的附近架着两个火把，将他的惨状照得一览无余。他如果昏过去，就会有人用冷水把他浇醒。
　　励琛在对面看着他，话语有些轻飘飘的，在无人说话的暗牢里却仿若掷地有声：“当初居然没把你连坐，你还挺厉害。”
　　他笑了两声，其中却没一点愉快的感觉，恰恰相反，所有人都能察觉其中暗含的怒气。
　　“我隐姓埋名到现在，就是为了给哥哥报仇……”背叛者的声音已经哑到几乎只剩气音，他发出呵呵的笑声，极为难听，“可惜了，你居然这样都不死……”
　　啪！
　　拿着鞭子的尤利娅火大得不行，两步上前手腕上寸劲一甩，就又给他加了一条皮开肉绽的血痕。
　　弗德希开口道：“尤利娅。”
　　尤利娅第二鞭还没来得及打下去，憋着气在空气里挥了一把空鞭，带着“嗡”的风声，然后退回去了。
　　励琛慢悠悠地接上之前的话题：“是啊，我没死，我还好好的。不过，你就不一定了，为了避免又出现类似的错误，我们把你的生平又理了一遍。”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我想想有谁……噢，我记得有你在家乡的生母和继父，有你那同母异父的弟弟，有你远走他乡之后好心相助的老师……”
　　“魔鬼，你这个魔鬼……！”
　　“你看，你要报仇，我也要报仇，道理就这么简单，是不是？”励琛站起身，拿过尤利娅手里的鞭子，慢慢往背叛者的方向走，“我本来不想动你哥哥，可他自己找死；我本来没动你，可你也自己找死……你们是不是也太小看黑天鹅了？觉得黑天鹅的前身只是个骗小孩的故事，是吗？”
　　黑天鹅纵然收了不少前任独狼，但到底不全是。有些非独狼不把独狼当回事，励琛本来觉得没什么，可好像有些人就因此把黑天鹅当做外紧内松的大家庭，自由得什么都敢挑战了。
　　“嗤……以这种出身为荣，你还敢说是纯白之色的追随者……”
　　啪！
　　励琛一鞭打断了他的话。励琛左手执鞭，甩得很有技巧，一打下去就钻心的疼。
　　“呵……呵呵……”背叛者被打得痛极，嘶哑地笑起来，“你还好意思维护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亲手签字的那个协议已经生效执行了，但里面的巨大漏洞，以后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损失啊……”
　　励琛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就是你签的那份采购指示啊……”背叛者的眼睛都在发亮，“指示上指定的那个商家，考察报告被我替换过了，所以你才会签得那么爽快，哈哈哈……咳、咳！”
　　他的内脏好像伤了，刚笑两声就岔了气，但这不影响他的心情。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励琛，等着这个仇敌露出惊诧的表情。
　　励琛却只是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那个商家就会拿着你的采购指示去商会报道。”背叛者好像很乐于给他解释，“接着，他仓库里那些陈年烂粮就会混在你想要的新粮当中，送去北地，助你的殿下一臂之力……”他冷笑着，“呵呵，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领到粮食的人都怎么讨论你追随的人！”
　　然而，他等了许久，都没看见励琛变得大发雷霆。
　　“哦，你说上个月那份？”励琛轻轻一笑，转了转手腕，“真遗憾，那不是我签的。”
　　“什……不可能！”背叛者瞪着他，“我亲自送去你房间亲自拿出来，中间根本没有别人进去过！你想赖账？！”
　　“赖账？呵呵，就算当时我当着你的面签字，那都不是真的。”励琛回道，“伪造的签名，随时可以撕毁的协定……和你勾搭的那个家伙，大概已经以伪造公文罪被抓起来了吧。”
　　背叛者咬牙道：“指鹿为马，商会果然和你狼狈为奸……”
　　“你可真是傻啊……傻得都忘记了，那时我的右手还因为受伤挂着，根本不可能签字。”励琛的稍稍抬了抬自己的右手，“这还是前天才放下来的，就算医生现在来看，我也未必能拿稳笔，遑论签字。”
　　而商会，十分清楚励琛的伤情，更知道他的右手不可能签得出稳定的字体。从励琛受伤到现在，应该由励琛签署的所有文件，都是弗德希和阿克耶代笔。
　　更可况，励琛现在已经基本不插手北地经济重新运作的事，更不可能越过阿莫亚直接指定采购商。
　　黑天鹅只是设了个局，看谁往里跳罢了。
　　背叛者的最后一击也失效，不可置信地看着励琛，眼中透出绝望。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励琛笑道，“其实我的左手笔迹和右手一样。”

🔒第二百二十一章——她们和他们的计划
　　烈火玫瑰警告励琛不要离萨恩斯太近，可她自己却对黑天鹅骚扰得非常自得其乐。尤其是袭击事件之后，泰尼娅的问候信件几乎一天一封，要不是她儿子暗中下令，恐怕她还能搞到励琛的伤情报告拿去给专家会诊。
　　虽然励琛和萨恩斯都对这种热情报以冷处理，但泰尼娅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在励琛回到阿依奴玛神殿之后不久，来自铁蔷薇的队伍就护送了一批上好的养伤物资，前往神殿。
　　励琛一听说带队的人，差点没吓得自己亲自滚下山迎接——如果弗德希没抓着他的话。
　　银朱之色的红宝石，卢比·乔赫，率领着娘子军来了。
　　她们根本不用人接，自己就上了山。要不是黑天鹅派人来扛东西，恐怕她们还想自己跑几趟把物资扛上去。不是励琛和黑天鹅看轻娘子军们——毕竟尤利娅在黑天鹅里也经常搬东西——可万一铁蔷薇的队伍里还有别家贵族的小姐呢？就算她们乐意，励琛也不敢视而不见地给她们扛啊！
　　卢比好像没感应到励琛的无奈，还乐滋滋地给励琛展示自己的作战服：“如何？我可是铁蔷薇的副团长噢！”
　　一个烈火玫瑰，一个红宝石，你们这是要弄死我……励琛暗想着，回道：“现在时局动荡，您这样亲自前来太危险了。”
　　“危险才好，就怕不危险。”红宝石显摆完了，把作战手套摘下来扔在桌上，发出咯铛的声音，“不危险我还不来了呢。”
　　励琛适时地咳了两声。
　　红宝石自作主张地给他的杯子添了水，又道：“你不用管了，我们做过准备，我就是诱饵，没事的。”
　　励琛刚把杯子凑到唇边，正要礼貌性地喝一口，卢比又接着道：“这回你可别瞎操心了，要是再照上次的事给你来一回，殿下非削了我不可。”
　　“噗……咳咳！”
　　励琛这回是真咳，咳得惊天动地。红宝石则爆发出欢乐的笑声，好像她就是故意等着励琛喝水，故意在那时候说的那句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提这茬？是不是觉得我认为被拒绝是丢脸的事，所以不会说这种话？”卢比乐道，“烈火玫瑰说过一提这事你的脸色就会很差，果然如此。用得着这么吃惊吗？你不会认为这还是个秘密吧？”
　　我的确认为这是个要命的秘密啊！萨恩斯到底在干什么啊！励琛僵着脸：“或许你们有什么误解……”
　　“应该不是误解吧。”卢比回道，“放心好了，这事只是出于我和烈火玫瑰的直觉——就是女人的直觉，别人还没……唔，可能我哥哥有点察觉？毕竟他和殿下走得近，现在还待一块呢！”
　　所以说，到底萨恩斯干了什么让你们觉得有我的问题？就因为拒绝联姻吗？
　　卢比跷着腿——她穿着软甲还能做这个动作也算厉害了——下巴支在扶手上：“激动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这一点我还是能分清的。况且我又不是非他不嫁，毕竟我头上有个烈火玫瑰做榜样呢，嫁进纯白之色这种事嘛……见仁见智啦。”
　　“您开心就好……”励琛只能回以一笑。海蓝之色求而不得的位置，银朱之色这位大小姐说看开就看开，真是战士们流淌在血液里的爽朗啊。
　　卢比还下了结论：“他的事归他的事，我们的事归我们的事。”
　　“我们”有什么事啊！励琛真想立刻把这位大小姐丢出去。先是烈火玫瑰，后是红宝石，黑天鹅怕是有被站队“绑架”的危机。
　　不过，眼下还是先岔开这个可怕的话题吧：“袭击铁蔷薇的团体战斗力不俗，如果您想教训他们，还是从长计议比较稳妥。何况他们之前偷袭失败，现在或许正急切地寻求机会再次出击，您这样恐怕正中下怀……”
　　“我是正中他们的想法，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会落入我们的陷阱呢？”卢比收了玩笑的表情，忽而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面对这样的打击力量，铁蔷薇的崛起速度太慢了。我和烈火玫瑰都认为，复制黑天鹅的道路，是个不错的选择。”
　　“复……”励琛一顿，随即皱了皱眉，“你们想吞并那个杀手团体？！”
　　黑天鹅相当于摧毁独狼后吸收了他们的成员，如果铁蔷薇说想要使用同样的方法，那卢比此行的目的肯定就不是简单地教训对方。她至少要做到两点，一点是保证自己能在袭击中全身而退，另一点是在不被对方察觉的前提下，顺着袭击者摸到他们的老巢。
　　这可比查出幕后黑手的脉络都难！即便是当年的萨恩斯、岩鹰，都是在有前·独狼·准首领·阿克耶的带领下，详细计划之后，才一举出击的。
　　“正是。”卢比可不管励琛的复杂眼神，她越说眼睛越亮，“又消灭了敌对势力，又扩充了我们的战斗力量，还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好吗！励琛一时之间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评价这个计划，只能问道：“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卢比带人出来了，然后呢？等待袭击？如果这趟没被袭击，那接下来怎么办？如果真的遭受了袭击，铁蔷薇做好应对的准备了吗？她们可不仅仅要面对一场场的硬仗，还要在其中获取各种有效信息的，甚至在获取消息后得妥善组织更大规模的行动。
　　相比之下，“铁蔷薇明明只收女性，为什么想吞并男性为主的杀手团”这种问题，简直太甜了。
　　励琛有一堆的疑问，可红宝石只神秘兮兮地冲他一笑：“秘密，你就等着看吧。”
　　听起来很像走一步算一步啊！励琛无奈道：“真的不能漏点风声给我？”
　　卢比摇摇手指：“不行。”
　　好极。励琛想，那我要给领导打小报告了。
　　铁蔷薇那令励琛糟心的计划很快到了北地，萨恩斯只扫了几眼，就顺手递给了旁边的人。
　　跟到北地战场来刷功劳的银朱之色，卢比亲哥，赛万提斯·乔赫。
　　“什么东西？还是黑天鹅来的……”赛万提斯很少能亲眼看黑天鹅传来的信息，接的时候挺兴致勃勃的，可真正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铁蔷薇，还嫌不够乱吗？”
　　萨恩斯回道：“红宝石正带着人到处遛，你最好管管，省得真的出事。”
　　赛万提斯无奈道：“这好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吧，殿下？”
　　一个亲妹，一个亲妈，萨恩斯和赛万提斯谁也别说谁。
　　“我会发信给家主，杀手集团不能让铁蔷薇处理，但也不能不处理。”萨恩斯淡淡说着，“我原本还想亲自处理，现在看来，不能让他们多活这几天了。”
　　赛万提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之前不动，是因为想再造一个‘黑天鹅’。”
　　萨恩斯瞥他一眼，好像听了个笑话。再造一个黑天鹅？要花多少力气把这伙杀手收下来不说，谁来当这个团体的负责人？发请柬暴露自己位置还要放烟花求救的烈火玫瑰，或者被唬弄几句就带着人出来瞎溜达的红宝石？
　　励琛，可只有一个。
　　不过，萨恩斯终究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是道：“你给银朱之色的家主也写信吧，让他看着点。西南也很不稳定，铁蔷薇再擅自行动，下次就不一定有人看得到求援信号了。”
　　赛万提斯点点头。萨恩斯不说，他也是要写的。他好不容易以正式编制进到了军队中，和萨恩斯一起平定北地，无论对内比银朱之色的其他继承人、还是对外比海蓝之色的唯一继承人贝伦·梅洛耶，他都生生赢了一截，可别让她亲妹捅出一个收拾不了的篓子来。
　　说完这件事，两人又说起眼下最重要的话题。
　　“殿下，我愿意加入先头部队，前去确认古城的情况。”
　　“我不是不放心你去，只是先头部队的规模还需要慎重考虑。”萨恩斯看着地图上的各种标记，“毕竟那里有可能是真的空城，也有可能是陷阱……”
　　“是陷阱，也攻下来！”赛万提斯认真回道，“那里地理合适，易守难攻，最合适当中继站。如果我们能够驻扎，后续物资也可以逐渐稳定，就不必像现在一样每前进一步都要瞻前顾后了！”
　　雷帝阿的军队已经跨过了边境很远，但挫败的游民作战力量还没过半。在地广人稀的境外北地，想要重挫游民部落的根基谈何容易。如果萨恩斯决定不破王庭终不还，势必要选定一个境外的驻扎地点，建立军营，以巩固物资供给的线路。否则，他们就很可能在物资紧缺的时候先撤回，等物资充足了再次出境。
　　然而，雷帝阿军队想得到的事，游民部落也想得到。
　　“如果遇到埋伏，强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赛万提斯。”萨恩斯说道，“单是给先头部队的物资补给线就非常长，而这条线很有可能被二次攻击。”
　　赛万提斯没那么容易妥协：“如果这次不一鼓作气让游民部落元气大伤，还不如现在立刻撤回边境戍边，至少不会在境外浪费物资，也不用再考虑物资补给线安不安全。”
　　就像萨恩斯和赛万提斯的讨论一样，去还是不去，派多少人去，军队里的将领们众说纷纭，没有统一意见。尽管飞鹰和探路小队都反馈古城遗址空无一人，但事实如何，谁都不敢打包票。
　　萨恩斯，则是那个要买定离手的人。
　　“你让我再想想。”他皱着眉，挥退赛万提斯，“我再想想……”

🔒第二百二十二章——武器
　　第二百二十二章——动乱是武器
　　正当北地陷入焦灼之际，雷帝阿联盟的西南部，有两个人会面了。
　　布朗和哈德。
　　他们一个是宣称自治的“自由军”负责人之一，另一个是聚集了西南军退伍军人的佣兵团负责人之一。而现在西南退伍军人的佣兵团，几乎相当于玫瑰之色和弗杰拉尔的私兵，基本相当于在明面上和削弱西南驻军的皇室对着干了。这两个人碰面，可以说是对抗皇权的主要力量的碰面。
　　然而，当“自由军”和佣兵团都以为他们是因皇室而会面时，他们的认亲方式却与预想大相径庭。
　　在只有这两人的房间里，哈德首先开口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还没有准确的时间表。”布朗回道，“他只让我宣称自治，然后做好准备，但没叫我行动。”
　　“我听说他伤得很重，或许现在他没精力亲自指挥这件事。”哈德靠在椅背上，姿势随性，目光却很锐利，像是休息着、但随时能爆发的雄狮，“玫瑰之色可能想要效仿北地的模式，你要随时注意，因为动乱可能在他的命令之前到来。”
　　“动乱？”布朗皱眉道，“自由军不动，哪里来的动乱？”
　　“所以说，你还是太小了。”哈德语气散漫，转而开始评价布朗，“他居然把你派来打入自由军，可真是奇思妙想……噢，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只有你合适，没有选择的选择。”
　　布朗不甘示弱道：“你也差不多，凶兽先生，你只是因为进入西南驻军的时间恰到好处。”
　　“嘴还挺厉害，这点像是他身边出来的人。”哈德哂笑一声，“我们是没有选择的选择，那又如何呢？除了他，没人会找我们。几年前，十几年前，没人会想到坐在这里的是我们俩——除了他。”
　　“所以，请你不要质疑我，要相信我。质疑我，就是质疑他；相信我，就是相信他。”布朗回道，“而我，绝对相信着励琛大人。”
　　是的，励琛。
　　在弗杰拉尔和玫瑰之色掌控着力量的西南方，励琛安插的人已经随着时间和因缘际会，冲到了几乎最前线。
　　而他们借着彼此的身份碰面，交换励琛给他们的时间表，以求更加默契。
　　“你叫他励琛大人，而我叫的可是另外一个名字。”哈德回道，“而且你这不是相信，你这是信仰了，小鬼。信仰一个黑天鹅，可不会带给你光明。”
　　布朗看着他：“那又如何呢？我和你有这些不同，可我依旧坐在了你的对面。”
　　“你说得对，我们不一样，但我们还是坐在了一起。”哈德嗤笑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我们至少有一个共同点——没有天赋可用。”
　　布朗沉默了一秒：“大家都没有。”
　　“是的，克莱蒙、弗德希、夏罗、我、你，大家都没有。”哈德觉得这挺好笑的，他也确实笑出来了，“可我们正在参与、甚至决定雷帝阿的未来。”
　　布朗回道：“如果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幻想得这么宏大，最好先给我解释一下，眼下要到来的‘动乱’是怎么回事。”
　　话题终于再次回到正轨，哈德的语气却依旧还是漫不经心的：“就像北地的动乱，未必都是北地自己弄出来的一样——西南方的动乱，甚至自由军的动乱，未必需要自由军亲自动手，至少一开始未必。”
　　布朗皱眉道：“什么意思？”
　　“很简单。”哈德回道，“找人冒充自由军，制造骚乱，然后怂恿或者直接假扮西南驻军，来打真正的自由军。你们被攻击了，总要找回场子吧？西南驻军一背锅，这不就打起来了？”
　　这是制造骚乱的最基本手法，有人故意惹事，有人故意回应，一来二去，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拖下水，骚乱就永远无法平息。
　　如果叫励琛来举例，他会说这个方法也适合炒作。
　　“你这个故事，开头都是演员，万一双方都不信呢？”布朗疑惑道，“自由军和西南驻军，都不是小规模的群体，哪会这么轻易就被鼓动？”
　　哈德回道：“所以说，你还是小鬼。你要知道，双方立场不同的时候，人们有时更需要借口，而不是真相。”
　　这又开始涉及到一些根源性的问题。哈德看布朗还有些迷茫，又举例道：“我问你，如果你生活在一个夜不闭户的理想乡，会养一个百人团去防止强盗进门吗？”
　　布朗有些反应过来了：“你是说，如果没有敌人，国家就不会养军队；为了冠冕堂皇地养军队，国家就算伪造也要树立起一个敌人的形象，以借助人们的危机感，是吗？”
　　这回轮到哈德愣住了，他看着布朗一挑眉：“……励琛平时都教什么给小孩啊！”
　　励琛现在没小孩可教，他甚至没什么事可干，只能看着几乎凝滞的北地消息沉默。
　　萨恩斯和赛万提斯写给两位永恒之色家主的信件，几乎可算做他们从境外传出来的最后一波消息。励琛向肖恩发过信，肖恩表示情报中心也没有收到新的来自萨恩斯的消息，甚至连她也没办法知道更多关于境外的情况。
　　现在只知道，赛万提斯率队前往古城后不久，萨恩斯也指挥队伍向古城前进，然后，境外军队的消息就此停滞。
　　若不是留下戍边的队伍暂未遭到大规模的袭击，雷帝阿联盟恐怕就开始怀疑萨恩斯的队伍是不是被歼灭了。
　　“战略失败都好说，人千万不要出事。”励琛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这地图的上半部画满了红叉、红色箭头、蓝线和绿线，正是从他中部的病房直接带回来的那幅。纵横交错的线条在边境线附近逐渐减少，到了境外已经只剩寥寥无几的几个箭头。直至最近，这幅图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更新了。
　　“你说这话没用，他和你的想法不一样。”弗德希坐在旁边，侧头看向他，“这是他夺取北地的大好机会，如果连游民部落也能拿下，那就是得到了一张王牌。有这张王牌的护送，别说家主之位，连王座也是能上的。”
　　“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不是打完就完的事。”励琛也转过头，伸手在北地上划拉了一下，“你现在看着这些线条的网络，好像十分密集，可这都是在他的镇压和治理下建立的。”励琛指着其中一个红叉，“如果他和他的力量溃败，这些基底也会瞬间崩溃，而这些脆弱的上层网络也会不复存在。”
　　弗德希皱眉道：“谁会摧毁这些基底？好不容易让北地开始正常运转，即便有人要夺权，难道不是直接整个拿走比较好吗？”
　　“你想把蛋糕整个拿走，这很美，但不可能。”励琛边朝他走去边说道，“现在北地的‘地基’是萨恩斯的，北地新崛起的政治、经济、文化都和他的力量密切相关。就算这些一时被别人霸占走继续往上建，只要能够控制萨恩斯的力量，就相当于把地基轻轻一挪——整个建筑就会直接跟着走。”
　　“所以，只能趁着它还脆弱时再次摧毁，然后再次建立？”弗德希还是不理解，“我不懂，成为一片废墟的主人有什么意义？还要再费心建立一次。”
　　“你只看到了上层建筑，可只有从根源开始把握，才是最牢靠的。”励琛回头对着地图眯了眯眼，说道，“就算北地只是一片废墟，也会有争破头的人群。”
　　这里头的门道很难在一时半会解释清楚。简单来说，拥有城市和拥有好城市，当然是不一样的，可好或不好，那都是城市。拥有城市的人，就在堂上有说话的权利。放在励琛原本的世界来说，就是即便一个国家再穷再小，它都有投票权，都能决定世界大事。从这个角度来说，即便是废土之上的领导之位，人们也会趋之若鹜。
　　“你这样说，岂不是和之前的话成了悖论？”弗德希又问道，“如果北地是废墟也没问题，那‘打完就完’不是最好的办法了吗？现在又何必对北地的发展劳心劳力？”
　　“这是因为他不仅仅想要话语权。”励琛说道，“他想要决定权，一票决定权。”
　　“……”弗德希好像有点明白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东西往桌面上一摊，“那你就来看看，西南那边是不是也会催生这个决定权吧。”
　　几天之后，自由军和佣兵团的密会终于结束了，布朗和哈德时不时的密谈也终于告一段落。
　　简而言之，哈德在解释清楚了他的看法和推测之后，也和布朗分析了他的个人建议。他希望布朗做好准备，然后找准时期主动出击，至少要破坏玫瑰之色原本的计划表。要是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只怕弗杰拉尔和玫瑰之色会白白把便宜捡去。而即便是捡去，从哈德和布朗的角度来说，最好确认一下接下来该做什么，才不至于过于被动。
　　布朗其实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他确实还年轻，在重大的决策问题上，需要有明确的指导、甚至是分担走主要责任的对象。
　　目前的哈德，只能算是比较有经验的队友，布朗不会完全相信他的决策。
　　“没问题，你给他写信问问，或者我去问也可以。”哈德说道，“不过动作要快，现在北地的事好像僵持了，如果这几天依旧没消息，西南骚动的窗口期就来临了。”
　　布朗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结束谈话：“我知道，我们都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吧，我相信即便北地战事正酣，他和那位也不会完全不关注北地，或许他们已经有所计划。”
　　“但愿。”哈德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雄狮打呵欠，“我在西南军身上费的功夫够久了，赶紧开始吧。”
　　“静心。”布朗瞥他一眼，率先往房门口的方向走去，“真正开始之后，你搞不好还会怀念现在的日子。”
　　“啧啧，真是和励琛学得一模一样，弗德希也教过你吧……”哈德看着他的背影，冷不丁忽然道，“我说对了吗，多米尼克？”
　　布朗仿若未闻，淡然地走到门前，拉开门的时候才回头扫了一眼：“你在和谁说话？”
　　哈德略微一笑，耸肩道：“没谁。”

🔒第二百二十三章——南北的僵持
　　励琛收到西南的来信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确认如何回应，北地境外终于来了新的消息。
　　赛万提斯的先遣部队没事，萨恩斯率队过去也没事，可布置物资补给路线的时候，连续失败了两次。而且由于第二次失败得比较惨重，截胡的游民部落差点一路追到边境，才导致了境外的情报连带着一度中断。
　　而现在，消息的传递终于想办法打通，可困境依旧在。
　　因为前两次的物资运送失败，不仅造成驻扎在古城的队伍物资吃紧，也造成了边境和古城军队双边作战的困局。为了重新打通物资路线，扫清古城通往边境的道路，也为了重新聚集作战力量，萨恩斯势必要想办法协调两边队伍，配合作战。
　　到了这个程度，不在军队里的人基本都帮不上什么忙了，何况连萨恩斯一脉的正式编制都没有的黑天鹅。励琛能做的只有时不时向阿莫亚打听一下商会在北地的运作，然后等待肖恩分享过来的消息。
　　恰在此时，西南部的动乱也开始爆发。
　　正如哈德所料，玫瑰之色作为此次动乱的点火者，并不想错过这个上好的窗口期。他们大概确实是想要复制出第二个北地来，可结果上却发生了一些偏差。比如西南像北地一样政局不稳，可北地是官员体系造成的问题，西南却是自由军自治带来的矛盾；又比如西南驻军想北地军队一样无力镇压，可北地是因为皇室抓不牢指挥权无法同时处理多点暴乱，西南却是因为裁军和军官更新速度过快造成了战斗力不足。
　　另外，西南的经济并未崩溃，或者说，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大影响。西南边陲的经济本来就不发达，网格稀疏，牵一发动全身的情况比较少。加之西南方动乱的主要原因是自由军，自由军又不太骚扰普通百姓的生活，这就造成了西南说是也暴乱了，其实远远没到北地那种民不聊生的地步。
　　没有民不聊生，也就不可能有万民请愿书；百姓的生活没崩溃，就不需要重建经济和文化架构。总的来说，西南的动乱才是真正的“打完就完”。只要西南驻军击溃了自由军，一切即将恢复原样。
　　但这事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呢？
　　玫瑰之色在西南驻军的底蕴充足，即便已经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也能稍微影响军队的动向。在玫瑰之色的操作下，西南驻军没对自由军完成“一击必杀”，反而因为对方越战越勇，显出一种做好长期准备的颓丧感来。
　　玫瑰之色是这么想的，每次对战都磨掉一些皇室插入西南驻军的钉子，等皇室对西南驻军的掌控力减弱了，兵力也下降了，到时自由军的规模自然会更大。皇室无法控制自由军的事态后，肯定只能启用预备军、再次征兵、复员已经裁掉的军官和士兵。这些人从哪里来，玫瑰之色掌控的佣兵团体啊！为了便于管理，皇室甚至可能先大规模联合这些佣兵团，这就更方便玫瑰之色从中作梗了。
　　然而，又一次地，这事不会那么顺利。
　　动乱爆发了，西南驻军打压了，自由军反抗了，眼见着要开始僵持了，佣兵团却提前出场了。
　　佣兵工会忽然发出了一纸公文，大意如下：最近活跃起来的杀手团，就藏在自由军里，请各大佣兵团优先处理此事！
　　被玫瑰之色控制正准备看戏的佣兵团：……哈？
　　连最近活跃的杀手团干过啥都不知道的自由军：……啥？？？
　　狡辩无用，无处伸冤，就凭着这么个莫须有的消息，雷蒂阿联盟第一个女子佣兵团——铁蔷薇，风风火火杀到了西南部。
　　玫瑰之色一打眼就知道她们是来坏事的。看看领队的都是谁？一个刚受完重伤还没好利索的烈火玫瑰，一个据说最有可能嫁给萨恩斯却没嫁成的红宝石，简直是银珠之色毫不避讳地伸手搅局啊！
　　然而，佣兵团们——尤其是玫瑰之色控制的佣兵团们——又不得不出手。
　　“等等，我不同意！”一名佣兵团团长皱眉回应。他是以前从西南驻军正式退役的，虽然裁员是他退役之后的事，他对西南驻军还是有一定情感，也就想要和其他也是西南驻军裁出来的退役军人佣兵团共进退。
　　“虽然这个公文上的赏金很诱人，但其他佣兵团都没动，或许其中有问题。我们不能这么冲动。”
　　“冲动？”哈德看着他的团长，并不解释其中所谓的“问题”，而是道，“铁蔷薇又新到了一名副团长，你知道吗？等其他佣兵团知道她来了，你看他们动不动。”
　　团长对贵族的弯弯绕绕并不清楚，他看着自己的副团长，疑惑道：“……谁来了？”
　　哈德无声地笑了笑：“纯白之色的明珠——莱丽尔。”
　　是的，莱丽尔来了，以铁蔷薇副团长的身份。
　　励琛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惊呆了：“莱丽尔？！怎么回事，是她叛逆期了还是连纯白之色的家主都失控了？”
　　弗德希和阿克耶都在，可回话的一如既往只有弗德希：“我看是她咽不下那口气，早该爆发了。”
　　弗德希的话没错，纯白之色虽然以纯善闻名，但他们可不是真正的圣母。莱丽尔受到了那种等级的侮辱，她总会有找补回来的时候。
　　但是……现在？
　　励琛把莱丽尔进驻铁蔷薇并前往西南方的消息扔在桌上，沉吟片刻，说道：“或许……这也代表了纯白之色家主的态度。”
　　弗德希挑眉道：“你的阴谋论又发作了？这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复仇故事。”
　　“可我们都知道，袭击过莱丽尔、铁蔷薇、黑天鹅的杀手团不在自由军里，可莱丽尔就是以此为理由去了。”励琛反问道，“现在，你还觉得这是个纯粹的复仇故事吗？”
　　弗德希沉默了两秒：“那我该怎么觉得？”
　　“莱丽尔应该待在家主身边，可她却出去了；名义上是为了杀手团出去的，可杀手团根本不在那里；同时，她现在在铁蔷薇，铁蔷薇正在打乱……‘某些人’的计划。”励琛说道，“那么，你现在怎么觉得？”
　　弗德希支着下巴睨他：“别再对我用引导法，我不喜欢上课。”
　　“好吧，我以为你喜欢这种解谜一般的对话。”励琛说道，“总之，家主放任亲女儿来扰乱，你难道不觉得……”
　　弗德希接道：“他对‘某些人’有意见？”
　　励琛摊手：“嗯哼。玫瑰之色确实有点过火，无论对于皇室还是纯白之色而言。”
　　试图把持西南驻军，对于现在的天下之主和想要问鼎天下的顶级永恒之色来说，都是恼人的事。两只雄狮要打架，有只豺狼却堂而皇之地在它们眼皮子底下想要霸占食物，想想当然可以，伸爪子就得剁了。
　　不得不说，当初纯白之色放任新的军务大臣就这么上位，放任他和皇室这样整治军队，未尝没有让西南驻军中褪去玫瑰之色的意思。
　　“噢，我是不是得提前恭喜一下？”弗德希说道，“我记得‘某些人’可是和他亲儿子一伙的。”
　　“我个人认为，或许可以。”励琛微微一笑，“毕竟他的亲生女儿，去扰乱他亲儿子最大的仰仗，不是吗？”
　　哈德又猜中了一次。
　　因为莱丽尔的现身，佣兵团们不得不跟着提前加入混乱的战局。没有任何一个佣兵团会对纯白之色的明珠视而不见，尤其是这位明珠因为遭受杀手团的袭击而丧失了天赋，她要来复仇，人们没理由不帮助她。
　　即便比起复仇来，她和铁蔷薇更像是来搅局的，玫瑰之色也不能就这样放置她。毕竟争端都是暗地里的事，没人会傻到直接撕破脸。黑天鹅都明白的道理，玫瑰之色不会独显天真。
　　布朗提前得到过励琛的指示，在佣兵团一拥而上的时候没让人硬抗，而是指挥着退让。自由军本来就是近十个大小团体组成，一旦开始分散，佣兵团的力量也开始分散，连带着西南驻军的进攻也难以确定目标。
　　这样不上不下的情况，估计也是长期僵持的开头。
　　不过，这和北地的僵持依旧不一样。北地的僵持中，北地军队全力输出，萨恩斯的目标明确而且能够把控全局，只是因为战况复杂又激烈，所以一时之间难以继续推进；而西南的僵持中，自由军、西南驻军和佣兵团三方混战，主要被打击对象自由军还又分散又滑不溜秋，这样下去，西南驻军和佣兵团的内部只会越来越难以凝聚。
　　“你到底在想什么？”空旅团的团长看着年轻的合作者，“这样下去，自治区马上就会消失了。”
　　布朗难得地有些漫不经心：“消失……就消失咯。”
　　“你到底当‘自由军’是什么？”空旅团团长眯了眯眼，“如果你是这种态度，当初又何必找这么多人联盟？”
　　“那你又是什么态度呢，团长大人？”布朗回道，“‘自由军’有今天这个局面，难道没有你的责任吗？毕竟空旅团的人数可是所有盟友里最多的啊。”
　　空旅团的团长竟然笑了笑：“我本来就只是想要这里更乱而已，‘自由军’能叫他们有这么大的反应，何乐而不为？”
　　布朗回道：“那我只能说，殊途同归。”
　　团长乜斜他一眼：“你当初说的可是要为你的父亲报仇……”
　　布朗笑道：“把那些家伙折腾得军心溃散，不也是复仇的一种吗？”

🔒第二百二十四章——带花探病是礼仪
　　三个月后，北地境外古城附近。
　　尾羽带着火焰的箭矢从天而降，在半空中发出划开空气的嗡鸣，炽热伴随着风声而来。箭矢砸在魔法师的防护罩上，砸在一张张巨型盾牌组成的盾阵上，咚咚咚地震得支撑盾阵的士兵手臂发麻。
　　忽然，一支箭矢重重地撞击了一个防护罩。
　　魔法师惊道：“糟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防护罩即将碎裂、几支箭矢正要砸下来的瞬间，一个更大更强的防护罩刹那间升起，阻挡了飞窜而来的箭矢。
　　“殿下！”
　　侍卫长跟在萨恩斯身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剑：“时间已经过了，请您撤退！”
　　“前面的战士还没撤完，掩护力量不能减弱！”萨恩斯撑着防护罩，箭矢每砸一下，他就会受到一次能量震荡，“退缩太快反而会给敌人找到机会……”
　　“魔法进攻准备——”不远处传来一名指挥者的声音，“倒数，三！二！一——”
　　只见此时，所有的魔法防护罩和盾阵都迅速解除消失，随着一声“打！！！”，几十处凝聚了魔法力量的地方同时冲出了一波攻击！浓烈的魔法力量如巨箭、如飞石、如天空中砸下来的庞大火球，瞬间熔碎撞上来的箭矢，直冲远处敌后方而去！
　　轰——轰！
　　侍卫长的长剑“咔”地斩断一支飞向萨恩斯的漏网之箭，朝萨恩斯道：“殿下，您已经连续作战很久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行！”
　　“不需要再多久了。”萨恩斯一手握着法杖，一手提着长剑，大步流星往前走，“支援马上就会到，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形成合围之势……”
　　他的法杖顶上，原本蕴含着浓郁魔力的魔晶已经变得十分黯淡，即便如此，这些不算明亮的颜色还是缓缓流动着。
　　这代表，萨恩斯正在催动里面仅剩的魔力。
　　“殿下，我们可以守住，您不要再往前面去了！”侍卫长追着道，“大家可以撑得住！”
　　“我也撑得住！别废话！”萨恩斯往旁边一指，“你去帮那边。”
　　“殿下！我……”
　　砰！砰砰——
　　远处的天空又发出了几声炸响，然而这次给与士兵们的不是惊吓，而是惊喜。
　　“援军到了！！！”
　　一只雄鹰在高空中长啸而过。
　　萨恩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设置于古城遗址的房里。
　　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驻扎在古城的军队终于和援军汇合，骚扰、攻打古城驻军的游民部落被重挫。在那场战斗快结束的时候，他因为心下放松，体力不支而倒下了。
　　最艰难的时候，过去了。
　　这么一想，萨恩斯精神了几分，但依旧浑身脱力。他慢慢侧过头，正想去拉床边的铃，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桌面上放着一个原来没有的东西。
　　一个土陶的圆罐子，以及一支插在里面的、上面花团锦簇得几乎像一颗球一样的花枝。
　　花瓣是红色的，虽然已经有些干，还有几片掉在了桌上，但依旧是房间里最鲜艳的一抹色彩。室外的采光打在它的侧面，有一点微风，它的花瓣就轻轻摆动，然后又缓缓落下一片。
　　萨恩斯自己都没注意，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而专注。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拉下了床头铃。
　　一个小勤务兵探头进来，一看到萨恩斯是睁眼状态，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床边：“早上好，殿下，您感觉如何？需要喝水吗？我去叫医生来？”
　　他说话很快，但吐字清楚，而且不讨人嫌。萨恩斯静静听完了，只看了一眼桌上的花，问道：“他来了？”
　　“啊？”小勤务兵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茫然道，“谁？”
　　萨恩斯明白了，但他不和小勤务兵解释，只说道：“给我倒杯水，然后去找医生来。还有，找到我的侍卫长，让他把带花来的人叫来。”
　　“是！”小勤务兵到桌边倒了水，还问萨恩斯，“殿下，我要不要把这些落下来的花瓣……”
　　“不用，留着吧。”
　　几分钟之后，医生来了、侍卫长来了，后面还跟着“送花来的人”。
　　“您昏睡了一天两夜，感觉如何？”医生一边给萨恩斯检查，一边说道，“您现在魔力枯竭，所以魔力源会有点无力的感觉，不过好好休息之后会恢复的。您身上的外伤基本都无大碍，就是右小腿的伤还需要养一养，这两周最好不要受力……”
　　医生一项项地说着，但只有侍卫长在认真听讲，至于萨恩斯，他的目光已经飘到了坐在桌旁那人的身上。
　　那人也静静地回看着萨恩斯。
　　他们就这样沉默到检查完毕，医生说要去和厨房说明萨恩斯的饭菜，拎起包就走了。侍卫长出于“识趣”，追着医生走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的人继续沉默了几分钟，终于，桌旁的人首先扛不住，捏着一朵掉在桌上的花说道：“本来想马上送过来的，谁知道硬生生在储物戒指里放了这么久。虽然已经做过干花处理，不过还是有点难看了哈哈哈……”
　　萨恩斯朝他说道：“励琛，过来。”
　　励琛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花朵：“……”
　　萨恩斯作势要起来：“那我过去……”
　　“别别别！”励琛立马蹦起来，开玩笑，医生刚刚还叫他别乱动，“我过去，你别动。”
　　于是，励琛老老实实在萨恩斯的床头坐了。
　　萨恩斯闭了闭眼：“你怎么来了？你和岩鹰来的？”
　　“你都猜完了，怎么还问我？”励琛回道，“我跟着岩鹰到边境的时候，还以为没多久就完事了，结果居然拉锯了两个多月，花都要掉完了……”
　　当初萨恩斯决定边境军队和古城军队同时作战，相向而行，以达到打通路线和让边境军队支援古城的目的。然而如果要留下足够戍边的战斗力，第二批过境的兵力就有些捉襟见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萨恩斯反过去借用了西南部的办法——请求佣兵团的支援。
　　岩鹰身为大本营在北方的大型佣兵团，第一个响应了萨恩斯的请求。励琛一听说有这机会，带着一些黑天鹅就混进了岩鹰的队伍，期间还碰上了佐曼和皮熊的队伍暂且不提。
　　他还在说花，萨恩斯却道：“不知道会僵持？不做好准备就来上战场？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的伤好全了吗？”
　　励琛是为了他来的，现在被他数落了，也浑然不在意。其实他的伤没好全，可那又哪里是能好全的伤？魔力源遭受的损毁确认无法完全复原，右手到现在还是不能提重物，这些，励琛都没说。他只是轻轻一笑，居高临下地挑眉看萨恩斯：“我至少比你好多了吧，好歹我还坐着呢，我还能站能走呢。”
　　萨恩斯伸出靠床内侧的左手：“是吗？那你用右手来使使劲。”
　　励琛没法和受伤的人计较，只好伸出自己的右手去握。他坐在萨恩斯的右侧，想要握住，只能稍微从萨恩斯的上方探过去。
　　他的手指刚碰到萨恩斯，萨恩斯的手就一张一收，十指相扣。
　　励琛：“……！”
　　想要挣脱出来，已经晚了，萨恩斯用了劲，紧紧握着他的手：“这叫恢复了？就这点力气？”
　　励琛的右手确实使不上力，但他还嘴硬：“我这是看你受伤，让着你……呜哇！”
　　他话没说完，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就把他一把拽了下去，萨恩斯扣着他一翻身，直接把他压到了床上。
　　“看我受伤，嗯？”萨恩斯的右手支在励琛的身侧，左手依旧十指相扣着，轮到他居高临下了，“这就是你现在的战斗力？连一个受伤的人都应付不了？”
　　励琛瞪着他，试图挣扎：“我只是没准备好……！”
　　“是吗？但是难道每次你都有准备的机会吗？”萨恩斯又往下降了一点，他的气息呼在了励琛脸上，“我劝你别动我，医生说我的右小腿不能受力。”
　　励琛僵住了，感觉自己像被猎人盯住的猎物：“你冷静一下……”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萨恩斯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双眸深处像是藏着暗涌，“你为救我母亲受了重伤，魔力源、右手……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快急疯了？”
　　励琛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说话，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发出一个轻轻的气音：“我……”
　　“你还敢给我写信说你很好，这就是你的‘很好’！”萨恩斯又在左手上用了用力，可那只被握住的右手确实没办法回复更大的力量，“你还敢就这样跑来境外！你这个状态，死几百次都有可能！”
　　“可你还是来了……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以前也碰到过这样的场景。
　　“我在作战的时候受了伤，一觉醒来，房间里就多了一束花。
　　“你带着花来看我，来安慰我。可你自己伤痕累累，一身疲惫，却和我说你很好。
　　“你不会知道，这时候看见你，对我而言是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萨恩斯的唇也落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暴风雨来临之夜
　　励琛当然不知道，他偶然的做法，几乎契合了萨恩斯在生命树下冥想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只知道，萨恩斯一犯病就折腾，还是躲躲吧。
　　好在岩鹰到达古城后整顿的活儿也不少，励琛到处凑一凑，还是能显得很忙的。于是在萨恩斯醒来后的三天里，除了一开始的那一面，励琛对萨恩斯可算是避而不见。亲自率队前来的岩鹰副团长卡加还对此发表过非常“恶毒”的疑问：“你都到了主人面前了，怎么不凑上去摇尾巴？难道你被遗弃了？”
　　励琛瞥他一眼：“你懂个屁。”
　　三天后，不被卡加理解的黑天鹅负责人被“抓”到了萨恩斯面前。
　　“玩够没有？”萨恩斯把一堆资料扔给他，“你明知道我腿脚不便，能不能自觉一点来帮帮忙？整天混在岩鹰里面干什么？”
　　如果纯帮忙，励琛当然是很愿意的，问题是未必如此啊！三天前被压在床上的一幕还心有余悸，励琛可没那么神经粗大转眼就忘，更不可能把它误解成什么意外。
　　要不是不能把资料抱走，励琛根本不乐意和萨恩斯待在一个房间，更不想两个人单独待着！
　　“励琛。”萨恩斯的目光似乎没从文件上挪开，但他已然察觉了一切，“你的椅子要是再挪一下，我就吻你。”
　　励琛的的动作一顿，悻悻地将手从椅子边挪开。他算是知道烈火玫瑰和红宝石怎么那么肯定了，根本不是女人的直觉，是萨恩斯就没多遮掩好吗！
　　要命的是励琛根本不敢问他到底想怎么样，某种程度上来说，萨恩斯非常无赖。只要励琛敢问，他就敢更进一步。
　　雷帝阿联盟可不是南风吹遍的大地，励琛感觉自己就快被瓦格切诺家主约谈了。
　　“你怎么坐立不安的？”萨恩斯终于施舍了一点目光过来，“不舒服？旧伤复发了？”他伸出手，“过来。”
　　励琛回道：“不是，我只是很久没……”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坐在轮椅上的萨恩斯依旧不容反抗。励琛正是怂的时候，无奈地站起来走过去。
　　萨恩斯抓住他的手，精纯的魔力顺着他温热的手心传来，在励琛身体里毫无阻碍地转了一圈。
　　“我一点事没有，你省省自己的魔力……”励琛不想接近他，但又不可能真的不担心他的伤，劝道，“我只是太久没细看北地的文件，需要分类摆好之后，再集中精力去看，不是坐不住。”
　　“那就别看了。”萨恩斯把他分好的文件又重新叠回去，“给我说说西南的事。”
　　励琛看了一眼他们还交握的手。
　　“我建议你不要太介意这个。”萨恩斯的目光也轻轻扫过那里，“其实和我真正想做的比起来，三天前见你的时候我已经很隐忍了。现在这种程度，你就忍忍吧。”
　　午饭后，励琛推着萨恩斯的轮椅出了房子、出了院子，在古城里慢慢溜达。
　　非常慢。
　　手不好的推着脚不好的，这个组合也算绝配了。
　　一名魔法师和前两天负责推轮椅的侍卫长走在后面不远处，以防随时要上来帮一把手。士兵们看见这种阵型，一点不觉得奇怪，该干嘛就干嘛。
　　因为物资运送的道路终于真正打通，大家都在忙着整理新发放的东西，还要翻修、加建古城里的一些老屋，古城里的军营难得地散发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氛围。萨恩斯一路上到处看，还把军士们叫过来细问，相当于视察了一遍。
　　励琛除了及时地“刹车”“再启动”，还要偶尔回答跑过来提问的黑天鹅。而每个黑天鹅得到答案，就会顺口问要不要帮推，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右手。励琛心想你们可别继续给我添乱了，然后一一拒绝了他们。
　　萨恩斯其实不会管这些。黑天鹅的人有时候就是会故意在他面前维护励琛，他已经习惯了。尤其是从精灵领地回来的弗德希，听肖恩说他签批黑天鹅的文件时向来很不客气，而且毒舌比以前更甚。要是他也跟来古城，恐怕就不是上来问问要不要帮推而已了。
　　不过，萨恩斯也不是故意为难励琛。他当然知道如果真的给励琛来推，只怕他的右手又要不好了，所以现在的实际情况是——看起来是励琛在推，实际上为了给萨恩斯防震，后面的魔法师和风力方晶已经减轻了很多轮椅的重量。别说是励琛，即便是换一个小孩儿来、或者萨恩斯自己转轮子，要轮椅动起来也非常轻松。
　　所以，萨恩斯要励琛推着他，纯属于乐子，并不是惩罚。
　　轮椅被推出了古城，沿着围城的残垣断壁，一点点前进。
　　举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荒野。邱野上散步着一些不知名的坚韧小花，洼地里长着比人的大腿还高的杂草。等雨季来临，这里就会集出一片一片的水塘，吸引着荒野上的动物聚集。
　　“那里，很久以前是一片湖泊。”萨恩斯指着远处的低洼地带，“历史记载这里曾经有三年大旱，湖泊直接干涸。后来即便雨季来临，河水也不再经过这里，这座城也就渐渐空了。”
　　励琛回道：“能在这种地方修建一座这样大的城市，很久以前的这里，一定是个重要的交通要地。”
　　萨恩斯挑眉：“我以为你会顺着我的话，猜测这里曾经土地丰饶。”
　　“这里可是北地的境外。”励琛伸手指了指插在城墙上的旌旗，荒原上的风正刮得它几乎平飞，“夏季快到了，这里还这么大风，能抗住不被吹跑的农作物可不多。”
　　萨恩斯也看了看那面旗，而后只是笑了笑。
　　励琛皱了皱眉：“你该不会想把军队分一部分人出来搞生产建设兵团吧？是不是太着急了……”
　　“以前的人们已经用实际生活经验，证实了这里不适宜生产，你觉得我会逆天行之吗？”萨恩斯轻笑一声，“不过你说得对，夏季确实快到了。”
　　“……什么？”
　　“夏季到了，莺飞草长，最适合放牧的季节也到了。”萨恩斯笑道，“游民部落刚刚被消耗了一次有生力量，为了保证夏季放牧应该不会马上再出击……我们来一次夏季反杀如何？”
　　“殿下，夏季雷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励琛无奈道，“何况你还没站起来呢。”
　　“就是因为我都还没站起来，他们才会放松警惕。”萨恩斯回道，“而且未必需要马上就短兵相接，他们截我们的物资，我们也可以截他们的物资。”
　　励琛撇嘴道：“那你烧了他们的牧场不就完了。”
　　“如果我们这里是上风口，我还真不介意放一把火。”萨恩斯漫不经心地和他讨论可怕的事，“如果夏季经过附近的河流是上游，我也不建议倒些毒药下去。”
　　“……真遗憾。”励琛耸了耸肩，“那现在是决定靠人力杀吗？”
　　“人力，或者也能加上野兽的力量。”
　　励琛又听不懂了：“野兽？”
　　萨恩斯笑道：“荒原的夜晚，居然没有狼嚎，不是丧失了它应有的浪漫吗？”
　　你的浪漫我搞不懂，也别用在我身上。励琛木着脸：“狼群可不是听话的狗，小心玩火自焚。而且游民部落与狼为伍多年，未必怕那些肉食者。”
　　“我也不需要这些肉食者吃掉多少牲畜。”萨恩斯笑道，“一群羊不好直接冲去打，落单的羊跑远了，还不能一击毙命吗？”
　　励琛挑眉道：“还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萨恩斯笑道：“雷雨是这场戏最好的伴奏。”
　　励琛回道：“非常期待这一幕。”
　　很快，五月的熔炉公演照常到来。
　　借着商会在北方的线路铺开、以及物资运送路线的东风，阿莫亚夹带私货成功——他硬是把今年公演的画册送到了萨恩斯身边。
　　今年的主题十分切题，也很大逆不道，基本就是仗着虚构的借口对皇室含沙映射。要励琛来说，基本就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悲惨世界》了。而且正如《悲惨世界》，比起往年只推主题曲的公演，今年熔炉直接把它做成了音乐剧，狠狠推了几首带着歌词的歌曲。参照《悲惨世界》的大爆程度，励琛毫不怀疑这几首歌未来的成功。可想而知这些歌曲被广为传唱的时候，皇室要多么暴跳如雷。
　　励琛也根本不怀疑人们会记不住歌词，因为画册中间就夹杂着曲谱和对应的歌词。
　　他拿着摊开的画册，语气淡然地念道：“《暴风雨来临之夜》。”
　　轰隆隆——
　　他像是在念书，更像是在预报天气。荒原上正逢乌云滚滚，雷电交加，夏季就要来临了。
　　萨恩斯手一摊，上面闪现出一把拉弦琴来。这是他多年随身的物品，尽管这些年用的时候少，但琴却一直放在储物戒指里。这位纯白之色在音乐上的造诣算不上天赋异禀，但至少算得上赏心悦耳的水平，拉个曲子总是没问题的。
　　“把曲谱放过来。”他说。
　　励琛把曲谱给他摆好，问道：“难不成你是给今晚的勇士们演奏一首波澜壮阔的背景音乐。”
　　“如果我的腿好了，我可能真的会上城墙去演奏。”萨恩斯调了调琴的音，然后架好，“便宜你了。”
　　励琛笑道：“我会伴随着音乐想象的。雷电，暴风雨，狼群，牛羊，一无所知的游民，以及埋伏在黑夜中的战士们。”
　　萨恩斯道：“那你就静静欣赏吧。”
　　他拉下第一个音，暴风雨开始来临。
　　【作者有话说】：520总归要甜一下啦

🔒第二百二十六章——冬天到了，春天...
　　第二百二十六章——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半年过去，凛冬再至。
　　游民部落的内乱终于落下帷幕，和萨恩斯“狼狈为奸”的小亲王一统部落，并且与萨恩斯达成协议。游民部落不再跨境侵犯北地，但可以正常出入，商贸自由。同时，如果游民部落在冬季生存困难，可以向北地提出救援申请，也可以让族人直接进到北地，北地将尽力安置这些人。
　　虽然这又是另一回难民问题，但一来游民族裔的总量不算特别多，二来因为他们生来的习性，导致他们并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荒原。如果他们一点一点地迁进来，同化游民部落指日可待。
　　至此，内忧外患扫清，北地的暴乱已经基本平息。
　　萨恩斯二次平定成功，班师回朝，一路上北地百姓拥戴，欢送队伍绵延几公里。这位纯白之色在北地赈过灾，打过仗，受过传闻中最严重的上伤。北地的人没法不对他印象深刻，感激之情浓于水。
　　送行的队伍不仅跟到了王庭之都的城门外，等着他觐见国王出来，还跟着萨恩斯转场到了神殿之都。要不是萨恩斯最后到他们面前下马，又是感谢又是劝回，指不定他们还要待到跨年。
　　他们走了，萨恩斯才进了神殿之都，前往萨恩利希的主家。而混在跟随队伍当中的黑天鹅也才脱得出来，去了神殿之都近郊的驻地。
　　弗德希、阿克耶都等在这里。
　　“你可算回来了，这快一年都泡在境外，你是不是想变成草原上的野马？”弗德希一开口就没好话，“黑天鹅这一堆烂摊子本来就等着你伤愈之后处理，你倒好，带着一枝花就跑了，你当时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重要的事我不都传信回来说了吗？”励琛边解开自己的披风，边回道，“左右不还是那几个地方、那几个人、那几件事，还能有什么事需要我啊，你们直接处理了不就完了吗？”
　　“是吗？”弗德希挑眉，“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你来判断需不需要你过目，需不需要你处理。”
　　励琛挂好披风：“说吧，现在还能有什么吓得着我？”
　　弗德希说道：“莱丽尔的‘海妖之歌’没戒断。”
　　“就这事，也不是很……”励琛一顿，“等等，你说什么！”
　　“可靠线报，莱丽尔依旧‘海妖之歌’提取物上瘾。”弗德希淡定回道，“我试着调查过一回，但你知道，纯白之色的秘密不是那么容易窥探的。”
　　励琛皱眉道：“你调查到什么了？”
　　“之前那个叛徒做的止痛药，没有回收干净，有人研究过后也找到了提炼‘海妖之歌’的办法。”弗德希说到这里，语气里终于有了几分凝重，“纯度可能不如我们的，但毒性和成瘾性的效果都不容小觑。”
　　“找到制毒的人了吗？”
　　“没有。这药产量应该很少，我们的人也只在黑市里买到了几颗，据说还是转了很多次手的。”弗德希蹙眉道，“线索太少了，我们的情报部门处理不了。”
　　“我知道了，后面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励琛回道，“产量少到这个地步，看来这些人还没找到培育‘海妖之歌’的办法。夏初开始，增加撒弥尔里的人手，尽量防着人大量采摘。尤其秋季，花种不能被有心之人收集到。”
　　“明白了。”弗德希回道，“莱丽尔那边也不用管吗？”
　　“……现在掌握的信息，足以调整出莱丽尔的解药吗？”
　　“只能试试。”弗德希说道，“可这事本来就是以毒攻毒，如果没有足够的材料开展实验，恐怕不能保证安全。”
　　“尽量吧，每一步扎实一些，没有材料就停下来。我不一定要看到结果，但试一试总是好的。”励琛说道，“这事我们包不了，势必要别人去处理了。还有谁知道莱丽尔的事？”
　　“两名银朱之色很可能知道，毕竟她们经常见面。”弗德希回道，“但她们没有行动。”
　　“很正常，这事银朱之色插不了手。”励琛点头道，“这得纯白之色自己内部解决。”
　　“你是说直接扔给他？”弗德希挑眉道，“也好，给他一点事忙，省得整天抓着你，黑天鹅里老是没人。”
　　励琛耸了耸肩：“恐怕黑天鹅里要继续没人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弗德希道，“他还不放你走？你在他的队伍里连个吉祥物都不如，他老拖着你，黑天鹅不要了？”
　　励琛无奈道：“等着瞧吧。”
　　励琛只在黑天鹅的驻地里待了两天，萨恩斯的侍卫就来了。
　　“大人，殿下已经回到私人宅邸。”侍卫说道，“您可以过去了，有什么需要带的，可以和我说。”
　　弗德希冷嘲热讽道：“怎么，上哪都随身带着，生怕别人看不见，是还嫌黑天鹅受的伤不够多吗？”
　　励琛就站在这里，便衣而来的侍卫只当没听见。
　　“行了，你还和他说什么，他又不是能做决定的那个。”励琛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保持联系。”
　　弗德希只得道：“你有空最好关注一下西南。”
　　“我知道。”励琛笑了笑，“这事有数，你不用太着急。”
　　励琛一路被送到萨恩斯的书房门前，然后他就得自己敲门进去。
　　咚咚！
　　“进来。”
　　励琛摁下门把手，刚把门推开一点儿，门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把他拽进去。冬天特有的昏暗笼罩着书房，励琛的背后挨着墙，在门锁咔嚓一声合上的瞬间，微凉的唇也压了下来。
　　屡战屡败的励琛已经放弃抵抗了。他静静地站着，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对方的舌尖侵入自己的口腔，肆意地扫过每一处，直至津液溢出唇角。
　　萨恩斯好像不在意励琛和死鱼似的不动，他的唇舌退开时，眼睛睁开来紧紧盯着励琛，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
　　“你一点都不吃惊，看来对此很有心理准备？”纯白之色的手抚过励琛的唇角，“两天就把你拉回来，你的天鹅们大概都在咒骂我吧。”
　　励琛淡然地看着他：“你可以问问你的侍卫，他听到了冰山一角。”
　　“那我还是别问了。”萨恩斯笑道，“反正无论他怎么说，又不会有什么影响。”
　　励琛被他摸的头皮发麻：“我怀疑你有PTSD，你最好叫医生看看，另外再看看‘海妖之歌’有没有一并复发。”
　　“PTSD？”萨恩斯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说最动人的情话，“那是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具体来说是战后心理综合症。”励琛看着他，“症状表现——分离性焦虑，黏人，不愿意和人分开。”
　　这其实是儿童的回避症状，不愿意分开的对象则是父母。励琛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拿萨恩斯不明白的东西让自己暗爽一下。
　　萨恩斯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励琛在嘴上占了便宜呢？只是他看出来归看出来了，并不反驳而已。
　　“那就PTSD吧。”萨恩斯笑了笑，“如果我有这个病症，会让你觉得好受一些，那就有吧。”
　　励琛：“……”
　　所以说，即便是比厚脸皮，纯白之色也不会输的。
　　萨恩斯其实没有PTSD，但是他确实憋着一股气，因为瓦格切诺家主找他谈了一些关于未来的事。
　　“决定扶持小王子上位？”
　　“说不上是扶持。”萨恩斯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只是不打击王子，不支持公主罢了。”
　　“那就是扶持了。”励琛边给他添茶边道，“虽然有点突然，不过也好，省得二殿下憋得魔怔了。”
　　萨恩斯听出他话里有话，追问道：“莱丽尔怎么了？”
　　励琛于是把莱丽尔没戒断的事说了。
　　萨恩斯皱眉道：“消息来源可靠吗？烈火玫瑰和红宝石都没和我提过。”
　　“应该可靠。她做得很隐蔽，连我们的人都不太找得到她的货源。烈火玫瑰和红宝石或许有所怀疑，但不会很肯定。”励琛回道，“这事我禀报给你，就算交手了，我们也不方便插手……”
　　“这事要是论最源头还数你们黑天鹅，你敢说不方便插手？”萨恩斯喝了一口茶，瞥他道，“有没有辅助戒断的药物？”
　　“她手上那东西不是我们出的，黑天鹅跑遍黑市只辗转收到了几颗。”励琛摇摇头，“我让他们开始研究了，但是药品和实验对象的数量都……总之，要拿出稳妥的对抗药物，恐怕没那么容易。”
　　“你们继续，不要冒进。”萨恩斯道，“剩下的我会处理，不要宣扬。”
　　“你放心。”励琛点头，又道，“话题岔开了，我其实刚刚想问的：家主大人和你说了以后的计划，是不是代表已经……定你了？”
　　萨恩斯漫不经心道：“什么定我了？”
　　励琛看向他：“是我的级别还不能知道这事？”
　　“没什么不能知道的。”萨恩斯笑了笑，“他给了我一样东西，又恰恰堵了我一条路，两相抵消，有什么好说的？”
　　“这么说，冕下决定稍微不要那么扩张他的野心？”励琛回道，“不过，他既然选了小王子，也是典型的推傀儡了。这条路确实阻力比较小，而且留给纯白之色发展的时间也更多。”
　　权势滔天的贵族和羽翼未丰的小皇帝，妥妥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纯白之色即便没真正踏上王座，天下人基本也知道他的用心了。
　　“总之，他现在要拥戴皇室，要我把在北地掀起来的反皇室风潮镇压下去。”萨恩斯眯了眯眼，语气中带着隐隐的阴沉，“浪费时间……”
　　“煽动民众简单，处理贵族之间的盘根错节却不是那么一朝一夕的事，不让我们一鼓作气的话，正好也能慢工出细活。”励琛笑了笑，“何况现在家主大人的力量尚难以动摇，等到你……肯定又是另一番天地。到时候要如何，还不是凭借你的意志？”
　　萨恩斯就喜欢他有意无意地说“我们”，阴沉的乌云消散了一些：“话说到这份上，难道你不应该恭喜我一下吗？”
　　“这么恭喜未免太寒酸，不过我还是要说的。”励琛朝着萨恩斯坐正，眉眼弯弯，“恭喜你，至少在纯白之色、不、是永恒之色的巅峰，马上就要得偿所愿。”
　　励琛是第一个明确对此事向萨恩斯提出恭贺的人，他能排第一个，当然也是萨恩斯有意为之。
　　萨恩斯朝他倾身，伸手捏他下巴道：“既然你自己都觉得寒酸，不如我自己来拿想要的礼物？”
　　励琛一抬下巴往后躲了一截：“PTSD是病，要趁早治。”
　　【作者有话说】：521也甜一下！

🔒第二百二十七章——明珠的真面目
　　这一次的跨年，出乎其他所有人的预料，纯白之色并未大操大办。
　　更有甚者，莱丽尔完全没出现在今年的萨恩利希新年迎宾会中。偶尔有人向家主或者弗杰拉尔问起，两人也只说莱丽尔有事在身，并不多言。
　　“第三拨了。”伪装成近身侍卫的励琛，站在萨恩斯身边，“这群人，一个个来问你为什么莱丽尔不来，不安好心的模样也太明显了吧。”
　　明明是萨恩斯大胜的一年，身为亲姐姐的莱丽尔却不在重要的新年聚会中现身，怎么看都是对亲弟弟有意见啊。察觉这点的人或许会这么想，但故意来问的人，就肯定是不仅这么想、还要让萨恩斯因此生气了。
　　“你还管他们？”萨恩斯接着喝酒的动作勾了勾唇，“等过了这一阵，他们就自己知道会吹什么风了。”
　　新年过后，励琛又跟着萨恩斯乔装跑到了西南。
　　第一站，铁蔷薇。
　　泰尼娅和卢比对他俩的到来一点不奇怪，或者说，纯白之色没人来才奇怪。现在出现的是萨恩斯而不是弗杰拉尔，至少说明了一些好事。
　　比如，纯白之色的事务正在渐渐交由萨恩斯处理。
　　因此，即便泰尼娅也有很多话等着和亲儿子说，但她还是让他先去见了莱丽尔。
　　自上次萨恩利希主家一别，励琛已经有快五年没见过莱丽尔。虽然他以前也不经常见这位纯白之色的明珠，但对她的印象绝不是现在这样的。
　　金色的微卷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银色的金属发圈印着光芒和黑暗。莱丽尔穿着魔法师专用的软甲，束腰和长靴衬出她的优美身形。她倚着丝绒红垫的靠背，一双长腿翘起来，交叉叠在前方的一张椅子上。萨恩斯和励琛走进房间，她也只是稍微侧过头，抬手打了个招呼。
　　“新年好，萨恩斯。”莱丽尔半眯着眼笑道，“旁边那是谁？我猜猜……是我的救命恩人吗？”
　　只能说从泰尼娅到莱丽尔，都已经十分熟悉萨恩斯，即便他已经用变形药剂变成了不认识的脸，这两个人还是能很快明白站在面前的是谁，顺带猜测他身边的陌生脸孔又是谁。
　　“新年好。”萨恩斯走近她，脱下的披风被励琛自觉接了，“最近怎么样？”
　　“怎么样……”莱丽尔的眼睛跟着他转动，没有魔力源之后，她的瞳孔一直是蓝底外加玫瑰色圈，“如你所见吧。”
　　她的姿态实在慵懒得可以，但萨恩斯并未有什么不满，他的脸上甚至没出现过一丝古怪。他只是自然地走到莱丽尔面前，手扶在莱丽尔搭着脚的那张椅子的椅背，然后反手用指关节敲了敲。
　　莱丽尔收了脚，萨恩斯随手拍了拍坐凳，然后自然而然地坐了下去。
　　励琛在门边挂好萨恩斯的披风，转头瞧见这一幕，简直觉得没眼看。虽然莱丽尔旁边确实只有那张她垫脚用的，但萨恩斯的处理办法也太随意了吧？这哪里是两个纯白之色，根本就是两个常年行走在外的随性佣兵啊！
　　莱丽尔看了一眼站得远的励琛，朝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凳子努了努嘴：“干什么，还要我赐座吗？坐啊。”
　　得，以前觉得萨恩斯是纯白之色的异类，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流淌在血液中的做派。
　　萨恩斯还嫌不够乱似的：“他不是带来给你玩的，收敛一点。”
　　“好吧，我道歉，亲爱的弟弟。”莱丽尔转回去面向萨恩斯，“对了，我还没恭喜你。不过这样恭喜也没什么诚意，改天送你个礼物吧。”
　　萨恩斯笑了笑：“恭喜我什么？”
　　“嗯……北地的事？”莱丽尔也笑起来，“还有，你应该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莱丽尔窝在西南不挪动，可北地和家里的事都没落下，至少说明她还没彻底糊涂。
　　萨恩斯看出她眼神中带着的一种锐利，脸上终于带了点真心实意：“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莱丽尔挑眉道：“怎么，你不是来纠正我的吗？”
　　“我只是来看看自己的家人，家人过得不错，有什么好纠正的。”萨恩斯回道，“不过，你有什么打算？要是决定这样下去，或许你就得放弃以前计划过的未来……你确定不会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又不是不切实际爱幻想的小姑娘。仔细想想，你收下那个‘魔女’不也过得不错吗？”莱丽尔捋了一把自己的马尾，“再说了，刚被拒婚的红宝石不也在这里？我着什么急？”
　　萨恩斯咳了一声。
　　莱丽尔故意转头看了一眼励琛：“哦，对，我听说了，那我不提这茬。”她又看向萨恩斯，“不过这话我没和弗杰拉尔提过……拜托你了？”
　　“可以。但你要为自己负责，莱丽尔，即便你选择了现在这样，也要时刻谨记你还是纯白之色的一员。”萨恩斯说道，“基于这一点，你应该清楚，你必须戒断。”
　　“噢……好吧，我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莱丽尔眨了眨眼，“那么，亲爱的弟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你知道，毕竟让人能忘记痛苦的片刻，总是难以割舍的。”
　　“我会派人来帮你，在此期间，你要听从专业人士的戒断意见。”萨恩斯回道，“你把多余的药和来源都交出来，我们会试试给你弄出解药……至少是减轻戒断痛苦的药。”
　　“‘我们’？你是说黑天鹅吧？”莱丽尔头也不转地朝励琛的方向指了指，“我记得，我受伤那时候他们给我安排过一种茶，好像对‘海妖之歌’有点效果？”
　　萨恩斯根本不怕她探究：“黑天鹅的前身是独狼，在撒弥尔那种‘海妖之歌’的原生地，总要有点压箱底的东西。”
　　“好吧，这个理由说得通。”莱丽尔挑眉，“那就拜托你们了？”
　　“嗯。”萨恩斯一点头，“如果你顺利，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小忙。”
　　“什么？”
　　“帮你查一查，那些人渣究竟藏在哪里。”
　　杀手团体根本不在西南的自由军里，这点莱丽尔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她加入铁蔷薇，一半因为铁蔷薇里的烈火玫瑰在对杀手团的态度上和她同仇敌忾，另一半因为她实在没地方‘逃离’。
　　在纯白之色的主家时，即便她是在亲生父亲的羽翼之下，纯白之色的条条框框也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以前尚能忍受，可是现在仇恨滔天，却要她对敌人视而不见、甚至笑脸相迎，这怎么不让她咬牙切齿？她又能为了顾全大局，扛住多久？
　　在此情况下，一个由贵族女性创办的佣兵团，实在再适合她不过。而且瓦格切诺没说什么就将她放出来，也是出于支持萨恩斯、以及再不让女儿发泄一下恐怕她会憋到气死的考虑。
　　不得不说，莱丽尔到了铁蔷薇确实很放飞自我。左右本来就性格豪爽的烈火玫瑰和红宝石并不管她，随她怎样，她也就随意她们借用自己的名义做些事。
　　莱丽尔原以为，瓦格切诺和铁蔷薇都放任她，就是因为这个仇估计很难报，只能随她在别的事上发泄一下。没想到她在只能依靠“海妖之歌”的日子里，居然开始听到好消息了。
　　萨恩斯明确地告诉她，纯白之色决定站在小王子的一边，而且萨恩斯会帮她把杀手团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有未来家主这样的承诺，还有什么需要莱丽尔烦闷的呢？纯白之色的明珠像是忽然被拉出水面的落水者，空气一下涌入肺里，重生的感觉舒爽得让她想要落泪。
　　另一边，励琛有点好奇萨恩斯轻易给出的承诺。
　　“帮她找出杀手团？你已经有线索了吗？”
　　萨恩斯笑道：“有一点，但不是很清楚。”
　　励琛正在腹诽不清楚也敢承诺，萨恩斯又继续道：“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励琛一下没跟上：“……什么？”
　　萨恩斯提醒道：“你知道是谁。”
　　励琛愣了两秒，忽然歪了话题：“弗德希老说我用引导的方式回答问题很讨厌，一定是你传染给我的！”
　　励琛确实知道萨恩斯说的是谁——在莱丽尔遇袭之前故意把黑天鹅引过去救人的家伙，死灵法师。
　　他手上有维金斯的身体，想看哪里不行？何况即便没有维金斯，他也能自己制造“窥探之镜”！
　　不过，死灵法师神出鬼没，找他估计比找杀手团还难。励琛正准备问萨恩斯准备怎么引出他，却发现这位纯白之色又“犯病”了。
　　那种带着调笑的眼神，眼底却藏着隐隐的风浪。即便萨恩斯现在没顶着那张令人晕眩的脸，他的目光依旧像是牢笼，将励琛紧紧锁在其中。
　　励琛不由得开始装无辜：“呃……殿下？”
　　“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别这么叫我，我们说好的。”萨恩斯倏地收回了自己的气势，像是尖刀回了鞘，“别紧张。”
　　励琛刚要松口气，萨恩斯又怡然开口了。
　　“不过你忽然说你被我的习性传染、还不自觉表现出来的话……我怎么扛得住这么高杆的撒娇，嗯？”

🔒第二百二十八章——西南深度游
　　萨恩斯和励琛到了泰尼娅及卢比面前时，两个女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励琛简直想抹脸：求求你们，真的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萨恩斯倒是很坦然：“你们的眼神，收一收。”
　　“好吧。”烈火玫瑰耸了耸肩，“那我们来讲一点正经事。首先，那位明珠的事，你处理了吗？”
　　萨恩斯点头道：“当然，我会找人看着她。”
　　泰尼娅夸张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我真怕我的铁蔷薇有朝一日被你们直接踏平，理由是明珠在我这里没学好。”
　　萨恩斯好像很习惯她这么说话，淡然地进行着自己的话题：“我还答应她找杀手团了。”
　　“哇哦……”泰尼娅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你是哄她的，还是认真的？”
　　萨恩斯笑了笑：“当然是认真的。”
　　“亲爱的儿子。”泰尼娅看着他，“你知道，我也会当真的。”
　　萨恩斯回道：“本来就是真的，母亲。”
　　泰尼娅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看了看励琛，忽然笑道：“我明白了，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么我就应该相信你也是真心想报仇。”
　　励琛意识到她又在暗指自己，假装没听懂。
　　萨恩斯这回也不顺着泰尼娅的说辞了，轻飘飘地把话拦了回去：“他们伤了我的母亲，伤了我的姐姐，我当然是真心想报仇。”
　　泰尼娅意味深长地把萨恩斯和励琛都扫了一遍，厕头和卢比对了一下视线，又转回来说道：“好吧，这件事就这么暂定了，但我们是不是还有件大事要听从指挥？”
　　这件大事，自然是指西南的战况。弗杰拉尔都没出现，从北地打了胜仗的萨恩斯却来了，铁蔷薇自然会认为他是来收拾乱局的。
　　“指挥谈不上，但有个大概的思路，我也是来问问你们的意见。”萨恩斯说道，“过段时间，可能需要你们带头退出西南？”
　　泰尼娅出乎意料地爽快：“退出是没问题，你排好时间表了吗？自由军和西南驻军你打算怎么收拾？”
　　萨恩斯神秘一笑：“就……一起收拾。”
　　“什么……”泰尼娅迷糊了一会儿，卢比忽然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才恍然道，“‘一起收拾’是要合并到一起的意思？”
　　励琛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萨恩斯。他想过自由军最后的下场，其中一条路就是“招安”，但他没想到萨恩斯会在这时候就提出这件事。
　　“未必是真的招安，名义上解散了自由军，名义上合并就可以了。”萨恩斯解释道，“只是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撤军理由而已，无论是对西南驻军还是佣兵团而言。”
　　“除了‘虎头蛇尾’，我想不出任何一个其他合适的词来形容这次西南的动乱。”泰尼娅听着萨恩斯的计划，不由得感慨，“怪不得瓦格切诺选了你，看看弗杰拉尔，在西南就没办成过一件事。”
　　索扬之战，法拉赫的人头被黑天鹅截胡；西南动乱，佣兵团的出场被铁蔷薇扰乱了节奏。这样算下来，弗杰拉尔输给萨恩斯，并不冤枉。
　　萨恩斯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这是……命运的安排。”
　　因为他的语气实在太暧昧了，泰尼娅身体先于意识地看了一眼励琛，而后才反应过来。
　　索扬之战是黑天鹅出的手啊！而现在的西南之乱，指不定也有他们的手笔？
　　为了试探，泰尼娅随口问道：“这么说，你们之后还要跑一下西南别的地方？”
　　萨恩斯都把计划透露给她了，自然也没必要瞒着接下来的行程：“啊，要去一趟另一个佣兵团，然后自由军也走一转。”
　　泰尼娅了然，果然这两边都有萨恩斯的人，而且他这样泰然自若地带着黑天鹅往西南跑，要么就是这只黑天鹅确实受宠，要么就是黑天鹅又在这次西南动乱中惨了一脚。
　　泰尼娅认为，两者皆有。
　　不过，光走这两趟，还不一定能让三方都形成默契：“西南驻军不去吗？”
　　“噢，这事我倒是忘记说了。不过也不要紧，就算现在你不知道，回一趟家里应该就能听到风声吧。”萨恩斯做了一下铺垫，直到泰尼娅露出“别废话”的表情，才慢悠悠说道，“纯白之色决定，支持保守派——也就是小王子上位。”
　　泰尼娅一愣：“这应该是头一句话就告诉我的好吗！”
　　萨恩斯和励琛接着去见了哈德。
　　哈德自毕业之后就没见过萨恩斯本人，甚至在佩萨里都没面对面地看过萨恩斯。当他好不容易想起来那张不太眼熟的脸其实是励琛时，忽然又被励琛介绍，旁边那个从没见过的男人就是萨恩斯——饶是见多识广的“凶兽”也不得不惊诧了。
　　“呃……有什么指示不能一封信说完吗？”哈德庆幸自己没让自己的团长来，不然这场面简直能让他晕过去，“这不是逼我跪安吗？”
　　“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到了哈德面前，励琛变成了主要发言人，“就当聊一聊呗。”
　　哈德看看他，又看看后面的人：“他就在这儿，我又不瞎。”
　　“你这说话的态度，可不是害怕啊。”励琛乐道，“好了，就来问问你，你以后想干什么？在这个团里继续待下去还是……？”
　　“我的个人计划哪劳烦得到你们的大驾……”哈德笑了一声，反问道，“这么问我，是西南的事要尘埃落定了，是吗？”
　　励琛笑道：“你不是猜到了吗？即便不是现在，也是不久之后的将来，总之，有什么想法趁早说，省得这一波过了你想改方向都来不及。”
　　“咱们有必要这样相互问来问去吗？”哈德无奈道，“我现在挺好的，没想着有什么大变动，你赶紧预告一下接下来的大戏吧。”
　　“也没什么大戏。”励琛终于绕够了，公布答案道，“等铁蔷薇撤的时候，你们也跟着撤就行。”
　　“……啊？”哈德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就撤走？没别的了？”
　　励琛摊手：“没啦。”
　　“等等，现在不是三方缠在一起吗？”哈德疑惑道，“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你不是很能猜吗？”励琛神秘一笑，“自己猜呗。”
　　下一站，自由军。
　　具体来说，应该是自由军里布朗的一支,而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什么角色进到“自治区”里来了。毕竟自由军本来就是好几支武装力量的组合，它们的成员不可能认识所有人。
　　而空旅团的团长，早就习惯各色人等去见布朗了。说实话，布朗一开始就带着一些所谓“索扬残部”来到西南，理论上根本站不住脚。可他不仅站住了，还能在各方势力割据的西南方稳步扩张，空滤团团张很难不怀疑他背后有人。试着和他结成自由距的时候，他更是给空旅团团长展现出了一种“一切正在按部就班地发生”的从容感。从这点来说，空滤团团长毫不怀疑他会在见了什么人之后，忽然又提出下一步的计划。
　　比如，就空旅团团长所知，布朗一定是见过对面佣兵团体的某些负责人的。
　　可这位团长万万没想到，操纵整个棋局的人也会出现在“自治区”中。
　　布朗带着人穿过自己的营地，他的团员们好像对此视而不见。就连以前那些来自索扬的“老人”，也在这几年内明白了布朗并不是任人摆布的少年。即便他没有了魔力源，他依旧可以表现得很优秀。
　　一行三人进到了布朗的个人房间，关上了门。布朗一回头，几乎是扑到了励琛面前。
　　站在励琛身边的男人一把摁住了他，男人要是再用点力，甚至能把他提起来。
　　布朗不知道这是谁，他被迫停下来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励琛，励琛只是冲他笑：“你最好顺他的意。”
　　布朗仔细想了想这男人会是谁，但他想不到，只能求助地看着励琛，祈求他继续说。
　　励琛给男人摆好了椅子，装腔作势地请他坐下，然后蹲在椅子旁边扶着男人的手故作虔诚地亲吻了一下，然后道：“这可是我们的‘天神’。”
　　因为他的语气太开玩笑了，布朗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他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下睁大眼：“你是说……！”
　　他太震惊了，导致他完全没去想这个说法是真是假，当然，他也从来不会怀疑励琛的话。他直接单膝跪在男人面前，行了个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标不标准的礼。
　　“日安，殿下。”
　　“日安。”萨恩斯看着眼前玩得开心的一大一小，手背抬起来轻轻一扇，“你们谈，别管我。”
　　励琛终于站了起来，但他还没开始正题，只是朝布朗抬了抬下巴：“机会难得，先给殿下做个自我介绍吧。”
　　“是。”布朗还维持着跪姿，“我是布朗，法拉赫之子……”
　　“等等。”励琛打断道，“用你的真实身份。”
　　年轻的男孩看了看励琛，垂头道：“是。
　　“我是黑天鹅的一份子——多米尼克。”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你们有人猜到了，但容我这样掀一下谜底啦

🔒第二百二十九章——自由军不自由
　　六年多前，励琛从神殿之都赶回阿依奴玛神殿，连夜去看维金斯的棺椁，却碰上了少年布朗的正面挑衅。
　　励琛当时有两个想法：情感上，他好像被刚刚复发完的萨恩斯传染了一些情绪，至少是感染到了一些负面的、暴戾的想法，导致他急需发泄一下情绪；理智上，他其实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这么多年下来，一直被维金斯护在羽翼下的布朗终于主动撞上了枪口。
　　布朗虽然听说过他的父亲、他的叔叔下场有多惨烈，甚至还从一些描绘民间轶文的画册里，见过长辈身首异处的画面。然而他终究还是长在神殿这种地方的花朵，与黑天鹅的日常相处、维金斯对黑天鹅的隐隐不屑，使他即便面对着黑天鹅时，还是觉得那些残暴的事离自己很远。
　　或者说，他从没想过黑天鹅在神殿里就敢当众动手。
　　他更没想到，据说天赋一般得连自己都不如的励琛会亲自动手。
　　然而，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励琛在情感和理智上都倾向于动手，立马动手，于是他抖出魔晶，亲自冲爆了布朗的魔力源。
　　一切发生得太快，布朗身后的神殿人员来不及救人，励琛背后黑天鹅来不及代替励琛出手，事情已经结束了。
　　布朗甚至在疼痛到了麻木之后，才想起来要感到绝望。
　　但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他被黑天鹅悄然囚禁起来，多米尼克——这个被励琛带回来时很多人就觉得一定有什么作用的少年——隆重登场，上演了一出所有人都设想过的“狸猫换太子”。他和布朗长得像，最重要的不同是没有天赋，这一点终于被励琛亲手拉平。
　　紧接着，代替布朗的多米尼克，就被混进神殿里的索扬旧部带走了。
　　这些经历了当年的索扬之战、却侥幸逃脱的人，大部分并不清楚他们之间还有“叛徒”。
　　正是在这些人里的内应，让多米尼克轻易被当成布朗带出了神殿，跑到了西南。当旧部当中的人开始发现“布朗”的不对劲时，为时已晚，他们根本不可能还有余力回到神殿，把真正的布朗偷出来。
　　彼时，多米尼克身边已经开始聚集起一些力量，这些力量其实大多经由黑天鹅推送而来。这支号称“索扬旧部”“替父报仇”“重夺索扬”的队伍中，真正的法拉赫旧部逐渐被新加入的人员压制，乃至完全控制。最痛恨黑天鹅的人们，就这样被黑色羽翼笼罩。
　　时至今日，多米尼克一直有一个想问而不太敢问的疑惑：“布朗……他还活着吗？”
　　“现在？当然。”励琛扬起一个微笑，但那并不代表着他的悲悯，“毕竟，西南自由军当中的‘布朗’也还活着呢，不是吗？”
　　多米尼克并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是冒出了一个念头：也就是说，西南的‘布朗’去世之日，就是真正布朗的死期。
　　但他没继续追问，而是把话题换到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接下来，‘自由军’会如何？我需要做什么？”
　　励琛转头看了一眼萨恩斯，萨恩斯示意他直接说。
　　于是励琛说道：“你需要去和‘自由军’里的其他人谈判，谈判的主要内容有两点——”
　　其一，“自由军”要解散了，至少“自由军”和“自治区”的名头不能继续存在；
　　其二，这些人愿不愿意被招安进西南驻军？
　　虽然多米尼克算得上“师承”励琛，但和其他势力谈判这件事，却还是要仰仗励琛亲自组建给他的谈判团队。
　　现在，事情进展到了西南驻军要招安“自由军”的地步，励琛钦点的谈判团队也开始有点有不够用了。因此在出发来西南之前，萨恩斯就开始物色适合的人选。到了和多米尼克交代的时候，新鲜出炉的谈判团队补充人员名单也交到了年轻领袖的手上。
　　把这些人的一些信息这样交到多米尼克手上，其实对多米尼克来说是巨大的挑战。因为这几年下来，他和原本的谈判团队已经磨合得差不多。现在又来了新人，不仅是多米尼克需要重新适应，新老团队之间更要相互协调。这两拨人的来历不同，侧重方向也不同，光是要让他们尽快进入状态、齐心协力地推进谈判进程，多米尼克就感到棘手了。
　　这是困难，也是挑战。
　　反过来想，多米尼克在这个年龄就经历这样壮大的事，必须算是极为罕见的履历了。即便是励琛、甚至萨恩斯，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尚在佩撒读书，还没搅到这一大堆破事里来呢。
　　当然，萨恩斯对于这个小男孩其实也不会刻薄。他派来的人，首先当然在谈判技能上过硬；其次对局势把握清楚，对自己忠心，也充分了解计划；最后，他们其实还是萨恩斯一脉中比较亲黑天鹅的一派。
　　说是亲黑天鹅，实际上就是萨恩斯自己的人。这些人当中比较有眼色的，都不会忽略黑天鹅在萨恩斯心中的地位，自然也不会因身份不认同而和黑天鹅的人产生根源性的分歧。
　　萨恩斯和励琛为了给年轻的男孩讲清楚之后的战略计划，在“自由军”里待了三天，最后一天还见了空旅团团长。
　　他们遮掩了样貌，也没有自报身份，多米尼克将他们介绍为“导师”“指点未来计划的人”。
　　于是空旅团的团长猜他们或许是某些官方人士，根据他们能调控西南三方力量来看，还能进一步推测他们是来自顶尖贵族或者皇室的人——至少也是这些人的重要幕僚。
　　八九不离十。
　　多米尼克又按照前两天的“紧急补习”，把西南未来的大概走向给这位团长推了一遍。一开始，多米尼克还会时不时看向励琛和萨恩斯，用眼神询问他们自己是否说对了；被励琛和萨恩斯故意不回应几次之后，多米尼克就按照自己的理解一股脑说完了。
　　空旅团团长听完后并未露出特别吃惊的表情。实际上正如对面佣兵团的哈德，他也预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只是要看这一天究竟如何到来、又如何过去而已。
　　所以即便多米尼克好似说出了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后，团长也只是一挑眉，先看向两个坐在后面的男人：“他说的是真的吗，两位贵客？”
　　励琛笑了笑：“相信您的合作伙伴，团长大人。”
　　“好吧，相信……”团长眯了眯眼，“西南驻军就想这么白捡，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一点？”
　　“能不能捡，是不是白捡，现在都没有定数。”励琛说道，“撤掉的只是两个名头，又不是空旅团。说句不好听的，以西南现在这样的混乱局势，您的空旅团要全身而退，又有谁真正阻止得了？只是您现在毕竟已经参与进来了，不趁机‘更进一步’，不就白浪费这几年了吗？”
　　空旅团团长嗤笑了一声：“‘更进一步’？你是说像岩鹰那样沾了贵族的光，然后就在北地几近成为制霸；还是直接像黑天鹅那样成为贵族的走狗，然后一人成仙，鸡狗升天？”
　　好极，又发现一个毒舌，励琛好想让岩鹰和黑天鹅的毒舌担当同他来一场三角大战。
　　不过，他手下偌大一个佣兵团，忽然被人说可能会被收编，心情不好也很正常。
　　萨恩斯和励琛顶着佣兵脸出门的时候，听过不少这种话，甚至还假模假式地附和过，因此并未真正动气。但小年轻多米尼克是头一回被当面骂得这么惨，差点没拍案而起。
　　在他行动之前，萨恩斯的威压就降临到了空旅团团长的背上，警告意味浓重。打狗还要看主人，空旅团团长说话不客气，萨恩斯也就不客气一下。虽然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但谁让励琛和多米尼克的战斗力实在不乐观，只有他出手才能有镇场子的态势。
　　“一切还未开始，团长大人不用这么快下决定。”萨恩斯发威唱黑脸，励琛就默契唱白脸，“我们不是来下通知，而是来给各位拉开序幕的。之后这场戏会怎么上演，还得各位自己商量着来，不是吗？”
　　团长意识到这两人恐怕不仅仅是智囊团，收敛了一些，问道：“怎么，我以为你们就是来谈判的，难道不是吗？”
　　“就区区我们的话，可担待不了这样宏大的谈判行程。”励琛说着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当然会有更专业的人，来解决您的每一个疑问，落实谈判当中的每个细节。”
　　团长回道：“听起来我会遇到很难缠的人。”
　　“这是为了尽最大努力保证您和您团圆的利益，团长大人。”励琛说道，“您应该明白，在这样混乱的局势里，谈判的人和您较真是好事。”
　　“噢，好事……”空旅团团长摸了摸下巴，“既然你们不谈判，那能不能为我解答一下别的问题呢？”
　　“您说。”
　　“在我看来，北地军队大胜，西南的动乱解决方式却这么虎头蛇尾……最大的赢家应该是纯白之色的那位三殿下，是不是？”团长说道，“我就直问了，到底是西南驻军要收编，还是那位三殿下要在西南发展新的力量？”

🔒第二百三十章——提鞋，穿鞋
　　空旅团团长的敏锐，使得空旅团近年来在西南多如牛毛的佣兵团体里脱颖而出。尤其在众多退伍军人参与的佣兵团中，空旅团能够在屹立不倒的同时保持自身的纯洁性，实在难能可贵。
　　然而，他一直坚持不让西南驻军退下来的人感染自己的佣兵团，也正说明了他被收服的可能性比较小。
　　不过，这并不代表这位团长是顽冥不灵的人。恰恰相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带领空旅团继续前进的，肯定是能够看清局势、并且妥善选择长远道路的角色。
　　因此，空旅团团长虽然嘴上嘲讽岩鹰和黑天鹅，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向励琛和萨恩斯表达了寻求合作的意向。
　　这个话题，多米尼克就没法越俎代庖了，甚至励琛都不行。他们看向了萨恩斯，直接让他自己处理。
　　萨恩斯难得看励琛朝他露出小动物一样的求救表情，而且多米尼克和他学得简直一模一样。萨恩斯咳了一声，站起来，励琛就跟着站起来，默契地把萨恩斯的椅子挪到了前面。
　　三个人的阵型变为了萨恩斯在最前排，励琛在他的左后方，多米尼克则退到了比励琛更后面一些的地方，基本就是吃瓜见习岗。
　　和之前的完全对调了。
　　空旅团团长挑眉：“这才是你们真正的排位？”
　　励琛回道：“团长大人的诉求，可以和这位大人相商。”
　　空旅团团长看了一眼面前相貌平平但气质沉静的男人，问道：“他能做决定？”
　　励琛笑道：“您放心。”
　　“……还走下属代答这个路数，看来你的身份确实不低。”空旅团团长终于开始正视萨恩斯，“天赋和地位……你究竟是谁？”
　　萨恩斯轻轻一笑：“这个问题，不如留给团长你自己猜一猜？”
　　和佣兵团合作这种事，萨恩斯谈起来驾轻就熟。仅励琛亲眼看过的，就有岩鹰、以前昆塔的情报组织，外加佐曼和皮熊的队伍，以及励琛在现场但没亲耳听到的精灵谈判。
　　多米尼克却是第一次实打实地听1v1，比起谈判队伍的团体作战来，这又是另一种技巧，多米尼克恨不能现场做笔记。
　　偶尔有实在憋不住的疑问，他就凑到励琛耳边贴着问，励琛要么转头和他三两句解释了，要么打个手势表示之后再说。
　　萨恩斯也不会当场就谈完所有合作细节，这种为了长远计划而开始的谈判总不是一蹴而就的。萨恩斯以前能直接谈完细节，是因为前期已经做了不少工作，而这次，显然还远远不到那种临门一脚的程度。
　　一番较量下来，他们只定了几个方向：
　　一，空旅团不进军队编制，也不进贵族安排的佣兵；
　　二，空旅团能够安然无恙地退出自由军，不再因佣兵公会发布的追击杀手团而被作为任务搜查对象，也不用改变其自身的既有运行形式；
　　三，在不伤及空旅团自身利益的前提下，空旅团应优先处理纯白之色协同发布的佣兵任务；
　　四，如有需要，空旅团优先和指定佣兵团结盟；
　　五，在非必要情况下，空旅团不和指定佣兵团结盟，如结盟需提前知会；
　　六，如果纯白之色在西南发布多方合作的佣兵任务，优先考虑以空旅团作为总指挥。
　　励琛把这六点念了一遍之后，萨恩斯和空旅团团长都表示，暂时这样，细节可以之后再聊。
　　冗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虽然一直坐着，但这一天花费的心力可不比上战场少。尤其对于多米尼克经验尚不丰富的年轻人来说，今天的一切简直耗尽了他的电量。
　　而他还不能倒下，他还有一大堆疑问，要趁着和萨恩斯、励琛一起吃饭的时候问掉。
　　励琛知道他的脑子已经炸了，也不在意他时不时问出一些挺简单的问题，都一一给他答了。
　　多米尼克不敢问萨恩斯，这位纯白之色就慢悠悠地喝着他的饭后茶，支着下巴看着那一大一小。
　　励琛一偏头看到他的表情，心底又是一阵警铃：“你笑什么？”
　　“没什么。”萨恩斯顿了顿，忽然又道，“就是觉得你好像在教育儿子似的。”
　　这比喻真是自带尴尬，多米尼克就很难在听到之后还游刃有余，励琛却接得很顺口：“嗯……但说到父子，我只体验过我养父的教育，你知道的。”
　　养父？多米尼克知道的关于励琛的人设，还是逃荒的小少爷那个版本，现在励琛忽然说“养父”，导致多米尼克的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但你和他的方式并不一样，不是吗？”萨恩斯回道，“同样的事，他得到的是一个叛徒，而你收获了一个忠心的……小帮手。”
　　因为多米尼克在场，萨恩斯找了一个比较体面的词。
　　“你是想说我比他强吗？”励琛笑道，“我可以当做这是在夸我吗？”
　　萨恩斯也笑：“当然，尽管高兴吧，这就是在赞美你。”
　　多米尼克终究没享受到多少“父爱”，因为励琛和萨恩斯走了。
　　萨恩斯居然要去见西南驻军的人，并且顺手给了励琛一个“惊险刺激大礼包”。
　　“什么？女装？！”
　　励琛震惊地看着萨恩斯：“不是，等等，凭什么要我女装啊！”
　　“因为今晚这场腐败的聚会，只能带女伴进场，侍卫不行。”萨恩斯淡然回道，“而我，得以现在这张脸出现。”
　　励琛觉得他能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种话，真是太厉害了：“你自己去不行吗？”
　　“没女伴会丢脸。”
　　“你找个货真价实的女性去不行吗？”
　　“来不及，今晚的碰面又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听的。”
　　“你还有那么多暗中保护你的侍卫！”
　　“你打不过他们。”
　　励琛对他的神逻辑产生敬意，由衷地朝他比了右手中指。
　　“反抗是无效的，我只是通知你。”萨恩斯走过来，伸手握住励琛的中指，“早点承认现实，别浪费时间。”
　　“我怀疑你在整我。”励琛眯着眼看他，表情上表达着真正的不愉快，“我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萨恩斯亲了亲被他的手掌包裹的指尖，乐道，“但我连着费了这么多天的脑子，还要继续‘作战’，你总要负责彩衣娱亲一下吧？”
　　励琛把左手的中指也朝他竖了起来。
　　礼服、假发和鞋子，都是萨恩斯准备的，说明他在西南之行出发前其实就计划好了这一幕，什么临时需要女伴、费太多脑子需要轻松，都特么是笑话。
　　励琛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对这些，忍不住掀了一次桌。
　　房门很快被敲响，然后萨恩斯的声音传来：“如果你要这样耗着，我不介意进去帮你穿。”
　　励琛不由得又朝门口比了一次中指。
　　一刻钟之后，励琛终于来开了门。他的假发还没戴，鞋子也没穿，甚至脸上一点妆容都没有。
　　他只干了两件事：套礼服，喝变形药剂。
　　等在走廊里的萨恩斯一回头，径直走过来，伸手就冲着捏励琛的脸去：“……淘气。”
　　励琛脑袋一偏，躲开他的手，然后单手插着腰靠在门边：“这时候我只能想起这张脸，没办法。”
　　是的，励琛挑了一张故意挑了一张脸来恶心萨恩斯——他变成了红宝石卢比，的脸。
　　不挑烈火玫瑰泰尼娅，是因为萨恩斯有不少带着生母出席宴会的经验；不挑明珠莱丽尔的脸，是因为佣兵萨尔有带着明珠模仿者丹卢去玩儿的经验。而红宝石卢比刚被萨恩斯拒婚，用来膈应萨恩斯简直再合适不过。
　　“你可真是……”萨恩斯的确无奈，但不至于不能包容，“这张脸和这身衣服的风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你又生生增加了工作量……赶紧下去化妆。”
　　因为励琛的身型对比起女人来还是修长厚实不少，所以给到他的裙子实际上是高挑繁复、优雅华美的风格，基本把浑身都遮得严严实实。偏偏励琛弄了一张活力四射又带着点艳丽的脸，确实和裙子十分不搭。
　　只能看化妆师能怎么补救了。
　　励琛一手抓着假发，另一手捞起裙摆，非常大咧咧地往前走去。萨恩斯看着他的背影，斗篷式披风由裸色丝织打底，高领上黑色的碎发稍稍覆盖着，挡住了银色的边缘。这件披风采用前短后长的设计，银色花纹从边缘向内延伸，珠宝和碎钻装点其上，长摆拖曳在地。
　　这应该是一件非常优雅的礼服，励琛却走得有些摇摇摆摆，导致披风也在地毯上被拽来拽去。
　　萨恩斯被他的动作逗乐，正准备关上房门然后帮他拉裙摆，视线往房间里一扫——
　　“等等，你没穿鞋？”
　　励琛在前面不耐烦道：“这裙子已经够烦了，谁要穿那个下楼梯啊！”
　　萨恩斯无奈一笑，自己进了房间给励琛拿鞋。
　　事实证明，女人的化妆术，基本和整容术没差别。
　　红宝石那张活泼明艳的脸，居然给化妆师硬生生改成了高贵华美路线！加上黑色的假发在脑后一盘，励琛整个人立刻变得高挑又优美起来，整一朵高岭之花。
　　萨恩斯坐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侧脸。
　　励琛有些坐不住，那目光像是烈日下反射阳光的镜子，照得励琛的耳根都要开始发红了。
　　萨恩斯笑道：“你耳朵红了。”
　　“是耳夹造成的耳垂充血。”励琛故作淡定地瞥他一眼，“怎么，殿下很喜欢这张脸吗？”
　　“你怎么说都行，反正其实你是知道答案的。”
　　萨恩斯说着，忽然起身走到励琛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好吧，是蹲，可是依旧把励琛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萨恩斯淡然回答着，撩起励琛的裙摆，将他的脚稍稍捧起来，用旁边的一块白布轻轻擦掉了刚刚光脚走路沾上的灰尘。
　　然后，他给励琛穿上了鞋。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女装啦啊啊啊啊！礼服采用Krikor Jabotian的高定参考！
　　励琛依旧选张脸都要耍贱，萨恩斯亲手穿鞋甜不甜！

🔒第二百三十一章——灯光与美酒
　　萨恩斯称为“腐败的聚会”，实际上就是西南驻军的军官聚会而已。
　　美酒、美食、现场乐队，很难想象，这其实是动乱不堪的西南，陷入所谓“苦战”之中的军士们。
　　厅堂里聚集了各式各样的年轻人，军官、当地名媛以及一些肉眼可辨的夜莺。即便天气还没开始转暖，但大部分女士都在室内脱掉了厚重的呢绒披风或者皮毛大衣，将胳膊、肩膀甚或一半酥胸露出来，配着她们纤细的腰肢和漂亮的妆容，真是乱花迷人眼。
　　这种场合说是聚会，不如说是联谊，也是各路人马猎艳的场所。
　　励琛用扇子遮住嘴，贴在萨恩斯耳边低声说道：“我明明看到更多人是没有女伴的，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因为怕声音暴露，励琛基本就是用气音说的话。热气蔓延到萨恩斯的耳廓，他低声一笑，手臂一伸环住了励琛的肩背。
　　他也侧头在励琛耳边说话：“可我要是没有女伴，那些女人能吃了我。”
　　“哦，那要我给你鼓掌称赞吗？”
　　励琛边说边半眯着眼睛瞪了他一眼，可睫毛轻轻颤动的模样，让萨恩斯心里有点乐又有些痒。萨恩斯正要回话，忽然有人朝他们走过来。
　　“看看、看看，这是谁来了？”一个中年、甚至逼近老年的男人走了过来，“我们的大忙人，商界新星，萨沙！”
　　“萨沙”是萨恩斯现在这张脸的化名。他露出笑意，和中年男人行了个简单的礼仪：“晚上好，谢尔曼先生。”
　　“你也好，年轻人。”谢尔曼点点头，又看向萨恩斯身边的人，“这是谁，你不应该介绍一下吗？”
　　与其他的在场佳丽们不太一样，励琛的礼服主要采用带有一点硬度的裸色布料，款式简洁明了的同时，裙摆也能自然地略微撒开，直至地面。这条长裙的外面配着同款斗篷式披风，银边高领，前短至胸后长至地，皱褶弯出的弧线形十分优雅，同时也几乎完全遮挡了穿着者身上的每一个特征。
　　是的，这套礼服全方位武装，把颈、肩、手臂、腿全都遮起来了，励琛甚至还戴上了丝织手套。长度至胸前的前披，不仅恰如其分地遮掩了假胸可能带来的不自然感，还在视觉上增加了那一点点棉垫垫出来的效果。可以说，这套礼服能够衬出人的高挑，和参杂着视觉效果的一点腰身，然后就没了。
　　对比起其他在场女性来，这实在是很保守。但这也侧面说明，这是一位不必参与今晚的争奇斗艳的女性。
　　“她”确实不用，因为“她”名花有主。
　　“这是我的女朋友。”萨恩斯泰然自若地搂着励琛，“瑞莎。”
　　励琛的内心狂翻白眼，然而他还是冲谢尔曼垂下头矮了矮身体，轻轻道：“您好。”
　　萨恩斯等他站直了，手臂再次搂过去：“她最近嗓子不太好，抱歉。”
　　“没事没事，不过，我可是头一回听说你有女朋友！”谢尔曼道，“我还以为你单身，准备把女儿介绍给你呢！就算你瞧不上我女儿，今晚也不会空手而归。”
　　“那可真不行。”萨恩斯侧头在励琛脸上啄吻一下，“我最近刚犯了错，可不敢惹她生气。”
　　大概他们之间的氛围实在甜腻，谢尔曼又寒暄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励琛跟萨恩斯慢慢往里走，一路上打了好几次招呼，也介绍了好几次他们的关系设定。等终于消停了一会儿，他们也到了酒桌边。
　　萨恩斯给励琛拿了一杯红酒。
　　“你能不能有事赶紧办？”励琛捏着红酒，低声说道，“我这个挡箭牌快要被那些小姐夫人的目光射穿一个个洞了！”
　　萨恩斯低笑：“我还以为你很享受这种被目光追逐的感觉。”
　　“我觉得你是在说你自己的感受。”励琛乜斜他，“还有，介绍就介绍，能不能别老是动手动脚的？满脸的粉，你也亲得下去！”
　　萨恩斯笑道：“我脸上没粉，要么你亲我？”
　　励琛拿着红酒：“再说我就把酒泼你身上了。”
　　寒暄的人又来了几波，励琛勉强撑着度过去，然后终于被萨恩斯带到阳台上透气。
　　励琛在阳台的落地窗帘拉上的一瞬间，腰背一松，木着脸道：“我要脱鞋。”
　　萨恩斯看他不甚雅观地倚在栏杆上，好笑道：“我去找张凳子给你坐吧，别脱，待会脚脏了……”
　　励琛重复道：“我要脱鞋。”
　　萨恩斯还要说什么，励琛已经弯下腰想开始动手了。萨恩斯只好无奈地蹲下去：“别动，站稳，我来。”
　　他将自己口袋里的装饰丝巾抽出来，解开铺在地上，边给励琛脱鞋边说道：“踩在丝巾上吧，待会儿再……”
　　阳台窗帘忽然被掀开。
　　“老师，我来……呃？”一名年轻人转头往阳台边上一瞧，顿时愣住，然后退了一步就要走，“抱歉我认错人了！”
　　“没认错。”萨恩斯头也不回地答话，把励琛另外一只鞋也脱下来，“去找一张凳子来。”
　　年轻人好像脑子还没转过来，但身体先于意识地照做了。
　　励琛站在角落里的丝巾上：“你的内应？怎么傻乎乎的？”
　　“好玩呗。”萨恩斯将那双鞋摆在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什么信什么，你可以试试。”
　　于是，年轻人把凳子搬回来的时候，励琛毫不客气地支使他给自己摆椅子。
　　年轻人依言照做了，然后问萨恩斯道：“老师，这位是……？”
　　萨恩斯又答道：“我的女朋友，瑞莎。”
　　“咦！您的……！”年轻人挠了挠脑袋，“请原谅，我听声音还以为是男性假扮的……”
　　聪明倒是挺聪明，就是说啥信啥挺有意思。励琛心底暗道，然后开始满嘴跑马：“我以前确实是男性。”
　　年轻人一愣：“以、以前……？”
　　“是啊，以前是男人，但是我内心总觉得自己是个女人。”励琛坐在边上，单手搭着栏杆，“所以我就狠了狠心……如你所见了。”
　　年轻人居然跟上了他的思路，瞪大眼：“咦！”
　　励琛的谎言之马还没跑完，他拉住萨恩斯的手：“可是，就是这样的我，萨沙还是爱得不行，不是吗？”
　　萨恩斯反握住他的手：“至死不渝。”
　　励琛顿时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年轻人却完全未察觉这些暗潮涌动，他好像忽然听到了什么爆炸新闻似的瞠目结舌。老实说，励琛的话内容虽然夸张，可架不住眼下的情况啊！他确实是男人的声音，却又确实扮成了女人；而所谓“获得萨沙的爱”，年轻人可是亲眼看到老师蹲下帮忙脱鞋的！
　　毫无破绽。
　　过了好一会儿，年轻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张开嘴刚要说话，窗帘又被掀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一名中校，看起来也很年轻。他一眼扫到了三人所在的角落，背手合上窗帘，走过去冲萨恩斯道：“老师。”
　　他又看了一眼励琛：“您好。”
　　励琛冲他点点头回“你也好”，先前进来的年轻人却一下跳起来：“奥斯卡，你不能这样随便，她是老师的女朋友！”
　　“女朋友？”奥斯卡又看了看励琛，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道，“可他是男的。”
　　“他虽然是，可是……哎呀！”年轻人解释不清楚，急得要命，“总之……”
　　“好了，不必在意我。”励琛终于欣赏够了，笑道，“你们谈，我只是坐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奥斯卡一看他的神态，顿时明白自己的好友又被耍着玩儿了。
　　萨恩斯则直接开始了正式话题。
　　年轻人叫罗根，是举办宴会的主人——谢尔曼的亲儿子。
　　他和“萨沙”的真正关系，谢尔曼并不知道。
　　奥斯卡和罗根，相当于西南驻军及西南驻军所在地的贵族代表。当然，他们的身份并不是最顶尖的，但却是最方便的。萨恩斯发出的所有相关指令，这两人连带着他们的一些关系网，都能快速地将其传达到位。
　　所以，有时候萨恩斯只要见到他们俩就足够了。
　　西南驻军的事，励琛插不上话，基本属于在旁发呆。只有萨恩斯象征性地问他自由军的事时，他才会回过神来答上一两句。
　　励琛实在很佩服穿着繁复衣服还能斗智斗勇的女性了。
　　过了好一阵，励琛感觉这几个男人还有得聊，于是决定动一动。
　　他一弯腰，萨恩斯就注意到了：“怎么？”
　　励琛够到他的鞋：“我去给各位绅士拿点喝的……哎，你说我光脚进去怎么样？反正裙子这么长。”
　　“那你就白踩着我的丝巾这么久了，浪费。”萨恩斯边说边弯下腰作势要帮他穿，励琛立刻麻利地穿上了。
　　他站起来，理了理裙子：“行了，我进去了。”
　　“拿你自己的就行，我们的不用，省得你端着好几个杯子走不动道了。”萨恩斯捡起自己的丝巾拍了拍，叠好塞进口袋里，还叮嘱道，“想玩也可以，但不要跑出去。”
　　“知道知道。”励琛撩开窗帘，临了回头做了个飞吻，“待会见，各位。”
　　萨恩斯笑起来：“玩得愉快。”
　　目睹全程的罗根：老师这宠的，绝对是爱人没错！
　　【作者有话说】：亲手穿的鞋亲手脱哈哈哈哈哈哈！被自己甜哭！

🔒第二百三十二章——一杯泯恩仇，有...
　　第二百三十二章——一杯泯恩仇，有人愁更愁
　　励琛没提着裙子走得很远。
　　他站在餐桌的桌尾，拿着一个小叉子吃一盘小蛋糕。尽管他已经尽量吃得很优雅，但在这种场合里并没有真正会吃东西的女性，励琛还是太明显了。
　　不过，管它呢，励琛没踢掉高跟鞋已经是很遵守人设了。
　　“您好。”
　　一个小姑娘过来搭话，励琛看她一眼，不认识。但励琛依旧放下了餐具，稍稍一抹嘴，向小姑娘点头，轻声道：“你也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不方便说话。
　　“我知道。”小姑娘回道，“爸爸说萨沙的女朋友喉咙不舒服。”
　　励琛明白了，这一定是刚刚那些打过招呼的人的女儿。
　　“萨沙没和你在一起吗？”小姑娘问道，“哥哥一定是去找他了，可我一下没跟上，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噢，那个年轻人的妹妹，也就是谢尔曼的女儿了？听这个说法，看来谢尔曼要给女儿和萨恩斯牵线的事，所言不虚。
　　励琛心中有所计较，但面上只是摇了摇头。
　　“嗯……我可不相信，不过，我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女士。”小姑娘扬起笑脸，“对了，你和萨沙怎么认识的呢？”
　　难道把编给他哥哥的故事再说一遍吗？励琛轻轻一笑，用气音道：“因缘际会。”
　　“噢，好吧，你的嘴巴可真紧。萨沙也是，要不是爸爸要撮合我和他，他还把你捂得严实呢。”小姑娘说道，“这样吧，你陪我喝一杯，我就不和你计较你把我最喜欢的萨沙抢走的事，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过励琛被她睁大眼睛盯着，一时之间也难以脱身，只好点头。
　　“啊，你手上那杯可不行，你都喝了一半了，多没诚意啊。”小姑娘转头找了找，招手从附近的侍者端盘里拿了两个子弹杯装的彩色酒，“就用这个！”
　　励琛不由得一愣，这小姑娘，是真不谙世事还是深藏不露？
　　“小姐，这酒……可能不太合适您。”端着托盘的侍者也有点无奈，“我为两位拿果酒来好吗？”
　　小姑娘看他一眼：“为什么不合适？”
　　因为这是高度的混酒啊！侍者婉转表达：“这个……比较辛辣，可能对嗓子不太好。”
　　励琛刚想就坡下驴地说那就换吧，然而小姑娘闻了闻，反驳道：“骗人，明明闻起来很清甜，我就要这个。”
　　好吧，励琛确定她是真傻，和她哥哥差不多。
　　侍者没办法，只好说了一句“我去给两位准备冰水”，离开了。小姑娘则是把其中一杯放到了励琛的面前，酒液从上到下由蓝渐变到红，十分好看。
　　“来吧，反正就一口而已.”她豪气万千地说道，“干！”
　　说罢，她果真一口闷了一整杯。励琛看她仰头先干为敬的模样，真怕她刚喝完就撅过去。
　　“咳……咳咳！”好在她没撅过去，只是被小瞧了的混酒来了个下马威，咳嗽不止。她咳得周围的人都纷纷看过来，励琛碍于人设不能无动于衷，只好从桌上拿了一张餐巾给她。
　　“咳……你……”小姑娘放下杯子，接过餐巾，边捂着嘴边看他，“你怎么不喝？”
　　“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另一个蓝裙子女孩察觉动静走过来，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你是不是……我的天，你喝了这个？！”
　　她拿起小姑娘喝空的杯子，有些震惊，又有点无语：“怪不得你咳得这么厉害，你拿错了吧……”
　　“你管我。”小姑娘嗔怒一句，然后像是因为丢脸而有些迁怒似的，瞪着眼看向励琛，“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好吧。励琛被两个女孩子和周围人都盯着，有点骑虎难下，只好举起子弹杯，缓慢而稳定地喝了。
　　最后，他将空杯放在桌上，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
　　“噢……姿势可真优雅。”蓝衣女孩看完全程，冲她的小女伴说道，“你输得不冤。”
　　励琛不想再在这个焦点圈里待下去，轻声说了句“失陪”，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没喝过高度酒，但刚刚那个子弹杯的酒确实后劲十足。虽然不至于当场喝醉，可励琛还是觉得一瞬间有点气血上涌，他已经觉得自己开始上脸了。
　　快走出大厅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一回头，励琛发现正是那名先前端着高度酒的侍者。
　　“小姐，您要不要喝一点冰水？”侍者的端盘里放着一杯还飘着冰块的水，他走近励琛，有点不安也有点抱歉，“我刚刚给那位小姐也送了冰水，之前那种酒对女士来说确实比较烈，我很抱歉没有尽到阻止的义务。”
　　励琛的视线从他肩膀旁边看去，能看见之前劝酒的小姑娘正拿着一杯冰水在喝，她的女伴陪在她身边。
　　混酒厉害，励琛感觉思绪确实开始有点飘，于是拿走了盘子里的水。
　　侍者一鞠躬，走开了。
　　拿着冰水的小姑娘忽然看过来，正巧和励琛对上视线。她察觉了励琛手里的东西，露出一种“你也不怎么样”的表情来。
　　励琛冲她举了举杯，像是隔空干杯，然后也喝了几口冰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那温度一路前进，令励琛几乎能想象出水流的所到之处。别的不说，至少励琛确实被这温度刺激地瞬间清醒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继续朝洗手间走去。
　　去洗手间要穿过大厅旁边的走廊，现在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大厅里的音乐声还传来。励琛顺着指示走了几步，忽然感觉不对劲。
　　等等，该不会是……！
　　他靠到墙边，垂头面壁蹲下，像是喝醉难受一样蜷缩在那里。
　　从洗手间出来的一位军官看到有人倒在墙边，快步走过来：“这位女士，您怎么了？是不是……”
　　“瑞莎！”
　　萨恩斯从大厅冲了出来。
　　励琛误食了变形药剂的解药。
　　或者说不是误食，是被人暗算了。
　　“刚刚有人给我喝了一杯水，应该是有解药。”
　　励琛被萨恩斯抱起来，顺势装醉将脸埋在他肩膀。
　　“嗯，我知道了。”萨恩斯抱着他，不知正在往哪里走，“你先别说话。”
　　励琛却继续道：“谢尔曼的女儿有嫌疑，但我怀疑她被利用了。这事可能不是针对我来的，至少不是单纯……”
　　“我让你别说话。”萨恩斯打断他，“你酒气很重，先闭嘴休息吧。”
　　一个子弹杯快速下肚，酒气当然重，可励琛除了有点晕乎乎的之外，精神反而亢奋起来了。萨恩斯要他闭眼休息，他虽然闭上眼，可根本没法静心休息。
　　变形药剂的解药有一定时间的药效，在这个时间内，励琛再喝变形药剂也没用。他的脑子被酒精整得停不下来，就不断地想如果是谢尔曼的女儿要捣鬼，那不如在子弹杯里放解药，这样励琛躲都来不及；但如果是那名侍者，又不知道他背后的人为什么想看自己的真面目……
　　“哟，这是怎么了？”谢尔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瑞莎小姐不舒服？”
　　萨恩斯停下了脚步，声音也冷冰冰的：“大小姐找她喝酒，她酒量不好，醉了。”
　　谢尔曼大概才知道自己的女儿惹了事，讪讪一笑：“哎，这样吗？我回头就教训她！你还记得之前住过的客房吗，那边本来就准备让你今晚休息的，快带瑞莎小姐去休息吧。”
　　萨恩斯回道：“多谢。”
　　励琛悚然一惊，萨恩斯居然不直接走，这是要命！
　　萨恩斯又开始往前走，宴会的声音正在远去。他好像非常熟悉地形，励琛感觉到他在拐弯时的毫不犹豫，奇怪道：“你很熟悉这里？”
　　“来过两次，其他时候是别人替我来的。”萨恩斯低声回话，“到了，我要放你下来开门。”
　　励琛蹦下来，看起来精神好得很，就是上了妆的脸也遮不住他的眼角发红。
　　他左右看一看：“这是哪里？”
　　顶着男人的脸驾驭这身装束还是挺好笑的，萨恩斯心底直乐，但终究没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只笑着回道：“连通到大厅的另一处建筑，其实就是谢尔曼家里的客房区。你站过来一点，别走远。”
　　励琛看了看他们之间的距离，说真的，一步都不到：“你疯了吗，这叫远……呜哇！”
　　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励琛立刻冲进萨恩斯怀里藏住脸，低声道：“我x，是谁！”
　　他这样投怀送抱，萨恩斯无声地笑了笑，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人，同时低声回道：“也是这里的客人。”
　　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看见萨恩斯这边有两人站着，礼貌性地点点头，眼神里尽是心照不宣。
　　萨恩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过也没必要解释，便也朝他点点头。
　　那扇门其实离楼梯口更近，因此人出来后，反而离萨恩斯和励琛越来越远了。励琛听着动静，悄悄抬起脸，越过萨恩斯的肩膀去看，只见一男一女正在前后下楼梯。
　　“好像在大厅里见过，当时这俩好像不是一对吧……”励琛嘀咕着，任由萨恩斯将自己拉进房间，当他看到客房里摆的那张大床，忽然就灵光乍现了。
　　宴会的客房……偷情圣地啊！
　　励琛应该是真的有些酒精引起的亢奋，别人的八卦也让他兴致勃勃地想了一会儿：“啧啧，聚会中间跑出来也是很大胆的，就是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会不会发现自己的伴也被带走了……呃……”
　　他实在想得太入迷了，根本就是站在门口附近停住。萨恩斯转回身来走近他，靠近他，而他一步就退到了门背。
　　“有空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嗯？”萨恩斯一手去锁门，另一手捏住励琛的下巴，“喝别人给的酒，还有别人给的水？要是我没有因契约波动赶过来，你打算怎么办？你就是这样注意自己安全的？”
　　励琛有一百个理由去开脱，可这时候，任何话都像是在找借口。他辩无可辩，索性道：“是我的倏忽，抱歉。”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很讨厌你这副模样，好像你明明是有话要说，却又选择什么都不说。”萨恩斯的阴影罩在励琛身上，“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上套？”
　　励琛没办法，只能简单回道：“一开始是那个女人来找我喝酒，我拒绝不了……”
　　“为什么拒绝不了？”萨恩斯逼问道，“只要你不愿意，一个小姑娘不可能能为难你，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试图拒绝了，但我没成功。”
　　“这不是真话。”
　　“那就是我疯了！”或许是酒精作用，或许是被逼得太紧，励琛破罐子破摔道，“她说我不跟她喝她就会一直纠结我抢走你的事！她自己先喝了，她的同伴又来瞎起哄，周围还那么多人在看！我能怎么……唔！”
　　萨恩斯的唇落下来。
　　“你抢走我了。”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232章的结尾有一个热吻，但我有点害怕www
　　在俺的群里里发一个有热吻的结尾版本噢，可能就多个一百来自字，而且没有全章只有结尾的几行，大家自行取用~

🔒第233章——春风沉醉的晚上
　　因为励琛忽然发难！他猛地推开萨恩斯，然后手一抖，萨恩斯亲手送给他的短杖就出现在他左手中。
　　下一秒，握住魔晶、一转一拔，一把短剑从杖身里被抽出。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光弧，剑尖瞬间对准了萨恩斯！
　　得益于无数次的练习，励琛的拔剑动作炉火纯青。此刻，他只要轻轻往前一送，利刃就能刺破萨恩斯颈上的肌肤。
　　“哦……”
　　萨恩斯稍稍举起双手，并未退出他的攻击范围，即便想避开只需要稍稍退一步，但他就是站在原地。他好像很笃定励琛不会真正伤害他，所以目光也毫不闪躲：“怎么，发火了？”
　　室内只亮着一盏幽幽的晶石灯，他们没来得及点亮其他的光源，励琛在昏暗中盯着他：“怎么，我不该发火吗？”
　　“励琛。”萨恩斯轻轻叹息，“你该知道，我可以瞬间解决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要动一动念头，我就得跪。”励琛持剑的手毫不抖动，半眯着眼回道，“如果你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我无话可说，谁让我的命在你手里。”
　　“还能用激将法，看来烈酒也不能降服你啊。”萨恩斯笑了笑，“话又说回来，你觉得这真的是在威胁我吗，励琛？你的剑尖对着我，可你和我的契约毫无动摇，你猜我会怎么想，嗯？”
　　会怎么想？无非是色厉内荏、口是心非之类的屁话，励琛甚至能从萨恩斯脸上看到明显的喜悦，不得不说这是个失策。
　　萨恩斯又道：“即便伤害我，也永远不会背叛我……励琛，你这样，令我很高兴。”
　　……都是酒精的错！
　　比起下解药的人来，励琛现在更恨谢尔曼的女儿，要是没有她来纠缠，哪那么多破事！
　　究根结底是萨恩斯的错！没有他的行为，谢尔曼的女儿就不会喜欢上他；没有他的强行压迫，励琛根本不会来这个聚会，还穿着该死的女装！
　　励琛恨恨地想着，手里的剑又往前递了一点：“你是变态吗，殿下？对着杀人不见血的利刃也会兴奋？”
　　“我只是因为拿剑的人……好吧，如果你坚持用这种方式解决……”萨恩斯终于退了两步，左右扫了一眼，然后往旁边的矮柜走去，“那我们就试试吧。”
　　他拿起的是一个金色的长烛台，上面还有一根白色的未点过的蜡烛。他以握剑的姿势挥舞了两下，又重新掂量了一下位置，终于趁手了。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传来，萨恩斯扭头一看，是励琛正在撕断拖地长裙的下摆。
　　他已经把假发摘下来了，短发乱糟糟又有点湿哒哒。斗篷式披风也被他脱下来，扔在一边，露出了里面那条裙子的真正领子——漂亮的、专门露出锁骨的一字领。
　　照理说这算点美色了，可励琛现在的发型、脸和裙摆，尽显一种违和且狼狈的感觉，萨恩斯无奈道：“嘿，那可不便宜啊……”
　　励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着他的面又在裙摆上刺了几个洞，又是刺啦一声，裙摆已经短到了膝盖之上。
　　破烂不堪的布块被随手丢在一边，励琛背靠着门，又弯腰把鞋扔了。
　　萨恩斯道：“到处乱扔的鞋，撕破的衣服，还有烛台……你猜明天其他人会怎么讨论我们今晚的‘激烈’？”
　　铛！
　　金色的烛台挡下了飞速刺过来的利剑。
　　客房里上演了室内近身剑击战。
　　噢，是剑击烛台战。
　　励琛脱掉了负重，动作非常灵活，甚至可能爆发了比平时更大的力量。然而力量的爆发伴随着控制力的降低，有好几次他已经意识到要变换方向了，可动作就是没收回来。
　　高度酒正在发挥它的后劲。
　　他的进攻比平时更积极，也更大胆。有些他过去会需要想清楚再做的动作，现在只需要眼珠子一瞥，就想也不想地上了。
　　他从凳子上窜到桌面，又抓着窗帘把自己吊到了萨恩斯的另一侧。上一秒他的剑还被萨恩斯格挡开，下一刻被故意甩起来的窗帘就重重遮住了萨恩斯的视线。
　　月光皎洁，寒风从窗外刮来，窗帘在萨恩斯面前被吹出弧线。窗帘的挂钩顺着风力缓缓滑开，像是舞台上的幕布正在拉开，外侧的轻纱朝着昏暗的室内飞扬起来——
　　利剑穿纱而出！
　　萨恩斯却像是长了夜里也能视物的眼睛，烛台“锵”地一声从侧面重重敲上短剑的侧面。其力道之大，使得剑身不得不顺着烛台施力的方向划去，白色窗纱被剌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励琛想要挣脱这种压制，可他才退了一步，萨恩斯已经追身近击，烛台身再次猛烈敲击剑身！
　　哐当！
　　短剑掉落在地，励琛只来得及退出烛台的进攻范围。
　　萨恩斯踏进昏暗里，边向他走去边说道：“酒精作用，左手持剑，夜盲症，你这样就想向我进攻？”
　　“怎么，难道我比你弱，就永远别想着挑战你了？”励琛哂笑两声，“这样的话，即便我在全盛状态，也万万碰不得你，不是吗？”
　　他说话的同时，猛地扬起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剑鞘”，却再次被萨恩斯的烛台狠狠打落在地。这次的两人用了更大的劲，烛台也在对撞中出现了明显的弯折。
　　“没说不可以碰我。”
　　萨恩斯踢开了短剑，也踢开了作为剑鞘的短杖，然后将手上的烛台随手扔在一边。烛台在对战过程中受损明显，利刃在它身上留下了掉漆的刮痕，留下了割手的裂伤；蜡烛早就不知被削断在哪里，只剩一小截还戳在烛台上，烛台中间固定蜡烛的长钉顶尖处已经露出来；再加上刚刚造成的弯折，这根烛台已经彻底报废。
　　萨恩斯偏头闪过挥来的拳头，抓住励琛的手腕往下一拧：“你可以换一个方式，‘碰’我。”
　　励琛因为手臂被拧不得不转过去背向他，那个“碰”字是萨恩斯以气音在他耳边发音的，暧昧之意不言而喻。
　　励琛恨得牙痒痒。
　　他的左手肘猛力向后击，却被萨恩斯稍微躲开之后抓住了手；他的脚往后踢，却被萨恩斯稍躲开后趁机拦腰一抱，面朝下地扔在了两步远的床上。
　　然后，萨恩斯以自己的身体压制住他，铁掌死死钳制着那双不断挣扎的手。
　　“你还犯了两个错误，一是用受伤的右手出拳，二是居然到现在还没脱手套。”
　　他说得对，他的体术远远在励琛之上，励琛却还在酒精发作、着装不便、右手受伤、夜盲症等一系列减分状态下和他硬扛。这一场“起义”，注定要失败。
　　萨恩斯扯下床幔的绑带，极有技巧地将励琛的双手绑在了他的背后，越挣扎，只会越紧。
　　没了束缚的床幔洒下来，边缘划过励琛伸出床边的小腿，他恨恨道：“放开我！”
　　“不放。”
　　萨恩斯压制着他，单腿跪到他的两腿之间，俯下身在他耳边道：“愿赌服输，你挑战失败了，总该给我一些战利品吧？”
　　“谁和你打赌了？！”励琛怒道，“滚开！”
　　“你发起酒疯来居然是这个样子，还挺有活力的。”萨恩斯慢悠悠地脱掉他的左手手套，“左手的剑术还是不及格，看来你得像以前一样，来我这里补习了。”然后是右手手套，“右手受伤还敢出拳，再有下次，我也要惩罚你了。”
　　励琛被萨恩斯的说辞吓得完全清醒，他只是有点飘忽，并不是脑子都不转了！这语气，十级警报！
　　励琛顾不上说话和骂人了，他的双脚、腰、后背、头都在配合试图翻身，可又均告败落。
　　萨恩斯用力地压制着身下的人，却又掏出励琛今晚踩过的丝巾，轻轻地擦着在地上踩脏的脚：“还有鞋子的事，今晚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你直接踩地上。你是不是就是要和我对着干？”
　　要遭！励琛感觉毛骨悚然，面上却尽量平静下来：“殿下，你冷静点……”
　　“你安静下来了，哦，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是吗？”
　　他的语气轻飘飘，手上的动作却用了劲——他把励琛整个人都摆直到床上了，只是依旧叫这只黑天鹅趴着。
　　他扯了另一边床幔的绑带，励琛侧头看着床幔散落下来，然后感到脚腕上的金属圈正在被摆弄。
　　萨恩斯将绑带穿过金属圈，然后竟然把绑带的另一头系在了床柱上！
　　励琛惊道：“等等，你不能这样！”
　　……
　　【作者有话说】：碰到了这个章节数，忍不住用阿拉伯数字表示一下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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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从那出来
　　励琛醒过来的时候，萨恩斯正在给他的手上药，这个男人已经变成了他伪装时的那张脸。
　　“醒了？”萨恩斯靠在床头，目光没从受伤的手心上移开，“抱歉，我没注意你当时把手抓破了。”
　　励琛看了看自己的手，也就几个被指甲抠破的血痕，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又看了看窗口的方向，花了点时间去想那是上午还是下午的光，最后说出了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我睡了多久？”
　　他的嗓子十分沙哑，可以说是很难听了，但萨恩斯听完后忍不住附身去亲了亲他的唇瓣。
　　那里也有一些咬出来的伤口，但不明显，励琛已经不想徒劳地去躲开这个亲密动作了。
　　“……一个晚上。”萨恩斯笑道，“不然呢？你在期待我把你做晕到下午，或者直接到到明早吗？”
　　这种时候和他争论是徒劳的，何况励琛的嗓子还哑了。这下可好，昨晚上在聚会里撒谎说嗓子不好，现在还不用费劲装了。
　　励琛慢慢坐起来，萨恩斯就往他的腰后面塞了个靠枕。
　　“……”讲道理，励琛只是觉得腰和屁股都很酸痛，还不至于半身不遂。他好歹还是练过体术的，而且他确实痛感迟钝，萨恩斯完全多此一举。
　　但萨恩斯不觉得，他甚至站起来：“我给你把早餐端过来？我找他们要了能放上床的小桌。”
　　“不用，真不用。”励琛不得不扯着沙哑的嗓子开口，他想耙一把头发，忽然想起手上刚擦了药，只得作罢，“我能下去。”
　　“怎么，难道是怕别人看见我端早餐进来，进而想象你的现状？”萨恩斯摁住他，“那你是不用担心了，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
　　励琛一愣。
　　“今早上有女仆进来收拾过一轮了，她当时进来看第一眼的表情，你都不知道多精彩。”萨恩斯把放在床头柜上的短杖递给励琛，短剑已经装了回去，“不过你放心，我把床幔都放下来了，她没看到你。”
　　励琛碰了碰短杖，它瞬间消失，然后励琛用没能耙头发的手朝萨恩斯比了个中指。
　　萨恩斯也朝他竖起中指：“罗根还看到了你给我的这个标记。”
　　那是励琛昨晚留下的牙印。
　　早餐之后，励琛收拾了一番，终于被“允许”下床。
　　他吞了一管变形药剂，当着萨恩斯的面变成了卢比的脸。可即便脸变了，萨恩斯昨晚嗫咬的痕迹还在颈上、身上，这种微妙的违和感，令萨恩斯有那么一丝庆幸励琛昨晚中了解药。
　　“这什么……”励琛接过纯白之色递给他的衣服，展开一看是一件长袍，男女通用款，但总的来说偏秀气一些。励琛往身上一套，居然正好，他不由得乜斜萨恩斯：“你……到底为此做了多少准备？至于这样周全地对付我吗？”
　　萨恩斯拿出一根带着垂穗的编织绳，双手环到励琛后腰，帮他系上：“我确实准备了，却不是为了这次。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给你看看别的收藏，比如和你每一套制服都一模一样的、全新的另一套。”
　　励琛：叫我如何忍住对你比中指。
　　萨恩斯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黑天鹅的制服款式都是他定的，他手上有一套会很奇怪吗？
　　他又拿出一双偏女式的靴子，蹲了下去。
　　励琛一缩：“我自己来，哎，我自己来！”
　　萨恩斯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某种励琛在昨晚很熟悉的意味：“老实坐好，还是要我帮你坐好？”
　　励琛心里长叹，只得先顺着这个男人。
　　萨恩斯帮他穿好鞋，又找出一顶新的披肩长假发给他戴上。励琛的嘴角直抽抽，先弄脚上的再弄头上的，顺序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萨恩斯终于像摆弄洋娃娃一样，摆弄好了那顶假发：“行了，走吧。”
　　所幸，萨恩斯没有坚持到要把励琛从床上抱到地下站着，励琛赶紧自己跳下床。
　　落地的一瞬间，有点腿软，励琛晃了晃。真的只是很轻微的一点点，励琛立刻就站直了。
　　萨恩斯却在后面笑，好不遮掩地。
　　励琛憋了一秒，没憋住，回头朝他比了中指。
　　“傻白甜”罗根听说了自己老师和他“女朋友”昨夜的疯狂程度，当励琛本人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觉得很震惊。
　　按照女仆描述的房间凌乱，罗根原本觉得至少要到下午才能见到“瑞莎”好不好！为什么现在就出现了！是不是老师其实不不行……
　　他的眼神实在太明目张胆了，萨恩斯咳了一声：“罗根！”
　　“……啊！”罗根回过神来，赶紧从房间的另一头搬来一张坐垫最软的红丝绒座椅，放在励琛身后，“瑞莎小姐，你坐！”
　　励琛无奈，他真的没那么娇弱，但他又不好耽误谈话时间，只得坐下说：“谢谢。”
　　罗根：……嗓子真哑了！看来还是很激烈！老师威武！
　　励琛又道：“你们做你们的事，别管我。”
　　萨恩斯给他放了一杯水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在离他不远处坐下了。
　　今天奥斯卡不在，被“单独授课”的罗根在萨恩斯对面正襟危坐，一副随时要做笔记的乖宝宝模样。
　　其实要传达的事昨晚已经基本上讲完了，今天萨恩斯纯粹给罗根说一点未来的走向。励琛听了一耳朵，心里把罗根未来可能的位置又往上提了提。
　　他品性难得，智谋上有那个奥斯卡补充，或可大用。
　　两人从西南出来，已经距离他们进入西南有一个月之久。
　　黑天鹅来信，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励琛亲自说。而萨恩斯准备去一趟中部看看丹卢的情况，顺便叫肖恩过来开会，于是黑天鹅的人被传信到中部碰面。
　　因为萨恩斯对昆塔的情报组织下手，情报组织的中部基地基本已经被这位纯白之色收入囊中，具体来说，就是肖恩要管的地方更多了。为了协调新合并的部门，肖恩在这两年本来就经常待在中部，只是在年末年初的时候会固定回到总部处理一些事务。比如今年，她除却匆匆回了一趟家参加跨年，其他时候就一直待在总部。
　　现在新年刚过不到两月，照理说肖恩还得在总部驻扎一段时间，不过萨恩斯来信，她只好提前上路。
　　过程中她听说黑天鹅的负责人也要去，立马就问了有谁，结果得到的回答令她失望、也意料之中。
　　抛却其他的队伍配备，黑天鹅来了两个负责人——总负责人之一的弗德希，和炼金术师管理者之一的门泽尔。
　　“黑天鹅……这是铁了心不让我见克莱蒙啊。”肖恩评价道，“倒是这个门泽尔，真是一飞冲天，他到底什么来头……”
　　她的下属站在旁边不吱声，暗想：就您这样毫不遮掩、死缠烂打的态度，不来见也很正常吧！
　　憋着一口气的肖恩，在同一时刻见到了弗德希、门泽尔，以及励琛。
　　萨恩斯去看中部情报收纳情况，中部负责人丹卢陪跑。而身为黑天鹅成员的励琛不方便去，只好先过来见人。
　　照理说肖恩也应该去看的，不过这相当于对她的日常管理进行突击考核，加上她到得晚，没能跟进去。
　　“噢……弗德希大人。”对“考核”略忐忑的肖恩，一和弗德希碰面就阴阳怪气上了，“最近真是承蒙照顾啊。”
　　自从弗德希消失了五年后重新现身，肖恩这边发到黑天鹅的消息就全到不了克莱蒙手上，就连肖恩写的私信也到不了！最可气的是，弗德希一开始还当没看见，后面居然全盖上了“已阅”章然后送回来了！
　　其实她有点误解弗德希，这位半精灵并未真正去看那些私信，而是直接吩咐下属拆完后直接盖章。不过，弗德希是不在意这点误解的，如果这个误解能让肖恩停下发信的行为，那就再好不过了。
　　“客气。”弗德希慢悠悠地回肖恩，“作为黑天鹅的一员，做我该做的事而已。”
　　萨恩斯阵营里居然这么多毒舌，励琛再次怀疑萨恩斯的审美有坑：“肖恩，交给弗德希处理是我的决定，你该知道为什么，别赖到我们头上。”
　　肖恩挑眉：“你们换人处理情报，我没话说，但是凭什么拆我的私信？”
　　“因为我们想以这种形式提醒你，你增加了无谓的工作量。”其实弗德希怎么做，励琛是不具体过问的，但这不妨碍他在这时候和半精灵站在一边，“克莱蒙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你该适可而止一些。”
　　肖恩嗤笑一声：“他拒绝我是他的事，我喜欢他是我的事。”
　　励琛扶额：“你当这是言情话本吗？你是不是还想凭这种情节拿文学大奖？如果这样的话，我全力支持，毕竟你已经挂名在文学协会里很久了。”
　　“随你怎么说。”肖恩抱臂靠在椅背上，“反正你们阻止不了我。”
　　励琛的试纸关节敲了敲扶手，说道：“我提醒你，你这样毫无顾忌，容易被利用。”
　　“利用一个黑天鹅的负责人威胁我？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肖恩乐道，“是你太小看你的下属克莱蒙，还是太高看我？”
　　励琛眯了眯眼，弗德希则是直接沉下脸。
　　因为萨恩斯的关系，铁蔷薇和黑天鹅才被重创过不久。尤其励琛，简直就是因萨恩斯重视而被袭击的典范，肖恩这话，很容易含沙影射。
　　肖恩显然说完之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一愣，抹了一把脸：“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房门忽然被打开。
　　萨恩斯带着丹卢走进来，肖恩和弗德希立刻站起，肖恩还悄悄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表情。
　　萨恩斯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丹卢则半垂着头抱着一叠资料，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使得肖恩夜搞不清楚检查结果如何。
　　“早上好，殿下。”
　　“日安，殿下。”
　　萨恩斯冲两人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到也跟着站起来的励琛旁边，把他的椅子往前一提，几乎和自己要坐的地方平排。
　　弗德希眼皮一跳。
　　因为有别人在，励琛不好当场发作，只能乖乖跟着坐了。大家刚落座，萨恩斯就指示丹卢把手上的资料给励琛。
　　“你先前说关于当年独狼追杀一批富商的事，丹卢这边收到了阿莫亚那边没有的资料，看看吧。”
　　励琛和弗德希神色一凛。

🔒第二百三十五章——他的选择
　　萨恩斯的人和黑天鹅的人终究只是个碰头会，真正的事情还是要分开来谈。
　　在励琛带着弗德希出房间之前，萨恩斯拉着励琛低声嘱咐了几句，励琛全都点头之后，他才理了理励琛的衣领：“去吧，别忘了按时来吃午饭。”
　　励琛和弗德希告退出去了。
　　刚关上门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弗德希就在后面开口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励琛耸了耸肩，“我也没办法。”
　　弗德希眯了眯眼：“你刚刚还在劝退肖恩，但你难道不觉得，你自己的处境根本就是和克莱蒙一样吗？你这样对他态度软化，难保魔女不会觉得自己也有希望的曙光。”
　　励琛竟然觉得有些可乐：“这是重点吗，弗德希？”
　　“不是。”弗德希也干脆地回道，“但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终究要给我一个确数。你们……定下来了？”
　　励琛说道：“没有。”
　　弗德希又问道：“那你是不是转变了态度……”
　　“也没有。”励琛回头看向他，“……我和你说实话吧，弗德希。我觉得我的心情确实转变了。”
　　弗德希皱了皱眉。
　　“但我的态度依旧没变。”
　　“……我不懂。”弗德希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我亲爱的半精灵，我和他之间是死局，我们是不可能的。”励琛停下了脚步，直接回转身体面向弗德希，“既然如此，我怎么会决定为此努力呢？”
　　弗德希皱着眉道：“可你刚刚说你对他的心情……”
　　“有何不可呢？”励琛笑了笑，“你知道纯白之色的长相，有谁能拒绝那样一张脸？只要他笑一笑，谁能无动于衷……”
　　他玩笑一般的语气，令弗德希难以松开眉头：“你不要飞蛾扑火，励琛。你该知道，这很危险，他不是你能掌控的人。”
　　“那又有什么办法？”励琛歪了歪脑袋，“我又打不过纯白之色，整个黑天鹅都没谁打得过他。”
　　弗德希眼睛一眯，凑上前稍微扒开了励琛的领子，顿时瞳孔一缩：“这是……他动手了？”
　　“别讲得像家暴似的……好吧，是有‘暴力’成分。”励琛把衣领整理好，“虽然我没办法，但我也不算吃亏啦，毕竟对方可是……好了，你不要纠结我的私人问题。”
　　“他想过你的处境吗？”弗德希冷着脸，“他这样为所欲为，想过你要面临什么情况吗？你的魔力源为了保护他那个妈，已经不可逆地破损了！”
　　“我不知道他想过没有，但是弗德希你想过吗，这正像你给肖恩的私信上盖‘已阅’章一样。即便你没真正地看，可如果这能让肖恩退却一步，被她误解也是无妨的。”励琛凑近弗德希耳边低声道，“关于魔力源的事，你知道，我不怕这个。毕竟即便我没有魔力源……”
　　也能调用魔晶的力量。这是弗德希亲眼所见，也是励琛当初用来挖走弗德希的小技巧之一。
　　励琛没说完，但话音已落。他缓缓离开弗德希耳边，退开一步。
　　弗德希绝口不提励琛后面那些话，只是问道：“你要以你自己为威胁的武器，逼迫他退开？”
　　励琛笑道：“就看他如何选择了，不是吗？”
　　是的，励琛想：如果不能避开，那就迎难而上吧。去因此而深陷困境，去制造和危险相遇的机会，去让萨恩斯自己做决定。
　　如果萨恩斯的关注，导致励琛站到了风口浪尖之上，那么励琛就成了萨恩斯新的“弱点”。萨恩斯在明知风浪会把励琛推下悬崖的情况下，是选择继续前进引起风浪，还是……
　　还是什么呢？励琛自己晃了晃头，有些好笑。
　　正如他自己所说，这是个死局，为什么还要下意识地去想会发生的各种状况呢？还是歇歇吧。
　　弗德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愣了好几秒，才说道：“你别忘了前任神殿总司的下场。”
　　其实他并不知道维金斯真正的死因是什么，但不妨碍他明白这事一定和萨恩斯有关。而真正明白维金斯为何而死的励琛，闻言倒是真乐了。
　　“唯独这个我可以和你保证，我还真不可能落到和维金斯一个死因，你放心吧。”
　　门泽尔在客房的小厅里等着励琛和弗德希。
　　励琛一来，他就递出了一封信。
　　“我怀疑是他写来的，但感觉字迹不像……”门泽尔语焉不详地说道，“你看看吧。”
　　励琛拆开来，才扫了一眼，就扭头问道：“哪来的？”
　　“和上本书一样，邮差。”门泽尔回道，“只写了是给你或者给我，别的都不知道。”
　　励琛在厅中央找了把椅子坐下，举起信封：“你说得对，这不是他的字，他的字我也认识。”
　　门泽尔跟过来坐下：“那是……？”
　　励琛回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艾德仁的字。”
　　弗德希和他们坐成一个三角形：“艾德仁……？这不是之前扫清独狼的时候夏罗说见过的那个，呃，佩萨的学生？”
　　励琛点点头。
　　“他不是失踪了吗？”弗德希问道，“又出现了？和什么人有关？”
　　励琛看他一眼：“死灵法师。”
　　弗德希皱了皱眉：“门泽尔给我看过那封信，我把内容传达给黑天鹅去核实了，也给过肖恩。但我不知道来源是……”
　　“没事，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励琛把信放在一边，“门泽尔的做法也没问题，确实要把这个消息快速扩散出去，不然就没意义了。”
　　因为那封信的内容，写了袭击莱丽尔、铁蔷薇及黑天鹅的杀手团总部所在。
　　励琛现在终于相信萨恩斯当初对莱丽尔不是信口开河了，他们还没出西南的时候，死灵法师就主动把杀手团所在暴露出来，纯白之色真是料事如神。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纯白之色这个家族其实和那位死灵法师有某种联系。既然死灵法师曲线救过莱丽尔，那他再用“维金斯”看一下莱丽尔的仇敌，并把消息传递给最合适的接口——有着励琛和门泽尔的黑天鹅，也就不奇怪了。
　　“这消息给到肖恩那边之后，他们有什么动静吗？”励琛问道，“或者说，他们相信吗？”
　　这问题，恐怕直接问萨恩斯还比问弗德希要快。弗德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也是收到消息才两天，就来见你了，就算你问我……”
　　“好吧，我明白了。”励琛抬起手，“咱们说点别的。比如，莱丽尔的解药……”
　　他们就最近发生的一些局势交换了信息和意见，励琛顺便定了一下黑天鹅接下来的基调。总的来说，就是收敛一些，不要再像之前一样高调，甚至能转到地下活动是最好的。
　　门泽尔只是炼金术师的头头，对整体局势没什么建议权，但弗德希可以：“什么情况？风向要变了？”
　　“嗯……算是吧。”励琛想了想，“就像在必要的武力威慑之后，还是要以德服人一样，宝剑还是得回鞘的，不是吗？”
　　弗德希回道：“你说明白点。”
　　“就是，我怀疑，他进入‘观察期’了。”励琛摸了摸下巴，“如果表现良好，大概就能正式‘定岗’了吧。”
　　弗德希挑眉，门泽尔则是面露吃惊：“你是说，三殿下可能马上就要被定为继承人了？！所以黑天鹅暂时不能惹事？”
　　励琛不知怎地又拿起旁边那封信，用指尖摁着对角线的两个角，转着玩：“应该吧。”
　　“不奇怪，他能平定北地，又被派去西南，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弗德希说道，“但这次西南的事怎么这么虎头蛇尾的？我听说北地的风潮也开始静下来了，他的舆论战不继续了？”
　　“嗯，不继续了，至少目前不了，这点我可以和你确认。”励琛回道，“现任的家主，不打算动手。”
　　“怎么，风浪给他掀起来了，他反而怂了吗？”弗德希嗤笑一声，“不是我说，要是他们舍得莱丽尔的面子，她的事不就是插入王室腹部最好的第一剑吗？”
　　励琛放下信：“弗德希，这种话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说出来。”
　　“好，好，你维护纯白之色，我不说。”弗德希说道，“我再提醒你一次，他这么做无异于过河拆桥，黑天鹅了不起一拍两散，但你千万不要飞蛾扑火。”
　　“我知道。”励琛笑了笑，“我不会拿整个黑天鹅开玩笑，你放心。”
　　弗德希瞥他道：“黑天鹅里谁不能照顾自己？要我担心？你是不是蠢？”
　　励琛最近还挺常被怀疑智商的，这可是以前几乎没怎么听过的话。他无奈道：“你放心，我真的有数。对了，门泽尔出去看一下午餐什么时候好。”
　　“看午餐”是借口，支开门泽尔是真，门泽尔乖乖出去了。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励琛看向了弗德希。
　　“我听说杨筱筱今年没回神殿跨年？她去哪里了？你别忘了，她一直想要写以精灵为主题的剧本，我那里都还有一套留底……”
　　【作者有话说】：励琛的告白www

🔒第二百三十六章——感情和工作又没...
　　第二百三十六章——感情和工作又没关系
　　午饭的时候，萨恩斯的人和黑天鹅的人终于凑到了一起。
　　白方：萨恩斯，肖恩，卢比。
　　黑方：励琛，弗德希，门泽尔。
　　照理说，萨恩斯是地位最高的人，他先落座之后，励琛要找到相对的位置坐，其他人才好安排。然而萨恩斯没坐长桌的两头，而是在长边的一侧坐了。励琛扫了一眼，径直往桌对面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萨恩斯说：“你去哪？过来。”
　　励琛不动声色地和弗德希对视了一眼，终究老实坐到了他旁边。
　　剩下的人懵了一会儿，最终自觉地坐到了他们的对面。按照身份问题，肖恩和弗德希还不得不并排，在萨恩斯和励琛的对面落座。
　　幸亏这个桌子两侧的座位足够，不然真是要人亲命了。
　　这些人还不知道，萨恩斯就乐意折腾这种小乐子。比如当年第一次在阿依奴玛神殿参加拂照恩典时，他就用吃饭时的座位这种事让维金斯为难，于他来说，这就是小娱乐罢了。
　　萨恩斯伸手搭在励琛的椅背上，侧头在他耳边低声道：“坐个座位你都要看那个半精灵的脸色，嗯？”
　　纯白之色的声音非常低，但弗德希已经觉醒了精灵血脉，这点声音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或者，萨恩斯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励琛瞥了一眼萨恩斯，又看了一眼弗德希，弗德希这才把眼神收了回去。
　　“这是您的色拉酱汁，给您浇上去了。”
　　励琛站起来，自动给自己加上了侍候吃饭的“服务员”角色。
　　午饭过后，萨恩斯宣布了下午会面的时间，然后就带着励琛走了。
　　肖恩在他们离去后感慨：“啧啧，侍卫长和第一女官都不如他。”
　　魔女虽然身为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可她不处理萨恩斯和励琛之间的私信，所以对萨恩斯和励琛之间的真正情况并不了解得太到位……当然，这也是她的情商有所偏差造成的。
　　风月老手丹卢，就一眼意识到了其中的蹊跷。
　　她挨近冷着脸的弗德希，低声道：“这是怎么的，要公开了？”
　　弗德希瞥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和门泽尔走了。
　　肖恩坐在桌边支着下颚：“你别找他们搭话啦，高冷的黑天鹅可不会理你。”
　　丹卢回头瞧她一眼，眼眉一挑：“这都不懂……怪不得你追不到人。”
　　“你说什么！”
　　励琛跟着萨恩斯，一路沉默地走回了他的房间。
　　直到萨恩斯进了房间，他们的对话才开始：“弗德希怎么回事？”
　　励琛回头关上门，随口道：“这需要问吗？你这样毫无遮掩，他又不瞎。”
　　萨恩斯站在小厅中央，回头看他：“我怎么觉得……他看我像在看情敌？”
　　励琛对这个结论很无语，转过来说道：“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审美走偏，他只是作为黑天鹅的负责人之一，以及我的朋友，对某些事抱有自己的看法而已。”
　　“噢？是吗？”萨恩斯抓着一张椅子的椅背，往另一张椅子对面一放，“他不觉得他管的太多了吗？他是不是觉得他成为半精灵了，就能对纯白之色的事置喙？”
　　励琛耙了耙头发：“你要是真有这些疑问，不如直接问他，把我夹在中间当传话筒算什么？”
　　萨恩斯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踢了一脚对面的椅子——是的，这两张椅子就是近到了这个程度：“你是不是不会坐了？每次都要我给你安排座位吗？”
　　“你不是已经安排了吗？”励琛没忍住回了一句，坐到他对面道，“好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伸头也是一刀锁头也是一刀，励琛索性就坦然了。
　　萨恩斯说道：“你不如猜猜？”
　　励琛还真猜了：“你让他们下午都来，包括门泽尔也要到……是说杀手团的事吧。”
　　“杀手团？”萨恩斯道，“你先提这个，看来有什么事瞒着我，嗯？”
　　“算是吧，虽然也不是故意的。”励琛说道，“肖恩应该告诉你了，黑天鹅向她传递了关于杀手团所在的消息，但是具体的来源并没告诉她……不过，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疑问。”
　　“怎么说？”
　　“你其实对此有所预计吧？”励琛回道，“不然你不会在莱丽尔面前说得那么斩钉截铁。”
　　萨恩斯半撑着下巴：“差不多。”
　　“这么说，那时我问你为什么有把握找到死灵法师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有确定答案了？”励琛说道，“你未必能找到他，但你基本确信他会给你发来信息，是吗？”
　　萨恩斯点了一下头。
　　“莱丽尔却不知道这件事……”励琛又道，“所以我猜，纯白之色和死灵法师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家主’才知道的秘密？”
　　“现在你也知道了。”萨恩斯挑眉一笑，“你觉得该怎么办？”
　　难道要让我顺势说出“成为一家人”这种屁话吗，励琛嗤笑一声：“等待灭口？”
　　萨恩斯露出包容调皮孩子的宠溺表情。
　　励琛一个寒颤，又问道：“他能随时看到任何事，你们就这样放任他？”
　　“这是纯白之色和他之间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萨恩斯回道，“我只能说，虽然我们公开对立，但不会实际对立……我们不会造成这个局面。”
　　明白了，对于雷帝阿联盟的人来说，仇恨死灵法师是习惯成自然；对于纯白之色来说，与死灵法师敌对却只是角色使然，一定程度上来讲属于营业用设定。
　　励琛放弃了打探下去的念头，话头一挑：“这么说，知道这个秘密的你，肯定也是纯白之色的‘家主’了？板上钉钉？”
　　“你可以这样认为。”萨恩斯顿了顿，忽然又道，“所以，你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你不会成为别人用来威胁我的道具。”
　　励琛一愣。
　　“我如果不顾你的安危，不会直到现在才这样。”萨恩斯站起来，前进了一步，双手支到了励琛两侧的扶手上，“你只需要明白，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他没碰到励琛的任何一处，但励琛就是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心脉附近的魔力有些不受控制地涌动——这是契约的力量。
　　励琛明白，萨恩斯说的是魔力源破损的事。
　　其实当时的杀手团体主攻的事铁蔷薇，励琛如果不下令让黑天鹅分一半力量出去支援铁蔷薇，绝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但他为了保护萨恩斯的母亲，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萨恩斯就选择把这件事背负到自己身上。
　　虽然换一个下属，可能也会为了萨恩斯这么做，但励琛对于萨恩斯来说毕竟是不一样的。
　　励琛等着心脉上的动静稍微平息了，才看着萨恩斯道：“你偷听了我和弗德希的谈话。”
　　“我没有。但是你和他在走廊上说话，怎么能防止得了‘隔墙有耳’？”萨恩斯倾身靠近他，“我很高兴。”
　　缓缓地，纯白之色闭上眼，他的额头贴到励琛的额头上。
　　“你说对我的心情有所转变，我很高兴。”萨恩斯继续道，“这就足够了。”
　　男人的气息染到脸上，励琛垂着眼：“我希望偷听的人没有漏听后半段。”
　　“……全部传达给我了，一字不漏。”萨恩斯轻声道，“你的态度，你的做法，其实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为什么。”
　　“那你也该明白，你在逼迫我，逼迫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励琛淡然道，“果断是好事，武断却会适得其反，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一鼓作气解决的。”
　　“态度可真坚决。好吧，我向你保证两件事……”萨恩斯捏着他的下巴，语气轻得像是在哄人，说出来的内容却很郑重，“第一件，但凡因我的这种态度，给你带来的麻烦，我都会竭尽全力地解决；
　　“第二件，即便你现在丝毫不看好，我也会继续努力下去。”
　　励琛沉默了两秒，终于说道：“……我不是神像，也不是珍宝，你不用向我许愿。”
　　“嘘，这时候就不要说气人的话了。”萨恩斯略微侧过头，“沉默就可以，我当你在心里为我鼓劲……”
　　话尾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下午，众人聚在一起，说的却不是死灵法师的事。
　　当然，也和他有一点关系。
　　——关于“龙”。
　　五年前，死灵法师送来了《龙语字典》，励琛带领黑天鹅拓下来的那张纸被破译，得出的结论有两个：一是这纸上写了涉及一条龙的陨落地点的信息，二是单凭这张纸得不到完整的地址，保守估计还得再收集四张，解开上面的隐喻，才能明白。
　　萨恩斯公开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消息。
　　“皇室手里，有一张这种拓本。”
　　众人齐齐盯着萨恩斯。这话代表着一种意思：皇室也在找龙。
　　励琛虽然确实在找龙，但他其实不太进得到这种狂热的氛围中。毕竟他不是从小被各种传奇熏染长大的，也没听说过“得龙者得天下”这种话，所以在他看来，“龙”和争权夺利没有必然联系。
　　但他还是问了：“皇室……知道那些龙语的意思吗？”
　　“不知道。”萨恩斯回道，“这就是我要说的事——皇室不知道那些龙语的意思，也不知道我们手里也有一份。因此当有某些条件交换作为前提时，我可以带人去看一看那张拓本，但是不能拿走，甚至不能看太久。”
　　说是“某种交换条件”，恐怕说的就是纯白之色支持小王子上位的事。励琛想了想：“这么说，你想找能够记忆那些龙语的人？”
　　“不仅是记忆。”萨恩斯回道，“如果能够当场看懂并且记下来，会更省事。”
　　这话听起来很轻松，但仔细一想，《龙语字典》是把龙语翻译成非通用语，能看懂非通用语的是谁？
　　死灵法师那一拨不现身，就只有励琛和门泽尔能上了。
　　换句话来说，萨恩斯给他们下达了一个可怕的任务。
　　——背（龙语）字典。
　　【作者有话说】：情感归情感，字典还是要背的2333

🔒第二百三十七章——争执
　　三年后，神殿之都。
　　萨恩斯从萨恩利希的主宅里走出来，他穿着白底金丝长袍，金色长发柔顺过腰，好像在白天也能散发出光芒。主宅的警戒线之外，一些民众会自发地、日常性地过来做一些祷告，还有些人会来远远瞻仰一下纯白之色的主宅。当他们看到萨恩斯出来，纷纷行礼致敬。
　　萨恩斯风度翩翩地同他们回礼，还和兴奋的孩子们笑着招招手。
　　等上了他自己的马车，侍卫长才靠近，一边给他掌门一边低声道：“殿下，那位已经到您的宅邸了。”
　　“……噢，已经这个时间了？我都快忘记今天几号了。”萨恩斯轻轻一笑，“难得他今年没耍赖，或许是有什么事有求于我……”
　　这话侍卫长接不上话，只能垂头听着。
　　萨恩斯也不是要和他商谈，吩咐道：“走吧，直接回去……噢不，路上记得买时令限定的那种点心。”
　　今年，又到了五年一度的雷帝阿联盟最大盛事——拂照恩典。
　　与之前任何一次的拂照恩典一样，整个联盟的人们都憋着一股劲，势要好好闹腾一下；又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次的拂照恩典有着它特殊的意义。
　　其一，这是北地和西南动乱平定之后第一次拂照恩典，它的成功举办，预示着这两个地方重新走上正常的、欣欣向荣的道路；其二，上次因为北地战争，纯白之色的三殿下萨恩斯以利剑代替了祈福，为北地人民带去了安定，五年后他终于换回庄重严肃的长袍，要到神殿里参与恩典了；其三，也和萨恩斯有关，还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纯白之色的现任家主瓦格切诺，要在今年的拂照恩典中带着他的三儿子萨恩斯一起去神殿，并且一起打开珍宝的影像传送阵了！
　　这预示着，萨恩斯被定为纯白之色的下一任家主，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这虽然是还没确实发生的事，但从去年年末开始，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雷帝阿联盟。可以说，如今的雷帝阿人民看到萨恩斯，基本已经是抱着看到纯白之色未来家主的心情了。
　　这次的拂照恩典如此重要，被邀请来神殿之都参加恩典仪式的名单自然也非常重要。除了一些固定的、毫无异议的宾客之外，萨恩斯还能邀请一些自己想要加进名单的人。
　　毫无疑问，励琛的名字赫然列在他即将递出的名单当中。
　　另一方面，自从三年前励琛被萨恩斯带在身边一连超过一年，励琛每年的自由时间就急剧下降。每年春天一来，励琛就被萨恩斯的信催着赶紧来，而出于某种态度上的表明，励琛每年都要拖到阿依奴玛神殿山脚下那棵树的花都快谢完、绿叶开始长满枝桠，才会动身来到萨恩斯身边。
　　连带的恶作剧，就是他连续带了两年的绿枝桠送给萨恩斯，去年还恶意满满地说园丁警告他不许再摘，不然树就要秃了。
　　对于这些恶作剧，萨恩斯照单全收。老实说，甜蜜大于无奈，要不是励琛带的枝桠没法扦插种活，恐怕萨恩斯的私人宅邸里也会长这么一棵树。
　　不过今年，励琛居然没三催四请的就自己来了，不得不说给了萨恩斯一个惊喜。
　　果然，今年的拂照恩典毕竟是萨恩斯的重要日子，励琛还是会注意这点的吧。
　　萨恩斯回到他在神殿之都近郊的宅邸时，并未马上看到励琛。
　　女官来报，励琛连夜赶路，到宅邸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点东西，然后听说萨恩斯去了主宅不知什么时候回，于是决定先去睡一觉。
　　这一觉，理想的话晚餐前能醒。
　　“……让他睡。”萨恩斯吩咐道，“但是晚餐之前要喊起来。”
　　“是。”女官一边应着一边跟在萨恩斯身后，直到替他打开了书房的房门。
　　甫一踏进，一簇鲜红的花枝就映入萨恩斯的眼帘。它被插在花瓶里，花瓶放在窗口旁的小桌上。烈火一般的颜色一面朝着光，一面背在阴影里；明明只是植物，微风吹过时摇摆起来的花朵们却像是在传递万千絮语，真是最自然又最热闹的画面。
　　即便从主干上被摘下来，跨越了小半个联盟，它们看起来依旧极具有生命力。
　　萨恩斯生生定在门口看了两秒，才笑出来：“树可真要秃了。”
　　他朝着书房里唯一风格不同的那抹色彩走去，细心的女官在外面帮他关上门。
　　咔嚓！
　　晚饭的时候，励琛出现了。
　　他居然穿得比较正式。尽管没有黑或白的制服加身，但他那身长袍也算是比较正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乖巧的样子，反而引起了萨恩斯的警觉。
　　这是要……干什么？
　　励琛显然有求于萨恩斯，但他没有马上说，而是尽量平静又正常地和萨恩斯相处。不仅是当天的晚餐，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励琛也一直表现得比较好说话。即便萨恩斯故意拿一些露骨的语言招惹他，他也要么当没听见，要么四两拨千斤地撩开了，可说是完全没发脾气。
　　……这就比较麻烦了。
　　萨恩斯算得上比较了解励琛的人。在纯白之色看来，这只黑天鹅越安静，就越代表他在盘算什么坏主意。励琛现在还算是好的，知道用一些敲边鼓的方式提醒萨恩斯，让他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个心理准备。对于其他被对付的人来说，励琛的坏事通常突如其来，简直没有一点点防备。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四天，当时萨恩斯正给励琛看一些请柬的样式，让他参详一下要选哪种来发给拂照恩典的客人们。
　　励琛拿着那些样式，忽然把它们都放回了桌上。
　　萨恩斯眉心一跳。
　　“我要出去一趟。”励琛这样说道。
　　萨恩斯意识到他说的不是“请假几天”这么简单，问道：“到什么时候？去干什么？”
　　励琛的手上出现了一张纸，那是一张佣兵公会发布的公文拓本：“去完成这个。”
　　萨恩斯拿起来，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就被上面的星级标记吸引了注意力。
　　佣兵团体的任务等级，三颗星；个人佣兵的任务等级——五颗星。
　　萨恩斯的不详预感终于被验证了。
　　就算当年编出来要在自由军里查杀手团体的佣兵任务，标记的佣兵团体等级也只有两颗星。由此可见，萨恩斯手上这张标了这么高星级的任务，内容肯定不简单。
　　萨恩斯在扫完任务内容之后，态度更加坚决。
　　“不行。”萨恩斯说道，“你不能去。”
　　励琛一眯眼：“凭什么？”
　　“就凭它的归期不定。”萨恩斯把公文放在桌面，推回给励琛，“就算能顺利完成，要赶上拂照恩典都很勉强；更何况它还极有可能碰上不可预知的复杂状况，对现在的你来说太勉强了。”
　　励琛一改前几天的乖顺：“那你告诉我，我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游刃有余地完成这种任务？我已经四星了，还有其他的选择给我吗？”
　　励琛当下的个人佣兵等级是四星，按照规定，他只有在完成至少三星以上的任务时，才能记下相应的星级。然而，如果去完成三星的任务，他的总星级就会变成四星加上三星，也就是七星。七星之后还想增加星级，就要完成至少六星的任务。对于个人、尤其是励琛这样武力值堪忧的佣兵来说，已经难于上青天。
　　更别说如果去完成四星的任务，则下次必须要完成至少七星的任务了。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确实是直接冲五星。如果完成，励琛就一步登上九星佣兵的行列了。
　　而佣兵个人等级到达九星，是跟随纯白之色家主登上神殿之巅的最基本条件。
　　这就是励琛坚持要去这个任务的原因，然而，萨恩斯也非常坚决。
　　“这次不行。”萨恩斯再次说道，“下次吧，下次一定……”
　　“下次是什么时候？个人等级能恰好标记到五星的任务，下次出来是什么时候？”励琛盯着他，“在你成为纯白之色的家主之后，还是在你已经登上过神殿之巅之后？”
　　其实励琛会这么坚持也情有可原，萨恩斯马上就要成为继承人，接下来就是成为家主，再接下来就是登上神殿之巅为珍宝净化。如果励琛不抓紧时间先成为九星佣兵，那纯白之色的九星亲卫就更无从谈起了。
　　至于每年只有三个名额、还经常空缺的“黄金九星”，励琛根本不敢想。不说别的，“至少包含一个六星级或以上”的条件，就能叫他望而却步。
　　他这样先斩后奏的方式，令萨恩斯有些不快，但不是不能理解。纯白之色耐着性子劝他：“但这个任务的时间确实不合适，你不可能不明白这点。而且，恰好五星的任务虽然不多，也不是没有。等局势稳定下来，我也可以……”
　　“以后，以后，亲爱的殿下，你自己听听你这些承诺的话，可不可笑？”励琛嗤笑两声，“上次我错过阿依奴玛神殿的落成仪式，你就恼羞成怒，这次你有必要拿我的安危当借口吗？哦，或许我的安危也是原因之一，但是还有排在更前面的理由吧？比如你不允许我缺席你的继承人典礼，又比如说你已经在想着阻止我最后登上神殿之巅，还比如……唔，咳！”
　　久违的契约力量忽然纠紧了他的心脉，叫他瞬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你最好别试图用这种方法激我，这对你没好处。”萨恩斯冷下脸，“你说得对，上次让你逃了落成典礼，这次绝不会让你缺席我的继承人仪式。”
　　“这就是你的态度，这就是当初和我做了约定的纯白之色。”励琛缓过劲来，冷笑两声，站了起来，“很好，我因为约定努力了几十年，现在你要毁约，反正我打不过你，你说什么都对。”
　　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萨恩斯在他背后说道：“你走不出神殿之都。”
　　回答的，只有“砰！”的摔门声。
　　萨恩斯盯着紧紧关上的房门，沉默了几秒，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到了那瓶烈火一般的红花上。
　　放了相当一段时间的花枝，不可避免地呈现着枯萎之态，好几片花瓣掉到了桌面。
　　萨恩斯忽然把桌上的请柬都猛地挥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嗯，开始触及根本问题，又不是谁帅谁有理……
　　六一节放吵架，感觉自己棒棒哒！

🔒第二百三十八章——发酵，发酵
　　虽然距离拂照恩典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但第一次参与到神殿的主导工作里，还是令他忙得脚不沾地。
　　他现在就时不时要忙到晚餐后才回来，往后也只会越接近拂照恩典的时候越忙。而励琛明明就在他宅邸里，却因为对五星任务的意见分歧，并不过来和他见面。
　　也不来和萨恩斯吃晚饭，不帮萨恩斯处理任何事，甚至会例行发到萨恩斯宅邸的黑天鹅情报都骤然减少。
　　他可以连续几天都不出房间，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敢去探究。
　　唯一确定的是，他还在。
　　侍卫们被下达了不准他离开神殿之都的命令。一开始一些知情者还担心，这位黑天鹅恐怕会用传送的方式眨眼飞得不知所踪，然而萨恩斯说，他不会做这种白费力气的事。
　　事实证明，萨恩斯确实足够了解励琛，就像励琛足够了解萨恩斯一样。
　　励琛不会白费这个力气，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传送出去了，萨恩斯还是会派人把他抓回去。萨恩斯现在的力量如日中天，只要励琛出现在人群中，萨恩斯总有办法找到他。何况励琛就算逃出去，也是为了做任务，萨恩斯简直可以瓮中捉鳖。
　　其实以黑天鹅的全力，以及受到各种禁术加持的励琛和门泽尔的力量，未必不能逃脱萨恩斯。可励琛只要不是想和他完全撕破脸、完全站到对立面，就不可能使尽力量与他对抗。
　　这两人像是在沉默中交锋，又像在沉默中僵持。
　　又是一天清晨，萨恩斯正在女官的帮助下穿戴他的衣物。
　　其实萨恩斯可以在晚上留宿主宅，毕竟晚上回到私宅，一大早又去主宅，耗时间又耗精力。但萨恩斯暂时还坚持着，他的管家、侍卫长、女官等近侍将此看在眼里，却不敢劝阻。
　　萨恩斯收拾好之后，精神状态也差不多调整完毕。临出门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没说名字，女官却知道他说的是谁，女官甚至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您回来之后不久，他的房间就灭灯了。”
　　这话说得非常有技巧，仿佛那盏灯就是要等着萨恩斯回来才肯熄灭似的。然而，萨恩斯清楚地明白，事实可没这么甜蜜。
　　“他这几天发脾气了吗？”
　　女官回道：“没有。”
　　……太安静了。萨恩斯猜不准励琛这是又在憋什么大招，还是纯粹地生闷气。
　　“他想干什么就随他去。”萨恩斯再次吩咐道，“但严格监控他的作息和饮食。”
　　“是，殿下。”
　　所以，励琛究竟闷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说实话，萨恩斯这次想得过于复杂，因为励琛确实没在做什么大计划。他连黑天鹅的消息都不要看了，还会有什么做大计划的干劲？
　　他的确非常生气，然而发火的当天摔完门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做，眼下都是徒劳。难道要学那些闲的没事干的小娇花们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别傻了。
　　何况这么做不仅没法让萨恩斯放了自己，更有可能在这个关节眼上，给萨恩斯的门面抹黑。到时候，结局就不会是能不能走这么简单了。瓦格切诺家主的力量还在，碰到会抹黑纯白之色、拖继承人后腿的家伙，很可能会直接下令格杀也说不定。
　　在想出真正的出路之前，励琛决定暂且按兵不动。
　　有时，他自己也讨厌把事情看得这么清。看得太清，又深陷其中，那大多数时候励琛的反应就是基于如何顾全大局，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比如决定去支援铁蔷薇的时候，虽然黑天鹅们都知道应该去，但其他人都是首先考虑了这会不会对自身产生严重后果，才决定要不要去。只有励琛的第一反应是必须去，不然北地的事牵一发动全身，指不定要出什么大变动，所以他坚决地分割了当时的黑天鹅队伍。
　　又比如说救莱丽尔的事。肤浅来讲，莱丽尔属于弗杰拉尔一脉，她怎么样了实际上有黑天鹅一毛钱的事吗？没有。甚至，莱丽尔这样的惨状，黑天鹅去救就一定会看见，为了保全莱丽尔的名誉，黑天鹅会被后期处理也不是不可能。但励琛看到了她的求援信号，一瞬间的决定就是立刻出发，全力以赴。因为莱丽尔是纯白之色的重要人物，她的变化会引起整个局势的动荡。更直接的，如果黑天鹅见死不救，肯定会影响萨恩斯的名誉。
　　一桩桩，一件件，励琛为了大局而做出的决定，不胜枚举。
　　老实说，励琛还是有点羡慕萨恩斯的。因为励琛就是太强迫性地把自己放在理性看清局势的位置，才会顾不上自己是否高兴，只从大局来看就判定这样不行，一定要那样。
　　而萨恩斯，显然看清了全局，掌控了全局，现在正在想方设法地让一切随着他的意愿进行。他对励琛的情感展露，正说明了他对自己的自信。
　　不过，现在励琛难得地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萨恩斯反而要用“全局观”来钳制他了。
　　励琛向局势妥协，但依旧觉得不爽快，因此一直憋着自己。别说萨恩斯，他连一个萨恩斯宅邸里的人都不想见。
　　这些日子，和他相伴的，居然是书。
　　来自死灵法师的第一本礼物——《操控时间》。
　　其实也挺好，他之前一直很忙，只有一些碎片的时间一点点来研究。偏偏这本书的内容都很艰深晦涩，研习进度之艰难，只有励琛自己知道，要不然他也不会研究了好几年就憋得出一个“领域操控”，还差点把自己念死。
　　为了研究，励琛要了不少纸笔来写写画画，然后笔记出来的东西要么自己整理完收好，要么一把火烧了。每天来收拾房间的女官看见燃烧的痕迹，差点以为励琛要纵火，还好后来证明只是虚惊一场。
　　所以，就这么待着也没什么。反正距离拂照恩典还有几个月，够励琛努力背几个吓人的阵法了。这种模式，倒有点让他想起当年被死灵法师锁在屋里的时候，反正没别的事干，还不如多读书少犯傻。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女官给他送来一张请柬，和一套新制的白底黑纹制式礼服。
　　励琛终于再次发火了。
　　“这个位置，这套衣服……他疯了吗！”
　　另一头，纯白之色的未来家主萨恩斯，正和现任家主瓦格切诺面对面坐着。
　　“我让你自己定你自己的客人，就是觉得你能自己处理好这件事。”家主瓦格切诺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语气冷淡。即便面对亲儿子，他的脸上也没展现出多少亲近，更别说什么属于父亲的和蔼慈祥。
　　在两人都很忙的时期，有这样坐下来喝茶的一刻，其实非常难能可贵。然而，他们的话题却不能叫人放松。
　　瓦格切诺看向萨恩斯：“但令我意外的是，你居然就这样做了决定，还把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如果我不去查，你就打算在拂照恩典那天给我一个‘惊喜’，是吗？”
　　“你意外吗？并不。或者说，你意外的不是请柬给了谁，而是我真的这么做了，不是吗？”即便受到了诘责，萨恩斯的脸上也没有半点慌张，“我就是这么做了，我一直想要这么做。”
　　“把前排的请柬给黑天鹅，这就是你的想法。”
　　瓦格切诺说道：“不用我提醒你，这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我已经这样决定了，请柬也发出去了。”萨恩斯回道，“黑天鹅不是魔鬼，惩奸除恶、救灾救人，他们都做过，他们的贡献配得上这样的荣誉。何况他们还救过我的亲姐姐和生母，对我的意义足够重大，值得让黑天鹅亲眼见证我的重要时刻。”
　　“他们救了莱丽尔和泰尼娅，在各地做的贡献，我都知道，也很赞许他们。”瓦格切诺说道，“但你敢保证，这么安排是不夹杂着任何一点你的私人感情的？”
　　终于说到了重点，萨恩斯此时也毫无犹豫：“我不保证，因为就像你想的那样，我的确夹杂了个人情感。”
　　瓦格切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不快，他冷笑：“就因为你那点个人情感，你把自己的小情人安排在拂照恩典的前排？尤其他还是黑天鹅，以送人头出名的黑天鹅！你知不知道坊间怎么说当年你那个神殿总司是怎么死的？”
　　他一提这件事，萨恩斯的眼神也有点锐利了：“我知道，但我也知道那不是事实。”
　　关于维金斯的死，坊间有一种说法：维金斯和黑天鹅有矛盾，长期积累之后，终于使得这位神殿总司再也不能被黑天鹅所容。
　　这事黑天鹅本身也知道，但因为要死守真相，励琛并没管舆论，于是一直背着黑锅。
　　瓦格切诺说道：“我不是和你商量，我是通知你，把他从名单上划掉，不然我就把他整个人划掉。”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其中的威压之浓重，恐怕不是纯白之色以外的人可以承受的。
　　“我劝你不要做这种尝试，亲爱的父亲、家主大人。”萨恩斯眯了眯眼，“难不成你觉得我就是凭着一时意气，完全没考虑过之后会发生什么吗？实话实说，我就是考虑完了，才决定，我可以这么做。”
　　瓦格切诺盯着他：“听起来，你在为了个……威胁我？”
　　“是您先威胁我，我才这样回答的。”萨恩斯说道，“另外，您好歹是纯白之色，有时候还是注意用词比较好。”
　　“你可真是翅膀硬了……”瓦格切诺冷笑道，“还在仪式之前，就这样顶撞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位子牢不可破了？”
　　“还是那句话，我不建议您不要做奇怪的尝试，当然，您真的想要试试我也不介意。”萨恩斯也嗤笑两声，“左右不过是在仪式之前曝个纯白之色内部闹翻的大丑闻，怕什么呢？要是能捅破天，有些我们原本已经决定的事情，还能拿出来再议一下，不是吗？”
　　他说的，正是瓦格切诺之前说不再瞄准王座，而是转而支持小王子的事。
　　萨恩斯为了铺垫之后的道路费了多少功夫，说不用就不用，到现在还不甘心也很正常。
　　这件事也被翻出来说，瓦格切诺明白这个儿子的意思了，一不做二不休，他真的这么想：“看来你是铁了心，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值得你这样做……”
　　“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萨恩斯站起来，“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失陪。”
　　他依旧朝瓦格切诺行了礼，才转身走开。
　　当他要走到门口附近时，瓦格切诺忽然说：“过几天会有一批贵族的女孩到神殿之都，你记得仔细看，仔细选……毕竟纯白之色不能没有主母，更不能没有继承人。”
　　萨恩斯停下脚步：“我拒绝了卢比，你觉得换个人我就不会拒绝？”
　　“这事，由不得你。”瓦格切诺说道，“你把他暴露出来，还不选妻子，难道其他人是瞎的吗？”
　　瓦格切诺的意思是，即便他不动手，其他瞄准了主母位置的家族，也很可能对“路障”励琛下手。
　　“你可真是高看了一些人。”萨恩斯冷笑一声，“也小看了他。”
　　未来的家主拂袖而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考虑你的心情
　　萨恩斯精神疲惫地回到私宅，女官给他捧来了原本送去给励琛的制服和请柬。
　　纯白之色本来就脸色不怎么样，看到这些东西，不豫之色更加明显。女官敏锐察觉他心情不好，战战兢兢解释道：“励琛大人说不收，我们放在他房里，他……放到门外了。”
　　“放？恐怕是扔出来的吧。”萨恩斯嗤笑一声，“虽然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他还真不打算让我省心啊……”
　　女官垂着头，不敢回话，甚至不敢有任何动静，依旧捧着衣服站在那里。
　　“还给他，然后告诉他——”
　　萨恩斯说道：“有什么话，亲自来和我说。”
　　励琛觉得萨恩斯最近大概是忙得上火了。
　　不仅乱安排礼服和座位，还要励琛亲自去当面沟通，这摆明了想吵架。
　　但一力降十会，励琛觉得自己再口若悬河、口吐莲花，只要萨恩斯再摆出一副“反正你打不过、做不了”的模样，自己还是得败。而且这么一想，明明萨恩斯就不准备给自己赢，还要自己“亲自去说”，不是故意要惹人生气吗？
　　励琛忽然有一种沦为出气筒的错觉。
　　为了防止两人一见面就话不投机半句多，当深夜里女官来报萨恩斯已经回到宅邸时，励琛泡了一壶安神茶，慷慨就义……不，赴约去了。
　　萨恩斯的主卧里配有一个小厅，励琛端着茶到的时候，厅里空无一人。随着女官在背后轻轻关上门的声音，励琛陷入了一种沉静的氛围中。
　　他也没什么不自在，走到窗边往外看，静静赏月。
　　没过多久，萨恩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看起来挺悠闲。”
　　励琛转过来，目光轻轻一扫：“你看起来倒是有点困乏。”
　　萨恩斯应该是刚洗完澡，浑身带着一些湿气，金色的长发也还有些水珠。不知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所以精神放松，还是洗漱时的热水把他的困倦勾了上来，纯白之色的眉眼间有些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听了励琛的话，只是笑了笑，然后随意坐下了：“这么晚，也该困了。”
　　励琛听着他的语气，轻轻松口气。在设想了许多种对话开头之后，励琛还是决定尽量平常一些，如果一开始就争锋相对，指不定这颗不定时炸弹就得爆。
　　他自觉地走到萨恩斯对面，把壶里的茶缓缓倒入杯中，动作赏心悦目：“开发了新的味道，你试试看？”
　　“……花香。”萨恩斯拿起茶杯，没有直接喝，而是放在眼下转了转，“听说是专门给莱丽尔开发的？”
　　这就要开始吵了？励琛瞥了他一眼。花香味的安神茶确实是莱丽尔的提议，她的戒断已经完成，但还需要安神茶后期辅助。喝多了，她自然会想要找点花样。不过，萨恩斯在这时候暗指励琛“借花献佛”，不知道是不是脾气已经上来了。
　　励琛决定采取忽略战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之后，在桌对面坐下，慢慢品尝。
　　他们就这样沉默相对了好一会儿，说不上是纯粹的安静，还是高手过招之前的相互试探。萨恩斯抬眼扫过去一下，然后垂下眼，励琛就会不动声色地回去一眼。
　　终于，这安静又有点压抑的情形下，励琛开口了。
　　“你要我亲自来说，我来了。”励琛放下茶杯道，“需要我把我的观点再陈述一遍吗？”
　　萨恩斯也放下了杯子：“说吧。”
　　“那么，我是这么想的——”励琛又给萨恩斯和自己加满了茶，“你大概做了个……不太理智的决定。”
　　励琛语气平静地，措辞谨慎地，几乎把瓦格切诺的部分话换了个说法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彻底没提情不情爱不爱的那段。
　　萨恩斯也很平静：“说完了？”
　　励琛暗想今天这架看来非吵不可，出口的话却尚且平静：“说完了。”
　　他摆了个手势，请对方辩友发言。
　　萨恩斯想了想，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你说的这些，你认为我没想过吗？”
　　不认为啊，但就是你这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行为令人头疼啊！
　　励琛回道：“既然你想过，为什么你不能做一个对大家都好的选择呢？”
　　翻译一下，就是：你能别自找麻烦还坑害别人吗？
　　“我不觉得我的选择对所有人都不好。”萨恩斯把他的话轻轻拨回去，“而且好不好……不是你一个人，任何一个人，能代表‘大家’去认定的。”
　　好极了，这都上升到“子非鱼”的哲学讨论了。励琛不想在这里绕圈子，于是直接反驳道：“那么，作为被邀请人的我觉得不好，你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我如果考虑你的感受，你现在会坐在这里，和我讨论你要在仪式上穿什么、坐哪里吗？”萨恩斯的目光幽深了一些，“你甚至都不会来，而是在举国欢庆的时候跑到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进行艰难的任务！”
　　励琛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道：“好，话说到这份上，你也很累了，我们抓紧时间说点真话吧。”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注定要争执，就别花更多时间装友好了。
　　萨恩斯看着他。
　　励琛也懒得再等他憋出什么气人的话来，单刀直入：“我承认，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但是，从黑天鹅整体来说，现在不是好时候；从我个人来说，我没准备好，也没有配合你的想法。”
　　他说得果断，萨恩斯也没生气或开心，只是眼神更幽深了些：“你怕被攻击吗？”
　　励琛觉得他的问题莫名其妙：“我要是怕被攻击，有必要给你背黑锅吗？有必要支援铁蔷薇？有必要送人头？有必要建立黑天鹅？”
　　大概是习惯成自然，励琛说这个排比段落的时候还觉得没问题。说完之后，他自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这都是向着萨恩斯的话啊！选择例子的时候能不能过一下大脑！
　　果然，萨恩斯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察觉励琛脸上流露出来的懊恼之意，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你说得对。正是因为你不怕，我才会敢于做这样的选择。”
　　这是重点吗！
　　“这么说，你并不打算考虑我的意见，是吗？”励琛眯了眯眼，“那纯白之色呢？我是说，冕下呢？他难道会同意你这么做？”
　　“他不同意，那又能怎么样？”萨恩斯居然真的笑出来，“我和他说，你不怕。”
　　我X！
　　励琛被他的循环式强盗理论震惊了：“你这么做，除了或许能满足你的私欲，还有什么好处？而且终究还是损害你的名誉！损人不利己，这事哪里有操作的可能？”
　　“你如果不想考虑我的心情，就不要一副为了我好的模样来说话。”萨恩斯终于也冷下脸，“生命树下到现在，多少年？整整二十年！你不前进，你退，可以，但我绝不会收回这一步！”
　　你和他说局势，他和你谈感情，励琛的火也上来了，或者说，憋了好一阵的火终于盖不住了。
　　“你真的认真考虑过吗？生命树下到现在二十年，那你为从殿下变成冕下花了多少年？难道不是超过两倍吗？！”励琛皱着眉，“你，你的下属，支持你的所有人，跟随不超过二十年吗？你就是这样罔顾所有人的努力和期盼的。你说我不考虑你的心情，那你考虑我了吗？”
　　他们的口才实在很好，又实在了解对方，才每一句都诛心。萨恩斯不是不为励琛考虑，励琛也不可能不为萨恩斯考虑，只是他们努力的方向没有汇合到一起。
　　单就趋势来说，萨恩斯努力的方向要更孤独，也更艰难。
　　但如果就这样认输，他又何必踏出第一步。
　　“你说我罔顾自己的努力，罔顾其他人的期盼，都是建立在你不信任我的基础上。”萨恩斯说道，“你的躲避使你对我的度量产生了偏差，所以你才会把后果想得过分严重。”
　　“过分严重？”励琛反驳道，“你和亲生父亲、纯白之色的现任家主、定你为继承人的人闹翻了，在你眼里不算严重，是吗？”
　　“我和他意见不合，迟早闹翻。”萨恩斯眯了眯眼，“我早已为此做好准备。”
　　励琛的局势思维忽然占了上风：“你还是要争王座？！那你就更不应该这样做，你让其他贵族、人民怎么想？一个未来的纯白之色、未来的过度，没有主母，没有皇后，没有继承人！说好的狂热追随者追到了床上……”
　　“如果你再说下去，我就强X你。”萨恩斯冷着脸，“说这种话的人，我都会惩罚，无论是家主，还是你。”
　　他的发言很荒诞，但励琛知道，他做得出来。
　　“看来我们没法谈了，恐怕你和冕下谈的结果也差不多这样，希望他能管管你，不至于像我这样无力。”励琛冷着脸站起来，“要不是觉得太娘，我现在就想把这杯冷茶泼到你脸上，好叫你冷静冷静。”
　　“他确实管我了。”萨恩斯说道，“刚好，过几天他安排了女孩子过来，你处理吧。”
　　励琛终于把一整壶的安神茶都泼了过去。

🔒第二百四十章——以一当十
　　几天后，萨恩斯私人宅邸。
　　大厅里难得这么热闹。十几名打扮得体的妙龄少女聚在这里，再加上她们的侍女，一时间仿佛乱花迷眼。她们有的两三成群聊着天，有的单独坐着品茶，还有的悄悄地来回打量在场的人，然后回头用扇子遮着嘴不知和侍女说了点什么。
　　但毫无例外的是，她们都在外形上卯足了劲。
　　这不是说她们都盛装打扮。恰恰相反，正因为她们预计会有不少人盛装打扮，于是其中一些人就选择“另辟蹊径”。放眼看去，有些女孩儿挑选了亮眼的颜色，显得灵动活泼；有些姑娘穿着素净简约的款式，显得优美典雅；有些大小姐则选择了色泽统一但细处见精巧的长裙，显得华美又大气。
　　她们都是做好了十足准备来“战斗”的，然而，她们并未看到自己的“作战对象”。
　　距离约定的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主角萨恩斯依旧未出现。
　　有一名女士原本打着一鸣惊人的算盘，想要踩着时间点到，好叫萨恩斯从她一进门就投来目光。可她进来时，除了其他女孩儿们若有似无的鄙视，没能收获更多。
　　有一个姑娘，走的是高冷沉稳路线。她的原计划在萨恩斯出现后不第一时间上前接近，而是等第一波差不多散开，萨恩斯第二或第三遍扫视全场时再上前。可是到现在别说第二波，萨恩斯的人影都没见着。
　　更别说最早到达的那位名媛已经在这待了三个小时了。
　　半小时前，终于有人憋不住，悄悄向在场接待的宅邸女官询问萨恩斯什么时候来。
　　女官回道：“殿下忙于事务，暂不便抽身，请您稍候。”
　　半小时又过去，无论谁问，问多少次，都是这个答案。
　　姑娘们都是贵族的女儿，从小哪里受过这种怠慢，何况萨恩斯在她们心里可是十足的绅士形象，怎么会这样怠慢女性！
　　“会不会是殿下不知道……”
　　“不不，我们是冕下邀请来的，殿下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殿下怎么会还不出现……”
　　厅中嗡嗡的讨论声止不住，也没人阻止，萨恩斯宅邸的侍者和侍卫们各司其职，对女孩子们脸上的抱怨视而不见。
　　反正抱怨归抱怨，她们大约是不会走的。
　　因为她们虽是贵族的女儿，家里的等级却只能算中等，与永恒之色等顶级圈子还有一定距离。今天这事，若是换了红宝石卢比来，她早就发火走了，然而真正在现场的姑娘们却是不敢的。
　　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一……万一呢？
　　为了姿态完美，有些女孩之前水米都进得很少，还要随时绷紧身体。两三个小时过去，她们已经累得坐着都挺不住腰，却依旧不能在“竞争者”面前掉分。
　　终于，大厅通往内宅的门口有了一些动静。
　　咔嚓——吱——
　　白色金纹大门向内打开，八名侍卫从那里列队而出，神情严肃，目不斜视，然后散布在大厅各处站好。四位女官紧跟其后，步履轻盈，裙摆微荡。她们停在正对大厅正门口的主座前，一字排开。
　　女孩们一下蹦了起来，纷纷挺直腰背面对来人的门口，神情热切而隐忍。
　　大厅里忽然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到。
　　皮靴踩着地面的声音传来，哒，哒，哒，一步又一步。
　　女孩们像是扬着长颈的天鹅，竭尽全力地美丽且优雅。
　　黑色的皮靴踏进门中。
　　是的，黑色。黑色的靴子擦得锃亮，黑色的制服裤包裹着笔直的双腿，黑色的硬版上衣勾勒出挺立的脊梁和俊逸的身形，黑色的领徽上天鹅翩跹。
　　金色的丝线化成羽毛在黑色上蜿蜒，白色的手套贴着修长手指抓着腰间佩剑。
　　黑天鹅，降临。
　　他穿过大门，穿过大厅。光亮的石面地板映照着他的影子，他像一把黑色的利剑，刺入光明。
　　侍卫们朝他行礼，女官们也朝他行礼。女孩们不知所措，僵在原地，好像刺骨的北风覆盖花园，把鲜花们一夜冻成了冰。
　　她们都听说过这个人的故事，街头巷尾流传着这身制服背后的含义。在背地里，她们嘲笑这些人的野蛮，鄙视这些人的血腥。然而，当她们真正看到对方，却似乎被那股戾气扼住了咽喉，只能屏住呼吸。
　　她们从未想过，两三小时的等待，等来的不是光明。
　　黑天鹅停在主座前，转过身，帽檐下的双眸盖在阴影里，把瞳孔也沉淀为深色。
　　被他扫过的女孩们背脊发凉，仿佛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寒意。
　　他在主座上坐下，语气冰冷，话语骇人。
　　“贞洁检查！”
　　与此同时，萨恩利希主宅。
　　“你居然真的不把她们当回事。”瓦格切诺看着忙得镇定自若的儿子，“你把她们放进去，自己却不在，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没有？”
　　“亲爱的父亲，总问我考没考虑后果，会对事实有任何改变吗？”萨恩斯在纸上勾掉一条对照项目，“我已经在这里了，而且不打算提前回去。”
　　“堂而皇之地怠慢家主邀请的客人……”瓦格切诺冷笑一声，“不知明天的神殿之都会流传出怎样的新闻。”
　　“既然是您的客人，我何必要操心呢？”萨恩斯头也不抬，“或者，您应该亲自去见一见她们？”
　　“萨恩斯，她们离市井更近，她们的聊天，可不会仅仅停留在贵族的家里。”瓦格切诺评论道，“即便你不愿意娶她们，也不应该无视，否则在仪式之前，民众就会听说你的高傲……你这步，终归没好处。”
　　“不娶，只是见见？然后就会传递出我急着找妻子的消息，是吗？”萨恩斯终于转头看向他的父亲，“舆论战可不是您一个人在玩的，家主大人。”
　　“已经三个小时了……”瓦格切诺也看着他，“那我们就看看，被怠慢的女士们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他话音未落，一名侍卫就疾步走进庭院。他似乎有话要说，但看到萨恩斯在场，又硬生生停下了。
　　他是瓦格切诺的亲卫，对萨恩斯自然有所防备。
　　瓦格切诺意识到这个消息可能和萨恩斯有关，于是道：“什么事？说吧。”
　　“冕下，殿下。”侍卫向他们行礼，然后顿了顿，仿佛在给他们做心理准备。
　　“收到消息，有回到驿站的小姐称……称黑天鹅出现在殿下的私人宅邸中，阻碍她们拜访殿下，寻衅滋事，还……”
　　他停在这里，好像对接下来的措辞有些为难。
　　瓦格切诺一听到黑天鹅就冷下了脸，萨恩斯则笑了笑：“还怎么了，说吧，用不着说一半留一半。”
　　侍卫抬眼一觑瓦格切诺，直到对方点头，他才继续说下去。
　　他索性也不修饰了，直接照搬原句道：“黑天鹅还妄图猥亵她们。”
　　瓦格切诺家主的脸瞬间黑成锅底，萨恩斯却差点乐得放声大笑。
　　“我说什么来着，您太小看他了，亲爱的父亲。”
　　萨恩斯边在表上继续打勾，边乐道：“看来神殿之都里的流言，要比您想象的更热闹才对。”
　　励琛管不着跑出去的女孩子们怎么说他，他只敬坚持留下的姑娘们是条汉子。
　　喧闹消失，一切回归平静，放眼望过去，还有六个在场。
　　“你们决定了？”励琛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摆了摆，“决定了，那就开始吧。”
　　女官们走到最前面的两个女孩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其中一个女孩忽然道：“等等！”
　　“又是‘等等’。”励琛眯了眯眼，“女士们，提问时间已经过了，我的耐心也基本耗尽。如果你们想靠这种方式拖到他回来，我劝你们别忽视我的耐性。”
　　女孩们瑟缩了一下。
　　她们并不是最有“战斗力”的人，刚刚吵得最凶的，要么已经自己受不了这种侮辱冲了出去，要么因为辱骂、试图攻击黑天鹅而被“扔了出去”；她们也不是最沉得住气的人，刚刚有想要沉默以对、拖到萨恩斯回来的，也被这名黑天鹅一一指出，然后被侍卫“客气地请”了出去。
　　剩下的人，要么是最胆小的，要么是对自己这一趟的目的最坚定、甚至背水一战的。
　　胆小的被励琛再次吓退，目的最坚定的站了出来：“我们只是想知道，你这么做，是否真的是殿下授意。”
　　“女士们，如果你们再重复这些问题，我就要以听力有问题淘汰你们了。”励琛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她，“我最后说一遍，我被委派全权负责此事，我可以对参与这件事的你们提出任何要求。当然，你们可以不接受，那就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他说完，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侍卫，朝说话的女孩抬了抬下巴。
　　侍卫走上前，手往门外的方向一抬：“请。”
　　“你……！”女孩等了一眼励琛，可又无可奈何。她没忘记，刚刚被“请”了还不出去的，即便是贵族小姐们也被女官们架了出去。
　　虽然都是女人，萨恩斯宅邸的女官们在体术和魔法上可不是盖的。
　　而从黑天鹅发话、白衣侍卫及女官动手来看，主座上的男人可以掌控大厅里的一切，是不争的事实。
　　只剩下五个贵族女孩了。
　　“还有谁？最后一次机会。”励琛在主座上跷着腿，动作有些不正经，使得他看起来更添几分邪气，“这次过了，再有任何唧唧歪歪我都不听了，你们也无法再拒绝。”
　　贞洁检查，不仅容易对这些女性造成身体上的一些伤害，更会使她们的尊严、名誉受到侮辱。老实说，励琛觉得这个仪式的意义大于实际作用。接受这个检查，简直和把她们剥光了展示在众人眼前差不多。要是有人真能迎难而上，励琛就要怀疑她们身为贵族的心态，甚至质疑她们的贵族身份是真是假了。
　　“我们……”一个女孩战战兢兢地问道，“通过了检查，就能见到殿下吗？”
　　“别问我。”励琛略微斜着眼睛瞥她，“我只负责你们的现在，他见不见你们，我做不了决定，也不知道结果。”
　　女孩沉默了几秒，躬身道：“谢谢您，我退出。”
　　她转身走了，剩下四个面面相觑了一阵，像是在无言中达成了某种默契，也纷纷告退。
　　她们只是想要留下来试试，如果见到萨恩斯的可能性依旧很小，那么走得越早越好。
　　再留久一点，即便她们没真正接受贞洁检查，也会成为别人口中讨论的对象。到时候，别说是纯白之色，任何一个有尊严的贵族都不会娶她们。
　　因为追根到底，她们并非接受了纯白之色的检查，而是接受了黑天鹅的摆弄。
　　这绝对不行。
　　距离约定贵族小姐们和萨恩斯见面的时间过去三个半小时，大厅里终于只剩下了萨恩斯宅邸的人和励琛。
　　“收工。”
　　励琛站起来，泰然自若地抻了个懒腰，然后整了整帽檐，往内宅走去。
　　女官给他拉开门。
　　“不知道外面会怎么传这件趣事，希望能热闹一点，至少别让他太悠然自得……”励琛停下脚步，看了看女官，“要我说，她们长得都不如你们，怎么就有自信踏进这里。”
　　女官垂着头，不回应他，但也不躲避，好像随他怎么样都行似的。
　　励琛感觉没劲，嗤笑了一声，跨过了大门。
　　【作者有话说】：这里没法排版，所以我把一些啰嗦写在评论里！

🔒第二百四十一章——和纯白之色的约会
　　第二天，“黑天鹅大闹萨恩斯私人宅邸”的传言甚嚣尘上。
　　因为“贞洁检查”的话题实在有些损坏名誉，所以市井中的流言并不包括这一部分。只说是女孩们受到邀请去到萨恩斯的宅邸，然而黑天鹅忽然出现，不仅阻止女孩们见到萨恩斯，还对她们出言不逊。
　　不得不说，少了这些贵族小姐们不愿提及的部分，这个故事的力度就弱了很多。
　　“而且，什么叫做‘黑天鹅大闹宅邸’啊……”励琛把收集了流言的纸张折成飞机，哈了口气，往前面一送，“明明是她们的声音比较吵，你想想，十几个女人同时叽叽喳喳……”
　　纸飞机差点戳到人，但对方头一偏躲了过去：“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怕那位弄死你？”
　　“别担心，弗德希，那位和我一样憋屈着呢。”励琛在桌上跷着腿，食指往上戳了戳，“天正在变，只是你我看不见罢了。”
　　弗德希想了想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说……他掌权了？”
　　励琛笑笑：“等举行仪式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吗？”
　　弗德希皱了皱眉，他搞不清励琛说的是“即便再动荡，萨恩斯的力量也能够使仪式依旧顺利举行”，还是单纯的“仪式上会有一场大戏”。
　　“你……”
　　咚咚！
　　女官敲门进来，向励琛行礼道：“大人，莱利尔殿下来访，说想和您出去逛逛。”
　　“噢……她来了。”励琛意味深长地一笑，“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家伙。”
　　弗德希皱眉道：“她怎么这个时候找你出去，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估计就是知道了才故意现在找来的。”励琛放下脚，站起来，“走吧，去见见我们的明珠。”
　　弗德希眯眼道：“什么意思？”
　　“你自己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励琛冲他笑道，“她和原来不太一样……你会很‘惊喜’的。”
　　励琛逼退拜访萨恩斯的女孩们的第二天，黑天鹅的其他成员就进到了萨恩斯的宅邸里。
　　黑天鹅本来就在距此不远的地方有驻地，励琛的消息断了之后，弗德希更是亲自带着人来了。拜帖投了三天，终于在励琛出了个大新闻的时候，黑天鹅的成员们被这位流言的主角、自家的负责人接见了。
　　进门的人有两个——双黑半精灵弗德希，以及女战士尤利娅。
　　萨恩斯依旧早出晚归，不过鉴于他的吩咐，弗德希和尤利娅没费什么力就进到了宅邸里。其中弗德希更是被直接带到了内宅深处、励琛的住所，尤利娅则在大厅里悠闲地喝茶等待。
　　励琛和弗德希因为莱利尔的召唤出来时，尤利娅已经站起来了，大厅里唯一坐着的只有纯白之色的明珠——莱利尔。
　　莱利尔是个绝对的金发美人，她以前在神殿之都的形象，无外乎白底长裙、笑容温婉，然而这回却有些不一样。她穿着的与其说是长裙，不如说是开衩长袍，里面露出显眼的金属长靴套着长裤。长袍的腰带也不是纯装饰性的，而是两片腰甲用编织绳串接起来。即便编织绳打出来的蝴蝶结再好看，腰甲上的花纹再繁复，也无法遮掩腰甲本身带来的坚硬质感。
　　披肩倒是柔和的布料，但被和腰甲上同样的编织绳交叉着扣在一起，莫名地也显出一种潇洒感来。
　　更别说明珠居然把她的金发束起来了。
　　励琛一看到她这样就笑，边走过去边说道：“你这样，我差点分不出哪个才是我的女佣兵了。”
　　被连带调侃的尤利娅面无表情地站在另一头。
　　“这样穿轻松一点，毕竟我是来约你出去逛啊。”莱利尔伸出手指，朝着励琛的方向划拉了一下，“你怎么不穿制服？”
　　励琛无奈道：“我又不是只有那套衣服。”
　　“我听说你们有一套白底黑纹的，穿出来看看呗？”莱利尔又指了指弗德希和尤利娅，“还有你、你，都换了，一起出门逛逛。”
　　她说的并不是萨恩斯最近送给励琛的新制服，而是阿依奴玛神殿落成开始，黑天鹅就配备的一套。因为穿得少，那套制服更新款式的速度还比较慢，这么多年只换了三次。
　　不过，莱利尔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提出这种要求，显然是另有所图。励琛没办法，带着两个黑天鹅遵旨去了。
　　弗德希和励琛是一起换的，这位半精灵终于有点意识到神殿之都里那股隐隐的风浪了。
　　“她故意的？”弗德希扣上腰带，修长身形在制服的作用下线条尽显，“她这样明显地挑衅家主，是在表明要和弟弟站在一边啊。”
　　励琛帮他把塞在衣领里的几缕黑发撩出来：“很意外吗？她出现在铁蔷薇的时候，你就应该预料到这一天了啊。”
　　弗德希眯了眯眼：“我倒是觉得这里面加了私货。她这是在报复吧？毕竟当初，纯白之色的家主不让她向真正的仇人复仇，她也不得不隐瞒真相。”
　　“有何不可？”
　　励琛扯了扯手套，笑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有时候事情就这么简单，不是吗？”
　　神殿之都，纯白之色主家宅邸。
　　一名属于萨恩斯的侍卫快步走近萨恩斯的近卫队队长，贴在自家队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近卫队队长听完后，用眼神疑惑地看了看他，得到他的点头回应之后，队长靠近了萨恩斯。
　　“殿下。”他凑到萨恩斯耳边低语了几句，萨恩斯顿时乐得笑出声来。
　　家主瓦格切诺知道亲儿子是故意这么表现，说道：“怎么，听到市井上对你的传言，你还笑得出来？”
　　“传言能不能让我笑出来，暂且不论。”萨恩斯挥退了他的队长，“不过，现在有一件正在发生的趣闻，倒让我觉得确实有意思。”
　　“是吗？”瓦格切诺眯了眯眼，“不如说来听听。”
　　萨恩斯也不卖关子，径直笑道：“没什么，就是莱利尔去了我的宅邸，然后……黑天鹅陪她逛街去了。”
　　瓦格切诺的眼神一厉。
　　莱利尔和黑天鹅的着装都不是以往最经典的一身，但架不住黑天鹅正处于舆论漩涡的中心，以及莱利尔那标准的金发白衣。
　　更何况最近萨恩斯私宅附近也开始聚集一些信众，大家可是看着他们相携而出的！
　　在热闹的街头，一个年纪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从人群中跑出来，哒哒哒地径直跑到了莱利尔面前，给她送上一捧说不上多名贵、但是生机盎然的小白花。
　　“殿下，祝您安康！”
　　莱利尔蹲下来接了花，摸了摸她的脑袋：“谢谢你，也祝你安康。”
　　她的笑容温暖又亲切，抚慰人心的效果一流，甚至会让人有种她在发光的错觉。她的随身女官也上前来，给小女孩施展了一个小小的光明魔法。
　　这是纯白之色面对群众时的标准流程，也十分符合人们心中纯白之色的形象。尽管莱利尔没办法亲自施展光明魔法，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人们甚至因此想起了这位殿下的苦难而略感心疼。
　　莱利尔的形象也更显悲天悯人。
　　小女孩回到妈妈身边之后，莱利尔朝那位有些激动的母亲笑着点点头，走开了。
　　直至他们的背影消失，人群才再次喧闹起来。
　　“果然！我就说那肯定是莱利尔殿下！”有人感慨道，“她看起来依旧那么美丽，但先更显坚强和慈悲！”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一位纯白之色！”旁边的人附和道，“她好像在发光一样！”
　　另外一人插话道：“你们注意到她旁边那三个人了吗？他们穿得衣服好奇怪，我从没见过！”
　　“对对对！我也在想这件事！”他的同伴说道，“他们看起来不是殿下的侍卫，倒像是朋友！那是哪位贵族咯？”
　　这话一出，不少人也跟着疑惑起来。
　　一个站在旁边的小贩忽然说道：“嗨，你们连那三个都不认识，是不是瞎了？”
　　人们看向他：“你认识？”
　　“不仅我认识，你们啊，个个都认识。”小贩摇了摇手指，“想想你们讨论了一早上的事，想想那三个人衣服上黑色的花纹！”
　　人们沉默了一秒，然后有人惊道：“……是羽毛！黑色的羽毛！”
　　“他们是黑天鹅！”
　　于是，黑天鹅陪伴纯白之色一起出行的消息不胫而走。
　　人们上一秒还在传黑天鹅如何狂妄自大、无法无天、纯白之色也放在眼里，莱利尔和黑天鹅从他们的眼前走过，他们就开始讨论之前的传言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为什么是误会？看看莱利尔殿下，她还冲着黑天鹅笑呢！黑天鹅肯定没得罪纯白之色的嘛。
　　而因为莱利尔坦荡荡地上街了，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起来。人们一层挤一层，就算是莱利尔的侍卫队也有点吃不消了。
　　“请大家不要挤！前面有孩子！”侍卫们张开手，隔开莱利尔和人群，“注意脚下，小心踩踏！”
　　然而，除了看热闹的人群，狂热的信众也开始往这里聚集，就为了亲眼看一看纯白之色的明珠。
　　“啊！”一个孩子被人群挤得往前一扑，一下摔到了地上，“呜呜呜，妈妈！呜呜……”
　　“让让，请让让！”他的母亲在后面焦急万分，到达孩子身边的路程却困难重重，“地上有孩子！不要踩他！小心……”
　　励琛一把把摔在前面的孩子拉起来，拽出人群。
　　他的动作有点粗暴，孩子被吓得忘了哭，好在莱利尔的女官赶紧走过来安危他。
　　励琛看了一眼尤利娅和弗德希，然后，三个人站到了三个方向，面朝人群。
　　下一刻，励琛掏出一个方晶砸碎在地，黑天鹅们通通拔出了佩剑！
　　一阵冰寒之风猛地刮过人群，女战士尤利娅高喊：“所有人站定！不许动！”
　　她没背战斗时的武器，但一把裹着斗气的佩剑已经足够威吓普通群众，何况她冷下脸时确实戾气四溢：“谁动揍谁！管你男女老少！”
　　莱利尔看了看，朝自己的侍卫长打了个手势，于是侍卫们配合地放出威压盯住人群：“请安静！请待在原地！”
　　励琛回头看莱利尔：“殿下，我找人来疏散人群了？”
　　众目睽睽之下，莱利尔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麻烦了。”
　　励琛的手指塞在唇间，吹了一声长哨。很快，天空中传来一声鹰啸。
　　“是一只鹰！”人们看着飞禽落在励琛的手臂上，窃窃私语着，“我从没在神殿之都看到过有鹰落下来！是三殿下那只荒野之鹰吗！”
　　没人回答他们的问题，励琛给鹰腿上挂了个东西，手臂向上一送——
　　那只鹰振翅窜上了云霄。

🔒第二百四十二章——夜访黑天鹅
　　萨恩斯的侍卫队前来解决人群拥挤问题时，人们似乎从这些白色制服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众不同。
　　或者说，与往时不同。
　　挤在这里的人们不少是神殿之都的居民，他们见过很多次纯白之色的侍卫。虽然法律规定贵族不能养私兵，但这些穿着白底金边制服的侍卫出现在街上时，人们好像下意识地忘记这些人的实际身份是佣兵，名义上并不真正属于纯白之色。人们看着这些佣兵，正如信众看到了守护神殿的骑士队伍。
　　而如同纯白之色的设定一样，以往的侍卫队伍给人的感觉也是圣洁的、亲善的就、待人温和的。暗地里，一小群神殿之都的年轻姑娘甚至会评选哪个笑起来比较可爱，哪个又看起来不苟言笑但是很容易害羞。
　　可以说，要不是人们还是发自内心地尊重纯白之色，这些大多由英俊帅气的男人组成的纯白之色侍卫队，恐怕每次出行都会被各种花朵、手绢甚至扇子砸得满头满脸。
　　然而，这次来维持秩序的侍卫似乎不太一样了。
　　他们的着装依旧是人们熟悉的白底金边，但一个个都肃着脸，眉宇间带着一股锐气。当他们列队赶来，人们感受到的不是往日的赏心悦目，而是某种几乎与神殿之都绝缘的肃杀气氛。
　　天空中再次传来荒野之鹰的长啸，它不再降落，也不离去，就在人们头顶上盘旋着。
　　“所有人听从指挥！”
　　这支队伍的队长徒手从外部攀上了一栋四层的小楼，并站在楼顶拔出他的佩剑，高高举起：“没被侍卫叫到的人，原地不动！如果有小孩被挤，抱起来从头顶上传到内圈，交给莱利尔殿下！”
　　莱利尔牵着先前被励琛从拥挤人群里拔出来的小孩，举起手配合道：“请相信我！”
　　“如果有受伤走不动的、老人腿脚不便的，立刻举手高喊，让我看到！”楼顶上的侍卫队队长将佩剑往右边一挥，左手也张开，“现在，两头的人，跟着侍卫的指挥走！……没被点到的人不要动！”
　　稍微有点心急的人顿时停下了脚步。
　　人群慢慢在外围侍卫的带领下解散，侍卫长站在四楼楼顶，居高临下地监控着。
　　“有人头晕的、脱水的，立刻举手报告，或者旁边发现的人立刻帮忙举手！”他的鹰目仔细巡查着人群，“随时注意，如果旁边有人快倒下，一定要帮忙扶住！不小心摔下去的，立刻侧卧抱头蜷缩！”
　　尽管这些事还没发生，但今天的温度不低，侍卫队队长担心这些人挤久了会体力不支。
　　励琛走到莱利尔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莱利尔点点头，又把她的女官叫过去了。
　　不一会儿，女官们开始利用风系魔法从包围圈中央开始往外送风。
　　过了二十分钟，拥挤的人潮终于被彻底解开。一直被牵着的孩子的母亲赶到莱利尔面前，抱住自己的儿子，然后朝莱利尔单膝跪下行礼。
　　莱利尔摆摆手：“我没做什么，去谢他吧。”
　　女人一转头，顺着莱利尔指的方向看去，是正在说话的励琛和从四楼楼顶刚下来的侍卫队队长。
　　于是她到了励琛和侍卫队队长面前，带着孩子一块跪了：“谢谢大人。”
　　励琛看了一眼侍卫队队长，嘴巴无声地动了动：找你的。
　　白衣队长回道：找你才对。
　　他俩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女人也不起来，继续道：“感谢黑天鹅大人救了我的孩子，感谢侍卫大人救了我们所有人。”
　　这话听起来好像励琛的功劳比较小，但实际上来说，侍卫队只是来预防拥挤踩踏、维护秩序的，励琛救了她的孩子才是真的。
　　于是侍卫队队长也不太好接这句话：“不用谢，我们只是逢萨恩斯殿下的命令，前来支援莱利尔殿下和黑天鹅。”
　　一句话捧三个，要说怎么能轮到他在神殿之都带队出勤呢。
　　励琛则毫无负担地受了感谢：“你自己要记住教训，下次未必有这么幸运。”
　　女人赶紧应了，又说了几句为几位大人、殿下祈福的话，这才带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侍卫队队长继续低声和励琛说话：“殿下让您今天玩得开心，要是想在外面吃饭休息，记得派人回宅邸说一声，不然会有人等着您。要是想去主宅，也叫人提前去说一声就行……”
　　有人等着……不就是那些女官和侍者吗，说得好像他本人在等似的。励琛嗤笑一声：“他忙他的，哪来这么多废话，离了他的啰嗦我会死是吗？”
　　侍卫队队长可不敢夹在这两人中间说话，又转达了几句之后，走向了莱利尔。
　　“殿下，日安。”队长向她行礼道，“萨恩斯殿下希望我护送您回主宅。”
　　说是“护送”，实际上和逮熊孩子回家处罚差不多。莱利尔也知道其中的真意，问道：“过河拆桥倒是挺快的……不能等我逛完再说吗？”
　　队长脸上有些为难：“殿下，这次拥挤就是因为信众太想接近您而引起的……”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莱利尔又偏头看了看励琛，“他呢？”
　　“殿下只让我护送您。”
　　“噢，原来是在圈子里的放养模式。”莱利尔轻轻一笑，要不是听到她的话，侍卫队队长恐怕还以为她在说什么温暖人心的话。
　　不得不说，在这位队长并不清楚莱利尔已经“性格大变”的情况下，这些话还是挺令人诧异的。好在这队长变通能力不错，全当没听到莱利尔嘲弄萨恩斯的话。
　　怎么说呢……仔细想想，莱利尔和励琛的语气还有一丝丝地相像——都对萨恩斯毫无顾忌地冷嘲热讽。
　　“行了，走吧。”莱利尔走向励琛，朝他伸出手，“再见，小天鹅，很快会再见的。”
　　励琛上前捧着她的手，看似亲吻手背实则亲吻自己的大拇指：“恭送殿下。”
　　深夜，皓月当空。
　　宅邸里一片寂静，大多数人已经陷入沉睡，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月光。执勤的侍卫列队从二楼窗户的下方经过，悄无声息。
　　忽然，伴着轻微的“划拉——”，窗帘掀开了。
　　明亮的月光照进室内，在地上投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他跳下来，踩在地毯上，像是清风穿过窗口一样轻巧。他投入没有月光的阴暗之中，如同能在黑夜里视物一般来去自如。
　　他走近房内的大床，朝遮挡严实的床幔伸出手去——
　　寒光闪过！
　　一把短剑从刚露出一个缝的床幔间刺了出来，直指不速之客的喉间！但外来者动作更快，他侧身避过袭击，张开手去抓握着剑的手腕。只待抓住后，一把将人拽出来！
　　握住的一瞬间，他忽然明白自己中计了——
　　对方手上带着一条某种方块串成的手链，他为了钳住对方而使出的力量来不及收回，一下捏碎了方晶！
　　瞬间，冰冻效果覆盖全身。
　　这效果来得快，去得也很快，但只要有这一秒的停顿，已经足够扭转局势！外来者被短剑的主人一把掀翻在地，对方压制在他身上，剑尖顶着他的颈项。
　　脖子上的肌肤几乎能够感受到兵器上传来的冰冷。
　　被压制在下面的人似乎被威胁着生命，却毫无胆怯和担心，反而笑起来。听到他的笑声，短剑又往前送了一点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划出血来。
　　“殿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萨恩斯的声音低沉，昏暗好像加成了它的磁性：“我要是不来，岂不是要你夜夜都睡不着，一直像这样等着我？”
　　短剑动了动：“你说什么！”
　　“你睡觉从来不会拉上床幔，不是吗？你故意拉上床幔，不就是为了阻挡我夜袭的视线吗？”萨恩斯的笑意明显，“我昨晚就想回来这么做，但是实在太忙了。抱歉，让你昨晚没睡好，是吗？”
　　励琛的火是真上来了：“闭嘴！”
　　“你想刺，就刺进来发发火吧。”萨恩斯无所谓道，“明天出门前，我会自己治好的。”
　　如何对付一个流氓？
　　比他更流氓，遗憾的是励琛并不想这么做。
　　励琛冷着脸：“你就是为了耍着我玩，是吗？”
　　“怎么会呢……”萨恩斯叹息一声，“我是来和你说现在的情况，但我实在回得晚，只好这时候才来了。”
　　励琛简直一个字也不想相信，回得晚可以，但是翻窗夜袭是什么路子？说来萨恩斯倒是说对了一点，那就是励琛昨晚觉得经过“黑天鹅以一怼十几”的消息后，指不定这位殿下要来发发疯，所以他确实戒备了一晚。
　　励琛现在有点痛恨这种默契，防也不是，不防也不是！
　　“既然要说现在的情况……”励琛手上的短剑纹丝不动，“那就这样说。”
　　“现在的情况，就是黑天鹅的风评被拉回来了。”萨恩斯一点也不介意对方压在自己身上，甚至挺高兴，“说你和莱利尔关系好，肯定没得罪纯白之色，而且会救小孩，肯定是个好人。这样看来，你以黑天鹅身份去仪式不会有问题。”
　　励琛盯着他，好吧，有点夜盲的励琛盯着萨恩斯脸的方向：“还有呢？”
　　萨恩斯回道：“还有，家主大人似乎要气疯了，你要小心他。莱利尔已经被他管制住了。”
　　没什么意外的，励琛又道：“你能说点我猜不到的事吗？”
　　“猜不到的事？有的，就是……”
　　萨恩斯忽然发难！他手上迸发出一个风系魔法，然后励琛就被他借着风势掀了下去。励琛一翻身想要起来，却被动作更快的萨恩斯摁了回去，整个人被压制在地！
　　这个男人永远更高、更快、更强，励琛不可能在单纯的近身战里从他手里讨到好。
　　短剑又掉了。
　　“我听说你把那些女人气走时的心情，你猜不到。”萨恩斯盯着他，萨恩斯是真的能够准确地盯着他，“我听说你和莱利尔走在一起时的心情，你猜不到；我的鹰被你召唤走，又带来你的消息时，我的心情你猜不到。”
　　“我和莱利尔？！”励琛惊道，“你疯了，我和她能有什么？！”
　　“我知道。”萨恩斯哂笑道，“但我会这样想，很奇怪吗？你和莱利尔堂而皇之地到街上去，被别人看见你们走在一起……”
　　励琛知道不妙了，或者说，他刚刚骑在萨恩斯身上时就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错误的选择，现在，这种犯错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皱着眉道：“你先放开我。”
　　“这可不行。”萨恩斯俯下身，“你和莱利尔，明明能够预估到今天的拥挤情况，却依旧放纵，到了把自己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才来求救。莱利尔受到了处罚，你也应该受到处罚。”
　　……
　　【作者有话说】：这回就拉灯了！我的血槽还没满！

🔒第二百四十三章——和银朱之色的约会
　　励琛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萨恩斯早就一如既往地出门了。
　　好吧，错失了比中指的机会。不过想一想，萨恩斯这段日子一直早出晚归，还得分神来折腾自己，这精力可真了不起。
　　别问励琛为什么晚上没抓紧时间比中指，答案有点让他丢脸。
　　更让他觉得不自在的是，虽然他不相信萨恩斯晚上说那事儿的时候巡逻队会经过，但今早起来，总感觉所有人都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似的。
　　贴身女官就算了，毕竟她们可能接到过某种“嘱咐”，但是侍卫们看他的眼神是怎么回事！特别是他走过的地方，这群侍卫一个个地都动不动盯着他，好像随时要冲上来扶一把似的，真让励琛憋着一股气没处骂。
　　就连登门而来的弗德希，都看着正在吃早餐的样子挑眉：“哟，看来你昨晚过得比白天还刺激啊。”
　　励琛差点没把嘴里的粥都喷出来。他忍耐着咽了，才瞪向弗德希：“我求你们，让我死得明白行吗？为什么每个人看我都是这样的反应？”
　　“你不知道？”弗德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颈部后侧方，“你让他们找面镜子给你看吧。”
　　“……不用了。”
　　在这种地方的，用脚趾都能想到是什么东西。励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念着光明魔法将那里都消除了一遍，腹诽道：明明起来的时候看着身上没痕迹了，没想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留了后招，这简直就是故意的啊。
　　说实话，励琛也不是很意外。把全身的痕迹都消除了，就是留下后颈的，现在的萨恩斯干得出这种事。
　　弗德希看他眼里翻滚着杀气的模样，知道他不至于寻死觅活，于是也懒得再管这摊乱麻，只扔出一封信道：“你现在这个状况，我是不是不应该带这个来？”
　　“什么东西？”励琛擦了擦嘴，拿过信封看了看，“请柬？”
　　“应该是茜拉给你的戏票，算起来也到了她所熟悉的剧团开始推新戏的时间了。”弗德希的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我说，她果然对你有意思吧？年年这么送，你不去她也坚持送。她知道她在挖谁的墙角吗？”
　　励琛懒得理会他语带嘲讽的问话，径直拆开了信封，将里面的硬质卡片掏出来。
　　如弗德希所料，这正是杨筱筱主笔的新戏的首演日邀请函。励琛本来还有些意兴阑珊，看到邀请函的封面之后，顿时眼神一厉。
　　弗德希一直看着他：“怎么？”
　　励琛打开里面看了看内容，确认只有普通的邀请类文字后，又合上请柬，仔细看了看封面。
　　封面上印着剧目的名称，名称只有一个单词。
　　翻译过来：“戒指”。
　　……卧槽！励琛越想越不对劲，他将请柬放在桌面推向弗德希，指着上面的题目道：“有这个剧目的剧本吗？”
　　请柬的封面上只有一个题目，以及题目下面画着的一个雕刻了整圈咒文的指环。弗德希扫了一眼，坐直了身体：“没有，你不是说不管她的剧本了吗？怎么了？我让人去找？”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察觉在励琛眼里这事好像有些严重。
　　“但愿只是我猜错了。”励琛眯了眯眼，“距离首演还有十五天……三天内我要见到剧本，至少见到情节简介。还有，叫人做好随时强制叫停这部剧的准备，一旦我确定要停止它，它的所有信息都不能被泄露出去。”
　　弗德希点点头：“我马上去。”
　　“对了。”励琛补充道，“在我做决定之前，找人监控着他们的彩排和所有准备工作，严禁泄漏更多的剧目内容出来，目前的也要管制流通。”
　　“好，我去办。”弗德希又应了，然后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为什么你看到这个题目有这么大反应？”
　　励琛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她被我毙掉的一个剧本吗？”
　　弗德希想了想，不怎么确定地回道：“你是指谈及精灵那个吗？”
　　“是的。”励琛抹了一把脸，“但愿不是我敏感，我感觉她想跳过我们干一件作死的事。”
　　半精灵眯了眯眼：“你是说这个剧本……”
　　“嗯。”
　　励琛点点头：“在我印象里，有一个和这个题目很接近的故事，就是和精灵有关。”
　　励琛写了一封信，交给了萨恩斯的宅邸女官：“如果殿下回来了，就交给他。”
　　结果萨恩斯又忙得回不了家，但识眼色的侍卫直接将信送进主宅，交到了萨恩斯手里。
　　萨恩斯拿到信的时候就没什么旖旎的想法，毕竟励琛刚被折腾完，绝不可能这时候写私事过来。当萨恩斯拆开信，阅读完毕，就觉得自己真是太了解励琛了。
　　第二个感觉，杨筱筱这个女人真的不爱活着。
　　老实说，萨恩斯现在忙到飞起，真的没心思管什么剧本剧团。何况今年的拂照恩典……不是他自夸，绝对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大多数剧团都会把今年当小年，不推什么重要主打。
　　但励琛写来的这封信，于情于理都没法视而不见。萨恩斯想了想，叫来一个略知精灵之事的心腹。
　　两个吩咐，一是要监控收集一下现在百姓间对精灵的话题情况，二是他要给精灵族去一封信。
　　励琛对杨筱筱的态度很正确，如果没什么必要，她还是别活着比较好。
　　还是问看精灵们准备怎么处理杨筱筱吧。
　　解决完了励琛的信，另一个侍卫又来报：“殿下，赛万提斯阁下和卢比小姐递来拜帖，希望和您见一面，地点和时间请您来定。”
　　“他们到了？”萨恩斯招来女官，确认自己的工作计划，“今明两天不行，后天吧，让他们早上到我的宅邸去，但我只有半天时间。”
　　“是。”侍卫顿了顿，又补充道，“卢比小姐问，如果您今天没空，她可以去和励琛大人会面吗？”
　　其实卢比说的是找励琛玩儿，被侍卫美化了而已。
　　萨恩斯的动作闻言一顿，轻叹道：“我要是放红宝石进去，他肯定又要怨我了……”
　　这等诨话，侍卫和女官纯当没听见。而萨恩斯老这么和他们潜移默化，也怪不了他们会对励琛的某些动静好奇。
　　萨恩斯喃喃完了，却又勾起嘴角笑了笑：“那就让卢比去吧，省得他无聊了。”
　　“是。”侍卫想了想，“需要提前增派街上巡逻的人手吗？”
　　“你怕他们又搞出昨天那种动静？”萨恩斯也不嫌手下多话，回道，“这两个不会的，卢比又不显眼，而且他们看起来都不好招惹，没人敢去挤他们。”
　　“是。”
　　“还有，去问问烈火玫瑰什么时候来，别让她一到神殿之都就闯我宅邸里去。”
　　“是。”
　　被萨恩斯说不显眼的红宝石卢比，一改之前的佣兵装扮，穿着励琛最初见她时的那种红色小礼裙来了。
　　还好不是拖地的款式。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她的哥哥赛万提斯。赛万提斯对励琛的兴趣程度一般，但左右没什么事，就被红宝石拉来了。
　　励琛见他们的时候，身体表现正常，终于没被这两个人精投来揶揄的眼神。
　　红宝石兴奋道：“咱们出去玩儿吧！”
　　“你一定是听说了昨天的事。”励琛扶额，“传得可真快。”
　　“传得快你不是应该高兴吗？”赛万提斯说道，“毕竟你们上街瞎逛就为了这个。”
　　这位镀了军功的银朱战士向来这么直来直去，励琛只好同他打哈哈：“发生那样的意外，绝不是任何人希望看到的。”
　　卢比说道：“我们又不会招惹人群，走吧走吧！”
　　于是，三个年轻人到了街上。因为习惯问题，他们连侍卫队都没带，但暗中跟随的肯定是有的。
　　虽然不比莱利尔的光芒四射，但卢比那身灿若炙火的裙子在视觉上还是很占优势，附近的人很难不去看那名开朗美丽的女士。
　　这一看，大家就看到了她身边的另外两人。
　　人高马大那个帅是很帅，不认识；矮一点那个，一天爆红的名人！
　　就算励琛今天穿了便装，不少人也认出了他是昨天和莱利尔走在一起的黑天鹅。要是这年头有话题榜，黑天鹅能连续占领三天。
　　于是，当励琛陪着红宝石停在路边看东西，时不时就会有人朝他行礼。
　　虽然不会到九十度躬身的程度，但还是很明显。励琛刚开始还会面无表情地点个头，不一会就只会看一眼，再然后他就纯当没看见了。
　　卢比乐道：“你的脾气还挺大，给你打招呼你都不理会，比海蓝之色那个贝伦都厉害！”
　　这叫“耍大牌”，黑天鹅又不需要信众，或者说，黑天鹅的设定是不需要信众的，励琛没必要给他们好脸色。
　　赛万提斯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人们朝你行礼，却对我们视而不见……真有意思。”
　　励琛听得想当场给他下跪：“阁下，我如履薄冰。”
　　“你可别害怕。”赛万提斯瞥了他一眼，“不然殿下回头要揍我的。”
　　励琛无话可说了。
　　没有多久，红宝石和赛万提斯的身份也被“扒”了出来。倒不是因为谁认识这两张脸，而是因为卢比那身衣服太好联想了，大家都觉得这两人肯定是银朱之色。而且人们是听说过赛万提斯和萨恩斯一起去北地的，那乔赫家的人和黑天鹅走在一起，逻辑上毫无破绽嘛。
　　行礼的对象很快变成三个，但没造成昨天一样的水泄不通。
　　关于黑天鹅的话题也在实时更新：黑天鹅和银朱之色的关系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指环，和精灵相关的作品，你们懂的噢www别猜午夜凶铃哈哈哈哈哈

🔒第二百四十四章——仪式之前
　　萨恩斯见赛万提斯的时候，卢比直接进内宅找励琛玩儿去了。
　　原因很简单，她忽然听说今天海蓝之色梅洛耶的贝伦也要来见萨恩斯，根本没法在萨恩斯的茶室里坐得住。要不是递拜帖的时候已经写了自己的名字，她就不想来！
　　然而，她又不好打完招呼就直接扔下亲哥跑路，只好向萨恩斯打报告，申请去内宅找励琛玩儿。
　　要说她这样三番五次地骚扰励琛，萨恩斯是会像之前莱利尔找励琛逛街的时候一样有点想法的（励琛称其为“犯病”）。可卢比这回机灵了，她说话的方式有技巧，措辞怎么听怎么像……
　　我上里面玩儿去，有贵府主母接待我就可以啦！
　　于是她就被放进来了。
　　励琛不知道这个小过程，只是很无奈：“您就不能去找闺蜜们玩儿吗？”
　　“别，和她们聊天三句不离我哥哥，还是让我清静清静吧。”卢比摆摆手，“不用管我，你做你的事，我找两本书看看就成。”
　　励琛回道：“她们要谈你哥哥，还不是要把你众星捧月起来，你还不乐意了？”
　　“我管的了他这事？”卢比瞥他一眼，“纯白之色都管不了殿下这事呢！”
　　话题一下回到励琛身上，好在他已经懒得慌张了：“你连招呼都不和海蓝之色打一个，这样恐怕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和他相看两厌，索性别见。”卢比回道，“哎，你说我们两个，他是更想取代谁的位置呢？”
　　这话问得非常有暗示性，但励琛纯当没听出来：“他是海蓝之色的继承人，想当我们干什么？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小心和他传出不和。”
　　卢比听他不接招，笑了笑：“我不见他而已，又不是我们全家都不见他，我哥哥还坐那儿呢。对了，哥哥跟着殿下去了那么久的北地，他或许也会看不爽我哥哥。”
　　理智上来讲，海蓝之色和银朱之色本来就是同一阵营里的不同派别，关系向来很微妙；情感上来讲……情感上不想讲。
　　励琛只觉得贵族们真会玩儿，把他们自己都玩进去了。
　　“可是你不可能永远不见他。”励琛说道，“仪式将近，总有碰头的时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就到时候再说呗，不过，也有可能他的攻击点不是我了，是不是？毕竟我已经被拒婚了。”卢比有些幸灾乐祸，然后指着励琛手里的册子问道，“这是什么？花花绿绿的，像是什么剧目的宣传册。”
　　“嗯……算是吧。”
　　励琛不递给卢比，卢比也不强求，只是看了看封面：“嗯哼……‘戒指’，你在涉猎这些？关于什么的？”
　　励琛别有所指地笑道：“关于……一个女孩的性命。”
　　萨恩斯的茶室里，确实有点……修罗场。
　　贝伦一来就没怎么客气，抛出的第一个话题非常热门——关于黑天鹅怒怼贵族小姐们的传闻。
　　“这么说，这传闻基本是真的了？”贝伦放下茶杯，“黑天鹅，连冕下的事也敢作乱？”
　　这话其实也没说错，但萨恩斯不喜欢他态度偏颇的说法，于是淡淡回道：“我吩咐的，结果也是我想要的，过程如何不是问题。”
　　贝伦看向他：“冕下也觉得没问题？”
　　“他的感觉，我管不着；他的行动，我看着。”萨恩斯把事情揽下来，“倒是佩萨的学生毕业去向，你到底能不能看得住？”
　　以直球对直球，连续忙碌好一阵的萨恩斯也没心思绕弯说话了。
　　“殿下，如果您真心想问我这个问题，不如彻底放手，如何？”贝伦回道，“您一直插手这件事，我没办法完全掌控，又怎么可能完全看得住？”
　　“贝伦，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这个事。我现在要说的不是你操控事情的能力，而是你的态度。”萨恩斯看向他，“你自己的力量覆盖不了全盘，不要觉得主因是别人不放手；木偶动不起来，就不能怪木偶师操纵它。”
　　萨恩斯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谁都不指，但放在那就让人感到凛冽的寒光。被迫听教训现场的赛万提斯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没有硝烟的战场，默默地降低着存在感。
　　“是吗？”贝伦反问道，“要我做，又不放手，最后怪我没做好，是吗？”
　　“我没怪你，更不是评论你做得好不好。”萨恩斯回道，“我实话告诉你，海蓝之色的家主找我谈过，就因为你这样的态度，他不放心把家族交给你，即便你是唯一的继承人！”
　　赛万提斯：等等，我不想听别家永恒之色的秘辛！
　　也因为银朱之色的在场，贝伦好像一下就被点燃了：“他和您说？他是不是还和您说在我身上花的心血全白费了？他忙得没空来指正我，倒有空和您谈论我了。”
　　“他不是没指正你，是你认为他不认同你，所以你将他说的话当做找茬。”萨恩斯回道，“就像现在，你能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我的话到底对不对吗？”
　　“我很冷静。”贝伦冷着脸，“我觉得你们太主观了。你们要求我那样做，是因为你们‘觉得’事情会那样发展。”
　　“那你否认他人的建议，是因为你认为事情会以另一种方式发展，是吗？这就不主观了吗？”萨恩斯眯了眯眼，“这些决定，有一部分已经验证出了谁对谁错，你可以自己想想。但我不是为了声讨你已经错了多少，我只是想要你尽量减少将来的错误。”
　　错来错去的，萨恩斯的话可说是非常严厉了。他和贝伦曾经是同窗好友，也同样是继承人，但他现在是以更上位的语气在和贝伦对话。
　　其实贝伦的处境也不完美，他占用了所有资源，可缺少同辈竞争。加上他的个性使他和别的家族同辈都亲近不起来，导致他像个孤岛似的，很难有所参照。
　　“如果您这么想，您怎么不干脆给我请个能完美传达您旨意的老师算了？”贝伦回道，“或者您教教我，黑天鹅为什么在您的宅邸里闹出这种负面新闻来，为什么在这之后还让他和莱利尔殿下，以及为什么……”
　　赛万提斯感觉不妙了。
　　果然，贝伦继续道：“银朱之色又要紧接着莱利尔殿下之后来见黑天鹅。”
　　在贝伦眼里，银朱之色、莱利尔和黑天鹅，恐怕算作共同进退了。
　　萨恩斯想了想，看了一眼赛万提斯，说道：“我可以简单给你说一遍这里面的事，但你能保证认真听完吗？”
　　言下之意，就是让贝伦不要动不动质疑。
　　贝伦回道：“可以。”
　　萨恩斯虽说对他严厉，但也不可能放弃海蓝之色未来的家主，只好开始了这堂百忙之中的“时政课”。
　　因为萨恩斯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他把整个局势讲得非常快狠准，就算是了解其中大半情况的赛万提斯都有点跟不上。
　　更别说贝伦了。
　　等他慢慢消化，反应过来这事里面黑天鹅——特指励琛——出现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劲时，萨恩斯早就没空再给他上课了。
　　励琛开始在神殿之都里走动，但大多数时候是和黑天鹅们碰面，银朱之色和海蓝之色都抓不住他，就连烈火玫瑰都被萨恩斯拦下来不让见他。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大贵族们陆陆续续到达神殿之都，每天人们都在刷新目睹到的名人名单，黑天鹅的热度随之迅速下降。
　　拂照恩典的日子渐渐逼近。
　　神殿之都的人越聚越多，好像全联盟的人都在往这里集中。纯白之色的侍卫队巡逻频次和定点站岗的密度明显提高，每一天都有人向纯白之色报告城里的人数波动、人群分布以及接下来的预估情况。尽管神殿之都对付这件事很有经验，也提前做了很多预案，但都城还是在拂照恩典真正到来之前提前开始限流，也就是出城放松、进城严格。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些琐碎的小事。
　　比如，阿莫亚在限流前挤了进来。他没有请柬，纯属于来凑热闹，和励琛碰面的时候开玩笑说是“来表达坚决拥护萨恩斯的”。不过他虽无法在第一天进到神殿里一睹萨恩斯被确认为继承人时的风采，但他拿到了神殿前广场的入场资格，幸运的话可以在纯白之色出来和民众讲话的时候看到他们。而且他还搞到了后面几天神殿开放给民众祈福时的排号，可以亲自进神殿里看看。因为萨恩斯的仪式，这次的排号比以往都要难弄到，阿莫亚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对了，他还带来了今年熔炉演出的配套画册。不过今年是小年，熔炉没使劲，而且因为萨恩斯在忙，也没办法及时让他看到了。
　　另外还有一件关于励琛的小事值得一提。
　　他终于和萨恩斯达成协议，请柬他收下了，就按照萨恩斯安排的位置；但是制服换成白底黑羽那套，至少不扎眼。
　　距离仪式还有十二天的时候，萨恩斯时隔多日地回到了宅邸。在吩咐完其他人做事之后，他进到了励琛的房间。
　　这次没从窗户走，而是堂堂正正地开了门。等他走到卧室里，励琛已经爬起来了，还点亮了魔晶灯。
　　励琛穿着睡袍，表情还有点懵。他爬下床，拍了拍自己的脸：“……怎么？”
　　萨恩斯走到他跟前：“仪式结束之前，我不会回来了。”
　　“咦？”励琛迫使自己的脑子转起来，“还有十几天……吧？还没做完准备？”
　　“差不多做完了。”萨恩斯回道，“但我要提前到上面的神殿去先待几天。待会儿先去主宅，到时候就直接从主宅上去了，然后从上面的神殿直接下到都城里的神殿。”
　　珍宝所在的神殿位于神殿之都附近最高山脉的山顶，不开放给信众，只有纯白之色和少数获准的人才能上去。萨恩斯上去是为了自己的继承者仪式，也是为了开启神殿之巅的传送阵，以使得接下来的拂照恩典上各地的神殿可以使用影像传送阵，播撒珍宝的力量。
　　“噢，仪式流程……”励琛顿了顿，神使鬼差地问了一句，“侍卫带够了吗？”
　　萨恩斯笑了笑：“你想去？”
　　“想啊，但是我没资格，不是吗？”励琛打了个呵欠，“我是说，你的安保力量足够了吗？最近神殿之都这么动荡，只有几个人上去的话……”
　　温暖又有力的力量环过来，萨恩斯伸手抱住励琛。
　　“你放心。”萨恩斯在他耳边轻声回道，“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刻，我已经尽我所能。”
　　“……难得你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日子，励琛也不好再推开他，只能尽量用朋友的方式拍了拍他的背。
　　“祝你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仪式啦！

🔒第二百四十五章——令一切都失去颜...
　　第二百四十五章——令一切都失去颜色的光明
　　拂照恩典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天空刚露出鱼肚白，励琛就被女官叫醒。洗漱、穿衣、整理，两个女官围着励琛给他打理造型，一切按着既定的流程进行，就算他半途闭着眼打盹也不要紧。
　　即便进神殿之前要把佩剑解下来存放在专门的地方，那不可能在今天出鞘的剑刃还是被磨得光亮。
　　太阳从天边的云层中撒下第一缕光时，励琛已经出门了。
　　老实说，他在宅邸里还没什么实感，等他走出宅邸，忽然就愣了一下。
　　很多穿着白色衣袍的民众，已经在宅邸的安全区外祈祷了。他们应该是因为限流而被阻隔在了城门外。按照惯例，这些民众经常会到纯白之色的宅邸外祈祷，等神殿之都不再限流之后再进去。今年由于拂照恩典叠加了萨恩斯的继承人仪式，萨恩斯私宅外的人就格外地多。到了拂照恩典这天，人数可说是到达了一个极值。
　　励琛出来得早，要是再晚些，恐怕会接受更热烈的目光洗礼。
　　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眼尖的民众朝他行礼。励琛，不回礼，纯当没看见——他又不是纯白之色，越俎代庖就不好了。
　　萨恩斯安排给他的马车很低调，低调得几乎看不出这是来自贵族宅邸的马车。但它能够在限流日里驶入神殿之都，就代表着它其实并不简单。
　　晨曦之中，神殿之都的街道已经开始呈现隐隐的热闹之态，满街的早点飘香。大家都起得很早，但没人呈现困顿之态。马车从石板路上缓缓驶过，励琛撩开窗帘往外看，两个壮年男子正在把一面打鼓放到街边，旁边站着一个红色卷发的姑娘。姑娘不经历对上了励琛的目光，就点头朝他笑一笑。明眸善睐，神采飞扬，漂亮极了。
　　励琛被这位舞娘感染了情绪，也冲她笑一笑。
　　马车又慢慢走了一会儿，热闹的声响渐渐降了下去。
　　这不是说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相反，这里出现的人更多。他们大多是获准进到殿前广场的人，赶着一大早去占一个前排的位置。要不是殿前广场严禁驻扎过夜，他们恐怕会直接在那睡上几天。
　　而越接近神殿的地方，人们就会越不由自主地安静。面无表情的侍卫们几乎十步一岗，眼睛紧紧盯着周遭，在保障安全的同时，也似乎在提醒人们不要高声喧哗。励琛连连观察了好几个侍卫，发现这些人恐怕都是萨恩斯带上过战场的人。
　　由此，也可见萨恩斯对今天的重视程度和把控力度。
　　“大人，劳烦下车。”
　　励琛在车夫的提示后下了车，跟着尚不算热闹的人流往前走去。这里距离神殿还有一定距离，但马车不能再往里了，否则晚些时候很可能造成拥堵。而且这里算是从侧面前往神殿的一条路——毕竟殿前广场正在汇聚人群，要进入神殿的贵族们想穿过去得费大劲儿了。
　　能乘坐马车到这里已经是一种优待，剩下的，自食其力吧。
　　励琛默默盯着前面不远处一位贵妇人的裙摆。他自己被迫穿女装的时候，裙子和鞋子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但他那时多站一会儿都觉得痛苦。今天，这些贵族女子们必然要盛装出席。想想她们身上承受的重量，再想想她们的鞋……励琛觉得她们都是真的勇士。
　　一路往前，神殿广场就在侧手边的不远处。神殿之都的都内神殿也修建在一个山坡上，殿前广场对于神殿来说是下沉式的。沿着侧面的路朝神殿拾级而上，就能放眼看到广场里不断聚集的人，和远处天边美丽的日升之景。
　　白色的神殿和金黄的旭日分别在视野两边，中间下面的广场上有着越来越多的信众，这画面有些壮阔，又有些神圣。
　　这一切，都是神殿之都的日常，不是小巧玲珑的阿依奴玛神殿可以比拟的。
　　励琛到了神殿的门口，解下佩剑，又将请柬递给门口的神职人员。
　　“请进。”
　　励琛走进了神殿，这不是他走进这座神殿，但感觉总有些不一样。
　　这座神殿已经建立了很久，据说在人类协约之前就已经存在，不过之后被翻修和部分重建过。可即便从重建的时候算起，它也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它风格古朴且沉稳大气，装饰和摆设简约而富含历史的厚重，细节之处，可以瞧出当年的能工巧匠是如何在这座神殿上耗费心力的。
　　励琛一路往里走，一个又一个的光明魔法从他身上拂过，好像要让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人们的目光也从他身上一阵又一阵地滑过，显然都很意外黑天鹅能出现在这里。
　　即便不认识励琛的脸，他们也能从服装上猜出励琛的身份。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励琛走到最里面的殿堂去了。那是影像传送阵即将开启的地方，是今天的纯白之色家主和继承人即将停留最久的地方，也是最显赫、最重要的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今天之后，人们即将对黑天鹅的身份有新的认知。
　　殿堂内，显赫的人们在相互打招呼，但相当一部分人对励琛视而不见。励琛觉得很正常，他按照请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然后又望了望周围。
　　说实话，虽然这个殿堂不太大，但皇室不会来，几个地位显赫的大贵族又和永恒之色闹翻了，所以还是能进不少人的。
　　比如银珠之色，家主和主母来了，赛万提斯和卢比来了，烈火玫瑰泰尼娅凭借着萨恩斯亲妈的身份也来了。
　　卢比和泰尼娅都抽着空向励琛挤了挤眼睛。
　　励琛哭笑不得地朝两位艳丽的女士点了点头。
　　海蓝之色的家主夫妇，带着贝伦来了。贝伦的脾气冷冰冰，相貌却是当之无愧的华美秀异，一进来就叫其他各色人等都失去了光彩。他的目光扫过励琛，顿了顿，然后转开了。
　　赛万提斯倒不嫌之前尴尬，自动去和贝伦打招呼，还简单聊了两句。虽然这位银珠之色在同辈的贝伦身边，只算得上英姿隽迈，可他有战场历练出来的坚毅品质，和贝伦比肩时气势一点也不差。
　　再晚些时候，纯白之色的家族成员来了。
　　弗杰拉尔夫妇，牵着他们九岁的儿子。弗杰拉尔看起来依旧温和如和煦春风，但不知是不是最近萨恩斯的出镜率太高，导致弗杰拉尔看起来少了几分血性和刚毅。
　　莱丽尔，没找谁挽着，自己就进来了。她终于穿回了纯白之色的“明珠”标准装备，白底金边的裙装和同款的披肩，尾部微卷的金发像是正在发光。
　　同辈中最小的纯白之色，双胞胎挽着手进来了。他们是萨恩斯的同盟，萨恩斯成功当选继承人，他们看起来比弗杰拉尔要更高兴一些。
　　还有几位其他的纯白之色，不一一赘述。
　　十点整，仪式正式开始。
　　瓦格切诺和萨恩斯并未马上就出现在殿堂之中。按照流程，他们要先到外面去见殿前广场的信众，然后在那里开启整个神殿的所有光明阵法。
　　殿内的贵族们安静地坐着，大家好像很习惯，又很默契，谁也没回头去看紧闭的殿堂大门。
　　忽然，仿佛有“嗡”的一声耳鸣，强大的光明魔法从众人身上拂过。
　　让人瞬间忘记烦恼，忘记痛苦，忘记一切邪恶，忘记所有分歧和对立。心脏似乎被舒适的温暖包围着，安全且安定；身体好像到了某种巅峰状态，伴随着一种能轻易达到往日难及的自信。
　　光明魔法阵开启了，广场上人们的呼声排山倒海，穿透层层的殿堂和大门，传到了内殿人们的耳朵里。
　　不知为什么，励琛感觉心脏里某种情绪正在渐渐涨起。
　　这种高涨的情绪不止在他一个人身上体现，因为十分钟后，殿堂大门发出声响的第一时刻，几乎整个殿堂的人都齐刷刷地回头去看。
　　侍卫打开了大门，圣女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白色金纹的裙摆微摇。
　　人们纷纷站起来，迎接瓦格切诺和萨恩斯的到来。
　　萨恩斯和瓦格切诺并排出现在那里。
　　他们今日穿着白底金丝花纹压边的长法衣，外面罩着亮金边暗金花纹压香槟金地的丝绸法袍，头上是和法袍同色系的镶菱形乳白魔晶高冠。走动时，一双缎面金鞋隐隐露出鞋尖。
　　励琛看到萨恩斯时，微微一愣。
　　他的高冠略矮一些，法袍上的花纹也没有瓦格切诺的繁复，但这都很正常。令励琛愣住的，是从冠边处垂下的半长略透面纱。
　　它只是稍稍遮挡了萨恩斯上半张脸，可却像是把纯白之色两人和其他人、其他的一切，都隔离开来。
　　励琛第一次看到萨恩斯戴面纱，也是头一次感觉……这人就像天边高挂的星星，月亮，太阳。总之，离地上的人很远很远。好像他们一出现，就令地上的一切失去了颜色。
　　或许，这就是殿前广场那些人看纯白之色的感觉。
　　可能是励琛的目光太直愣愣了，也可能是他对于萨恩斯来说太“显眼”，又可能是励琛的错觉……励琛觉得萨恩斯看了自己一眼。
　　隔着白纱，励琛不是很确定。
　　他和众人一样朝两位纯白之色行礼，然后和众人一样，随着纯白之色转向了殿堂的正面，影像传送阵所在的方向。
　　两位纯白之色站在那里，好像从他们身上就能发出光明的力量。励琛还是盯着萨恩斯的面纱，好像要从那里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忽然，他被契约震了一下。
　　……哦。励琛慢悠悠地收回了探究的目光：刚刚，果然看了我一眼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觥筹交错之间
　　当天晚上，神殿通宵开放，信众如织。而萨恩利希的主宅也灯火通明，名人显贵齐聚于此，可算是难得一见的盛会了。
　　励琛持有白天的请柬，于情于理必须来。于是在中午后半回到宅邸吃了午饭，休息一会儿消消暑之后，他又被重新打包送进神殿之都了。
　　重新打包，就是换了套衣服重新投入“战斗”的意思。
　　励琛被迫换了套黑底金边的制服，和吓唬姑娘们那天的基本差不离，比白天还扎眼。好在晚上有各色灯光加持，还有不管男女老少通通换得更花哨……噢，不，是更华丽的贵族们，励琛这个小身板还是很容易隐藏的。
　　比如，泰尼娅就从红色丝绒长袍换到了宽大层叠的裙摆，一如她的昵称烈火玫瑰般绽放。
　　其实她儿子成为了纯白之色的继承人，她这么意气风发也很正常。不过她毕竟是瓦格切诺的前妻，这还是她自离婚之后第一次踏进纯白之色的主宅，还不得不和前夫、前夫的现任待在一个大厅里……想想就刺激。
　　不过，想看八卦的人觉得他们一碰面就会火光四溅，当事人却没上演令人期待的这一幕。除了主人见客那一下，这三人全程不同框。
　　就算见那一下，破镜双方也只是礼仪性质地点点头说了几句话，完全不寒暄。
　　瓦格切诺终究没说出类似“你最近还好吗”这种话来，暧昧指数为零；两位双胞胎的生母也像见任何其他贵族夫人一样见她，半点表情未变，毫无好戏可言。
　　八卦的夫人们悻悻挪开目光，只好开始小声讨论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比如“论前妻和现任谁在今晚的装扮更胜一筹”、“纯白之色家主的口味变化”以及“烈火玫瑰是不是想二婚”等。
　　当泰尼娅、卢比和莱利尔偶然碰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时，人们八卦的话题又加上了“这三个女人到底为什么要建佣兵团”以及“议离婚贵妇泰尼娅对红宝石和明珠的婚姻影响力”。
　　好吧，其实是因为莱利尔和卢比都还单着，有些家族蠢蠢欲动了。
　　不过明眼可见的是，卢比身上还背着被萨恩斯拒婚的传闻，大家暂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因此一时之间不敢动她。而莱利尔身上还背负着重伤后心情不好的标签——当然，在瓦格切诺和萨恩斯看来是她被侮辱之后的情绪强烈反弹——人们也不好对她使出直球。
　　如果说这两位的婚姻情况是女性中最被关注的，那男性的就更热闹了。
　　新鲜出炉的纯白之色继承人萨恩斯，生下来就注定的海蓝之色继承人贝伦，十有八九也能当上继承人的银朱之色赛万提斯。
　　不能怪姑娘们太热情，这是三个悬空的主母之位啊！
　　今晚，这三人身边简直成了“花的海洋”，各种款式应有尽有，比萨恩斯宅邸那天好看多了，也“热闹”多了。贵女们姿态矜持地唇枪舌剑，动动扇子、飞个眼神，都可能是一种暗示。偏偏她们的身份地位也不算低，三个单身汉又不可能简单粗暴地拒绝她们，一旦顿下脚步，就会被花儿们团团围住。贝伦的冰山脸不管用了，连带着纯白之色的双胞胎都遭了罪，谁让他们也还单着呢？
　　双胞胎：我姐和我哥都没结婚别来找我啊！
　　而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励琛又被夫人们撩了。
　　什么正直善良阳光开朗的男孩子都是小女孩们的口味，一身黑制服的小坏蛋才是成熟夫人的爱好啊！
　　励琛真是佩服她们，穿得这么隆重，还能跟背后长眼睛似的往他的脚下“不小心”掉扇子，动作能更行云流水一些吗？
　　而今晚这情况……还真不能直接走开让她们自己捡起来。
　　于是励琛再次面目表情地走开，让侍者代劳。
　　得到的是夫人们的热情评价：“哎呀，害羞了，真可爱！”
　　黑天鹅吓得躲到了僻静一些的室外阳台。
　　这里是二楼，室外阳台正好对着主宅的花园。明亮的月光之下，芳草萋萋、矮木葱葱，一些景观魔晶灯点缀其中，如梦似幻。还有不远处的小型喷泉，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似乎给渐近的夏夜带来一丝清凉。
　　这一切看来简单，但在没有电力的时代里，所有类似设施都由魔晶供能运转。而即便这些大家族能够用某些药剂给魔晶充回魔力，要支持这样的工程，所花费的财力也非常庞大。
　　而纯白之色虽然领跑永恒之色，在这方面已经不算是最奢侈的一家了。
　　“大人。”
　　一名侍者出现在阳台上，托盘上放着一封信递给励琛：“这是给您的。”
　　励琛的夜盲症导致他看不太清楚信封的颜色，眯了眯眼道：“你是在替谁跑腿？”
　　侍者恭敬回道：“一位永恒之色。”
　　噢……那至少不是来自那些可怕的夫人们。
　　其实励琛挺不想接的，总觉得这又是件麻烦事。但大厅里都是联盟里的顶尖高手，他也不怕自己立时被害死了，于是还是拿了起来。
　　侍者一鞠躬，退出去了。
　　励琛正反翻了翻信封，没看到上面有什么明显的标志，或许是对方也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正要打开信封的时候，阳台的窗帘动了。一瞬间，那封信便从励琛的指尖消失。
　　来者居然是纯白之色的双胞胎。
　　他们应该确实是偶然而来，不过看到励琛站在这儿之后，哥哥看了一眼妹妹。
　　“荷娜。”
　　小殿下荷娜点点头，转身又撩开窗帘走了。
　　励琛还没来得及和她行礼，只好转向双胞胎的哥哥，躬身垂头道：“何塞殿下。”
　　“嗯。”何塞点点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会和你面对面。”
　　励琛没直接和这位纯白之色面对面说过话，要说交流，只有之前黑天鹅给他发过的一些公事信函了，还是通过萨恩斯搭桥才发的。
　　励琛也不觉得这位殿下有什么需要找自己。
　　何塞的态度倒是挺随意：“你一个人来的？”
　　励琛回道：“是的，承蒙……关照。”
　　他本来想说“萨恩斯殿下”，但一时之间恍惚想着是不是该改口称“冕下”，迟疑了一刹那后干脆就跳了过去。
　　何塞笑了笑：“他倒是宠你，今早上的座位也很前面。”
　　励琛这下不好回了，只好笑笑应付过去。
　　“怕什么，我又不是反对的那一派。”何塞走到栏杆前，目光在花园中逡巡，然后缓缓落在喷泉上，“我知道的，他想和家主对着干，已经想了很久了。”
　　励琛暗暗挑眉：所以呢，这位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家主看中他，却又想限制他，他当然会反抗。北地的仗可不是白打的，血性的名声也不是白传的。”何塞继续道，“我觉得家主今天看到你，脸色都变了，哈哈。”
　　励琛木着脸：“在下惶恐。”
　　“惶恐？我可不信，和贵族小姐们对峙，和莱丽尔同行，和银珠之色上街……你的一件件事可真是叫人目不暇接。”何塞转过来，扶着栏杆道，“因为你，我亲爱的兄长大人倒是很顺利地找到了和家主闹矛盾的借口。”
　　……嗯？励琛一脸迷茫：“您说什么？”
　　“我说，他把你这把剑用得很好呢——”何塞轻轻笑道，“先是为他暗中处理麻烦，然后提到明面当作挡箭牌，现在还用来直接对抗家主的命令……”
　　“……抱歉，殿下。”励琛歪了歪头，歉意道，“我实在……您能明示吗？”
　　何塞挑眉道：“不用和我装，我和萨恩斯站在一边，知道你有多聪明。你把莱丽尔都从我大哥那边拉过来了，谁还敢小看你呢？”
　　励琛苦笑道：“殿下，我只是黑天鹅。诚如您所说，黑天鹅是萨恩斯殿下的剑，我们所渴求的不过是完成萨恩斯殿下的希望。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并不轮到我们置喙。”
　　“好吧，虽然理论上我们是同一战线的，但你还是很防备我，我能理解。”何塞离开栏杆，“那我先进去了，荷娜一个人可撑不了那么久，祝你玩得愉快。”
　　“也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殿下。”
　　何塞笑了笑，准备回到大厅。当他伸手刚撩起窗帘时，忽然又回头说道：“你……要小心，家主恐怕容不下你了。萨恩斯刚刚当上继承人，可能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每个方面。”
　　励琛疑惑地看着他。
　　“你可以不信，等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了。”
　　何塞又抛下这么一句，终于拉开窗帘回到了大厅。
　　夜风吹来，窗帘被轻轻吹起。透过厚重布料的缝隙，白色的纱隔绝着励琛探往大厅的视线，也隔绝了大厅里的人看到他的可能。
　　他忽然笑起来。
　　“离间计，使得不错。”
　　假装是关心，实则在说萨恩斯是利用对励琛的“情感表达”，迫使励琛站在人前。何塞的话翻译一下，就是：萨恩斯拒婚，让励琛去对付贵族女孩儿，让励琛以黑天鹅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进到神殿，都是为了激怒瓦格切诺，和他产生矛盾。然后等瓦格切诺一对励琛动手，萨恩斯就有了对抗瓦格切诺的借口。
　　励琛装糊涂，可每一句都能听出其中深意。何塞的离间计其实已经很不错了，看似随意，但句句在重点。只是这种“不错”的水平，在纯白之色的斗争中依旧远远不够。
　　看透了何塞的励琛想：离间黑天鹅和萨恩斯，对何塞这么一个萨恩斯派来说，有什么用呢？难道他要在萨恩斯当上继承人的当天就叛变吗？
　　不过，如果“何塞是萨恩斯派”这个前提不成立的话……
　　“励琛大人。”
　　第三拨人再次打扰了励琛，不过这回出现在阳台上的人他认识——是萨恩斯的侍卫。
　　“殿下问，您今夜想留宿主宅吗？”
　　励琛木着脸：“不。”
　　“好的。”侍卫继续道，“殿下说，您如果不想留宿在这儿，可以回他的私宅去，或者去黑天鹅的神殿之都近郊驻地也行。只是除了这两处和神殿之都，您最好别去别的地方。他处理完这里的事务，会尽快回去。”
　　……这个暴君，能不能想一下弟弟为什么要背叛他，而不是整天琢磨我准备去哪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回窝找点事
　　励琛是很听话的，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去了黑天鹅在郊外的驻地。
　　他最近的行程听起来好像都没挪窝，可应付人所花的经理可不是盖的。弗德希一看到他，就歇了谈正话的心思，只倚在楼梯旁的栏杆边挑着眉说道：“你这个脸色可真是……纵欲过度？”
　　他还暗示性地摸了摸后颈，显然对于上回碰面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你放过我吧。”励琛抹了一把脸，又耙了耙被外面的风吹乱的头发，“我昨天刚经过一场‘鏖战’来着。”
　　弗德希嗤笑了一声：“昨天那么多显赫在场，你一个平民要是说自己忙于交际，那就太假了。”
　　“哼哼，恰恰相反，我受欢迎得我自己都怕。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我也正要问你点事。”励琛说着就往楼梯上走，“人呢？帮我上一壶清神醒脑的茶吧……”
　　他话音未落，二楼走廊走出来一名女官，棕肤粉唇、妖冶性感，正是常年留在神殿之都郊外驻地的那个。
　　“大人，洗澡水准备好了。”
　　励琛一挑眉，嘴贱道：“我一来就让我洗澡啊……”
　　他的语气暧昧，女官却不搭茬地笑了笑：“天气炎热，您一路过来难免身上会不干爽，我就自作主张了。”
　　励琛乐道：“这才多远，而且我又不是走来的。我确实不太精神，但也只是精神疲乏而已，身体上其实还好。”
　　“我觉得你还是睡一觉算了。”弗德希也跟上楼来，“反正也没什么事，你何必这么着急。现在不去书房说事，神殿之都也不会灰飞烟灭；今天不去书房说事，他也不会明天一大早就在私宅里等你。与其装忙，不如老实休息。”
　　棕肤的女官接话道：“那我去给您泡安神助眠的茶。”
　　“你俩这一唱一和的，非大早上就要让我睡死才称心，是吗？”励琛哭笑不得，沉默几秒后，他好像也想通了，“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看向女官：“不过，给我温水就可以，我还不想错过午饭。”
　　中午的时候，励琛果然起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睡后的慵懒。坐在饭桌前时，大家虽然知道他已经醒了，但那慢吞吞的吃饭动作，还是叫人担心他会一头栽到碗里。
　　“真该叫街上那些把你说得十恶不赦的人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弗德希反手敲了敲桌子，“你要是不想吃饭，就滚回床上去。”
　　“哎，你能不能每次表达关心的时候都坦率一点。”励琛慢悠悠回道，“我醒了，不想吃太快而已。就像你说的，又不赶投胎，急什么……”
　　雷帝阿大陆不太流行“投胎”这个概念，所以励琛的话一出来，大家只觉得抓不住这个比喻的重点。不过这也不重要，听得懂意思就行。
　　女官还来问：“大人，我帮您布食吧？”
　　励琛瞥她一眼，手贱去捏了捏人家的下巴：“不用啦，你吃你的，嗯？”
　　午饭后，励琛自己在书房里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把弗德希叫了进去。
　　“你要不要去一趟神殿？”励琛靠在椅背上，模样还是有些懒洋洋的，“反正你现在不是诅咒之子了，去看看盛会也无妨。这回毕竟规模大，下次再想碰上这样的，恐怕有得等了。”
　　“不去。”弗德希从来不稀罕这种活动，“‘继承人’仪式罢了，难道家主仪式会很久远吗？”
　　励琛笑了笑：“未必很远，但也未必会再和拂照恩典叠加在一起。”
　　“不管是哪一个，我都没兴趣。”弗德希回道，“你早上不是说有事问我？该想得起来吗？”
　　“别说得我得了老年痴呆似的……”励琛的眼珠子转过去，“我就想问问，你最近听到过关于何塞和荷娜的消息吗？”
　　“那对双胞胎？”弗德希皱了皱眉，“没有。因为他们是三殿下一派，我们对他们的监控相对薄弱……怎么？”
　　“昨天偶然碰到，他们顺便就给我使了个离间计啊……”励琛轻笑一声，“果断得令我怀疑他们的目的。”
　　弗德希挑眉：“你确定是偶然？”
　　“就是不确定，才问你的啊。”励琛顿了两秒，“反正你叫人多关注一下，我也会去问他。如果他不意外我被他弟弟策反，那大概是还有什么好戏等着上演了。”
　　弗德希点点头应了，又等了一会儿，问道：“你说完了？那我说了？”
　　“说吧。”
　　弗德希于是道：“茜拉……就是杨筱筱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弗德希回了一趟精灵领地，对杨筱筱的来历已经知道得和其他普通精灵差不离了。只是当初维金斯看杨筱筱的事并未公开，所以弗德希只知道这个女人从半空中掉下来，可能是某种未知族裔，然后就没了。
　　“哦，差点忘了她。”励琛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椅背上，“她现在什么情况？”
　　“自从她的新剧被取消演出，我们的人就把她软禁了。”弗德希淡然叙述，“她试图逃跑，还试图挽救她的剧目。”
　　“哦？”励琛来了点兴趣，“她怎么逃跑？怎么挽救她的剧目？”
　　弗德希回道：“她自己当然不可能逃出去，所以她找了几个去看她的剧团成员帮忙。”
　　励琛笑道：“听你的口气，他们失败得很搞笑？”
　　“乌合之众。”弗德希评论道，“舞台上的花拳绣腿、小小诡计，想在现实里唬弄成功，未免太天真。”
　　他的语气极其淡然，好像说的不过是一件天边云飘过的平常事。
　　励琛提醒道：“还有一半没说呢。”
　　“挽救剧目？”弗德希回道，“我们不是收缴了他们所有的道具、剧本和宣传单、请柬之类的吗？他们自己重新设计重新印制了，还在自以为隐蔽的社区里发放……据说是要搞低票价的地下演出。”
　　“……噗。”励琛不由得笑出声来，“我以为只有干革命的人才会这么做。”
　　弗德希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你不懂。”地下演出，地下宣传队，被软禁了也要迎难而上，这个杨筱筱以为自己是被俘虏的地下dang吗？
　　弗德希看着他乐了一会儿，蹙着眉头道：“这事接下来到底什么章程？大部分人在我们警告过之后已经不参与这件事了，但还是有几个神经病跟着她闹，就不能一了百了吗？”
　　励琛看他一眼，心想：得，又一个被黑天鹅思想荼毒的家伙，整天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事，我还真有消息可以告诉你。”励琛说道，“他拿到了回信，精灵说会派人来……‘测试’杨筱筱，如果测试结果没什么意外，那就可以把杨筱筱……”
　　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测试’？哦，是测试她如果出了什么事，生命树会不会有问题吧？”弗德希嗤笑两声，“听起来比直接死了还惨，希望她能坚持住。”
　　要断定生命树到底会不会连带出事，精灵必定会一次次加深对杨筱筱的伤害。这样看来，或许不用黑天鹅，精灵测试着测试着就会把杨筱筱折磨致死也说不定。
　　所以啊，为什么不愿意好好活着，非要作死呢？好好待在精灵领地里不行吗？
　　“所以她的问题，等精灵来解决就行。到时候可能还要让咱们的人假装疏漏，给她逃跑成功，精灵才好下手。毕竟从狼窟里逃出来，又掉进虎穴，这情节才精彩啊。”励琛随便地给杨筱筱编织了一出戏，然后道，“至于被她煽动那些人，早点收拾干净得了，也叫其他人看看，警告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弗德希点点头。
　　励琛又道：“对了，我忘了问，海蓝之色最近有什么动静？”
　　“梅洛耶？一如既往，总感觉有什么大动作但一直又没起色。”弗德希的语气里略带嘲讽，“我觉得是因为所有人一开始对他们的继承人期待太高，才造成现在的失望情绪。”
　　励琛摸了摸下巴：“或许只是因为继承人长得太好看了。你知道的，这个大陆的人有种……越好看就越厉害的误解。”
　　“可惜黑天鹅里都是相貌平平的家伙。”弗德希嗤笑两声，又问道，“你怎么问起他？他昨天也‘偶然’碰到你了？”
　　“没。”励琛叹了一口气，“他约我明天见面哪……”
　　“他约你？无非两件事，要么像银朱之色那样拉拢你，要么像双胞胎那样离间你，还能……”弗德希说到这里突兀地停了两秒，面色古怪道，“噢不对，他确实还能有另一件事找你。”
　　励琛挑眉：“什么？”
　　“坊间一直有种不太主流的说法……”弗德希回道，“说是这位梅洛耶和那位萨恩利希……有亲密关系。”
　　“……噗，这种传言，在他们的学生时代还能听听，毕竟那时候他们确实经常一起出现在佩萨里。”励琛乐道，“现在么……是拉郎配吧，反正他们的脸是谁也不输谁的。”
　　“我以前也觉得是拉郎配，现在觉得难免让人这么想。”弗德希挑眉道，“毕竟纯白之色的性向嘛……”
　　他的眼神太明显了，励琛不得不投降：“你行行好，这事真不是我先动手的，而且你别说得满大街都知道了一样成吗？”
　　弗德希收回眼神：“我没说他们俩会有什么关系，但万一海蓝之色对他……”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弗德希的荒谬猜想，励琛松了口气，喊进。
　　进来的是女官：“大人，收到一封信，指名给您的，但是没有署名。魔法波动和药剂测试都通过检测了。”
　　“……我现在真有些怕这种指名给我，又不署名的玩意儿。”励琛接了信，忽然指着女官道，“你看，黑天鹅里还是有相貌出众的嘛。”
　　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的弗德希：“……”
　　不明真相但保持微笑的女官：“大人？”
　　励琛摆摆手：“没什么，你去吧。”
　　女官出去了。门重新关上的一刹那，励琛也拆开了信。
　　弗德希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信封：“这信封的样式有点眼熟。”
　　“嗯，死灵法师的，我也刚刚想起来。”励琛随口回答，“噢，往时可能是门泽尔在处理这些，所以你认不出来也正常。”
　　“他给黑天鹅这么多信息，究竟想干什么？还有真有假，你别……”弗德希看着励琛，“怎么这表情？他写什么了？”
　　“他可真是会用‘维金斯’的能力。”励琛笑了笑，“有位女侠准备可以报仇了。”
　　弗德希皱眉道：“什么？”
　　励琛将信收回信封：“当年声称流产的公主……这回真怀孕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装不下去就换人设
　　当天晚上励琛回了萨恩斯的私宅，可萨恩斯如预计般没回来，励琛就给萨恩斯写了封信。
　　死灵法师这样来消息，恐怕这八成是个纯白之色没掌握的消息。换言之，公主不想给其他人知道，所以瞒得死死的。
　　想也知道，莱丽尔被她折腾得这么惨，还得保持微笑。要是让莱丽尔知道她真怀孕了，肯定要千方百计来点报复，不然都对不起莱丽尔压抑的这八年。而且纯白之色决定支持小皇子，莱丽尔现在真不怕撕破脸了。
　　再加上现在是纯白之色的“头条霸榜”，为了避免风头，还是不说的好。
　　然而千算万算，公主算不到死灵法师手里有一台“想看谁就看谁的监控器”。
　　维金斯在世的时候，这能力看起来非常鸡肋，他的身体到死灵法师手里后却开始大放异彩。原因很简单，死灵法师解决了原本维金斯这能力的一大弊端——看不了天赋比自己高的人。
　　死灵法师操纵这具尸体后，这个比量是按照死灵法师来算的。他连杀手团、皇子皇女都说看就看，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之惊人。
　　不管他到底能不能看纯白之色，至少他现在和黑天鹅、纯白之色站在一边。
　　于是，黑天鹅把他给来的消息直接转手给了纯白之色。萨恩斯的大喜之日，也给莱丽尔一点乐子吧。
　　写完信的第二天早上，励琛收拾收拾，去了和海蓝之色、准确来说是贝伦约见的场所。
　　贝伦大概猜到了励琛最近“被限制活动”，约的地方在神殿之都里。励琛在附近下了马车，穿着便装一个人往那边走。
　　街上很热闹，像是励琛在仪式第一天见到的场景彻底醒来了一样。全联盟各地的商贾、顶尖移动剧团汇聚于此，商品琳琅满目，街头演出精彩至极。励琛最喜欢看鼓上的舞娘，自从第一次参加拂照恩典时见到这种表演，他就一直觉得这种表演又有活力又具观赏性。重点是，看了叫人开心。
　　或许这和鼓上的舞娘向来美貌艳丽又活力四射有关。
　　他驻足欣赏了好一会儿，直到舞娘把手里的花恶作剧似的往他头上砸，他才笑着放了点钱下去，给舞娘拍了拍手。
　　舞娘更乐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蹲下来给励琛的耳后别了一朵小白花。
　　观众里传来口哨声，因为这是某种暗示——舞娘喜欢他。
　　励琛礼节性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进一家珍宝店，径直上了二楼，又在店员的指引下进了重要客户专用房间。
　　这是一个可以坐下来边喝茶边欣赏珍宝、慢慢决定要不要买的地方，现在用来谈话。海蓝之色的“高岭之花”贝伦·梅洛耶坐在面朝门口的位置，妥妥的主位。励琛进来时，他正在喝茶，只稍稍抬眼看向了门口。
　　“早上好，阁下。”励琛笑了笑，“抱歉，让您久等了。”
　　其实励琛已经提早十分钟到了，没想到这位海蓝之色还是比他早。身份高的压死人，励琛没错也只能道歉了。
　　贝伦没去在意这个，杯子放下的时候，嘴里的茶也咽下去了：“坐。”
　　励琛在他对面坐了。
　　按照贵族们的惯例，贝伦给他倒了第一杯茶，还进行了不痛不痒的寒暄。这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贝伦才恢复了沉默。
　　来了，励琛默默想。
　　十秒后，贝伦进入正式话题，用的居然是直球：“你怎么看萨恩斯的婚姻？”
　　励琛觉得，要是自己现在在喝茶，一定会“噗”地一声喷出来。
　　一名海蓝之色和一名黑天鹅，在讨论纯白之色未来家主的婚姻？听着就很搞笑。讲道理，这事他们管得着吗？
　　然而仔细想想，励琛笑不出来了。
　　坊间绯闻对象和实际姘头面对面，谈论婚事，不得不说真精彩啊……
　　“殿下的事，轮不到我置喙。”励琛只能避重就轻地回道，“阁下或许问错人了。”
　　“是吗？”贝伦的神色不变，“我以为你和卢比走得这么近，会知道她为什么被退婚？”
　　励琛没想到他从这里开始做切入点，这会让励琛以为他想和银珠之色拉拔黑天鹅：“我和卢比阁下……只是普通的来往。”
　　“是吗？那黑天鹅和铁蔷薇也是普通来往吗？或许你认为是普通关系，铁蔷薇却把你当救命恩人。”贝伦说道，“说起来，铁蔷薇的组成很奇妙啊，你救过的人都在里面，不是吗？”
　　励琛不太抓得到这位海蓝之色的谈话节奏，或者就是这位的节奏乱得让他抓不到。黑天鹅想了想，决定对这些非黑天鹅的团体话题全部装傻：“铁蔷薇的事，黑天鹅不太清楚。”
　　“……我直说吧。”
　　或许励琛这种不痛不痒的回答不是贝伦想要的，他忽然问道：“你走到今天这步，究竟想要什么？”
　　……诶？
　　海蓝之色的语气太坦然了，励琛一时之间简直不相信他就这样容易地抛出了交换条件。他观察了两秒贝伦的脸色，决定先装一轮傻：“您说什么？”
　　“我说，你的目标是什么呢？”贝伦说道，“要出人头地，要无尽财富，要流芳千古，要人前显赫……还是要，他的垂青？”
　　励琛好像有点听懂了，他心中响起警报，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说的这些，相互之间并不矛盾，不是吗？说到底，你和我提这些干什么呢？”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贝伦沉着脸，“银朱之色知道的事，我也知道；银朱之色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你才不知道银朱之色知道的事，他们家两个敏锐的女人和一个萨恩斯的战友，直觉早就超过你不知道多少了好吗？至于银朱之色给了自己什么……物质上来说，还真没给什么。
　　“不，阁下，我不明白。”励琛回道，“您想要我回答您什么呢？”
　　其实励琛和贝伦都知道，海蓝之色想要黑天鹅靠近自己一些，远离银朱之色一些。但励琛三番五次地装傻，贝伦也不好一次又一次地说大白话，他只好说道：“如果黑天鹅需要洗掉身上的血腥和黑色，未必只有银朱之色一个选择，海蓝之色也是坚定的纯白之色的盟友。”
　　励琛心想这还是免了，我敢和红宝石那个小妮子走在一起，可不敢和你这个冰山同行。于是他笑道：“黑天鹅是萨恩斯殿下的追随者，他望向的地方，就是黑天鹅的展翅所向。”
　　一句话，就是不接招，励琛打定主意要耍赖。
　　贝伦有点着急，但又无可奈何。其实在来神殿之都之前，他打的腹稿不是这样的。可萨恩斯给他上了“时政课”之后，他回去一琢磨，觉得不能像原来的计划那样对待黑天鹅。然而脱去那一套威逼利诱，贝伦竟然还没想到新的说辞。
　　简而言之，贝伦的目的很明确，但在原有的方法被否定之后，他一时之间还没有后招。
　　可是约见黑天鹅真的太难了，萨恩斯应该是看破了他的打算，仪式前看得很紧，谁都见不了黑天鹅。
　　当然，这仅仅指被萨恩斯藏住的这只黑天鹅，也是能给黑天鹅做所有决定的人。
　　前天晚上，贝伦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黑天鹅送了信，居然成功了。
　　贝伦以为不会成功的，毕竟晚宴上到处是纯白之色的眼线，只要他想，他能管控一切。
　　然而信到了黑天鹅手里，黑天鹅应约出现，贝伦忽然觉得，这很可能是纯白之色对自己的一次考验。
　　到底要对黑天鹅说什么呢？
　　原本就被打破计划的贝伦更加乱了阵脚。可以说，他今天会来见黑天鹅，完全是凭着一股气势。除了前面几句暗含威吓和深意的话，他一时之间没办法组织出更好的演讲。
　　励琛对这一套太熟悉了，他甚至能洞悉贝伦眼底的烦躁和一丝紧张。于是他使坏，就是不上套，还打乱对方的节奏。他想看看，这位海蓝之色到底什么能耐。
　　而结果，老实说，励琛有点失望。
　　早年间励琛觉得海蓝之色在格局上还是略胜银朱之色一筹的，然而几十年下来，银朱之色被战场洗礼为坚毅飒爽的人，海蓝之色却还停在原地。
　　这样想想，萨恩斯确实挺倒霉，两个轮子中有一个明显有一个跟不上配置，这车还怎么跑哟……
　　励琛甚至觉得，要是这位海蓝之色能够机敏一点、聪慧一点，凭着他的样貌，纯白之色未必会像现在这样盯着自己……
　　励琛并不知道海蓝之色刚被上过课，所以行事习惯还在重新建立中，现阶段难免节奏怪异。不过即便知道了也没什么，因为励琛想来想去，决定帮一把贝伦。
　　没错，帮一把，具体来说就是给人设忽然不稳定的贝伦提供一些方向。这其实没他什么事，但是看见海蓝之色的继承人这样他就发愁。毕竟他都觉得赛万提斯只是勉强及格了，这么一个海蓝之色，摆明就是要拖后腿。
　　萨恩斯和他爹还斗着呢，何塞那不知名的心思还蠢蠢欲动呢，萨恩斯想当联盟之主的心思还没歇呢……结果身边的支撑是这么个自己都站不稳的家伙，到时候先攘外还是先安内？
　　打定主意，励琛就开口道：“阁下，您既然要找我，不如把您最想问的事直接说出来。我来这里了，当然做好了面对任何可能的准备。您要是有所担心，我只能说，黑天鹅绝不会做出影响萨恩斯殿下的事。”
　　简而言之，我不会和你撕破脸的，有话直说吧。
　　贝伦沉默了几秒，不知为什么，励琛明明比他小，此刻的语气却有点像老师的姿态。而且原来油盐不进的模样，忽然缓和了下来，听着还有些无奈。
　　还有萨恩斯那天给他“讲课”时的影子。
　　贝伦忽然灵光一现。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急躁了，是因为励琛和萨恩斯讲话的风格有点异曲同工。无论自己说了什么，他们都是一副好整以暇地模样，好像边回答还边在心里给自己打分似的。
　　而且分数太低的话，他们还会忽然另起一个非常直白的话题。
　　萨恩斯当时重启话题……是为了点醒贝伦。
　　那么，励琛呢？
　　贝伦想了想，问出了一个好像有点莫名，其实能够测试励琛现在究竟是什么态度的问题。
　　“你，和萨恩斯，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励琛挑了挑眉。

🔒第二百四十九章——盛会之后的主角
　　励琛没想到，这位高岭之花的新人设居然是耿直属性。
　　想想还蛮有趣的，和他那张脸简直反差萌。
　　励琛当然没对贝伦说实话，但他答得并不犹豫，听着好像他把能说的都说了一样。
　　贝伦想了想，又把萨恩斯那天讲过的话题挑出来问了几个问题。
　　励琛答的基本和萨恩斯的解释一致。这除了会增加励琛的可信度，还会令人相信黑天鹅确实只是遵照萨恩斯的意志做事。
　　比如贝伦，他至少开始相信，萨恩斯对黑天鹅的掌控度比传闻中高非常多。如果自己拉拢黑天鹅的动作太明显，可能会被萨恩斯认为他是在撬墙角。
　　本来嘛，如果黑天鹅只是站边，拉拢就无可厚非。如果黑天鹅根本就是萨恩斯的，其他人反而就不好动了。
　　贝伦来见黑天鹅，本来就是带着“不能输”的信念硬着头皮来的，如今局面变成这样，他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于是准备结束对话。
　　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你在他的私宅住了这么久？”
　　励琛根本没法答，只好说：“我比阁下还好奇这个问题，您问我不如问殿下。”
　　贝伦觉得有点怪异，但终究难以再撬开黑天鹅的嘴，于是算了。
　　没头没尾的谈话结束了，当天晚上，弗德希来给萨恩斯送资料，顺便问和海蓝之色的会面情况。
　　“噢，你不用加重对他的关注了。”励琛才想起来似的摆摆手，“看起来挺像一回事，没想到傻乎乎的，我以前误解他了。”
　　弗德希一愣：“……嗯？”
　　“简而言之，不是海蓝之色要出幺蛾子，是他们的继承人在自乱阵脚。”励琛回道，“过一阵大概就好了。”
　　弗德希根本没听懂，不过励琛一副不打算再谈的样子，于是淡淡说道：“你自己要有分寸，不要把别人当傻瓜。”
　　励琛乐道：“你也别总把温室里的花朵想得太复杂。”
　　拂照恩典结束那天，励琛又在神殿里露了一次面，但晚上的再次聚会他没去。
　　第二天晚上，萨恩斯出现在私宅里。
　　励琛被迫陪他吃了宵夜，然后又被叫去书房。不过在仔细看了看萨恩斯的脸色之后，励琛有点明白仪式第二天时弗德希看自己的心情了。
　　“殿下，要么您先休息？交代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萨恩斯停在楼梯口，挑眉道：“怎么，怕我？”
　　因为还有女官、侍卫之类的人在场，励琛讲话其实挺恭敬，可萨恩斯却毫无顾忌，就差把“怕我强你”整句说出来了。他的心腹下属们听到了也当没听见，要么专注于手上的事，要么看地板。
　　励琛站在楼梯下，无奈道：“恕我逾矩，我觉得您该休息。这时再要您办公，我恐怕会自责。”
　　他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何况萨恩斯就喜欢听他说这些，于是纯白之色勾唇道：“那你上来。”
　　几个意思？这么多人看着能收敛一点吗？励琛定定地站着，正要找借口走开，忽然看见萨恩斯脚下一动，好像又想朝自己走下来。
　　励琛不得不把到嘴边的话又改掉：“我去给您泡安神茶，马上送到您房里。”
　　萨恩斯满意了，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励琛边去泡茶边在心里骂娘。说真的，萨恩斯的疲惫已经难以掩饰，励琛倒是不担心他今晚能干什么。就是他的态度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这样下去他的心腹早晚会被他影响。到时候，不用萨恩斯亲自锁住励琛，这些人自己就会把励琛看死，简直是行走的牢笼。
　　黑天鹅的设定是不怕事，但又不是和所有人为敌！
　　励琛把这事想得透彻，却毫无办法。究根到底，他就玩不过萨恩斯，还能怎么着。
　　再说了，纯白之色生来是上苍的恩宠，他盯着人看，谁能拒绝？比起那些剖心献上来都心甘情愿的信众来说，励琛自觉已经很有立场了。
　　临上楼前，女官还提醒呢：“大人，有事摇铃就行。”
　　摇什么铃！别一副待会我和萨恩斯都会累死的样子成吗！励琛木着脸：“我会自己回房的，不劳烦你们。”
　　女官想了想：“我在您房间里备着洗澡水？”
　　励琛终于忍不住嘴贱了一句：“你可太看得起你们殿下的体力了。”
　　女官和在场的侍卫：……励琛大人可真得殿下欢心啊。
　　励琛觉得，其实萨恩斯应该叫一个女官进来。
　　他站在萨恩斯的浴室门口，一板一眼地说道：“你这么困还泡澡，小心淹死，建议你速战速决。”
　　牙尖嘴利。萨恩斯靠在浴池边，闭着眼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心脉上的契约轻轻一勾：“我让你滚进来给我擦背。”
　　励琛不得不乖乖进来了，边捞袖子边暗暗咬牙切齿：“您可真能耐了，这时候用契约的言灵。”
　　他讲话不客气，萨恩斯反而更高兴，有点受虐潜质似的。不过，纯白之色的嘴炮也不是盖的：“我还能用言灵让你乖乖打开腿，你信吗？”
　　励琛伸手往他肩上一掐：“你是不是要我立时把自己溺死算了？”
　　萨恩斯于是不说话了。
　　励琛其实没给他擦背，而是给他按肩膀。他谄媚这么多年，帮萨恩斯按摩也不是一两次了，做起这事来还挺得心应手。尤其之前跟到北地境外作战，萨恩斯当时重伤在身又不得不天天奔波，帮他按摩放松、活络筋骨的活儿就落在了没啥事干的励琛身上。
　　萨恩斯被他按得快睡着的时候，励琛收手了。
　　萨恩斯睁开眼：“你是不是真想试试我刚刚的提议？”
　　励琛一点不怂，在旁边洗了洗手：“你赶紧完事起来，肩膀这么硬，腿上的旧伤肯定也不好了，逞什么强。我待会帮你按不好的话，还要叫医生来看看的。”
　　励琛知道他最近忙，没想到连定期按摩旧伤的时间也没有。一时刚结束，萨恩斯要是一时体力不支倒下去，这可太热闹了。
　　萨恩斯啧了一声：“你要真想我快点完事，就不该这么说话。”
　　励琛一愣：“……什么？”
　　他嘴上问完的同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居高临下地往萨恩斯的身前、水下某个地方看去。
　　萨恩斯还嫌他不够明白似的：“我可不止肩膀硬了。”
　　……卧槽，我讲了什么禁语吗！
　　励琛给萨恩斯比了个中指，在萨恩斯的笑声中黑着脸走出了浴室。
　　当天晚上终究啥也没发生，励琛直接拖着医生给撒恩斯看了腿，然后按摩治疗之后直接回房了。
　　至于萨恩斯？他在励琛一开始给他按腿的时候还能撩拨几句，后来是真的睡着了。
　　然后一觉到天明。
　　萨恩斯前阵子又忙又紧张，天天早早地自然醒，一醒了就立马进入工作状态。今天发现自己醒来时已经过了早九点，他还有些不习惯。
　　身体开始诚实地反应着倦怠，脑子转动的速度也有些迟钝，好像一直忽视的疲惫都被励琛联合医生按出来了。萨恩斯昨晚上还想着今早上要做这个做那个，结果宅邸里没一个人叫他起床。厚重的遮光窗帘遮住天光，隔绝噪音，像是拖着意识不让人清醒的温床。
　　萨恩斯又闭眼小憩了一阵，终于渐渐清醒。
　　“被打乱了计划啊……”他有些无奈，但又有点愉悦。或许是终于好好地睡了一觉，即便身体还感到劳累，心情上却安稳了不少。
　　他扯了扯床头的摇铃。
　　女官很快敲门进来，还端着一杯温水：“殿下，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洗漱完下去吃。不用太多，不然午饭麻烦。”萨恩斯一撩落到额前的头发，下了床，“他呢？”
　　女官根本不用问“他”是谁，径直回道：“励琛大人早上起来晨练，吃过早餐后出去了。他说午饭之后回来，还让我们别叫醒您。”
　　“去哪了？”
　　“应该就是去街上逛逛。”
　　“恩典结束了才想起来去逛逛。”萨恩斯笑了笑，“谁跟着他？”
　　女官报了暗卫的名字。
　　萨恩斯其实就随口问问，也没什么指示，转身洗漱去了。
　　励琛果然下午回来了，还逛得浑身是汗。去见萨恩斯的时候，他刚刚洗完澡，头发上的水珠都没干完。
　　萨恩斯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抓过去，一个风系魔法帮他吹干头发。
　　“来来往往那么多女官，你是不是故意留着要我帮你？”
　　“你已经有精神到开始瞎发散思维了吗？”励琛回道，“我带回来那个香囊呢？你不讨厌那个味道的话就戴在身上吧。可以戴一个月左右，喜欢的话我让阿莫亚定期给你配。”
　　萨恩斯拨拉了一下桌上那个米色的香囊，挑眉道：“你确定是送给我的？”
　　“确定啊……好吧，你嫌女气？”励琛乐了一会儿，“这已经是我特意叫他们弄出来的男式了，里面的植物配方有清神爽气的作用，还顺便驱蚊虫，夏天正合适你。”
　　萨恩斯其实还是不满意这个造型，不过励琛说是他特意吩咐的，倒让萨恩斯稍微能够接受了一点。
　　励琛又道：“我来的世界里，佩戴香囊是雅兴来着。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叫别人炼个合适的镂空金丝囊来装？这够你的格调了吧？”
　　萨恩斯也不在意他说话没大没小，回道：“你亲自去炼。”
　　励琛疑惑道：“我？我是制药和阵法方向啊，不太懂炼器。”
　　萨恩斯瞥了他一眼。
　　励琛问道：“那我炼了你就戴？”
　　萨恩斯知道他要使坏了，但依旧点头道：“可以。”
　　励琛勾唇一笑：“成交。”

🔒第二百五十章——聚散终有时
　　励琛其实还有挺多正事要找萨恩斯打听。
　　首先，就是最重要的八卦。
　　“莱丽尔知道她的死对头怀孕了吗？”
　　萨恩斯不奇怪他拿这事当头个话题。与其说这只黑天鹅关注纯白之色和皇室之间的互动，不如说他想看好戏的心蠢蠢欲动。
　　要不是不合适，估计他能亲自捧着公主怀孕的消息送到莱丽尔面前，就为了亲眼目睹明珠看到消息时的第一眼反应。
　　萨恩斯并不吊他胃口，径直回道：“知道了。”
　　“冕下呢？”
　　“不知道。”
　　“噢——”励琛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那明珠有什么打算？”
　　萨恩斯也笑：“不知道，她让我别管。”
　　“‘别管’？”励琛挑眉，“是别管这条消息，还是别管她即将做什么？”
　　“都别管。”
　　“那你就真不管？”
　　“当然。”萨恩斯笑道，“我可是个好弟弟。”
　　萨恩斯的自我评价，励琛一个字也不信。他定定地看着那双浅色的瞳孔，好几秒后，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吧。”励琛说道，“那我就坐等围观好戏了。”
　　明珠让萨恩斯假装不知道，假装没看见，看来就是要趁公主自以为瞒天过海的时候，给她来个终生难忘的“大礼”。
　　“说到好戏……”萨恩斯问道，“我一直没时间管，杨筱筱那出戏到底说的什么内容？现在如何了？”
　　“还能如何，黄了呗。”励琛无所谓道，“还想玩地下宣传的路子，简直找死。要不是你来信说精灵要她有用，指不定现在她的坟头都开始长草了。”
　　萨恩斯的眼睛轻轻一眯：“地下宣传……？她想造反？”
　　这可是之前在北地用来造舆论的方法，萨恩斯当然门儿清，他庇护的——或者说他暗中怂恿出来的——地下剧团、地下作家团体不知凡几。如今听说杨筱筱想做地下宣传，萨恩斯除了有点想笑，还有点意外。
　　“造反？不至于。别说她有没有那个胆子，她的智商还够不到‘造反’这个层面。”励琛拿过依旧摆在桌上的香囊，抛着玩儿，然后把这件事的情况大约说了说。
　　末了，他还评论道：“其实，她只是不甘心被我连砍两次关于精灵的剧本吧。而且这次，她只差临门一脚，却被黑天鹅连带着整个剧团都查封。她怎么会甘心？”
　　“所以她就找死？”萨恩斯嗤笑道，“她究竟对她的大作多有信心，拼死也要推出来，是能让她名垂千古吗？”
　　“她不是对自己有信心，是对她写的东西有信心。”励琛解释道，“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她写的，是她……抄的。”
　　“抄？”萨恩斯刚想说放眼整个联盟，除了史诗传说里提到过精灵，哪里来的精灵主题作品给她抄，然后下一秒，萨恩斯就自己想到了，“你是说……你前世世界里的精灵？”
　　“不是精灵，是关于精灵的作品，我那个世界里没有精灵。”励琛的拇指摩挲着香囊的上等绸布，“有一部……不，该说是一系列关于精灵的作品，在我记忆中非常受欢迎。我虽然不记得细节，但是大致设定还是有印象的。”
　　“比如说？”
　　“比如说，关于精灵，他们隐世，美貌和能力并存。”励琛漫不经心道，“还有……关于龙。”
　　“龙？”萨恩斯挑眉道，“你明明说你的世界没有精灵，但人却能幻想出关于精灵和龙的情节，该不会那个世界里也有像你这样的人吧？”
　　“你说从别的世界去到那的人？”励琛不负责任地接着萨恩斯的话幻想，“或许有吧，谁知道呢？不过即便有，也是距离我的年代很久之前的事了，龙和精灵的传说都在那个世界存在了很久，还有很多分支。”
　　他顿了顿，饶有兴趣地猜测道：“这么说起来，如果过去的人是像你这样能呼风唤雨的，恐怕就真的会被认为是神了啊。”
　　萨恩斯没兴趣听这部分，随口说道：“你现在也能呼风唤雨，性质上没区别。”
　　“好吧……总之，杨筱筱抄了，也有信心能火起来，只是被我从中作梗而已。”励琛把香囊放回桌上，“被我阻止的时候，恐怕觉得更有斗志了吧。”
　　萨恩斯看了一眼被他蹂躏得不成形又展平的香囊，回道：“那就看看面对精灵的测试时，她能不能保持这份斗志吧。”
　　接着，励琛又说了何塞和贝伦都找他说话的事。
　　鉴于励琛和萨恩斯都觉得贝伦傻乎乎的，白瞎了那张精明脸，所以他们的话题围绕着何塞转了转。
　　老实说，萨恩斯觉得何塞并没什么异动，所以他朝励琛说那番话的原因连萨恩斯都不知道。如果是他确实临时起意，倒还好，就怕他有什么要命的事把萨恩斯都瞒过去了。
　　于是萨恩斯决定加强对他的监管。
　　萨恩斯还问了励琛的感想：“他这样说，你就没有一点认同？没一点动摇？”
　　励琛就知道他要在这里面发作，瞥了一眼，淡然道：“他说的话，可以认为是半事实吧。你虽然没亲口这么说，但你行动上又没瞒着。我既然能猜得到，还在这老实待着配合你，我又怎么会惊讶于他的发言？”
　　萨恩斯勾起嘴角：“你说得对，一切语言上的计谋，对你而言没有上不上当，只有你愿不愿意上当。”
　　励琛以为这一幕就这样揭过去了，然而萨恩斯还有下文：“你说他的话一半是事实，那你认为他说错的另一半是什么呢？”
　　励琛沉默了两秒。他不敢直接说“何塞说的是事实”，就怕勾得萨恩斯“犯病”；然而现在萨恩斯追着问另一半，不管答不答，励琛都依旧怕他“犯病”。
　　讲道理，励琛又不瞎，他知道萨恩斯这么做当然不全是利用，甚至可能大半都不是利用，大半都是披着利用的外衣谋求满足私欲而已。然而励琛又不可能讲出这个事实，因为讲出来十有八九会让萨恩斯更快“犯病”，想想就觉得很作死。
　　于是励琛道：“我怎么认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为将来他该怎么做。”
　　萨恩斯嗤笑一声：“你以为和我说绕口令，我就会放过你？”
　　完了，还是“犯病”了。
　　萨恩斯看着励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道：“今晚到我房间来。”
　　励琛被捆绑两次，知道这事“是祸躲不过”，于是索性嘴贱道：“你怎么不干脆每次早上都放一沓钱给我算了？”
　　“我劝你不要这时候作死，因为我本来没打算把你如何。”萨恩斯挑眉道，“不过，如果你确实有这种诉求，我可以准备给你。而且我会准备很多沓，足够每天早上都用。”
　　励琛：……
　　所以说，和分分钟耍流氓的人比什么下限？
　　萨恩斯在宅邸里休息了一阵，虽然依旧每天要早出晚归，但渐渐也能看出他没那么忙碌了。他离开神殿之都的时候，终于把励琛也放走了。
　　“别瞎跑瞎撞，消停一阵。”萨恩斯顿了顿，带着些叹息道，“等这阵风头过了，我会想办法帮你找任务。”
　　励琛纯当没察觉他的情绪，挑眉道：“我是想消停的，就不知冕下的意下如何了。”
　　“他不会在这节骨眼动你。于他来说，你消失得越悄无声息越好。”萨恩斯回道，“你这段时间大出风头，虽然惹怒了他，但其实也是利用大众的关注保护你自己。”
　　“别说得好像是我自找的好吗？”励琛稍微凑近了一些，掀起眼皮盯着萨恩斯，“要是你这破计划让我死了，我绝对会恨你。”
　　他说话时又冰又狠，别人看到恐怕要心里打颤，在萨恩斯眼里却挺可爱。纯白之色勾起个笑意：“你放心。”
　　励琛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最后摆出“姑且相信你”的姿态，退两步：“那我走了。”
　　他翻身上马，萨恩斯上前抓住缰绳，说道：“年末别乱跑，时间留给我。”
　　励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把这套玩一遍？”
　　萨恩斯抬着头笑道：“你如果想，我不介意。”
　　“那还是算了。”励琛用马鞭轻轻抽了一下萨恩斯的手，“没废话了就放开。”
　　“有废话。”萨恩斯说着，却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保护好自己。”
　　励琛回道：“你放心。”
　　“回我的私信。”
　　“那你放不了心。”励琛吐槽道，“我得保证我的送信鸟们不会累死。”
　　萨恩斯被他逗笑，摆摆手道：“行了，走吧，再不走我就要把你编进我的队伍了。”
　　励琛给他比了个中指，然后双腿一踢马腹，这就走了。
　　黑天鹅的人在不远处等着他。
　　一直站在后面的侍卫长等着他们道别完了，才上前道：“殿下，刚刚收到消息，帕夫琴科被佩萨开除了。”
　　萨恩斯听到“帕夫琴科”这个名字时还有点疑惑，听到“佩萨”时反应过来了：“噢……大哥手下的那个平民派魔法师？他不是顺利在曙光评委这个位子上转正了吗，怎么转眼又被开除了？”
　　“具体还不清楚原因，但学校给出的官方理由是受贿。”
　　“受贿？”萨恩斯回头，励琛和黑天鹅正在远去，“这理由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侍卫长想了想：“信上列了目前的几个疑点，其中大部分可能带着些学生社团‘熔炉’的影子，不过这只是纯粹的猜想。”
　　“熔炉？”萨恩斯低声嗤笑，“说是学生社团，现在的商业运作部分可是商会的一言堂。商会的会长要是想借熔炉做些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他又想起励琛待在神殿之都这段时间和阿莫亚、阿莫亚的亲信接触的事，不由得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背影，笑了笑。
　　“淘气。”

🔒第二百五十一章——又上一课
　　萨恩斯成为正式继承人的这一年，是注定不平静的一年。
　　仪式后不久，佩萨再次爆出曙光评委组收受贿赂的丑闻。魔法系老师帕夫琴科在上次受贿丑闻时获取了评委资格，十年后却自己也以同样的罪责被判出局，真是令人唏嘘。
　　十月，一桩更大的丑闻在雷帝阿联盟炸响。
　　一位公主竟然吸食致幻剂上瘾，致使自己不仅流产，还被医生判定为终生难以受孕。
　　民众哗然，王室震怒。可即便王室立刻宣布剥除公主继承权、爵位，断绝该公主和王室的关系，风雨欲来的气氛还是席卷了王都。北地的反王室风潮复兴，一时间王权飘摇。
　　十一月底，一小队人马低调地进了王都。
　　第二天，一名青年的脚步匆匆，穿过了王都里的某处别院。
　　他进到茶室，看到两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双双看向他，还有一个站了起来。
　　青年快步走过去：“请您救我！”
　　同时出声的还有刚刚站起来的人，他躬身行礼道：“日安，王子殿下。”
　　王子愣了愣，他有点疑惑这到底是谁，但还是先应了一句：“日安。”
　　“坐吧。”一直坐着没动的男人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又把站起的身边人拉下来坐着，“这是黑天鹅。”
　　青年的瞳孔缩了缩。
　　“他是……励琛吗？”王子迟疑道，“萨恩斯先生？”
　　萨恩斯看了身旁人一眼：“殿下问你呢，还不自我介绍？”
　　励琛只好说道：“我是励琛。”
　　王子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挺无害的黑天鹅。他听过太多关于黑天鹅的传闻了，从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忽然见到黑天鹅的负责人，看来黑天鹅在萨恩斯心中的地位比他猜测的更深。
　　王子和励琛又打了一轮招呼。
　　萨恩斯说道：“行了，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王子点点头：“大臣们现在分裂得厉害，天天都吵。主要是原本属于皇姐……我是说那个平民，原本现在她那边的贵族现在倒打王室一耙，说是王室的作风教育有问题，要求父亲向民众公开道歉。”
　　“你的保皇派呢？”
　　“他们没吱声。”王子叹气道，“但他们正在计划把另一位皇姐也借此拖下水。”
　　“一举多得，不奇怪。”萨恩斯回道，“我想知道，你怎么看这次又重新冒头的反皇室浪潮？”
　　“我知道肯定不是您。”
　　“说来听听。”
　　“只是公主的个人丑闻，就反对整个皇权，比起之前在北地的反对理由来过于单薄，也不经推敲。”王子有些沮丧，他偷偷觑了一眼萨恩斯的脸色，继续道，“而且您还愿意来见我，我就相信不是您。”
　　励琛看得有些啧啧称奇。这可是雷帝阿联盟里正儿八经的殿下，居然是这么个软脾气，这种局面对他来说简直恶意满满。
　　“这理由太片面了，不过你这么想也问题不大。”萨恩斯并不顾忌身份，径直评价了年轻王子的看法，又说道，“我现在教你要怎么去想这些事。”
　　王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萨恩斯却是伸手一拍励琛：“来吧，说吧。”
　　励琛一脸茫然：“……啊？”
　　萨恩斯说道：“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
　　“不是，殿下。”励琛迷茫道，“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怎么分析？”
　　“你要知道怎么回事了还要分析吗？”萨恩斯回道，“就你现在知道的事，做一下推论。”
　　励琛好像有点回过味儿来了，他看了一眼王子，想了想，挑了个话头：“那我猜一猜是谁在怂恿这一波反皇室浪潮？”
　　萨恩斯“嗯”了一声。
　　励琛知道萨恩斯这是要教导王子关于思路的拓进，倒不一定要求结论是对的，于是说道：“要知道背后是谁，就要知道谁会最终得利，而且是最核心利益。”
　　他的节奏比平时的思维慢很多，就是为了让王子明白一步步是怎么走下去的。
　　“诚然，之前在北地这么做的人是萨恩斯殿下，但这回不是了。”励琛又道，“如果不是萨恩斯殿下，我们不妨去推测一下，如果这回这么做的还是萨恩斯殿下，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子被他的目光盯住，不由自主地答道：“呃……萨恩斯先生会……”
　　“萨恩斯殿下只是个假设。”励琛打断他，“你要想的是除了萨恩斯殿下，其他人会怎么反应。”
　　“咦？”
　　“比如说，要是大家都认为这是萨恩斯殿下的意思，那接下来大家会认为萨恩斯殿下这是要干嘛呢？”励琛看着王子有些犹豫的神色，说道，“我替你说了吧，如果这么做的是萨恩斯殿下，那他就是想篡权。”
　　萨恩斯扫了一眼王子瞬间难看的脸色，给励琛和王子都斟了一杯茶：“吓人好玩吗？”
　　“这有什么吓人的，难道皇室从来不居安思危吗？”励琛不客气地喝了一口茶，“如果萨恩斯殿下要篡权，获利的当然是萨恩斯殿下这边的人。无论他们和皇室有没有矛盾，他们和自己人有没有矛盾，至少大局是对他们有利的。
　　“但如果这是假的呢？萨恩斯殿下并没真的打算要篡权呢？那获利的就是……”
　　王子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接道：“那就是萨恩斯先生的对手，因为这样不仅能自己获利，还能坑一把纯白之色。”
　　励琛点点头：“在大方向上来说，被反对的皇室嫌疑最大。不过现在皇室本身力量不足，如果玩这种计策，万一萨恩斯殿下假戏真做就麻烦了。所以，排除皇室之后，那肯定是那群和永恒之色不对付的大贵族了。”
　　“这全都是猜测而已。”
　　“是的，猜测。”励琛笑了笑，“本来很多事就是要靠猜的，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清清楚楚地看透天下吗？”
　　他说完，忽然在心里自己反驳了一句：死灵法师就有啊！
　　萨恩斯也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励琛又继续道：“当然，光是猜测还不行，还要验证一下。”
　　“验证？”
　　“当然，推论一下猜测出来的幕后黑手会不会获益啊。”
　　“那么，那些家伙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王子反问道，“真像你说的，萨恩斯先生顺水推舟了怎么办？”
　　“正中下怀。”励琛勾了勾嘴角，“本来只是自导自演的事，对手演员忽然登场，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王子不太听得懂这个比喻，疑惑的神色摆在脸上。
　　“我推测，仅仅是我推测……”励琛神秘一笑道，“这些人一边在外面煽风点火，一边要求国王道歉，等国王真正道歉了，或者事情看起来大到不得不道歉的时候，他们又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王子真的茫然了：“意义呢？”
　　“一来一回，不过是趁机铺开势力罢了。”励琛回道，“萨恩斯殿下，或者说隐隐煽动的人，本来就是一个借口。如果殿下还来真的，他们就可能连镇压的兵力都可以拿到手。”
　　王子皱了皱眉：“即便皇室现在看不清，将来肯定也会看清的，这么做会让皇室对他们、他们支持的大臣不信任。”
　　“信任值几个钱？在政局里面谈信任，这是什么诡异的白学吗？”励琛回道，“皇室知道了也无所谓，或者更好。你看，有个人拿着一把刀站在你面前，摆明了和你说‘我随时可以捅你一刀’，你当然会警惕他，但同时你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顺从他，是不是？”
　　王子沉默了一会儿，不为别的，只是忽然觉得励琛这话套到萨恩斯身上也行得通。
　　励琛当然知道他会这么想，但其实这里面又有一些不同。这些现在掀起风浪来的贵族和他们支持的大臣，确实可以动摇皇室，但推翻皇室对他们来说就是个难事了。因为他们看起来联合，实际上内部各自为政。没有能让联合的所有力量都同意的“新国王”，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因为国王好动，萨恩斯不好动。
　　萨恩斯的力量是独立的，支持他的势力不是联合，而是追随。他都有自己当国王的力量，难道还不能借着推翻乱臣贼子的名义揭竿而起吗？
　　不能给萨恩斯这个借口，这也是把本次风浪栽赃到萨恩斯头上的重要原因。不过这些人没想到的是，纯白之色真的决定支持皇子了，皇子相信萨恩斯不是主谋，萨恩斯就能登场吓吓人。
　　这一切，励琛没说得很具体，留给王子自己思考的空间。王子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但到底明白要怎么去考虑这些问题了，于是道：“那现在这样，怎么解决呢？”
　　“我会把闹得比较凶的几个民间组织负责人名单交给你，连同他们的活动证据。”萨恩斯终于说道，“你依据这些颁布佣兵公文吧，让他们因诽谤皇室甚至叛国罪伏法。对了，我会把他们和他们背后人的关系给你写清楚，但你别把这部分也公开，自己看完心里有底就行。”
　　“佣兵公文？”王子问道，“那谁会来……黑天鹅吗？”
　　萨恩斯看了一眼励琛：“你的意见呢？”
　　励琛刚喝了几口冷茶，回道：“但请殿下吩咐。”
　　萨恩斯笑了笑，又转向了王子：“那就借给你了……这把刀。”
　　黑天鹅所到之处，均是萨恩斯所向。黑天鹅完成了皇室的佣兵公文，就是萨恩斯支持皇室的态度。
　　励琛离开别院的时候还有点茫然。
　　“你不是‘谋反之心’没死吗？怎么帮起他来了？”
　　马车上，励琛忍不住问萨恩斯。黑天鹅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这位继承人和皇室的关系这么亲密，先前还以为非常剑拔弩张的呢。
　　萨恩斯反问道：“你怎么看这个小王子？”
　　励琛想了想：“挺……纯真的。”
　　“确实，他挺努力的，但在思维上欠缺天赋。”萨恩斯笑道，“这种水平，平安年代足够了，这年头却不行。”
　　励琛回过味儿来了：“你这……不是追随他，是要给他当靠山啊！”
　　“当靠山”已经是婉转的说法，实际上是要逼得王子不得不投靠，不得不听从他的“建议”。
　　励琛看萨恩斯笑而不语，又道：“果然，怂恿风浪这事，你不仅放任了，还推波助澜了，是吗？”
　　萨恩斯淡然道：“趁机洗一洗自己的牌罢了。”
　　励琛又问道：“莱丽尔造的这个导火索，也有你的一份力吧？”
　　萨恩斯给他倒了一杯水：“你说话说了一早上，还不累吗？别说了，先喝点水。”
　　“果然。”励琛没接，只是乐道，“还说你不管，根本就是借着莱丽尔在铲除异己吧……唔……”
　　萨恩斯把他不接的水含了一口在嘴里，然后贴到他的唇上强行渡了过去。舌尖扫荡之下，励琛来不及吞咽，水从嘴角溢出。
　　萨恩斯撩拨得火气都快上来了，才缓缓退后，拇指抹过励琛嘴角的水渍道：“让你喝水，就乖乖听话，嗯？”
　　励琛的右手慢慢抬起来，例行比中指。
　　【作者有话说】：萨恩斯和励琛，都是能“动手”就不哔哔的人~

🔒第二百五十二章——不带礼物探什么病
　　四年后，冬日。
　　励琛从马上翻下来，白雪落在他的帽子上、披风上。两个人迎上前，一个径直牵住了励琛的马，另一个走向励琛。
　　“你来了。”
　　“管家。”励琛跟着他匆匆跨进门槛。院子里的积雪早上才扫过，现在又有铺满薄薄一层的趋势。励琛的军靴毫不犹豫地踩在上面，印出一个个或清晰或模糊的脚印。
　　“他情况如何？”
　　“治疗顺利，就是现在还很虚弱……”
　　“又要坐轮椅了？”励琛跟着管家穿过开放式回廊，雪花在回廊外纷飞，景色美丽又静谧，“按照他的破脾气，肯定又不要你们帮忙了吧？”
　　那个男人，越惨越不要人帮，就是这么有逻辑。
　　管家无奈道：“殿下只是过于坚强。”
　　“坚强？”励琛嗤笑了一声，“这是倔。”
　　要是别人听了这话，肯定当没听到，管家倒是跟着笑了笑：“他从小就倔。”
　　“你们就这么宠着吧，看看他会不会任性到手受伤拿不了餐具干脆就绝食。”励琛顿了顿，又道，“我多嘴问一句，他现在这样……安全没问题吧？”
　　“铜墙铁壁，你放心。”管家回道，“这事殿下是做了完全准备的。”
　　“完全准备……”励琛的嘲讽表情又冒出来了，“别和我说他对他自己现在这惨样也是有准备的。”
　　管家轻而易举地接道：“这就不清楚了。”
　　很快，两人就进了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座独栋的三层小楼。管家在院门口道：“我去让人准备茶点，你自己进去吧，殿下在一楼的房间。”
　　他这话说得好像要把励琛送进什么狼潭虎穴似的，励琛自得其乐地笑了笑，这才走近小楼，推开大门。
　　北风带着雪花灌进了门口，吹得励琛的背脊发凉，披风呼呼作响。可室内的温暖又扑面而来，一时间冰火两重天。
　　励琛的动作本来还不紧不慢的，但他的目光往里面一扫，赶紧回身关了门。
　　“日安。”
　　他一边打招呼，一边把披风脱下来抖一抖，挂在门口附近的衣帽架上。
　　没人回答他，他不在意；一道目光锁在他身上，他也习惯地忽视着。他走近客厅的壁炉，拿起壁炉上方石台上放着的水壶，往燃烧的火焰上浇了一些水。
　　滋滋滋——
　　腾起的水蒸气带来一股热量，也增加了屋内的湿度。
　　励琛站在原地脱了手套，惬意地烤起火来。
　　“过来。”
　　坐在身后不远处的人终于开口了。
　　励琛头也不回：“不。”
　　“我说，过来。”
　　言灵的力量降临，励琛不由自主地脚下一转，朝对方走去。他边走边无奈道：“我浑身冰凉，就不能让我在火前面站一会儿吗，亲爱的殿下？”
　　他停在发令人面前，静静地看着沙发上的人。对方也仰着头看他，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金发上，神色平静。
　　男人又说道：“蹲下来。”
　　这回励琛懒得抗争了，径直蹲下来。对方的手伸过来，指尖划过冰凉的脸颊，励琛忽然觉得头上一阵暖风拂过。
　　被融雪打湿的头发干了。
　　但他没感激，反而眯了眯眼：“不要做多余的事，萨恩斯。”
　　萨恩斯淡然地收回手：“你不是来做多余的事的？”
　　“如果你觉得我多余……”
　　“是多余，你挡着我烤火了。”萨恩斯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好，鞋脱下来。”
　　励琛懒得反驳他了，径直起身走过去坐下，拖鞋之前还坏笑：“我可是长途奔袭之后直接来的。”
　　萨恩斯瞥他：“我上过战场。”言下之意他闻过各种味儿。
　　“好吧。”
　　励琛也不反驳了，他的脚确实很冷。他坐在旁边，脱下靴子，甚至连袜子都脱下来塞在靴子里。然后光脚踩在地毯上，烤火。
　　管家送茶进来的时候，开关门的声音都吵醒不了他了。
　　“拿张毯子给他。”萨恩斯吩咐道。
　　“是。”
　　萨恩斯又受伤了，又是虚弱到一时间站都站不起来的那种。
　　晚饭的时候，励琛给他摆餐具，还试图喂他，被一眼瞪了回去。
　　励琛耸耸肩坐下了。
　　管家在旁边上菜，看得很安慰。他叫励琛来，就是为了照顾不让人近身的三殿下。因为萨恩斯能喝令别的属下，却喝令不了励琛——因为励琛根本就当那是耳边风。
　　管家很有眼力见地退出去了。
　　门才关上，励琛就偷偷把面前姜茶往远处推了一点。
　　萨恩斯头都不用转：“喝了。”
　　“我已经喝过一杯了。”励琛不为所动，“有本事你把它挪回来啊。”
　　萨恩斯还坐着轮椅，励琛摆明就是不配合。黑天鹅想着，了不起就是言灵控制他喝了呗，逗逗也没什么。谁知萨恩斯看了他一眼，把餐具放下，双手抓着轮椅的扶手开始发力。
　　卧槽！
　　励琛赶紧自己挪回来：“我怕了你了，你赢了还不成？”
　　分分钟苦肉计，怪不得属下们不敢忤逆他。
　　但励琛也不是那么不知所措的。他“强行”扶着萨恩斯坐回去，然后手掌一开，给萨恩斯塞了个小玩意儿。
　　——金色的镂空金丝羽毛纹香囊。
　　“大冬天的，别说山下那棵红花，阿依奴玛都快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了，找不到植物给你探病。”励琛慢悠悠地喝着姜茶，“只好给你做这个啦。”
　　萨恩斯翻转着看了看：“这不是炼器炼出来的。”
　　炼器技能再低，最多做得结构简单，不会这样在金丝的处理上出现扭曲和偏差。而且有几根金丝，已经是很明显的没焊好。
　　显然，这不是炼器的作品，而是手造物。
　　“收礼物的时候能直接谢谢就完吗？”励琛翻个白眼，“你敢不挑刺儿吗？”
　　萨恩斯定定看了他几秒，又去抓他的手仔细查看。
　　“你不会以为我做个这玩意儿就会手受伤吧？”励琛试图抽回手，没成功，“这东西不费什么时间，不然哪里赶得及带来探病，喂……”
　　萨恩斯在亲吻他的指尖。
　　“谢谢。”末了，他还轻轻舔了一下，“味道不错。”
　　励琛抽回手：“刚刚手上沾了点姜茶，喜欢这个味道就去找管家。”
　　论破坏气氛，他早就成了一把好手。
　　萨恩斯笑而不语，把香囊收进了储物戒指。
　　“对了，有件事我问过管家，不过还是向你确定一下比较好。”励琛转开话题道，“你这样大咧咧地出来养伤，没问题？他……不会来趁你病要你命吗？”
　　“不会，他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还两败俱伤的事。”萨恩斯冷笑了一声，“说到底，他又不可能公开和我对立，何况他自己的状况现在也不会比我好。”
　　“这还不叫公开对立？他就差没把你的军队都捋下来挂到何塞身上了。”励琛也跟着嗤笑一声，“再说你这次，故意暴露了一批埋在他身边的人给他看，简直就是‘逼宫’了啊。”
　　他忽然冒出一个中文词，萨恩斯还没反应过来：“‘逼宫’？”
　　励琛解释道：“就是威胁国王，逼他让位。”
　　“不是‘逼宫’。”萨恩斯笑了笑，“我只是让他安静一些，不需要他现在就把位置给我。说到底，要不是小四的动静有点大，我也不会这么做。”
　　励琛问道：“何塞都反你了，你还叫得这么亲昵？”
　　“小孩子而已，他有几分本事，你不是也很清楚吗？”萨恩斯慢悠悠地吃着他的菜品，“没有家主帮忙，他连大哥都打不过。”
　　好极了，又弟弟又哥哥的，萨恩斯是真不把这几个兄弟放在眼里了。励琛想了想，问道：“我还是不明白。你是他的继承人，他要你守着皇室别动，你也听话了。他还有什么不满？”
　　“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不如他计划中的听话而已。”萨恩斯看了他一眼，“别光顾说话，吃饭。”
　　励琛把萨恩斯没动的牛排盘子拖近，干净利落的刀法把一半切成条，又推回去，也不叫萨恩斯吃：“你总要独当一面的……不对，我是说无论哪个继承人，总要独当一面的，他老想管着是怎么回事？”
　　“他沉溺权势，年轻时还洒脱些，现在已经偏执了。”萨恩斯神色淡然地评论着，像是在评论一个不相关的人，“正因他不愿意放弃现在牢牢在手的权势，才阻止我发力去更进一步。”
　　励琛更不明白了：“啊？可是你要是成功了，纯白之色不是变成皇室了吗？他的地位不就更崇高了吗？”
　　“但国王之位终究是我的，不是他的。”萨恩斯吃了一块励琛切碎的牛肉，慢慢说道，“好吧，阻止我推翻皇室的理由有三：一是纯白之色如果背上叛军之名，至少他就不会再是绝对的精神领袖；二是我刚刚说的，我成功是我当国王，他的势力在这之后反而会被无可避免地削弱；三是皇室存在的话，我和皇室之间至少还需要制衡……只是他没想到，我越过他和王子搭上线了。”
　　“你哪里是搭上线，你这是帝师了好吗？”励琛顿了顿，“等等，你是说……他才知道你和王子勾搭上了？”
　　萨恩斯挑眉：“‘勾搭’？”
　　励琛举手投降：“我用错词了，但这不是重点。”
　　萨恩斯放过他，回答道：“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王子会越过他听我的话。”
　　励琛这回听懂了：“你故意让他知道王子听你的话了，故意让他意识到他身边都是你的钉子，怪不得……”
　　萨恩斯以为他要说什么深谋大略，结果励琛说：“怪不得他要家暴了。”
　　萨恩斯冷笑了一声：“家暴？那倒不是，他可不是那种冲动起来揍儿子的人。他不过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没脸罢了。”
　　励琛刻意地将萨恩斯上下打量了一个来回，怀疑道：“你重伤成这样……他只是要让你没脸？那他真正要打你的时候你岂不是要变残废了？”
　　“我还没说完。”萨恩斯回道，“我又不是不会反抗……然后我们就‘切磋’了一下。”
　　“‘切’……”励琛一愣，顿时想象那个画面：瓦格切诺原本只是要在萨恩斯的手下眼皮子底下给他来一下，然而居然千年难遇地遭到了儿子的反抗，接着这两就打起来了……
　　开眼了，这可是两个纯白之色在打架！励琛光是想想那个暗无天日、飞沙走石的画面，就觉得心向往之。
　　何况他是看得见魔法能量的，这场打架在他眼里该是多雄壮的“灯光秀”啊！
　　啪！
　　额头被手指狠狠弹了一下，励琛回过神来，目光聚焦到萨恩斯脸上，忽然没头没尾道：“等你成为那里的主人时，让我在你们打架的地方放一个‘时光重现’，好吗？”想看录播！
　　萨恩斯没想到他在琢磨这个，心想：“时光重现”是给你拿来看打架现场回放的吗？
　　可纯白之色的嘴上却回道：“……好。”

🔒第二百五十三章——不为人知的事
　　萨恩斯和他爹的这一架，打得不算令人意外，至少励琛就不太意外。
　　这两个人掌权的目标不同，相互之间有不算太大但是难以调和的矛盾，而且又在权利交接期，对峙起来很正常。
　　励琛比较疑惑的是，这父子俩居然直接亲自上场打架，不太符合人设啊。
　　萨恩斯倒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我和他又不可能成为死对头，总不能吩咐下面的人去对他怎么样吧？不如我自己来，打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励琛一想是这个理，就算父子俩把对方往死里揍，不还是父子吗？外面的人又管不着。萨恩斯这么想，瓦格切诺也这么想，反正刚好忍对方很久了，索性展露一下自己的态度。
　　然而这一架打得并不隐秘，开玩笑，这两人的磅礴力量引起那么大的魔法能量波动，附近只要有天赋的人都不可能无所察觉。在励琛来看萨恩斯之前，纯白之色两任家主不和的传闻在某个高度的圈子里已经甚嚣尘上。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就是站队的时候了。
　　这回的站队倒不算绝对对立，只是看父子俩的思路哪个更被支持罢了。毕竟萨恩斯又没和他爹决裂，站队的人就更不可能了。
　　当然，如果所有人都往家主的方向一边倒，他再试着削弱萨恩斯并更换继承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他现在不换的原因有二：一是萨恩斯要是下来了，何塞未必怼得过弗杰拉尔，这两僵持起来就不能很快决定继承人，情同选不出新国王所以继续支持皇室的大贵族们一样；二是萨恩斯力量足够强大，现在想拉还真拉不下来。
　　“但是你们这一架也太厉害了……”励琛唯一一次见萨恩斯坐轮椅还是在战争期间呢，结果瓦格切诺一个人也可以把萨恩斯打成这样，可见一名纯白之色抵一支军队所言不虚。
　　“趁机泄愤和给对方点教训而已。”萨恩斯在励琛的搀扶之下，从轮椅坐到了床边，“他这样想，我也这样想。”
　　“你说得好像都有道理，但我还是搞不懂你们父子。”励琛顿了顿，“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憋了很久了。今天话题到这里，我就顺便问问，你不想答也别打我，成吗？”
　　萨恩斯看他故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失笑：“不打你，问吧。”
　　“就是……”励琛支吾了一下，演够了犹豫的模样，才问道，“你和几个兄弟姐妹的年龄差都不大，你们还是不同的生母，雷帝阿联盟还是一夫一妻制……呃，我能问问这个吗？”
　　“你是想问，家主为什么在短时间内换了三个妻子？”
　　“算是吧……”励琛自己也觉得这问题太八卦了。其实答案在坊间传得五花八门，励琛听过不少，但今天他忽然想听一下事实，至少是其中一个当事人认为的事实。
　　本来就是啊，萨恩斯和莱丽尔只差两岁，和双胞胎差六岁，这可是一夫一妻制度下的三任妻子所出，时间这么紧凑很令人怀疑啊！
　　萨恩斯慢慢坐到床头，拍了拍身边：“你上来，我就告诉你。”
　　他伤成这样，励琛倒不怕他干什么，反正现在溜走也是被言灵叫回来的命，索性干脆些。
　　于是励琛爬上去了。
　　萨恩斯又让他把外衣外裤脱了，直接进到被子里。
　　得，今晚得提供陪睡服务。励琛认命地照做了。说真的，大概是萨恩斯看起来比平时惨太多，励琛总觉得没什么威胁。
　　谁知，他刚在被子里坐好，萨恩斯就扑了上来。好吧，具体来说应该是翻身压了上来。
　　萨恩斯没什么力气，无法强行压制他，但同样因为没什么力气，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励琛身上。
　　这可是小七十千克的压力啊！
　　励琛被他整个人覆着，差点透不过气。好在萨恩斯自己乐了一会后，挪了半边下去，不然励琛都要怀疑自己肋骨会断。
　　“家主和我母亲是在佣兵团里认识的。”
　　萨恩斯忽然开始说八卦，励琛的注意力全都转了过去。
　　“据说当时只是认识，我听最多的说法是只产生了情愫，但没怎么样。事实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萨恩斯继续道，“但家主后来还是和玫瑰之色订婚并且结婚。”
　　“我听说，玫瑰之色是生莱丽尔的时候身体落下病根，所以才很快就去了？”
　　“算是吧。”
　　“这很奇怪啊。”励琛疑惑道，“玫瑰之色的身体一直不好？”
　　“这个没听过很有根据的说法。”萨恩斯回道，“但烈火玫瑰在她死后不到一年就和家主结婚了。”
　　厉害了，雷帝阿联盟也是随性得太不讲究。
　　励琛小心翼翼地问道：“时间这么短……而且你又很快出生，烈火玫瑰不会遭到质疑吗？而且他们方面在佣兵团里遇到过，这消息一出，就算原来就什么都没有，可很容易被人把白的说成黑的啊。”
　　“谁说不是呢？”萨恩斯嗤笑了一声，“烈火玫瑰什么脾气你也知道，所以我不到五岁的时候，他们就和离了。”
　　“然后你不到七岁的时候何塞和荷娜出生了……”励琛感慨道，“家主的效率，令人佩服。”
　　“因为他计划要三个继承人候选。”萨恩斯语气淡然，“足够了，他就不会再要孩子了。你当柳黄之色为什么不管他身边的女官，就因为她知道家主不会再弄出一个继承人来而已。”
　　励琛想了想：“这么说，坊间有传闻说他见过一些夜莺……”
　　“没那么多，但有那么一两个我是信的。”萨恩斯冷笑道，“他娶妻子都这么不顾忌，还怕别人说他见夜莺吗？”
　　“……好吧，看他的脸还真想象不到这些情节。”励琛回道，“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他执迷于权力也很正常了。”
　　管中窥豹，家主的个性上确实是个我行我素、掌控力和掌控欲望都很强的人。不说别的，就从家主即便快速换老婆也能掌控继承人候选的数目，便能看出他的自我和他人控制能力。
　　“不是他那张脸欺骗人，是纯白之色的固有印象太深入人心，连你也不能完全幸免。”萨恩斯回道，“不过，他这样也好，省得我无事可做。”
　　励琛无语了几秒，幽幽回道：“你奋斗了几十年才拿到的位置，现在说无事可做？”
　　“就是因为已经拿到了才无聊。本来计划下一步是推翻皇室，现在取消了，难免心里落空。”萨恩斯煞有其事地回道，“小王子毫无挑战，这才几年，已经叫他往东不会往西了。”
　　励琛无奈道：“所以你是受虐狂吗？被你爹揍了反而开心？”
　　“非要说的话，是有得打比较开心。”萨恩斯笑道，“你猜猜他会对前去探病的人怎么编排我？”
　　励琛嗤笑一声：“你不是因为有得打开心，是因为有对象算计才开心。”
　　他答非所问，萨恩斯却也开心，搂着他的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不过，他伤我我不开心，有个人伤我我是开心的。”
　　励琛木着脸：“……我不想听。”
　　萨恩斯亲吻他的耳垂：“你的指甲抓我的时候，虽然痛，但我挺开心。”
　　励琛来之后，萨恩斯的伤势没加速愈合，但好歹不会惨兮兮地一个人活动。不然几乎整个宅邸的人用看“老人与狗”的神色看着萨恩斯，想帮忙都不知从何下手。
　　不过，和萨恩斯一起去过境外古城的人都知道，他根本没什么事。看起来惨的动作，于萨恩斯本人来说就是不悲不喜。只不过励琛来的时候，他偶尔会装作吃力些。
　　然后励琛就会来帮忙了，喝开他他还会笑嘻嘻打趣那种。
　　嗯，这是萨恩斯的情趣。
　　黑天鹅里没什么事，励琛找不到理由不来，只好来做了几天小厮。本来以为就这么晃过去了，谁知没几天，红宝石卢比来了封信。
　　“赛万提斯失踪了？”励琛一脸懵地看着萨恩斯，“什么叫他失踪了？”
　　“他带着队伍出去的，但是在一个城镇里忽然找不到人，也失去音讯了。”萨恩斯回道，“他的暗卫没跟住他。”
　　“不是，我没理解。”励琛睁大眼道，“前因后果呢？失踪的过程呢？有先前迹象吗？封城搜查了吗？”
　　他问得有些颠三倒四，足以见他有多吃惊。赛万提斯的单兵战斗力很强，他的队伍也不弱。即便只带了暗卫出去，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就没了。
　　而且，他消失的理由呢？为什么是他？要说随机随到这么个力量强大的人身上，操作的人也太瞎了吧？
　　他皱着眉，脑子已经开始分析谁会从中受利，但萨恩斯打断他：“现在情形未明，卢比写信过来求助，银朱之色却没公开追踪，恐怕事有蹊跷，你先不要乱定方向。”
　　励琛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道：“你现在不良于行，是不是有人要趁机……”
　　“我说，先别想。”萨恩斯伸手指摁住他的眉心，“放松，开放你的思路，先让我查查是现在能知道的一切。”
　　励琛想了想：“我竖一个计时牌？”
　　“什么？”
　　“显示事情发生了多少小时，给人一种紧迫感……我那世界的文艺剧作里喜欢这么干。”

🔒第二百五十四章——物是人非
　　赛万提斯失踪72小时（大概）。
　　萨恩斯看着励琛里的牌子，好笑道：“你还写个‘大概’，何必立它？”
　　励琛耸耸肩。
　　萨恩斯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有兴趣就坐下来理消息吧。”
　　其实关于这事，萨恩斯派出去协助处理的人还没传回新的消息，所以也没什么突破性进展可言。不过卢比那边送过来了一些已调查出来的资料，萨恩斯看励琛感兴趣，于是决定先和他一起分析一下。
　　按照资料上的说法，赛万提斯是在带人出去查灭制毒集团的时候失踪的。
　　励琛觉得这第一条消息就很令人摸不着头脑。
　　“我的消息已经滞后到这个地步了？”励琛疑惑地指着资料上的词汇，“‘制毒集团’是怎么回事？谁？在哪里？干什么？做出什么来了？怎么做的？为什么这么做？”
　　他实在太疑惑了，导致一下把新闻六要素都问完了。萨恩斯听他连珠炮似的发问，不由好笑：“你还记得，莱丽尔在戒断之前的药品来源吗？”
　　“记得……不是铲除了吗？”
　　“是铲除了，但好像有漏网之鱼，或者说，当时没摸清所有的背后掌控者。”萨恩斯回道，“我收到消息说他们又卷土重来的迹象，刚好他们可能的活动地点在银朱之色的领地附近，所以打发赛万提斯去看看。”
　　“然后赛万提斯就不见了？”励琛眯了眯眼，“怪不得卢比来找你，因为她知道赛万提斯是因为你的命令而出发的。”
　　萨恩斯说道：“他确实因此出发，但他还没传回任何消息，甚至没有任何针对这个集团的行动，就失踪了。”
　　“或许对方已经察觉到风声紧了呢？”励琛问道，“既然你有那个集团的消息，让人搜搜他们的地盘不就行了？”
　　“确实，已经让人加紧去搜了，但还没有回应。”萨恩斯回道，“而且你说的‘对方已经察觉风声’，也很难说得通。他们察觉了，还不赶紧躲避，反而把赛万提斯掳走，有什么意义呢？”
　　“这不是该我问你的事吗？”励琛瞥他一眼，“即便要试药的人，也不必把赛万提斯带走。世上的人千千万，赛万提斯恰好是很不好对付的那种。”
　　萨恩斯想了想：“或许，他们只是恰好需要符合某种条件的人，而赛万提斯刚好符合呢？”
　　励琛回道：“随机随到赛万提斯身上？我从一开始就不太相信这种推测，我更相信是赛万提斯隐瞒了什么，导致他突然失踪。”
　　他的手指点在资料上画了个圈：“他独自出门，然后就在人流密集处忽然脱离了暗卫的视线。老实说，谁最清楚赛万提斯的暗卫在什么方向观察？就是赛万提斯本人。”
　　“所以你怀疑……”
　　“我怀疑他不是被掳走，至少不是完全被动。”励琛说道，“和他有契约的人怎么说？他受伤了吗？”
　　萨恩斯回道：“他身上没有像我们之间这种程度的契约，他的受伤是无法让契约对象察觉的……除非魔力源破碎或者死亡降临。”
　　励琛可不想和他展开“这种程度”是哪种程度的讨论，于是只接了后半句：“这么说，他至少性命无虞。”
　　“是的，否则现在银朱之色也不可能还在暗中查找。”萨恩斯顿了顿，又道，“如果这是赛万提斯自己的计划，他至少应该先和我透露一下，不然我的做法很可能会破坏他的行动。”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意有所指呢？”励琛挑眉，“或许他只是临时起意，来不及说？”
　　“你是在说你的切身体会？”
　　“我只是……”
　　咚咚。
　　谈话被敲门声打断，萨恩斯喊了声进，管家就打开了门。
　　“殿下，有……一个人，站在宅邸门口求见。”
　　管家的话停顿得有些蹊跷，萨恩斯心底闪过一个念头，问道：“谁？”
　　“没说名字，但是我看到了他的脸……”管家顿了顿，带着自觉荒谬的语气说道，“是‘维金斯’。”
　　一名男子坐在客厅里。
　　他脱下了厚重的斗篷，穿着普通的长袍坐在壁炉前方。他的头发和眼眸几乎是一个颜色，对着火光时映出橘黄色，转过头来落在阴影里时又变成银色。
　　如门外的冬雪一般冰冷。
　　励琛推着萨恩斯出来，银发男子就偏过头来看。目光对上的一刻，说不清是萨恩斯还是励琛的心情更复杂。
　　一个亲手杀了“他”，一个亲手埋葬了“他”。
　　男子站起来，银发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说道：“您和家主动手了。”
　　这是一个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男子的脸上没什么神情，语气平淡，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这个只有一些显赫贵族知道的秘密。
　　萨恩斯没回应他的话，只是问道：“怎么称呼你？”
　　“谢廖沙。”银发男子顿了顿，又道，“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不习惯，也可以叫我‘维金斯’。”
　　“坐。”萨恩斯抬了抬下巴，又淡然问道，“谢廖沙……是他给你起的名字吗？”
　　“不是。”谢廖沙坐了回去，“是我原来的……我是说，灵魂，原本的名字。这样说你们明白吗？”
　　“谢廖沙原本是什么人？”
　　“一个死灵啦，符合某些条件就被选中了。”
　　萨恩斯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光明系的魔法也肆无忌惮地扫了过去。谢廖沙的眼睛动了动，但终究任由那股力量把他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毫无动静。
　　萨恩斯有些意外。在他看来，维金斯的身体已经死亡，要再“复生”，必定要使用某种传说中黑暗的力量。然而顶着维金斯壳子的谢廖沙，居然能承受光明魔法。也就是说，当他就这样走进人群，和其他人也并无区别，比“诅咒之子”还要令人难以察觉。
　　励琛坐萨恩斯另一边，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茶壶和倒好茶的茶杯：“你喝茶？”
　　谢廖沙倒是因为这个意有所指的问题笑了笑：“不喝。”
　　“不能，还是……”
　　“也不是不能，但会消耗能量，去分解、化无那些成分。”谢廖沙回道，“我还是别浪费吧。”
　　消耗能量？励琛好像抓住了灵感，又问道：“你的眼睛颜色很浅。是你自己的，还是身体的，或者别的什么……”
　　谢廖沙好像知无不答：“是他的。”
　　励琛挑眉：“你在依靠他的力量行走？”
　　“是的。”谢廖沙眯了眯眼睛，笑道，“我在操纵这具身体，但是能量供给完全来自他。能量的作用有两个，一个是作为‘谢廖沙’和‘维金斯’的黏合剂，另一个是让这具身体能够为我所用、听我指挥。”
　　也就是说，死灵法师的能量使得谢廖沙能够被装进来，又能够操纵这具身体。
　　励琛问道：“他在附近？我是说，你们最远可以有多少距离？”
　　“这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是第一次离开他身边。”谢廖沙想了想，“我和他是在中部分开的，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哪了。不过我可以说，他给我提供的能量还在毫无阻碍地运转着，源源不断。”
　　励琛皱眉道：“你是说，他现在能够命令你？”
　　“可以，就像契约里的言灵一样。”谢廖沙说道，“噢，还有另外一种，就是他借由能量进入我的潜意识，那么其实和他亲自来操纵这具身体也没多大区别了。”
　　“他还能共感？”
　　“这我不清楚了。”谢廖沙回道，“不过这具身体已经死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能拿来共感啊。目前来讲，五感中的视觉、听觉是比较正常的，嗅觉和味觉只保留了一些，并不敏锐。触觉就更少了。”
　　励琛忽然说道：“你不会痛。”
　　“不会，痛觉是人体的防御机制，我现在用那个干嘛。”谢廖沙回道，“但他给我保留基本的触觉，就是为了防止身体在不经意间受到损伤都不知道。”
　　励琛伸出手：“借手腕给我。”
　　谢廖沙果然配合，励琛于是并着两指按了上去。
　　然后他和萨恩斯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温度，没有脉搏。
　　谢廖沙说道：“你是想看我的心跳？我没有那个，但是他愿意的话，可以用能量催动这句身体的机能循环起来，只是如果平时也这么做的话比较没有意义，就不浪费了。”
　　换句话来说，谢廖沙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生者”。
　　这不会是件好事。今天是维金斯“复活”，明天就有可能是另一个人“再世”。不怕光明魔法，有脉搏，没有任何能够辨认的手段。而且这个人白顶着身体原有的名头，背后的操纵者可以完完全全地藏起来，“复活者”又会无时不刻地不听从其命令。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励琛不明白，这样一个好工具不好好藏起来，为什么送到最可能毁坏它的人面前，“你为什么要来？”
　　“他最近让我看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蹊跷的炼金团伙，乱七八糟的手段让他有点不高兴啦。可是他又要做自己的事，没办法一直监控，所以让我来帮你们一把。”谢廖沙笑道，“他还和我说，黑天鹅问什么就回什么，不用遮掩。虽然有部分问题是这位殿下问的，我觉得应该和你问的也没区别嘛。”
　　他讲话的音调有些懒洋洋，又黏糊糊，确实很不像维金斯。在励琛和萨恩斯看来，其实很有违和感。
　　不过，他说的内容更引起两人的重视。
　　“炼金团伙？”励琛和萨恩斯对上一眼，不会是瞌睡遇到枕头吧。
　　萨恩斯想到了另一桩有关系的事：“你能找人吗？”
　　“找人？”谢廖沙回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如果之前他没带我锁定这个人，我无法自己确定目标。”
　　“他帮你锁定？怎么锁定？”
　　“就是潜入我的意识，让我明白那是谁。”谢廖沙想了想，“但这是凭空追踪的做法，如果有这个人的名字和他亲自用过的东西，我也可以锁定。”
　　萨恩斯一下顾不上他说的条件了：“凭空追踪，谁都能追踪到吗？”
　　“当然不是啦，通常来讲要天赋高出对方一倍以上，才能凭空追踪。如果有对方亲自用过的物品，理论上只要齐平就可以了。”谢廖沙笼统地解释了一下，又补充道，“好吧，其实我只用说这句话，他锁定不了纯白之色的个体。”
　　萨恩斯眯了眯眼：“莱丽尔的事怎么解释？”
　　谢廖沙回道：“他看的是公主，然后转到那个杀手团体。”
　　说得通，但萨恩斯并不能百分百相信。
　　励琛终于等到了一个对话间隙，问道：“我们可以开始追踪赛万提斯了吗？”
　　萨恩斯说道：“这个宅邸里没有他用过的东西。”
　　“我有啊。”
　　励琛指尖一动，手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由白色手帕包裹的物体。将手帕展开之后，一个玻璃杯露了出来。
　　“赛万提斯·乔赫，他用过的杯子。”励琛笑了笑，“虽然之后就没人直接碰过，不过也快二十年了，你看看还能不能用吧。”
　　玻璃杯被垫着手帕放在桌上，映出跳跃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我励跟CSI似的习惯性收集DNA哈哈哈哈，捡杯子情节指路→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重现于世
　　励琛当年在第一次跟着萨恩斯参加新年晚宴时，神使鬼差地带走了赛万提斯用过的杯子。
　　现在问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初是为什么这么做。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就神使鬼差过这么一次，并未如法炮制地收集其他人用过的东西。因此他把杯子拿出来的时候……萨恩斯的眼神很是意味深长。
　　谢廖沙没管这两个人的神情互动，只说可以试试。
　　他向萨恩斯借了一个比较空的房间，然后用手帕捧着杯子进去了，房间门也关了起来。萨恩斯和励琛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又回到了壁炉前。
　　励琛觉得前面那段的余韵还没过去，为了避免尴尬，就找了点无关痛痒的事做：“我叫管家来换茶？反正谢廖沙又不喝，换你的口味来吧。”
　　萨恩斯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直到励琛摇铃让管家来了，萨恩斯才忽然开口道：“你觉得，应该让谢廖沙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啊？”
　　“这里虽然是别院，但还是有人认识维金斯的脸的。”萨恩斯问道，“你想好怎么和这些人解释谢廖沙的来历了吗？”
　　励琛疑惑道：“为什么要解释？”
　　以萨恩斯的治下能力，励琛不觉得需要事事和他的下属们解释，而且之前确实很多时候都不需要解释，他们只要执行命令就可以了。
　　萨恩斯的回应是：“不能让他们对生与死的界线感到模糊。”
　　“……恕我愚钝。”励琛的茫然神色更明显了一些，“你刚刚是讲了一个哲学论题吗？”
　　“你说是就是吧。”萨恩斯回道，“如果他们觉得那就是维金斯，而且维金斯确实复活了，他们就有可能对‘死亡’产生误解。而他们的工作是会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这个界线一旦模糊，会对他们造成负面影响。”
　　最显著的影响，就是他们不会再敬畏死亡，不能够全力以赴地保全自己，求生欲望降低。
　　更有甚者，可能会因此对“生命”的含义产生别的想法，并试图以此道追求“长生”。
　　当然，萨恩斯暂时不担心他们会成为后者，但也不希望他们成为前者。
　　励琛还有些似懂非懂，但他好像能明白萨恩斯想表达的东西，于是问道：“那你是要说实话吗？”
　　能现在在这个别院里活动的侍卫，基本都是萨恩斯的心腹，和萨恩斯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契约关系。如果萨恩斯和他们说实话，也不用担心被宣扬出去。
　　“不，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有这种办法能够让一个死去的人再‘复活’，即便那已经不是死去的那个人。”萨恩斯回道，“这会让他们容易怀疑眼见是否为实。”
　　“你是说会让他们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也是原装货？”励琛问道，“是不是太过未雨绸缪了？一般人会这样动不动就怀疑别人吗？何况你那些侍卫还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动摇吧。”
　　“是不容易，但不是不可能。”萨恩斯回道，“一旦给了他们‘有人会代替死者回来’印象，以后碰到令人质疑的情形时，这种猜测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励琛有点懵了。他下意识地觉得萨恩斯说得对，又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比不上萨恩斯的统管能力。说实话，在萨恩斯说这些事之前，励琛基本没想过这方面的事，即便他手底下还有一支黑天鹅。
　　于是励琛虚心请教：“那要给他什么身份呢？额……维金斯的双胞胎？”
　　“不用设定得这么具体。”萨恩斯回道，“我考虑了一下，只要确立谢廖沙这个人，不是维金斯就可以了。”
　　励琛的脑子转速还没恢复过来：“……咦？”
　　“让他们明白，那不是维金斯，也不是维金斯的身体，就是谢廖沙本人，就可以了。”萨恩斯回道，“就像你手下那个多米尼克，假装自己是布朗，又切换回自己的身份。布朗死之后，也不会有人觉得多米尼克是布朗，不是吗？”
　　励琛一愣：“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当然，这也是因为这里的人信任我，所以我容易给他们灌输这种想法。”萨恩斯说道，“要是对我完全陌生、不信任的人，就买这么简单了。”
　　兜了一大圈，居然得到这么简单的解决办法，励琛深感被骗。他抽了抽嘴角：“你说笑了，整个雷蒂阿联盟，谁会不信任你。”
　　毕竟纯白之色可是雷蒂阿的“教皇”啊！
　　谢廖沙结束了他那神神秘秘的“施法”，给萨恩斯和励琛带来了好消息。
　　他在地图上指出了大概的位置，然后描述了赛万提斯现在所处的地方。
　　“大概是这样……”他在纸上边画边解释，“房间的构造是这么的……这里有张桌子……这里……”
　　励琛没多看，因为谢廖沙简直是灵魂画手，他说的和他画的东西完全对不上。要是按照画出来的推测实物长什么样，励琛简直要进入新世界了。
　　萨恩斯好像也有点看不下去，谢廖沙絮絮叨叨说完之后，萨恩斯说道：“我待会找个画师过来，你来描述他来画吧。”
　　谢廖沙仿佛感觉不出来自己的画技被嫌弃了似的，点头应了，又道：“他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人也清醒着……就是可能服用了什么药剂，我觉得他状态不太对劲。”
　　“具体说说。”
　　谢廖沙想了想：“说不出来，我并不熟悉很多的药剂反应。”
　　好吧，励琛真心认同这个谢廖沙确实不该离开死灵法师身边了。画画表述的能力这么烂，也不熟悉药剂反应，简直除了看也没多大用处。
　　事到如今，只能等找到赛万提斯之后……
　　“啊，对了，我觉得像某种状况！”谢廖沙忽然用拳头击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然后他看了一眼目光转过来的两人，“我只是觉得像啊，不一定就是，或许你们可以因此想一想。”
　　励琛催促道：“你就直说吧。”
　　“就是……我好像没怎么感觉到他的屏障。你知道，尽管他够不上那位的力量，但好歹我会有入侵的感觉呀。但除了那个地方本身设置的一些阵法，我没有再感觉其它的……”谢廖沙顿了顿，“是不是他的斗气源出问题了？”
　　励琛和萨恩斯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
　　——赛万提斯的契约者没被影响，说明不是斗气源出问题，而是他服用了斗气凝滞剂。
　　有了地图和真正的画师作品，寻找赛万提斯的队伍再次增加了人数。
　　而在萨恩斯的别院里，鉴于侍卫们虽然明白那是谢廖沙，但知道维金斯的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励琛决定让谢廖沙染个发。
　　没办法，谁让维金斯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机能，就算喝“变形药剂”都没用呢？
　　谢廖沙又不乐意剪头发——毕竟没有机能，再想长头发就要浪费能量了——所以想来想去，就简单地染个头发吧。
　　于是，励琛和大咧咧的谢廖沙坐在一起选发色。
　　“橘红？你饶了我吧……”谢廖沙看着励琛所指的颜色，“太妖艳了吧，我可驾驭不来。”
　　“你顶着银白色头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能不能驾驭？而且这又不是你本人的脸。”励琛瞥他一眼，而后指着另一个颜色道，“这个呢？”
　　“绿色？”谢廖沙看了看比色卡，扭头看了一眼励琛，又看回比色卡的方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你不怀好意，还是算了吧。”
　　励琛憋着笑，但终究没说出“头上带点绿”的台词来，他又指着另一个发色：“那这个呢……”
　　管家敲门进来，给萨恩斯送上了新资料，又给换了新的茶点。
　　书房门关上的时候，励琛扭头问萨恩斯：“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萨恩斯点点头，在励琛凑过来的时候扔了几张纸到他面前：“现在已经证实，赛万提斯被关押的地方确实和那位先前发现的‘炼金团伙’有联系，但这个发现带来的并非全是好事。”
　　“因为这代表你先前要查的‘制药集团’、也就是他要找的‘炼金团伙’，不止一个活动分部，是吗？”励琛也收起了刚才和谢廖沙玩笑的表情，眉头轻轻一皱，“看见了两个分部，就有可能实际上有四个、八个……或许赛万提斯得等一等了。”
　　照这种状况，如果现在就动手营救赛万提斯，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但是，这也太奇怪了。”励琛又道，“这种规模的集团，没道理现在才被监控注意啊。”
　　大规模的团伙行动，与之匹配的必定是大规模的资金和物资流动，只要稍有时日，很容易被察觉。何况这还是个炼金团伙，要运作起来肯定花钱如流水。它要是真的从小规模开始壮大到如今的状况，应该早就在中途就被发现了，不会留到今天还摸不清楚情况。
　　而且萨恩斯和死灵法师关注到他们的时段基本一致，也说明了他们崛起的时间确实不长，只是扩张的速度异常快。
　　联想到之前他们还敢向莱丽尔供毒，看来他们背后的人确实胆大包天。
　　萨恩斯眯了眯眼：“得找个懂得炼金术的人到前方坐镇收集情报……”
　　“门泽尔？”励琛回道，“我这里就他最合适，战斗力和炼金术都过得去。”
　　谢廖沙一听门泽尔的名字，嘀咕道：“他也就懂一点非通用语而已，对炼金术的了解还未必比得上我呢。”
　　萨恩斯其实也不会用一个黑天鹅，还是一个从死灵法师那里派来的黑天鹅去坐镇自己的情报部门，说道：“让肖恩去就行。”
　　“肖恩？”励琛知道“魔女”精通炼金术，情报处理能力也好，但是，“她前阵子还说总部的消息多得快要炸了，恐怕不愿意再兼任一个前线的情报处理岗位吧。”
　　萨恩斯淡然道：“那就让她愿意去。”
　　励琛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我知道了。
　　“黑天鹅安排克莱蒙来主要负责查这件事。”

🔒第二百五十六章——力量与时间的比率
　　一个敢于向市场、甚至是向莱丽尔提供上瘾性药剂的组织，必定不是一个容易被踩灭的烟头。
　　萨恩斯把肖恩派到前线，未尝没有培养她更进一步的意思，但依旧让她以安全为首。励琛让阿克耶去负责调查这件事，口头上是说让暗恋……好吧，明恋阿克耶的肖恩去的心甘情愿，可未必没有让阿克耶随时备战的想法。
　　参照原本世界的制毒团伙，励琛觉得现在追查的对象就算有武装力量也不奇怪。而且黑天鹅自己就作过这种死，即便在深山老林里，黑天鹅的防线也驻得非常牢固，可说是很有经验了。
　　于是，在励琛的提议下，萨恩斯暗中增加了炼金集团所在地的武装力量部署。
　　这种动静甚至“惊动”了同样在养伤的瓦格切诺，来信问萨恩斯忽然为什么调动重武装的佣兵。
　　萨恩斯老实回了关于炼金集团的事，但赛万提斯被俘和谢廖沙的内容只字未提。他还提了申请，要求家主的情报、武装力量一并暗中支援此事。
　　传信神鸟呼啦啦飞走，又噗嚓嚓飞来，带来家主表示同意的消息。
　　要说这俩怎么会是家主和家主继承人呢，刚打完架，回头又合谋暗中打击别人了。
　　励琛感慨：“没有永远的父子，只有永远的利益啊……”
　　萨恩斯瞥他一眼：“你在嘀咕什么？”
　　励琛讪讪一笑：“没什么。”
　　萨恩斯又继续看东西的时候，染了浅棕色头发的谢廖沙凑近励琛：“我听到你刚刚说什么了。”
　　“滚边去。”励琛瞥了他一眼，“对了，我还没问你，你……能随意看我吗？”
　　“理论上，可以。你知道，他那里有无数你用过的东西，而且他带我看过你。”谢廖沙顿了顿，然后道，“但他不允许我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看你。”
　　他好像说了个绕口令，励琛怔了一瞬间，问道：“必须要他同意？”
　　“看你的话，必须要他同意。”谢廖沙回道。
　　励琛又问道：“即便万一是我失踪了，殿下或者黑天鹅问你也不行吗？”
　　“不行。”谢廖沙回道，“必须是他本人的命令，我才能看你。”
　　“不用你看他，我也知道他在哪里。”不远处坐着的萨恩斯忽然插话道，“你们最好少打他的主意。”
　　“难道您是怕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行踪被泄露吗？”谢廖沙扭头朝他笑，“您可以放心，基于您的力量打开的各种防御阵法，我都穿不过去。”
　　他的说法似乎挺令人安心，但励琛反应了两秒，忽然扭头暗骂了两声。
　　谢廖沙：？
　　萨恩斯：一定是还以为我们那事时我没设隔绝阵法呢，真可爱，呵呵。
　　萨恩斯和家主的人并不混在一起配合，但两位老大的一声令下，他们至少会把情报和计划共享出来。
　　肖恩很快拿到了这个团伙的成员名单和相互之间的关系图，令她疑惑或者说首先注意到的，有两件事：一是这个组织的领导者，居然真的是白手起家的人物，看起来没什么上线在拉拔他；二是……
　　“米尔斯？”萨恩斯愣了愣，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纸上的名字是说的谁。倒是励琛摸了摸下巴，琢磨道：“是……我以前的舍友吧？”
　　“嗯？”
　　“就是以前在佩萨的时候我们那个四人组呀……”励琛伸出四根手指，数一个收回一根，“我，维金斯，诺亚……”
　　萨恩斯随着他弯下的小拇指说道：“……米尔斯。”
　　“对极了。”励琛回道，“我还记得呢，我头一回去你的神殿之都私宅时，他和你当时的小花匠还闹出了点小乐子……你想起来了吗？”
　　萨恩斯挑眉道：“所以呢？你记得花匠叫什么吗？”
　　励琛努力了一把，但没成功。
　　“你看，无关紧要的人，不记得也正常，不是吗？”萨恩斯笑了笑，“我记得他后来进入了我名下的一个炼金术小组，后来就没关注了。现在看来，他倒是别有一番际遇。”
　　励琛试着朝剩下的资料伸出手，发现萨恩斯根本不管他，便干脆地拿起来翻了翻：“噢，肖恩调出了他还为你服务时的履历。”
　　这份履历其实基本没用，用脚趾猜都知道，米尔斯的“神奇经历”一定是从他跳出炼金术小组之后才开始的。但履历虽然没用，至少可以缩短需要细查的时间段。
　　不过，米尔斯的履历要查，眼下却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放在情报组织面前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把这个组织的幕后指示查出来。
　　要办到这一点，除了要把目前知道的领导者履历摸清楚，还要关注一些初筛时来历过于单薄的人。
　　肖恩太熟悉药剂手段了，即便她是佩萨的优秀毕业生，她对禁药的了解也超过了大多数炼金术师。她在报告里写，她严重怀疑这个团伙其中几个人服用过“变形药剂”。
　　但到底有没有服用过，非常难以验证。尤其这还是个研究炼金术的集体，不需要从外部进药，肖恩很难推测这个组织里究竟有多少个“变脸人”。
　　励琛想了想：“让肖恩把他们的原材料进货单搞到手给我，我可以试着分析一下。”
　　励琛的正统炼金术未必比得上肖恩，但论禁药禁术，那真是全联盟都算得上绝对前列的人。有他和肖恩交叉比对，这个组织实际在研究的东西难逃法眼。
　　何况黑天鹅还有一群死忠炼金术师，别的不说，制毒绝对是一把好手。让他们去从原料列表来推测实际成品，至少成品的部分功能不会出错。
　　谢廖沙也说道：“实在不行就给我呗，我多看几眼，看看他什么时候来‘光顾’我的意识了，或许会做点‘好人好事’也说不定？”
　　萨恩斯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那就把名单分成三份。一份给肖恩和我名下的炼金小组分析，一份给到黑天鹅，还有一份给谢廖沙看。猜不猜得出他们的炼金目的另说，只一点，不要走漏风声。”
　　谢廖沙摊手：“我就在你眼皮底下，看完就还给你，我上哪去走漏风声？”
　　励琛学着谢廖沙的语气和动作，也摊手道：“我也在你眼皮底下，而且黑天鹅的炼金术师早就处死过一批嘴巴不严的，上哪去走漏风声？”
　　谢廖沙吃惊地转头看他：“原来那群炼金术师是因为嘴巴不严而被灭口的！”
　　励琛眯了眯眼：“你不是说不看我的吗？”
　　“他看的呀！”谢廖沙回道，“他看完还哼哼呢，说他们明知你的烂脾气还敢毛手毛脚之类的……哎呀，‘烂脾气’是他的原话，你瞪我干什么？”
　　励琛盯着他：“信不信我让你再‘死’一次？”
　　“我，我这身体，之前都不是你弄死的，怎么就‘再’弄死我一次呢？”谢廖沙嘴贱的毛病比励琛还严重，“再说了，我现在是能量体，你的天赋嘛——”他刻意上下扫了一眼励琛，“切不断我的能量供给啊。”
　　萨恩斯冷冷道：“那我可以吗？”
　　谢廖沙闭嘴了。
　　赛万提斯失踪……超过半个月了。
　　人质营救变成了情报战，励琛真是佩服萨恩斯的远见。要不是他一开始就把情报部门的总负责人肖恩调去前线，未必能这么快就把情报调查力量集中到关键处。而且家主的情报力量半途强势插入，如果不是肖恩顶着，现在主导调查这件事的还指不定是谁。
　　萨恩斯早就能自己走了，但励琛和谢廖沙都还留在他身边。这么大的热闹，谁走谁损失。
　　闲得无事的谢廖沙还保持着每隔一天瞄一眼赛万提斯的频率。
　　其实随着情报组织的调查越来越深入，炼金团伙多少也感受到了一些压迫，最有代表性的一点就是罩着赛万提斯所在房间的隔音、防偷窥、防探查等功能性阵法，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加强。而这也恰恰证明了，死灵法师的天赋超过了绝大多数的魔法师，这点突破不在话下。
　　励琛曾经和谢廖沙探讨过死灵法师的天赋界限到底在哪，而纯白之色的血脉到底又蕴含着多强大的力量。
　　显而易见的是，目前的天赋排名是一般魔法师和战士＜九种永恒之色的魔法师和战士＜死灵法师＜纯白之色的魔法师。
　　在这里面，励琛明显还属于一般的魔法师和战士类别。噢不，按他当年考佩萨的结果，他是个天赋上还不够进魔法系的炼金术师。
　　所以死灵法师要看他，分分钟的事。
　　不过励琛自己觉得这事未必如此定论。当年他被链子锁着的时候，可说是一点天赋都没有，可切断链子之后，他就马上有了基础的魔法天赋。按照这种种推论，脚上的金属圈去掉之后，他很可能就“大杀四方”了。
　　这可不是无的放矢，之前精灵王的力量流进他身体里探查的时候，他是的的确确感觉到某种力量的盖子被掀出一条缝了的。管中窥豹，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原本到底有多强大。
　　就是不知道现在已经破碎的魔力源，在金属圈去掉之后能不能修复。
　　“这么说……”励琛想了想，“完全有可能是因为他不愿意我脱离掌控，才不解掉我的脚镣啊。”
　　没有谢廖沙，死灵法师自己也会“窥视之镜”，用来监控励琛也没问题。
　　萨恩斯听到他们的讨论，头也不抬地插话道：“但天赋是一回事，力量是一回事，你没听谢廖沙说的都是‘理论上’‘原则上’吗？”
　　励琛一愣，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天赋只代表了我本身能蕴含多少力量、能爆发多少力量，但不代表我的应用能力，事倍功半和事半功倍的结果完全不同。”萨恩斯淡然回到，“他的年龄连我都不知道，对各种技术的纯熟程度你们也亲眼见过。只要他愿意，未必压制不了纯白之色。”
　　励琛愣了愣，又去看谢廖沙：“他到底几岁？”
　　“你问我我问谁？”谢廖沙耸肩，“不过我已经一百岁超过了，你觉得呢？我听他骂艾德仁的时候，会把‘人类协约’之战的情况挂在嘴边，你说呢？”
　　“‘人类协约’……？”励琛一愣，“几百岁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暴风雨洗刷的痕迹
　　黑云压城。
　　赛万提斯从昏沉中渐渐清醒，视线在上方缓缓聚焦，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他无力地喘着气，汗水岑岑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暗沉昏黑，像是快要进入黑夜一样。
　　他慢慢坐起来。
　　精神还有些不集中，他甩了甩脑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子紧闭着，但缝隙里传来了呜呜的风声，彰示着一窗之隔的户外到底是什么环境。
　　狂风呼啸，乌云滚滚，一场冬季难见的大雨即将来临。
　　现在……到底是几月几号？
　　自从开始不可自控地发作、又不知时长的昏睡，赛万提斯的生物钟就有些紊乱了。他大概推算着自己被掳来的时间，但又难以确认实际和自己的推测是否相符。
　　他其实可以走出这个屋子，但也仅限于在眼前这个小院行动。院子的门就在门口的十步开外，院墙很高，空地上什么植物也没有。
　　按照赛万提斯原本的能力，窜这个墙是分分钟的事。
　　可他喝了凝滞剂。
　　是他自己大意了。他当时假意接近了追踪多日的人，对方还“好意”提醒他有人“跟踪”他，。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的暗卫，但为了骗取对方的信任，他暂时甩掉了暗卫。
　　他当时想，反正一到这些人的藏身之处，就马上发求救信号。反正暗卫就在附近，不会有大问题。
　　如果他成功了，这其实是艺高人胆大，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群炼金术师中有高手。
　　或者说，他们配备了高级的武装力量。
　　赛万提斯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当十地和他们打太久的车轮战。甚至在他要掏出求救礼花的一瞬间，一个晶石模样的东西就砸在了他的脚下。在他还没来得及用斗气拂开的一瞬间，冰雪覆盖了以方晶为圆心半径5米的范围，冰冻效果瞬间显现。
　　虽然敌对方也被冻住了不少人，但架不住他们后排还有人。有人一冲上来就把凝滞剂灌到了赛万提斯嘴里。
　　然后他就被押到了这个院子里，软禁起来。这院子看起来是空荡荡的，但随时有战士在内外巡逻，被封了斗气的赛万提斯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只有任人鱼肉的份。
　　阴沟里翻船，说的就是这位银朱之色。他没在战场上受伤，却在探查消息的时候自己中了圈套。关押在此时他除了盼着外援，只有日夜悔恨。
　　其实这个院子里还有其他人，赛万提斯住的房子，只是一排简易平房的其中一间。白天他走出去时，偶尔能在院子里碰到其他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有时能隐隐听到别的屋子传来的动静。
　　惨叫，重物撞击。
　　赛万提斯原本以为是有人被用刑，现在他知道了，那是药物反应。
　　因为他自己也开始发作。一开始还能强行忍住，但渐渐的就会失控，就算把自己绑在床上也没办法。他甚至开始在发作的时候断片，清醒过来时，看看房间就会明白之前的激烈程度。
　　白天有人来送饭的时候，那人会大概收拾一下。他好像对此见怪不怪，甚至早已有备而来，换东西的动作十分麻利。
　　自从凝滞剂之后，赛万提斯没有再被灌药，那么，药剂肯定是在饭菜里。
　　但就算明白了，赛万提斯也没办法避开这一点。他很清楚，即便有毒，还是得吃饭喝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见过别的屋子里那些寻死觅活的，落下的结果除了因绝食造成的体力流失，还有因毒瘾发作、戒断造成的精神萎靡，简直白死不活。
　　这些人很快就在院子里失去踪迹，可另一些人即便并未绝食，也没活得更久。
　　毒素积累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药剂的毒性摧毁他们的身体，蚕食他们的意志，一旦他们的精神崩溃，药剂的效果就摧枯拉朽侵蚀全身。有些人在无法恢复神智的时候被带走，噢，或许说被拖走更准确一些；有些人则是在自己的屋子里，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刚开始发现会死人那两天，赛万提斯会不由自主地不停在每个屋子前走来走去，好像无法控制地关注着每一个屋子的住客。如果侥幸碰到了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他还会问他们之前都经历了什么，来了多久、吃了什么，仿佛在寻找死亡到来的标尺。
　　有的人答了，有的人没答，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一些美好的时候，和一些人生在世未尽完成的小小心愿。
　　赛万提斯答应了会替他们完成，可实际结果如何，连他自己也难以预估。虽然他坚信自己能获救，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能力正在受到影响。
　　而最近，他也不爱出门了，他好像对死亡在发生这件事已经麻木了。
　　又或者，毒性发作的时间开始缩短，他没力气去管别人的闲事了。
　　其实赛万提斯猜得到，这么多天过去，营救他的人可能早已明白他在哪。毕竟调查任务就是萨恩斯交给他的，萨恩斯不可能对他的失踪毫无头绪。但他也知道，这个组织实际上要比他们原本预计的水更深，如果萨恩斯察觉到了这一点，可能会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而谋定后动。
　　从长计议，赛万提斯从理智的角度来看是可以理解的。可毒性发作的时候，哪里还剩什么理智呢？他开始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去想，纯白之色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遭受了什么？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动手？到底……
　　清醒之后，赛万提斯又会觉得自己很天真。
　　说实话，就算他换到纯白之色的位置上，也不会贸然过来救人。道理太简单了，冲动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会让这些人更换关押的地点，甚或做出人质威胁、杀人灭口之类的选择，对营救计划来说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那么，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获救呢……
　　赛万提斯站在窗口前，默默地看着窗外。
　　啪！啪啪——
　　被风横吹而来的雨点打在面前的玻璃上，翻滚了许久的乌云终于开始下雨了。
　　院子里的一名守卫从他窗前走过，因为下雨，守卫还是沿着屋檐走的。他的目光和赛万提斯的对上了，又从赛万提斯身上滑过，然后冷漠地继续往前走。
　　赛万提斯的目光随着对方的身影动了动，又转而投在虚空之中。他一下在想这样的我以前能以一挑十，一下又想要不是我的身体底子好，恐怕早就卧床不起或者死了……
　　啪！
　　一滴鲜红的血液忽然飞溅到了他面前的玻璃上。
　　赛万提斯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向前探看，但即便贴着窗口也只能看见守卫倒在地上的双腿。银珠之色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看向门口，在出去看看和原地不动之间犹豫了一秒，然后跨出脚步。
　　砰——
　　房屋门快赛万提斯一步地被人从外面踹开，一个戴着面巾的男人裹着风雨窜了进来。他一眼瞧见赛万提斯，两步凑近抓住他的胳膊：“阁下！”
　　赛万提斯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意识到这是救兵到了。他刚想提醒对方自己喝了凝滞剂，却见对方掏出了一个小方晶，猛地往地下一砸！
　　唰——
　　一个直径两米的魔法阵一闪而过，房屋中的两人瞬间消失。
　　狂风暴雨吹打着破了锁的房门。
　　尽管家主不同意救人，但赛万提斯的情况实在不能等了。
　　萨恩斯下令，暗中包围这几个窝点，然后先救赛万提斯，等这个团伙自己乱起来了再趁乱一网打尽。在此期间，被派去盯梢某几个特别人物的小队一定要盯死目标。
　　在谢廖沙的帮助下，营救的最佳路线被制定出来，加上偶然好运气碰到的暴雨天气，冲进院子里的营救人员只杀了一个就带出了赛万提斯。
　　前线的医生、炼金术师、擅长光明魔法的魔法师组成了医疗小组，由“魔女”肖恩亲自坐镇指挥，接应营救人员的队伍一回来，赛万提斯就立即被送进了医疗室。
　　黑天鹅的炼金术师小组也到达了前线，由门泽尔带队。本来励琛想亲自来，但萨恩斯觉得如果励琛亲身奔赴，路上可能会引来袭击，所以没让他动。
　　即便如此，前线有一个克莱蒙、一个门泽尔，已经算是黑天鹅的核心配置了。
　　黑天鹅的炼金术师就是来排查药物的，尤其是要查“上瘾”效果是不是由“海妖之歌”造成。因此他们一来就先给赛万提斯做了一个排异测试，通过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灌一壶安神茶下去再说。
　　赛万提斯被他们的行动折腾得筋疲力尽，但安神茶让他神智清明了一些。
　　“你们……”
　　门泽尔根本不管赛万提斯疑惑的神色，扭头问营救人员：“带了含有药物成分的东西回来吗？”
　　营救人员摇摇头。
　　“好吧，那就得罪了，阁下。”门泽尔指挥着炼金术师们抓起赛万提斯的手指，在指尖上擦了擦，然后用在火苗上烤过的银针扎了一下。
　　他们取走了两根细管的血液。
　　这拨人呼啦啦地走了，真正的医疗小组又呼啦啦涌了进来。
　　这么多人走来走去，说话，赛万提斯有些眼晕。但他又不敢闭上眼，只怕再睁开眼时就会从被救的梦中醒来。
　　“阁下，累了就休息吧。”一名魔法师走过来，他的话语里好像有某种力量，叫人忍不住去听，“一切都会变好的。”
　　赛万提斯缓缓合上了眼睛。

🔒第二百五十八章——活见鬼的人们
　　直到整个炼金集团被完全控制，这个集团的负责人也没联系任何的上线，更没有任何的外部势力来寻找或试图解救他。
　　这不出人意料，但这对情报组来说是个坏消息。
　　将这些人一网捞完的那一刻，其实肖恩是有点头疼的。这伙人虽然是新的一批，但从幕后根源算来其实是野草又生。如果这回又这么打完就走，而不能顺藤摸瓜灭了上线，指不定什么时候还有下一回。
　　这回能折腾一个银珠之色，下回指不定就能折腾纯白之色，那还有什么人能挡住他们？
　　想到这里，肖恩觉得自己真是不堪重负。上回她就没能调查出这件事的全貌，这次要是再不成功，那就要学励琛当年一样去跪萨恩斯的宅邸了。而且她觉得，八成是真的要去跪了。
　　拯救她的，是审讯开始后第二天，被萨恩斯的队伍送达前线的一个男人。
　　他穿着厚重的斗篷，棕色的长发从帽子里滑出来。而直到被引到肖恩的临时房间里，这个男人才脱下了斗篷的帽兜，露出真容。
　　肖恩瞪大了眼：“维……！”
　　“嘘——”男人打断她的话，轻轻一笑，“初次见面，肖恩阁下，我是谢廖沙。”
　　炼金集团的负责人在被抓住的那一刻，就想过要自尽。
　　但负责收网的人警觉又果断地卸了他的下巴，随后关押他的人把他的四肢都绑了起来，即便他想要绝食，对方也能用导管把一些含有营养成分的液体灌进他的喉咙。他想，这一定只是个开始，他可是对审讯手段略有耳闻的。
　　他是炼金集团的负责人，在各种生命体实验中见识过人可以有多残忍、人又可以有多惨。他自觉，自己的下场不会比那些实验体更好。
　　审讯的第一天，他没遭受磨难，而是被迫观看了下属被刑讯的现场。
　　这个场面……其实在感官上要比生命体实验更震撼。
　　刑讯的地方向来不会光明、温暖又舒适，因为黑暗才会带来未知，阴冷潮湿才会传递不适的信号。当闷哼和惨叫在昏暗的空间里回荡，血腥混着火油味充斥鼻间，这场视觉和听觉的盛宴就会开始试图侵蚀人的意志。
　　皮肤上止不住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不知是源于冬季本身的冰冷，还是源于内心的恐惧和颤抖。
　　负责人的声音嘶哑：“你们这样……毫无作用。我立过誓，说出去的前一刻会立刻死亡。我活再久，看再多，也不过白费功夫，还不如杀了我。”
　　审讯的人并未理会他，只是继续往他的下属身上抽鞭子。其实这些下属未必知道多少，但审讯组打着能说多少算多少的主意，不会太容易放过他们。而这个负责人……说的话听起来忠心不二，但他如果真的一心求死，为什么不干脆立马张口坦白？按誓言作用来说这不就能自杀了吗？分明是第一次试图服毒自杀失败后，丧失了自杀的勇气，一面希冀着有朝一日能活着出去，一面嘴硬罢了。
　　这蠢货……不会是以为自己挺住不说，审讯组就至少会留他苟延残喘吧？
　　审讯的人暗中不屑，手上的倒刺鞭子又抽了一下，连皮带肉。他现在审的人在集团里有一定地位，但还进不了重要人物的前三名，用来杀鸡儆猴正好。
　　惨叫声不绝于耳，负责人听得见，被关押在这个暗牢其它地方的人也听得见。他们的意志还能坚持，他们还记得自己进入这个团体时立的誓言。
　　不过，挺得住审讯第一天，不一定挺得住第二天，就看谁熬得过谁了。
　　第二天，审讯组又到了负责人的面前。
　　被绑在十字木上，阴冷、困倦无间断地侵袭着负责人，让他有点分不清时间的流逝。火把的光和温暖忽然照到身上时，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舒适。他略微抬起脑袋，在火光中眯眼辨认了好一会儿，随后嗤笑一声：“又要打人给我看？你们有别的花样吗？”
　　审讯的人却不理会他，只是回头问道：“要解下来吗？”
　　负责人想看他在和谁说话，但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黑沉沉的身影。
　　“不用。”那身影回道，“你出去，别打扰我。”
　　“就这样？”审讯的人挑眉道，“不用帮忙？”
　　“不，我先试试。”那身影甚至带了些笑意，“有问题我会叫你的，没问题的话……好了我就叫你。”
　　“好吧。”审讯的人拖过来一个火把支架，将火把一插，又朝那身影说道，“我出去了，祝你顺利。”
　　“谢谢。”
　　审讯的人走了，脚步声渐去，暗牢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轻轻的噼里啪啦声。
　　阴暗中的身影终于走上前，暴露在火光里。但即便如此，负责人还是看不清他到底什么模样——因为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斗篷，帽兜的阴影叫人难以看清他的面容。
　　“嗤……”负责人挑衅道，“装神弄鬼干什么？这是什么新的把戏吗？”
　　“嘘——噤声。”
　　斗篷朝他伸出食指，从嘴巴的方向渐渐往上，最后悬空停在了眉心的方向。斗篷抬头的时候，负责人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他的眼睛，映着跳跃的火光——
　　银色瞳孔？！
　　“你……”
　　“你的天赋，真是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负责人的话被对方打断，他愣了愣，皱眉道：“你说什么……！”
　　斗篷轻轻一笑。
　　“我说，把你的生平展示给我吧。”
　　当年，维金斯看杨筱筱和励琛的时候，因为天赋压制，说看也就看了。
　　当然，当时维金斯找的是励琛不反抗的时候，但那时维金斯的天赋，又怎么和今日的死灵法师能同日而语呢？
　　谢廖沙此行，就是来“看”人的。
　　起初他还有些担心，因为看人生平终究和实时锁定不一样。如果被看的一方有天赋，而且天赋还说得过去的，那么他就有可能抵抗和屏蔽谢廖沙的追溯技能，把谢廖沙弹出来的可能性还不低。因此他是做好准备的，要是这个负责人的天赋不高，那就直接看；要是他的天赋足以破坏谢廖沙的技能稳定性，那就让人把他弄晕了再看。不过，如果对方的天赋足够，即便晕过去也还是有对抗谢廖沙的能力的。
　　而维金斯的身体自带的这个技能，又十分耗费力量。为了保证基本的行动能力，谢廖沙看人的频率和维金斯原本的一样，基本就是一天只能一个。中途被弹出来的话相当于其他人的魔力源被攻击，还要休息更久。
　　所幸，这个负责人的天赋还真的不高。
　　其实这并不令人意外。这个负责人虽然干的是要命的活儿，可他带领的毕竟是一群药剂师和炼金术师，不需要武力服众，甚至不需要真正精通炼金术，有管理能力就行。而且他明显处于一个可以被上线完全丢弃的位置，更不需要什么高天赋的人来担任。
　　于是，这个负责人被谢廖沙轻而易举地看了。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谢廖沙已经去回答审讯组一切想知道的问题。
　　拿到答案的审讯组，不知是要吃惊于答案本身，还是要震惊于“天降神兵”。
　　审讯组之后怎么处理这些答案，谢廖沙暂时管不着，他每天看一个，一鼓作气把五个最上层的人都看完了。审讯组整理完信息，确认暂时没有新的问题后，谢廖沙要求提审一个人。
　　一个比较下层的炼金术师，但有人指明要知道他的经历。
　　被关押七天之后，原本和好几个下层炼金术师被关在一起的米尔斯，被单独拎到一个小房间里，用沉重的铁椅锁住了身体。
　　他并不知道其他人、或者说他的上层们如何了，他还觉得关押他们的人实在太大意了。想想他们在做生命体实验的时候，一俘获人就先灌凝滞剂，这样才能大大削弱对方逃跑的能力嘛。
　　然而他们被关押到现在，也不过是被仍在了一个屋子里，用铁链锁住脚。哦，眼下是严重了一点点，换成全身都用铁椅拴住。但这也不能否认，这些前来围剿的人只会用一些“毫无威慑力”的物理手段。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凝滞剂是限制流通的药剂，一下准备这么多还是要花很多钱的，这些人恐怕财力不足……
　　咔嚓。
　　房间门被再次打开，米尔斯看了过去。
　　一个穿着厚重的深色斗篷的男人走了进来，火把照在他露出的长发上，将头发映出了橘红色。
　　斗篷背手关上门，缓缓摘下了他的帽子。
　　米尔斯惊得差点蹦起来，但是铁椅把他牢牢锁死：“……！！！”
　　谢廖沙就爱看别人那副活见鬼的表情，他慢慢走到米尔斯对面坐下，安静地欣赏着对方的震惊。
　　这个可比之前见的都有意思多了。谢廖沙暗想，一定是之前那些人都和萨恩斯学镇定。
　　三分钟后，米尔斯终于有点回过神来，但他的眼睛依旧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维金斯……！你不是……？！”
　　即便很多年没见面，可米尔斯怎么可能认不出这张脸？他脑子里乱哄哄的，甚至在想自己一定在做梦！
　　“总是要自我介绍，我也很苦恼的。”谢廖沙单手支在扶手上，勾了勾嘴角，这个动作确实很不像维金斯。
　　“很遗憾，不能和你叙旧话当年，因为我不是维金斯，我叫谢廖沙。”

🔒第二百五十九章——“战争”打响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战争”打响的信号
　　辞旧迎新，又一个拂照恩典之年来临，雷蒂阿的暗潮却正在发酵。
　　谢廖沙“看”出来的信息，很快就被整理为报告，送到了萨恩斯的案头。
　　背后支持这个炼金集团的人……是当年和仓黑之色决裂，转头又去怂恿皇室提拔新的军务大臣，以削弱西南驻军里玫瑰之色力量的大贵族兼领主。
　　意料之中。
　　这个组织的第一代敢给莱丽尔供毒，第二代敢把赛万提斯掳回去做实验，摆明了就是不惧怕永恒之色。不过，这次显然是他们阴沟里翻了船。因为从谢廖沙给出的信息来看，负责人的层级并未下达过劫持赛万提斯的命令。分明是下面的人将计就计做完了，才报告给上层的。
　　但凡集团的负责人胆小一点，他一定会请示大贵族如何处理此事。然而这个负责人真真是胆大包天，也沉得住气，就这么硬生生地把消息瞒了下来。因为如果杀了赛万提斯，一定会让银朱之色毫无顾忌地扑杀而来，所以负责人一面指挥着所有人力物力的转移，一面下令不能让赛万提斯的斗气源厨师。他想着，即便永恒之色强攻而来，至少自己手上还有一个人质，不是吗？
　　他已经竭尽所能地动用了他能动用的力量。
　　然而，赛万提斯失踪，引来了纯白之色，纯白之色派来了“天眼监控”谢廖沙。天赋不卓绝的人，在谢廖沙面前只会无所遁形。
　　主谋浮出水面。
　　其实大贵族在二次支持这个组织的时候，是考虑过“掉马甲”这种事的。但正如当年他与公主假意决裂，转头就和公主暗地里支持杀手团伙伤了莱丽尔一样，他觉得这次就算再被查出来一次，结果再严重也不过是私底下被指责些话罢了。就像之前受伤的莱丽尔再怒火中烧，还不是不得不笑脸相迎？
　　他抓死了负责人的忠心，却低估了这个人的胆量，也高估了对方的智商。
　　低估了胆量，所以赛万提斯的事瞒而不报；高估了智商，所以转移人力物力的速度比不上围剿的速度。
　　研究禁术，制作禁药，生命体实验……大量的证据被清缴力量掌握，整理之后并着谢廖沙的“审讯报告”，一起递交给了纯白之色的继承人。
　　收到报告的萨恩斯动了真火。
　　留下看热闹的励琛看过报告后也咋舌，他可是一手主导了黑天鹅的“海妖之歌”研究，也批过生命体实验。能让他都觉得惊讶的报告，其残忍程度可见一斑。
　　萨恩斯是不能直接上门和大贵族对峙，他知识把这些报告一字不落地发给了其它九种永恒之色……以及小王子。
　　他没向这些家族提出什么建议和要求，但这是一种态度，代表着萨恩斯要和大贵族杠上了，其他人看着办。
　　银朱之色作为赛万提斯的家族，除了这份触目惊心的报告之外，还收到了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医疗报告。药物试验带来的后果一一清晰呈现，即便描述的文字语气平平，银朱之色的家主也能从中体会到药物的伤害有多严重。尤其是对赛万提斯的戒断反应描述，只能说，家主看了想杀人。
　　历经各种风浪的家主尚且如此，原本就脾气火爆的烈火玫瑰和红宝石就更不用说了。刚好铁蔷薇的第三位负责人莱丽尔也被坑过，新仇加旧恨，可以算算总账。
　　于是，萨恩斯的人马出动，银朱之色紧跟脚步，黑天鹅、铁蔷薇、岩鹰也贡献出了力量。
　　随后跟上的是商战主力阿莫亚，以及当年被背叛还被带走一批炼金术师的仓黑之色。
　　他们面上平静，大庭广众下见到大贵族的人还能言笑晏晏，私底下却对对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像是一片阳光与月光交替照耀的海洋，平静的表面下，暗漩涌动。
　　萨恩斯现在羽翼丰满，想整人真的太容易了，何况他还有小王子的支持。当然，小王子的支持形式仅限于大贵族支持的朝臣在国王面前带风向的时候，小王子就四两拨千斤地吹回去。
　　国王老啦，他可不想在自己去世前发生什么动荡导致皇室覆灭，所以他都当没听见。国王装起傻来，全雷蒂阿的人民都望尘莫及。
　　国王还想，如果这回永恒之色赢了，他就要考虑写遗嘱确定由小王子继位了。因为小王子看起来深得纯白之色的心，确定王位给他了，纯白之色一定会帮忙稳定朝堂，甚至稳定全联盟。
　　有时候，纯白之色可比治安官和军队还好用。
　　至于公主们，她们得罪纯白之色的明珠得罪得厉害，恐怕小王子上位之后再难有她们的容身之地。不过那和国王已经没关系了，因为小王子上位的时候，国王自己已经归西啦。
　　不得不说，国王的计划挺好的。而萨恩斯正是猜到了国王的想法，才果断地下达了“给那位领主一些颜色看看”的命令。
　　在商会和苍黑之色的运作下，大领主的领地开始悄然发生转变。
　　经济活力下降，物资流通缓慢，储备吃紧。因为今年是难得的好天气，良好的农作物长势遮盖了这种颓势。直至4月进入了拂照恩典的正式准备期，人们需要大量的物资时，才有人开始觉察这件事。
　　领主意识到这件事有问题，但拂照恩典迫在眉睫，只能先解决燃眉之急。他们在领地里一些相对不重要的小城镇加大了征收物资的力度，才保证了领地内几座重要城市的七天七夜灯火通明。
　　而这只是个开始。
　　为了准备拂照恩典，通货速度正在降低的整个领地被下令全力支持几大城市的供应工作。当然，过去的命令也是这样的，可现在的经济增长速度放缓，导致各州、城、镇、县难以维持过去的支持力度。拂照恩典带动的物资不平衡分配，导致原本就隐隐呈现上涨趋势的物价开始明显上升。在拂照恩典的盛会光芒之下，这种势头在民间尚未明显，想来恩典结束后不久，经济增长乏力就会日趋明显。
　　为了更大地消耗这片领地上的既有物资，商会下属的建筑工程部门今年还推出了一些视觉效果好、身体感受佳、走一遍就觉得灵魂得到升华的光明阵法布局。这些阵法不仅可以用于各大神殿，还能用于城市主广场和主干道，可谓是安装方便、启动方便、维护方便，简直是提高城市格调的必备良品。当然，好东西通常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贵。
　　好吧，按照商会的说法，折旧分摊下来是不贵的，非常物超所值，但它的初装费用确实相当惊人。
　　几大城市各自配备了两至三套这种装置后，预算已经是肉眼可见地超标了。不过财务们有办法，他们直接把这些成本分摊到好几年的预算中，在视觉上把控住了预算。
　　励琛知道这种状况后还给阿莫亚去了一封信，详述如何操作“分期购买”这种业务。
　　无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打得如何，拂照恩典如约而至。
　　从萨恩斯受伤开始，励琛被各种事务和热闹拖在萨恩斯的别院里，一待超过半年，这回拂照恩典说什么也要回天鹅之塔——也就是阿依奴玛神殿——去看看。因为阿克耶和门泽尔也要回去一趟，萨恩斯点了点护送的人马，让他走了。
　　今年神殿之都的拂照恩典只有家主自己主持，莱丽尔跟着弗杰拉尔去了他们联名共建的一座神殿参加仪式，萨恩斯则去北地的一座新崛起的大城市参加恩典。最小的何塞和荷娜，由于去年亲爹试图扶持他们上台失败，今年他们只好夹着尾巴待在柳黄之色的领地里参加恩典。
　　赛万提斯的身体好没彻底好，但是阶段反应已经减轻很多，萨恩斯让人护送他回银珠之色的领地参加家族仪式，不过结束后还要回来继续治疗。收到这个消息的烈火玫瑰和红宝石，也匆匆赶回了自家领地。
　　还有一个棘手的谢廖沙，死灵法师跟忘了他似的半年没召唤，他也挺自得其乐，还想去见识拂照恩典。由于他的脸太具特殊性，萨恩斯没让他和黑天鹅走，而是把他留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还答应他找机会让他进恩典时的神殿走一圈。他还提出谢廖沙不能到珍宝影像前面祈祷，谢廖沙也无所谓地应了。
　　在万众期待当中，拂照恩典开始了，又是一次举国欢庆。
　　不过这次，有些人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盛会之后会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有些人心里焦躁郁闷，不断思考着仪式之后要用什么方式夺回自己的利益；还有些人，默默地看着华光璀璨的光明阵法，像是在提前欣赏胜利的烟花。
　　恩典开始后第二天，一个不是烟花胜似烟花的消息炸响了整个雷蒂阿。
　　瓦格切诺家主宣布，下一次拂照恩典之后，珍宝将被取下并进行一天一夜的净化。
　　史诗中是这样写的——“只有萨恩利希，才有能力打开珍宝自我保护的结界；只有萨恩利希的族长，才有资格取下珍宝，为其净化一天一夜，以洗去多年拂照沾染的污秽。”
　　而每次净化之间的间隔，通常要有上百年之久。
　　还在北方参加仪式的萨恩斯：……这是逼着我“逼宫”啊。
　　他想，在净化之前夺不到家主位置的话，恐怕有只黑天鹅要气炸了吧。
　　【作者有话说】：父子对撞终于要上演！

🔒第二百六十章——涅盘重生
　　励琛已经要气炸了。
　　讲道理，比起萨恩斯能不能快速成为家主来，他更担心自己能不能赶在净化仪式之前成为九星佣兵啊！
　　五年内找一个五星的个人佣兵任务，并且完成它，想想都很天方夜谭。不，不是说完成很难，做任务这件事有必要的话让整个黑天鹅都来帮忙也是可以的。真正的难度在于，上哪里去找个人等级能标记到五星的任务？
　　励琛觉得，除非精灵或者龙重现于世，否则真是千金难觅。
　　通常来讲，这种难度的事已经被默认为佣兵团体任务了，不会有雇主再多余去标记个人等级；而个人等级标记到五星的任务，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会有相应的佣兵团体任务等级。在可选择的情况下，雇主还是会偏向于多人的队伍。
　　所以上回好不容易发布出来一个个人五星的任务，萨恩斯却阻止励琛去完成，励琛才会忍不住和他大吵一架。
　　但现在再话当年也晚了，还是想想眼下怎么办吧。
　　家主的这一着棋，杀得几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可仔细想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萨恩斯成长的脚步显然比家主预计的更快，从去年他和家主“打了一架”的情况来看，他已经不畏惧家主的力量了。而且紧接着的剿灭炼金集团、进而和大领主暗中对抗，萨恩斯也摒弃了家主的意见而“独断专行”。瓦格切诺家主不满于继承人的违抗，同时也密切关注着继承人的行动结果。他观察的结果，就是要尽快举行净化仪式，否则他自己很可能轮不到主持净化了。
　　净化仪式间隔百年甚至数百年，不是每一任家主都能碰得上。瓦格切诺这样看重它，说明萨恩斯说他的父亲“执迷于权势”，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要不是宣布净化的时间和净化仪式之间通常至少要有一次拂照恩典，瓦格切诺家主恐怕敢宣布明年就净化。
　　五年，听起来很长，但对于顶尖力量的对抗来说还是太短了。萨恩斯为了走上继承人的位置，即便从佩萨毕业算起，也花了二十六年的时间。要在成为继承人后十年内成为家主，其中有五年还已经浪费掉了，其压力可想而知。
　　但是无论有多困难，这是一条单行道，萨恩斯必须向前冲。
　　全联盟都猜测萨恩斯会“逼宫”，他不上的话岂不是对不起这些人的期待？他要是让家主不战而胜，岂不是说明他很怂？就这样把主持净化仪式的机会拱手让人，他自己都觉得很不甘心啊。
　　最重要的是，他正觉得“没劲”呢，家主就送上来这么一盘好游戏，他怎么好意思不坐下去成为对家？
　　五年内成为家主啊……真有意思。
　　萨恩斯嘴角挂着笑，忽然问旁边的心腹：“黑天鹅现在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心腹顿了顿，又道，“呃……励琛似乎发出了一道命令，让黑天鹅去找有什么事能成为发布五星以上个人佣兵任务的契机。”
　　“小天鹅也干劲十足啊……”萨恩斯不知想到什么，兀自乐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也多注意有没有这样的契机。”
　　“是。”
　　拂照恩典之后，文学协会开始发力。
　　原本他们主要书写的内容是关于炼金集团如何残暴、藐视生命、目无法纪的，但经过拂照恩典之后，这件事的描述中又加上了萨恩斯的冲冠一怒下令绞杀。
　　因为小说、剧作还需要时间创作，首先出来的是诗篇。
　　当年还是新锐诗人时作品就被刻进阿依奴玛神殿的法瑞尔，如今已经是风靡整个雷蒂阿联盟的大诗人。他思路新颖地从一个死亡之后徘徊不去的灵魂侧角度出发，用黑夜和啃食尸体的老鼠比喻了炼金集团的残暴，用冲刷一切的暴风雨比喻了围剿力量犹如天威降临，用晨光比喻最终光明终于普照大地。
　　法瑞尔在诗篇末尾写道：
　　“……暴雨冲垮了腐朽的墙垣，
　　遮天的屋顶坍塌在我的尸体和饕客的身上。
　　我坐在我的坟场顶端，
　　心生向往地迎来第一缕晨光。”
　　在雷蒂阿人民的印象中，死灵直接照射到阳光是会消散的。诗篇中的死灵如此坦然地面对阳光，一方面说明了他心愿已了不愿再留，另一方面也暗喻光明已经驱走了黑暗。
　　这一系列的诗篇已经发表，火速席卷了整个联盟。人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诗篇下方做的那些备注，可以为人们的想象力插上翅膀。仅凭其中的星点内容，人们就能觑到事实的部分样貌。
　　别的地方的人尚且如此，原本就在炼金集团所在地的人们更是恍然大悟了。
　　他们本来就听说过一些“一夜发生的动荡”，看了诗文的解释后，才真正明白那里原来是个魔窟。结合一些相关或不相关的事，一时间当地也是众说纷纭。
　　九到十月，大贵族领地内的大批作物开始喜获丰收。由于今年作物的品质喜人，大批外地粮商涌入领地内进行采购，导致即便在丰收大年里收购价也保持了高开高走的态势。本地粮商本来想借着丰收年填补一下年初开始的物资吃紧，一看这态势，只好本地尽力收一收，然后到外地收购一些较便宜的作物，将库存收到预警线上便作罢。
　　一些比较小户或者只是分支机构的粮商，一看苗头不对，甚至开始计划放弃收粮转战其它市场。
　　同一时期，文学协会出版了两部作品，一本是纪实文学，另一本是演绎小说，内容都和围剿炼金集团有关。
　　这两部作品的选取角度并不一样。演绎小说以参与围剿的人为主视角，酣畅淋漓地描写了他和他的同伴是如何围剿炼金集团的。文中的人物形象丰满，情节曲折紧凑，有紧张刺激的双方对战场面，还有扣人心弦的为正义牺牲。既描写了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又突出了每个人是如何实现他心中的正义的，可谓是小中见大。
　　而由于塑造人物的过程中，很多描写都涉及到了具体的事物，人们便据此猜测文中所述的围剿战斗力，实际上就是萨恩斯带领的队伍。
　　如果说演绎小说至少有笑有泪，那么纪实文学就是沉闷得令人耳鸣的钝刀子。
　　根据谢廖沙和部分实验幸存者的描述，一个几近真实的魔窟呈现于世人眼前，血腥、残忍、疯狂、罔顾人命……这其中种种，跃然纸上。
　　而且更重要的是，经过银朱之色的同意，赛万提斯的遭遇也在作品中被提及。作品甚至还写到了赛万提斯在后续治疗中的表现，其痛苦被文字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部作品中还收录了赛万提斯在治疗期间的一封家信，以及由赛万提斯亲笔写的序。
　　两部作品已经发布，立刻在世间引起了轰动，连带着亲历者赛万提斯也被冲上了风口浪尖。
　　这是雷蒂阿联盟成立以来，第一次有永恒之色公开承认自己曾经服用可成瘾的致幻剂。
　　赛万提斯也成为了人类协约以来，第一位“污点”继承人。
　　是的，就在纪实文学出版的同一时期，银朱之色家主确认，赛万提斯为银朱之色的下一任家主。
　　现在，提出“污点”继承人这个计划的人，正穿行在银朱之色的宅邸里。
　　“阁下。”
　　一名管家敲了敲打开的书房门，然后让到旁边：“励琛大人来了。”
　　赛万提斯一抬头，和走进书房的励琛对视了一眼：“冷吗？”
　　“你最近怎样？”
　　两个句子撞在一起，导致说话的两人都乐了。赛万提斯挥挥手让管家去准备一些茶点，励琛就走进书房，一屁股在他书桌对面坐下。
　　书房门被管家带上了。
　　励琛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点击：“怎么样？那本书也出了快两月了，现在反响如何？”
　　赛万提斯往旁边一个茶几上努努嘴：“喏。”
　　励琛走过去看了看，发现那是好几摞的信件：“这是什么？”他拿起最表面上的一封，前后翻看了一下，“你知道吗，这种模式的信件一般都是求爱信。”
　　赛万提斯瞥了他一眼：“那看来你没少收。”
　　“你以为黑天鹅的人气很低吗？”
　　“拆开看看。”
　　于是励琛又回到书桌前坐下，拆了信，念道：“‘亲爱的赛万提斯阁下，您好！我是一名来自……’”
　　赛万提斯打断道：“别念出来！”
　　励琛似笑非笑地睇他一眼，一目十行地扫完了信，又叠回去放好道：“看来支持你的人不少啊，阁下，心情不错吧？”
　　“托你的福。”赛万提斯挑眉道，“说实话，我知道这可能行得通，但没预计到这么顺利。”
　　“这不奇怪，雷蒂阿联盟里又不都是难容黑暗的圣人。你看看熔炉公演，再看看黑天鹅。”励琛笑道，“你只是受到了迫害，又不是自己为非作歹的。大家看了你的遭遇，同情你、支持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戳你的痛处呢？何况你从病痛中走出来，成为了银朱之色的继承人，可是很励志的情节啊！”
　　从药物折磨中重新站起，正犹如涅槃重生。
　　赛万提斯笑了笑：“一个谎要用一千个慌来圆，我只是觉得坦诚比较好。”
　　“说得对，坦诚、坚毅是很重要的品质。”励琛回道，“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你自主服用致幻剂，只要你坦诚了、真心悔改了，也可以把形象再往上推一把。”
　　赛万提斯嗤笑道：“这怎么可能？”
　　励琛也笑：“觉得这不可能，说明你还有得学。”
　　拉拢“选民”可是一门技术活啊。
　　【作者有话说】：我励简直《纸牌屋》看多了，好吧，是我看多了www诗人法瑞尔上一次出场指路：第一百一十章——债多不愁

🔒第二百六十一章——纸牌屋
　　银朱之色宣布赛万提斯正式成为继承人，实际上就是表达了他们站在萨恩斯一边的决定。
　　实际上，当纪实文学出来的那一刻，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银朱之色愿意让赛万提斯以真名现身说法，其实就是对萨恩斯这个指挥营救、围剿的人的赞扬，也体现了一种和萨恩斯共同进退的决心。
　　同时，还搅在攻击大贵族这事里的其它势力也被顺道分到了萨恩斯一派。这事比较突然，也挺被动，可谁让纯白之色的家主宣布净化仪式的时间宣布得这么防不胜防呢？攻击大贵族的事还没完，又不可能做到一半就退出，整天和萨恩斯的势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些人只好默认了自己的“派别”。
　　于是，仓黑之色几百年难得一遇地在别人家的斗争中选边站了。
　　但只有这些人选边站还不够，或者说，多少人选边站了都不太够。萨恩斯和瓦格切诺不可能彻底撕破脸，萨恩斯也不可能真的提着一把剑戳到亲生父亲面前，逼着他交出家主之位。也就是说，即便站位的人再多，想要在短时间内造成交替家主的影响，希望还是很渺茫。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以往的新任家主是如何上位的了。
　　“怎么样？”励琛半眯着眼笑了笑，“新晋的继承人赛万提斯阁下，难道不想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赛万提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不必和我卖关子。”
　　励琛耸耸肩：“是你要我分析情况的，我只是在循序渐进。”
　　“别说得我是要你授课一样，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思路。”
　　“好吧，听我的思路，那阁下能配合一下我的思路吗？”
　　“……从继承人变成家主，通常是两种途径。”赛万提斯不想和他斗嘴了，放弃般地回应道，“一种是原来的家主死亡，家族向国王提出继任者的加封申请，国王同意并主持加封仪式；还有一种是原来的家主还活着，但是愿意退位，那就是家主本人提出继任者的加封申请，国王同意并主持加封仪式。”
　　励琛乐道：“如果不是从继承人变成家主呢？”
　　赛万提斯皱了皱眉：“别拿不相关的事烦我。”
　　“好吧，那我们就说继承人变成家主的事。”励琛说道，“你说的两种途径，其实只有一个地方不同，那就是谁来递交申请。但问题是，递交申请这一步真的重要吗？”
　　赛万提斯疑惑道：“为什么不重要？不提交申请的话，国王怎么批？”
　　“我这里有一个皇室发布的新任家主加封公文范本。”励琛伸出手心向上一摊，一个文件纸袋出现在他手上。他打开来，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推到赛万提斯面前：“你看。公文开头写的是‘奉国王之令’，而不是‘应XXX家族的申请’。”
　　赛万提斯根本没拿起那张纸，只是扫了一眼，回道：“我当然知道。为了维护皇权，所有皇室公文基本都是这个开头……但那又如何？”
　　励琛笑了笑：“我问你，谁见过那张申请？”
　　“谁见过……”赛万提斯皱眉道，“申请的家族、收到申请的皇室，都见过啊。”
　　励琛又道：“那我再问你，你看到这样一篇公文，会去管原本的申请长什么样吗？”
　　赛万提斯回道：“结果都出来了，谁还管那个。”
　　“这就是我说申请未必重要的原因。”励琛伸出手，手指在公文上点了点，“抛开一切势力不势力、关系不关系的现实，理论上来讲，皇帝的金口玉言就是法律。他说谁是家主，谁就是家主。这张纸一出，天下谁还会去管申请在哪里？”
　　赛万提斯一愣：“你是说……”
　　“我刚刚问过你，如果一个人不是继承人，可他变成了家主；或者一个人有着丰功伟绩，他要成为贵族，成为家主……”励琛顿了顿，“在雷蒂阿，这事会怎么处理？”
　　赛万提斯喃喃道：“国王加封……！”
　　“正确。”励琛拿起那张公文，朝着赛万提斯的方向展示，“成为家主，真正需要的，也是唯一需要的，就是国王的加封。”
　　赛万提斯盯着那张拓本好几秒，皱着眉道：“你说真的？殿下他会……”
　　“是不是真的，我们拭目以待。”
　　公文在励琛手上倏地消失了。
　　励琛来银朱之色的领地，一是为了看看赛万提斯的身体情况，二是奉萨恩斯的指挥，来确定一下赛万提斯没在当上继承人后自乱阵脚。
　　反正虽然励琛依旧隶属于黑天鹅，和萨恩斯亲近的同盟们也早就将其看做萨恩斯的心腹、智库和最信任的人。他来到银朱之色，银朱之色的人们就当是萨恩斯派人来巡查，并无太大反应。
　　反倒是励琛，在给海蓝之色、王子、银朱之色都上过“课”后，觉得自己都快成“党鞭”了。不说别的，整天要让这群“小朋友”跟好萨恩斯不走丢是怎么回事啊？明明他们自己都和萨恩斯是一辈的好吗！家族的培养资源都浪费到哪里去了！
　　励琛不知道的是，梅洛耶和乔赫的继承人愿意听他的分析，并不仅仅因为他的格局，更因为他是猜萨恩斯心思的一把好手。
　　讲道理，都是大家族，谁没有门客，谁没有智库？可智库再聪明，再善于钻营，也极难比萨恩斯身边的人更懂他。更难得的是，萨恩斯别的心腹都不可能想见就见，只有励琛的自由度出乎意料地高。他是黑天鹅，不在萨恩斯的编制里，大部分时候想去哪就去哪，萨恩斯也不怎么管他。
　　通常来说，萨恩斯管他的时候，就是要出大新闻的时候了。
　　励琛来银朱之色的时候，还带来了黑天鹅自己的医生和药剂师，他们都很擅长检查致幻剂毒素，尤其是“海妖之歌”为主要成分的情况下。虽然萨恩斯和银朱之色自己的医疗团队都说赛万提斯已经成功戒断，但励琛还是提出让黑天鹅的人看一看，萨恩斯也同意了。
　　检查通过后，励琛给了赛万提斯一份资料。
　　赛万提斯翻开第一页看了看：“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你说呢？”励琛瞥他一眼，“他本来想自己解决，我给你求来的，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质问我？”
　　赛万提斯沉默了几秒。他手上的是一份“海妖之歌”的培育基地资料，或者说，当初炼金集团为了制药而试图培育“海妖之歌”的基地资料。资料上把基地的地点、情况都说得很清楚，基本上就是等着人去摧毁。现在励琛把资料给赛万提斯，摆明了就是要把摧毁培育基地的功劳让给他。
　　这个功劳还是从萨恩斯那直接“抢”来的。
　　赛万提斯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样帮我？”
　　“我帮你？好吧，虽然我也帮了你，但实际上我在帮他。”励琛回道，“他现在要成为的是‘家主’，而不是‘战神’，没必要事事用自己的力量出征，也不需要继续在人们的印象中强调自己的力量。
　　“而你是最符合这出‘复仇’戏码的主角，你也刚好需要这么一出来立威，这事不给你给谁？”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就像我说的，他很可能要向国王施压，但只有这样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扩大自己的局势影响力，其中就包括了他的伙伴也需要有影响力。你作为坚定的同一派别，不应该努力壮大一下自己的声望吗？”
　　就像一手牌里，光有一张王可是很难赢的。
　　赛万提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掉到了励琛的思路里，总之他觉得励琛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他有点理解萨恩斯为什么会这么看重励琛了。有这么一个人，能完全和自己默契，甚至能修正自己已经定下的计划并积极付诸行动。撇开情人之爱不谈，赛万提斯至少是认同这种看重的。
　　尤其当励琛的计划里连他都包括进去时，他是真的意识到励琛的全局观不输任何智库，甚至不输自己这些同辈的贵族。
　　赛万提斯这个“污点”继承人的人设，可是励琛一手策划的。
　　励琛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说道：“我带了点资料，你记得教你的人如何在销毁‘海妖之歌’的过程中预防中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赛万提斯终于回话了，脸上带着一丝嘲弄，“我也中过这样的毒，我知道有多可怕。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比我更严重了。”
　　励琛看他一眼，嘴上没说，心里却想着不一定。
　　如果是最原本的培育基地，兴许确实不会怎么严重，因为时间太短，那些人根本还没掌握培育的方法呢！不过，如果只是这么个无聊的培育基地，萨恩斯毁了也就毁了，毁得悄无声息，也没什么意义。
　　现在嘛……
　　励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赛万提斯手上的资料：这资料上写的培育基地，可是经过黑天鹅“加工”过的啊！
　　【作者有话说】：话说我差点把这章放在手机里忘记复制出来哈哈哈哈哈哈，黑天鹅以前培育海妖之歌这件事还要指路吗？指一下算了：第一百六十三章——金屋藏“娇”

🔒第二百六十二章——时间很快，时间...
　　第二百六十二章——时间很快，时间很慢
　　励琛再次去到萨恩斯宅邸，时间已经走到了十二月。
　　萨恩斯也刚回到宅邸。他走了一趟北地和海蓝之色，这两地不顺路，紧赶慢赶也耗到了十二月。
　　励琛到神殿之都的这天，他刚走进院子，一颗雪粒就掉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一愣，伸出手来接着，又抬头看：“下雪了？”
　　管家在后面笑了笑：“是啊，今冬的初雪。”
　　雪粒还很小，励琛站在那儿，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下雪时的环境总是很平静，但励琛半眯着眼睛，心底那股焦躁难以掩去。
　　“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萨恩斯忽然出现在屋檐下，“雪化在你身上就能把你你冻死。”
　　管家朝萨恩斯点点头，先行退下了，励琛则朝萨恩斯走去：“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萨恩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勾起一抹笑：“着急了？”
　　励琛意有所指地反问道：“难道你不着急？”
　　萨恩斯进了一栋两层小楼的大门，励琛跟在他后面。他一时间没回答，励琛也不着急，反倒是脱了披风后抖了抖挂好，开始打量起室内来。
　　“重新装修过了？”励琛看了看吊顶，又看了看脚下的地毯，“我记得这里原来只是个花房啊……几十年前。”
　　“现在也是花房。”萨恩斯站在壁炉前，扭头回道，“二楼有一半都是温室……去看看吗？”
　　大冬天的赏花，也算一种奇趣了，励琛笑了笑：“走吧。”
　　事实证明，大冬天的……北方确实无花可赏。
　　励琛双手插着兜，站在温室里，看着桌上地下那一盆盆、一排排的绿叶和包裹完整的植物苗，半天挤出来一句话：“……真健康啊。”
　　萨恩斯乐道：“这又不是在南方，它们能熬过冬季就不错了，别有太多指望。”
　　没有空调，雷蒂阿联盟的温室技术谈不上发达，保温能力也非常有限。初雪降临，天气已经降到了零度左右，温室能比外面高几度已经不错了。或许白雪覆盖这里之后，又能在保温效果上更上一层楼。
　　在这种情况下，冬天不落叶的阔叶植物能活着就可以了，确实不能有更多指望。
　　励琛瞥一眼旁边的萨恩斯：“那你还让我现在来看？”
　　“你对新装修的地方好奇呗。”萨恩斯看着温室里的植物，轻轻一笑，“很快，春天就会是另一番景象了。”
　　“‘待到山花烂漫时’啊……”励琛低笑两声，“春天还是别来得那么快吧。”
　　“什么？”
　　“没什么。”励琛回道，“这个冬天你还打算干些什么？”
　　“年前就留在这里了，我得看看今年的这些计划都进展如何。”萨恩斯应道，“新年之后，要去一趟王都。”
　　励琛挑眉：“找小王子……还是国王？”
　　“小王子。”明明王子已经是个成年人，励琛提起他的语气总还是跟提起小孩子似的，萨恩斯忍不住发笑，“国王么……也要见的，但不是现在。”
　　励琛想了想：“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
　　“你是想直接让国王下加封令，我猜得对不对？”
　　“……你可真是从没让我失望过。”萨恩斯笑出声来，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愉悦的模样相当有感染力。恐怕就算此刻温室里的花全开了，也要被他对比得黯然失色。
　　萨恩斯笑够了，才继续道：“全联盟的人都在想我是不是要用一把剑摁在家主的颈项上，逼着他交出家主之位。只有你，堂而皇之地来问我，我是不是要跳过家主，直接问国王要加封令。
　　“我现在回答你——是。”
　　励琛也露出一个笑意：“果然……我本来不确定，不过你同意把毁掉培育基地的事让给赛万提斯，我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对了……”他转过头看向萨恩斯，“我给赛万提斯说了这种猜测，让他做好准备，你不介意……吧……”
　　萨恩斯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凑过来轻轻地吻了一下：“不介意。”
　　励琛木然地看着他，右手却已经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然后猛然挥拳！
　　啪！
　　萨恩斯好整以暇地接住了这一拳，手掌包裹住励琛拳头的同时，还捏了捏。
　　“体术还需加强。”他笑眯眯地说道。
　　练到死都不可能打得过纯白之色吧。励琛暗想着，嘴上却冷冷道：“你就不能空站着吃我一拳吗？”
　　萨恩斯拽过他的拳头，在指节上亲了亲，乐道：“不能。”
　　励琛抽回手，顺便朝他比了个中指，率先离开了温室。
　　留给萨恩斯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很典型的一点，就是今年的12月居然不是只有励琛来他的宅邸。励琛到达两天后，萨恩斯的情报组织第一负责人——肖恩来了。
　　肖恩一点不像是来见纯白之色的，也没开启“魔女”的气场，蔫搭搭的样子看起来很是疲惫。想想也是，她去年就被扔到剿灭炼金集团的第一线，紧接着配合打击大贵族的势力大半年，还没喘口气呢，拂照恩典的大新闻就把她炸得体无完肤。她不仅要查这个突发新闻在之前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还要赶紧收集新闻出来之后的各方动向，萨恩斯的计划也要她配合。
　　可以说，这绝对是马不停蹄的一年。
　　至于励琛把阿克耶也派去前线剿灭炼金集团这点甜头，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了，谁有空谈恋爱啊！
　　而萨恩斯、励琛和肖恩，这三个人上一回为了分析消息而专门聚在一起，还是当年第一次北地战争刚平静、索扬之战正乌云密布的时候。之后就各忙各的，有时碰个面，偶尔出现在同一个聚会上，大多数时候还是靠各种消息的传递来相互联系。
　　不过，这回聚在一起就不仅仅是为分析既有的信息了，更为明确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开始讨论之前，我能先安静地喝一杯热茶吗？”肖恩有气无力地摊在单人沙发里，视线落在壁炉的方向，难以聚焦，“我最近本来就睡眠不足，北风还吹得我头疼……我的脑子实在是转不起来了。”
　　励琛给她满上了热茶，萨恩斯笑了笑：“没事，今天下午不讨论，你好好休息吧。”
　　“真的？”肖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喝完这杯茶，身体暖了就去睡一觉。”
　　励琛乐道：“喝完茶你还睡得着？”
　　“可以可以，分分钟秒睡。”肖恩喝了一口茶，又伸出手朝励琛的方向扒拉，“小天鹅啊，把你的克莱蒙让给我吧，我实在没空追他了，他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烦躁呀！”
　　励琛乜斜她一眼，淡然道：“他自己愿意走的话，我不拦着。”
　　肖恩翻了个白眼：“呸，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
　　她别有意味地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扫了一眼，又嗤笑一声：“算了，反正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单着，我着什么急啊。”
　　励琛听着她意有所指的话，冷笑道：“你知道个屁。”
　　“哟，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肖恩来了点精神，“你……”
　　萨恩斯开口道：“肖恩，如果你有精力聊八卦，不如我们开始说正事。”
　　肖恩立马消停了。
　　魔女第二天起得很晚，因为没人叫她。
　　她起先有点慌张，后来一想，没叫她肯定是可以让她多睡一会儿的，很快又淡定了。而且转念想想，殿下恐怕想和黑天鹅独处吧，自己还是别总是有事没事就往前凑了。
　　“啊，单身的人最受刺激……”
　　肖恩又倒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等她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门，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她本来是慢悠悠地往餐厅走，路上遇到了管家，管家朝她微微一笑：“早上好，肖恩小姐。昨晚睡得好吗？”
　　肖恩瞥了一眼走廊窗外的日头，毫无愧色地回道：“早上好，管家，我睡得非常好。”从我现在才来吃早餐就能明白啦！
　　“马上为您准备一些早点，不过很快就是午饭时间，不会为您准备太饱腹的东西噢。”管家又笑道，“殿下和励琛在琴房，他们让我转告您，如果想过去的话就去，带早点去吃也可以。”
　　肖恩讪讪一笑：“那就不必了吧……”带早餐去看别人“琴瑟和鸣”吗，脑子又不是被驴踢了。
　　管家仿佛看出了肖恩所想，解释道：“今天早上，殿下收到了明年熔炉公演的新剧剧本，剧本里配了一本乐谱。殿下现在把宅邸里会点乐器的人都招过去了，想要听听演奏效果如何呢。”
　　肖恩的眼睛立马亮了：“那我也要去！”
　　管家对这个快速发生转变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笑道：“那请您直接去琴房吧，我稍后就把您的早点端过去。”
　　肖恩有点晕乎乎地走开了。
　　从昨天下午到今早上，吃了睡，睡了吃，现在还能边吃早餐边听音乐会……
　　这生活，哪里像来加班的，完全是度假嘛！
　　【作者有话说】：三巨头的上次会面指路：第九十三章——南北之事

🔒第二百六十三章——道具与操控的人
　　其实商会会长阿莫亚已经不怎么亲自操作熔炉公演了，但这次他决定亲自监察。而且他寄来的不是熔炉公演的确定剧本，只能说算是剧本的初稿。
　　剿灭炼金集团，多大的事啊，阿莫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要兴奋得不能自已了！尤其是文学协会连续出版的演绎小说和纪实文学都大爆之后，阿莫亚真是恨不能马上就把这事搬上舞台。
　　于是在距离熔炉公演还有半年时，剧本的初稿就被送到了萨恩斯处审阅。
　　过去的初稿当然是不用萨恩斯审阅的，最多因为利害关系送给励琛看一看。这次是因为一来要配合萨恩斯的舆论宣传计划，二来阿莫亚吃不准剧本是不是完全符合萨恩斯的要求，所以早审早改早定论。而且说是“初稿”，其实剧本已经写得非常完整——这可是阿莫亚从十几个备选大纲里面亲自挑出合适的，然后请团队专门编写的！
　　当然，他也怕自己连带着整个团队都眼瘸，连带着把另外几个比较出挑的大纲也一并寄来了。
　　同时，为这部剧目新写的词曲、整套乐谱也呈到了萨恩斯面前。
　　阿莫亚没想到的是，收到剧本后的萨恩斯顺手就把剧本扔给了旁边的励琛，他自己却只翻了翻曲谱。因为觉得挺有意思的，萨恩斯还立马召集了宅邸里会乐器的几个人，试着去演奏来听一听。
　　肖恩到达琴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几名女官和侍卫分别坐在琴、鼓、弹拨乐器的旁边，萨恩斯坐在他们前面饶有兴致地听演奏，励琛则坐在旁边抱着一沓册子快速翻看。
　　肖恩默默走进去坐下的时候，刚好演奏完了一小段，萨恩斯还评论呢：“情绪不够激昂啊，鼓声进来的时候再有力一点。”
　　侍卫应道：“是。”
　　萨恩斯又分别点评了一下其他乐器，完了之后，几个人才开始演奏下一段。
　　整个点评过程中，励琛连头都没抬一下。等音乐重新起来了，肖恩才悄悄凑到励琛耳边低声问道：“又不是这几个人真去熔炉公演，他这么严厉干嘛？”
　　励琛无声的冷笑了一下，扭头和她咬耳朵：“你管他呢，他闲得慌。”
　　肖恩一乐，刚要再说什么，却被萨恩斯侧过头来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立马闭嘴坐回去了。
　　结果，肖恩的早餐就是在小乐队的演奏声、萨恩斯的评论声和励琛的翻书声度过的。其实她也懂一点乐器——贵族的必备技能嘛——但这些人毕竟是第一次看谱、立即演奏，还是合奏，不出错已经是算不错了。
　　肖恩吃完早餐，小乐队又演奏完一个乐章。萨恩斯翻了翻曲谱，说道：“休息一会儿，等下独奏。”
　　女官和侍卫们点点头，坐在琴前面的女官还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励琛忽然抬头，偏着身体凑到萨恩斯身边去看了一眼：“这个？我来吧。”
　　这下别说肖恩，萨恩斯都惊讶了。
　　“你会弹琴？”
　　“会啊，很奇怪吗？”励琛反问道，“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以前……肯定会的啊。”
　　励琛到了雷蒂阿之后基本没怎么展示过弹琴的技巧，但上辈子被养父辛里克掌握的时候，还是被逼着好好练过的。原因无它，他的模仿对方苏灿会这个啊！
　　不过，励琛暗地里觉得辛里克其实是因为前任恋人苏凌轩才逼着自己练琴，毕竟据说苏凌轩也很会弹琴，而且自己长得像苏灿，也就是长得像苏灿的爸爸苏凌轩嘛。辛里克逼着自己练琴，从自己身上找苏凌轩的影子，没毛病。
　　这也导致励琛的钢琴甚至一度好于苏灿。
　　但是这些细节，萨恩斯是不知道的，他眯了眯眼看着励琛，别有意味地说道：“我以前都没听过你弹琴……”
　　“没碰上而已，偶尔我会在阿依奴玛的唱诗班练歌房里弹一弹，不过没人在场就是了。”励琛笑了笑，“所以，怎么样？我不保证能弹得多好，顺个曲谱应该没问题。”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萨恩斯真想捏捏他：“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就只能让你去了吗？”
　　励琛将那沓剧本往肖恩身上一放，站起来舒展了一下手臂：“你别后悔，我可不会听你瞎指挥。”
　　萨恩斯笑道：“洗耳恭听。”
　　目睹全程的肖恩：总觉得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
　　雷蒂阿的琴，和励琛原本会的钢琴比较像，励琛就当它是钢琴来演奏的。
　　多年不练，他现在的水平……也就只能用差强人意来形容。
　　可他不会被萨恩斯评论，也相当于救这几个女官和侍卫于水火之中了。等他演奏完，萨恩斯憋了好一会儿，决定让“音乐会”散场。
　　几位临时乐手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同时肖恩乐不可支。
　　她帮励琛抱着那一沓剧本，趁着萨恩斯起身带头离场时，转头朝励琛做口型：“厉害。”
　　励琛故意露出个得逞的微笑。
　　下午，正式的资料讨论会开始之前，励琛还是对看过的剧本做了一次认真的评论。
　　“基本没问题，这个剧本已经很成熟了，符合现在的市场预期。而且和之前出版的作品相比起来有不一样的亮点，可以说是有自己的野心了。”励琛说道，“而且比起剧本来，舞台运用恐怕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我看了一下舞台设计的草图，机关很多，运转起来肯定很壮观。这应该才是其它剧团难以比拟的优势。”
　　萨恩斯问道：“我看他在剧本上面标记，要请已经毕业的女高音回来担任独唱，是吗？”
　　“是的。那名女高音的音色铿锵有力，气势十足，比较符合那一幕的设定，他这样考虑也不奇怪。”励琛回道，“但我的想法是从学生里面寻找一个新的声音。毕竟熔炉公演全部由学生出演是惯例，而且这是个推新人的好机会，半年时间，未必练不出一首歌来。”
　　萨恩斯看了一眼肖恩：“你怎么看？”
　　肖恩好歹也是带过熔炉公演黑暗系列第一步《灰与白》的人，想了想，慎重回道：“我同意励琛的想法，用新人来演或许能有更多惊喜。”
　　萨恩斯点点头道：“那就反驳阿莫亚这个决定。”
　　肖恩：别说得好像是听我的一样，好吗？
　　然后，他们终于正式开始“加班”，也就是开始看各种资料了。
　　其实这些资料他们大多心里有数，有不少还是肖恩本人发给萨恩斯的，所以励琛还在一目十行地过文字时，萨恩斯已经在给肖恩提问和提要求了。首先要做的，就是核实其中一些内容，比如某些消息是否是真的，又比如部分内容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肖恩起先是应了，后来没忍住，终于插嘴问了一句。
　　“殿下，我想问问……这些谢廖沙不是能看到吗？话说回来，谢廖沙呢？”
　　励琛头也没抬地嗤笑了一声：“你终于憋不住问了。”
　　肖恩一愣：“……啊？”
　　“她不是憋不住。”萨恩斯也笑了笑，“是终于找到了能问的时机。”
　　励琛朝萨恩斯伸出手：“总之，你输了。诚惠，藿茨堡晶石。”
　　萨恩斯无奈道：“我又不会把那玩意儿带在身上，转头给你，不会赖的。”
　　肖恩终于反应过来：“你们用我打赌！”
　　“只是觉得你一定会问谢廖沙的下落。”励琛耸了耸肩，“我觉得你能憋到今天下午，殿下觉得你憋不了那么久……谁知道你居然几乎把一早上都睡过去了，哈哈，我白捡了一次胜利。”
　　萨恩斯挑眉道：“不是你阻止管家去叫她起床，赢的未必是你。”
　　“我和你不一样。对我来说，过程不重要。”励琛转头朝他投去一眼，“结果是我想要的，就可以了。”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好像在眼神里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俩看中的地方确实不一样，这造成了他们行事风格的不同，也造成了他们的矛盾。他们之间的关系，随时有着这两种风格的影子。
　　肖恩不知是没注意到某种凝滞的氛围，还是故意要打破尴尬，抹了一把脸叹道：“原来是这个原因没叫我起床……我还以为是因为殿下体恤下属，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呢。”
　　“工作劳累的时候就休息，这没问题。”萨恩斯回道，“但是，肖恩，不要把自己的工作寄托在别人身上。”
　　“……”肖恩被说中了心事，声音噎在嗓子里，不敢抬头看萨恩斯。
　　“谢廖沙帮了你几个月，又在我这里待了一阵，你觉得异常轻松，是吗？”萨恩斯没有释放威压，但严肃的语气已经足够让肖恩倍感压力，“你觉得有谢廖沙在，什么情报都没问题，什么消息都能轻松拿到手，还不怕是假消息，是吗？”
　　肖恩不敢回话，但萨恩斯的话没说错。
　　说实话，只要是个正常干情报工作的人，碰到谢廖沙都会这么想吧。
　　“肖恩，想事情的时候脑子多转一刻钟。你不是仅仅用来处理情报的工具，我希望你能有更独立的管理能力，所以才把你派到围剿的前线去。”萨恩斯又道，“我就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如果谢廖沙真的是我的人，你觉得你还能干什么？我还要你干什么？”
　　肖恩垂着头一言不发，空气一时间比刚才更加凝滞。励琛不是第一次看萨恩斯训人，可即便训的不是他，他也不太敢发出声音。
　　终于，肖恩站起来，走到萨恩斯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我为我曾经的思想感到羞愧，殿下。”
　　她握住萨恩斯的手，将额头贴在纯白之色的手背上：“我将竭尽我之所能，为您全力以赴。”
　　【作者有话说】：肖恩带《灰与白》：第三十四章——白雪公主与灰姑娘，也是萨恩斯第一次中“海妖之歌”时决定让励琛陪着解毒的时候噢www

🔒第二百六十四章——光凭运气可是赢...
　　第二百六十四章——光凭运气可是赢不了选举的
　　正在蒸蒸日上的事业忽然有岌岌可危的征兆，危机感使得肖恩从无精打采的颓丧状态，摇身变成了冬季里勤劳的小蜜蜂。
　　专注分析资料，调动所有脑细胞去把已经发生的事联系起来，对萨恩斯的问题全力以赴地回答或者猜测，一旦脑子里有什么疑问就记下来，定时解决一次。
　　她是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知道的事情可以海量来形容。一旦她开始做推论，很多事情都可以符合逻辑地被串联起来。但问题就在于，这就和数独或者拼字游戏似的，万一到了很深入的地方忽然此路不通，极有可能要全盘都推翻重来啊！
　　萨恩斯和励琛都在这方面比肖恩敏锐，因此他俩担当着尽快否定错误思路的角色。只要他俩摇头了，肖恩也不气馁，径直快速回溯自己的思路，即便要从头再来也在所不惜。
　　她这样高强度地工作了半个月，励琛都有点目瞪口呆，这简直就是劳模啊！如果她经常维持这样的工作强度，会出现一见面时的那种疲惫状态真的不奇怪好么！
　　说实话，二十多年前萨恩斯宣布肖恩进入情报部门，甚至很快爬上情报负责人的位置时，励琛对这个情况是持保留意见的，一些萨恩斯派别的人、心腹更是持明确的反对意见。
　　他们的疑虑其实不无道理，肖恩原本擅长的是炼金术，在情报处理方面没什么经验。她进入情报部门，上升的速度还这么快，比较难以服众。另外，肖恩还是个贵族出身的女孩子，总让人觉得她会在什么时候跑回家嫁人然后相夫教子。
　　然而那时候的萨恩斯也不过是个刚从佩萨毕业的年轻人，急需完全隶属于自己的情报负责人，以逃离这些错综复杂的派系的掌握。最后挑中肖恩，是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好在萨恩斯的眼光和运气都不错。
　　肖恩虽然无法在一开始就熟练处理情报，但她的进步非常快，在管理情报部门的时候也敢于下手。她刚开始扛大旗的时候，忙乱起来还要问励琛借人，现在已经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在炼金领域里锻炼出来的专注、细致、敢于探索，使她快速地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情报管理者，也使她原本在佩萨里的外号“魔女”被萨恩斯派系的人广泛认可。“学习能力是互通的”这句话，在“魔女”身上得到了非常好的体现。
　　而陪她“疯”了半个月的励琛，现在只觉得萨恩斯欠她这位情报负责人一面“人民楷模”的锦旗。
　　励琛不知道的是，肖恩也因为这半个月的相处，再次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这政局敏感度和推理能力，肖恩真想让那些整天因为萨恩斯亲近黑天鹅而唧唧歪歪的人来看看，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个励琛都抵得上一整个策略应对小组了，要不是怕他一个人的意见可能会有所偏颇，恐怕萨恩斯有很多事都可以交给他直接决定。
　　因为这个人不但机敏，行事风格还很像萨恩斯，或者说，能够模仿得很像萨恩斯。
　　萨恩斯每次受伤的时候，都召唤这只黑天鹅到身边陪护，不是没有道理的。
　　好吧，正如赛万提斯一样，不少萨恩斯派别里了解励琛实力的人都在想：我身边要是有这么个人就好了。
　　足够聪明，十分贴心，而且足够忠诚。
　　对于肖恩来说，还有一条，那就是他把高大威猛但是木讷可爱的克莱蒙带到了自己身边。
　　好吧，说到克莱蒙，肖恩又郁闷了。她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任凭你巧舌如簧，克莱蒙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根本不接下茬。想要凭借互动增加好感，根本不可能。
　　尤其从写了一封拒绝得非常明确而且斩钉截铁的信给肖恩之后，克莱蒙好像奉旨不理会肖恩一样，连面对面时都敢把她当空气。肖恩简直要气炸肺，可那又能怎么办呢，那可是……
　　“……肖恩？肖恩！”
　　“啊？怎么？”肖恩回过神来，发现两个大男人都看着自己，不由得面上露出一些尴尬。因为这两人刚刚开始讨论年后要去哪，她就走了一下神，没想到这俩还有空管自己。
　　“……刚才说，让你年后尽快把现在的朝臣资料整理出来。”励琛提醒道，“毕竟按照这个趋势，国王很可能要求投票，如果……”
　　“等等，什么投票？国王要干什么？”肖恩像连珠炮似的，“为什么要朝臣投票？”
　　励琛愣了一秒，随即抹了一把脸，叹道：“从那里就开始走神了啊……”
　　“呃……抱歉。”肖恩只能认错，“你们刚刚说年后行程的时候，我以为你们要说一下私人话题，就走神了……不好意思。”
　　励琛无奈道：“那你还真是走得很彻底啊，你是不是又开始精神不济了？”
　　“没有。”肖恩摆正脸色，“我保证这只是个意外。”
　　萨恩斯说道：“行了，你给她再简述一遍我们刚才说了什么吧。”
　　励琛转头看了一眼萨恩斯，又回头来瞧了一眼肖恩，肖恩立马正襟危坐。
　　“好吧。”励琛顿了顿，好像在想从哪里开始讲起，“那么，他要找国王直接要加封令这事，你总是知道的吧？”
　　肖恩依旧茫然道：“……啊？”
　　不是吧……励琛忽地转头去看萨恩斯，萨恩斯只是耸了耸肩：“这事本来就没告诉什么人，你都是自己猜出来的，你觉得呢？”
　　励琛眯了眯眼：“你是说，我要从头讲起？”
　　萨恩斯笑道：“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有必要的话……！”这简直废话，不说这个大前提怎么讲后面的？要说明的部分强制延长，励琛没憋住，当场朝萨恩斯比中指。
　　肖恩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能猜到那肯定媲美于骂人的话。
　　萨恩斯倒是乐了：“反正你已经给赛万提斯讲过，不用重新想思路了，照着之前的说吧。”
　　肖恩瞪大眼：现在殿下的计划宣传员是励琛吗？！
　　励琛把他原来和赛万提斯说过的论述又给肖恩说了一遍，不过他这次没引导着肖恩玩互动，也不再用推论的语气说这件事。
　　说完了萨恩斯决定跳过家主，直接找国王要加封令的事，励琛终于开始说起了刚才要让肖恩做的事。
　　“按照国王的风格，如果要他为这件事做决定，他肯定不愿意担全责。”励琛说道，“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要求朝臣投票，确定要不要发这个加封令。”
　　“等等。”肖恩打断道，“国王可能会让朝臣投票来决定这件事，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萨恩斯在旁边翻着别的东西，闻言抬头一笑：“不是消息，是推论。”
　　“推……”肖恩一愣，看向励琛，“不会又是你的高见吧？”
　　励琛把责任轻轻一推，朝萨恩斯的方向努努嘴：“他引导我想的。”
　　萨恩斯说道：“谁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发生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但是，朝臣也有范围之分。”肖恩想了想，“投票的范围，到底会囊括到多大？”
　　“这就是我们要你去调查的原因。”萨恩斯回道，“你要把能参加大朝会议事的人都掌握在手，才能做好万全准备。”
　　“大朝会……四十七人？！等等，去年大法官卸任之后，新任大法官还没上台，但他肯定也要算的吧？那就是四十八人？”肖恩皱眉道，“我觉得不太对……国王不可能让这么多人来决定纯白之色的命运吧？这样国王本身的威慑力不是会彻底削弱吗？他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励琛挑眉：“哟，反应过来了？”
　　肖恩瞪他：“难不成你们之前在耍我？”
　　“耍你不至于，但四十八人确实有调查的必要。”励琛回道，“小朝会的十人，是最可能的投票范围。但这十人代表着各派的利益，想要他们不弃权，偏向我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萨恩斯就喜欢听他在这时候用“我们”这种词，因此即便肖恩悄悄以询问的眼神看过来，萨恩斯也一副“励琛说得都对”的表情，不予以更多回应。
　　励琛又继续道：“当然，如果国王真的宣布要以投票决定这件事，那么从宣布到实际投票，肯定还是有一段时间的。但提前搜集资料，可以让我们更有针对性地拉拢选票。甚至，如果你的资料显示，我们几乎不可能在十人投票的局面中获胜，那我们就要在国王宣布投票范围之前，想办法将其扩大到十人范围之外。”
　　雷帝阿大陆不是议会制，肖恩对选票制度中的技巧还不是很熟，只好直白地问道：“怎么拉拢选票？怎么扩大投票范围？”
　　“这有什么好问的。”励琛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利益交换呗，什么事不是这样？”
　　肖恩反手敲了敲桌面：“这可是贿选。”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急人之所急，让人偏向我们而已。”励琛笑了笑，“连投桃报李都不算，只是让别人喜欢自己而已，不犯法吧？这可是普通人都想要达到的目标……噢，当然你是无所谓别人喜不喜欢你的。”
　　肖恩当然不在意旁的人，可她在意克莱蒙：“我觉得你在讽刺我，另外，你说的这两者的区别，我需要看到实例。”
　　“这还不简单。”萨恩斯轻飘飘地插话道，“曙光评委。”
　　肖恩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了。因为贿赂的事，两任曙光评委落马了，可接任他们的人，也是在某些团体的运作下接任的。可见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利益交换都是显而易见的。
　　“对了……”肖恩又想起来一事，“当初殿下叫我调查帕夫琴科被佩萨开除的事，我确认有商会运作的影子后，殿下就让停止调查了。那后来接着他出任曙光评委的人……”
　　励琛朝她一眨眼：“是我们的人呀。”
　　【作者有话说】：帕夫琴科的事指路：第二百五十章

🔒第二百六十五章——说出你的故事
　　新年过后，萨恩斯原本要带励琛去见小王子，但是励琛拒绝了。
　　“别，我得去岩鹰一趟。”励琛说道，“我要再不去看看夏罗的儿子，他改天能闹到阿依奴玛神殿去。”
　　夏罗，岩鹰副团长卡加的亲弟弟，当年还是励琛在佩萨的学长。在曙光的撒弥尔之行里被以前的“独狼”虐过一次，励琛从“独狼”里逃出来时带的唯二之一，从那之后他的脾气就变得又刻薄又阴阳怪气。不过岩鹰的人都认为，他这是和他亲哥哥卡加学的。
　　萨恩斯知道夏罗，但不是很关注，挑眉道：“夏罗有儿子了？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结的婚？”
　　“他好像中了一个夜莺的招，人家带球找上门的。”励琛回道，“算一算最近应该满月了吧……我也才知道的，卡加这个弟控把消息瞒得太死了。”
　　“夜莺的孩子？”萨恩斯的语气淡淡的，“别是被算计了吧？再说夏罗怎么确定那是他的孩子？”
　　“所以说，是他‘中招’了啊。”励琛露出个嘲弄的笑，“至于究竟是不是他的孩子，养成他的孩子不就成了。白纸一张，想画什么还不是成人决定？”
　　萨恩斯有点明白了。岩鹰说是让励琛去看夏罗的儿子，实际上很可能是要他去看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励琛现在虽然还是黑天鹅，但基本也和萨恩斯的特使差不离了，他去看过“现场”，无论是要处理还是要给萨恩斯报告，都比较方便。
　　“那就去吧，要送什么满月礼物也算上我的份。”萨恩斯说道，“只一点，那个夜莺无论是不是出于个人意愿行动，到最后……”
　　“都不能留，我知道。”励琛点点头，“卡加也是这个想法，只不过先需要我去看看，所以还以照顾她的理由留着她。”
　　“肖恩现在太忙了，可能不太能帮得上忙，如果黑天鹅查不到底，你再和我说。”萨恩斯笑了笑，“可惜谢廖沙已经被叫回去了，不然他就能轻易解决这件事。”
　　“亲爱的殿下，你之前还让肖恩别太依靠谢廖沙，不然就炒了她。”励琛哼笑一声，“怎么？跟我玩钓鱼执法？”
　　“你都不是我的人，我怎么对你钓鱼执法？”萨恩斯乐道，“走吧，黑天鹅，早去早回。”
　　一月的中北部依旧风雪交加，岩鹰驻地依旧站在山坳之间，犹如一座屹立不倒的钢铁要塞。
　　和励琛一起到达岩鹰的是弗德希。他是岩鹰的老朋友，此次借由带队保护励琛，也在新年期间拜会一下老东家。
　　他俩先见了岩鹰的团长奥塔尔和副团长卡加，然后又在卡加的带领下，去看夏罗和他的儿子。
　　房间门一打开，婴儿的哭声响彻了所有人的耳畔。励琛从卡加背后探头一看，只见夏罗正木着脸站在床边，一名看起来就很有经验的妇人坐在床边，双手比划着什么东西。床上有“一坨”半包裹着的、会动的生物，哭闹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夏罗一转头，刚好和励琛对上视线，语气里隐隐有些无奈：“你来了。”
　　“哎呀，最近这些年真是很难看到你这么手足无措了。”励琛边笑边跟着卡加往里走，“他可是你亲儿子，你至于如临大敌的模样吗？”
　　夏罗木然回道：“我处理不了。”
　　得，这家伙恐怕阴谋论盘踞在心，根本没有初为人父的感觉。励琛饶有兴致地转了转眼睛，卡加则问道：“为什么他哭个不停？”
　　“尿了，换好裤子就好啦。”妇人动作熟练地给婴儿换下尿湿的裤子，襁褓一拆一包速度快极了，嘴上还哄呢，“我们的小宝宝只是觉得屁股湿湿的不舒服啦，对不对？换了就好啦，马上就不哭啦……”
　　妇人温柔地哄着婴儿，四个没用处的大男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相互使了个眼色，走了出去。
　　他们进了隔壁的一个小会客室。
　　“我还是建议把这个孩子送回家里去。”夏罗首先朝卡加开口道，“反正父亲和母亲整天都在念叨我们结婚的事，给他们一个小孩，他们也能闭上嘴了吧。”
　　励琛走到一个矮柜旁边，伸手拿起放在上面的八音盒，打开来看了看：“你确定？送走之后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长大之后再想扳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反正我也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夏罗拣了张椅子，坐下道，“倒是那个夜莺，怎么处理？”
　　“你们原本打算怎么处理的？”励琛头也不回地反问，手上拧转着八音盒的发条。唰，一圈，唰，又一圈。
　　“现在还在软禁状态，但是问她什么关键，都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避而不答。”卡加回道，“如果你看过之后没有其他意见，我就准备审讯了……”
　　噔！噔，噔噔……
　　八音盒忽然响起来，打断了卡加的话。励琛咳了一声，将它放回矮柜上，朝三个已经坐下的男人走去。
　　“对她用审讯，确定合适吗？”卡加右手边刚好有一张空椅子，励琛就在那坐了，“据说她只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恐怕撑不过几轮噢。”
　　“那就看她生命力有多顽强了。”卡加回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说法，分明就是让对方死在刑讯里也在所不惜啊。励琛笑了笑，扭头问夏罗：“你没意见？”
　　“我要有什么意见？”夏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她算计我，就该想着自己的下场。”
　　“人家好歹和你有几场露水姻缘，你可真绝情。”励琛逗他道，“你那个儿子……先不论他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吧，但肯定是人家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这样让人母子两天人两隔？”
　　“……”夏罗沉吟了两秒，忽然说道，“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他现在都只是个只会哭的婴儿，只要没人告诉他，他都不会知道自己母亲是谁……”
　　夏罗碎碎叨叨地说着，八音盒忽然停了，导致夏罗也不由自主地收了声。
　　“你说这么多，是怕我要杀了你儿子吗？”励琛乐道，“我能让维金斯收了法拉赫的儿子，还养在我眼皮底下，至于对你那个还在喝奶的儿子下手吗？你刚才说把他送走，也是不想把他放在这些是非里吧？免得招来杀身之祸……没想到你还挺有父爱。”
　　励琛的这个例子里，法拉赫、布朗、维金斯，传闻中都死在黑天鹅的手上，仔细想想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励琛好像也想起这一点，又说道：“行了，我才没空管你们养孩子的事。审讯他妈的事倒可以交给我，她不愿意说，撬开她的嘴就行了。”
　　“撬开？说得你好像能用言灵命令她似的。”卡加瞥他一眼，“但她这种态度，肯定是挂了契约在别人身上的，怎么可能轮得到你对她用言灵？”
　　“等着看咯。”励琛耸肩，“对了，给我准备几颗高等级的魔晶来。”
　　励琛确实能撬开人的嘴，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凌驾于别人的契约之上。
　　在以天赋和力量讲道理的雷蒂阿联盟，这么不讲道理的，一般都是禁术。
　　禁术——领域操控。
　　励琛只让人把婴儿的生母绑在椅子上，然后就屏退了其他所有人，只留自己和那女人共处一室。不得不说他和谢廖沙还是“师承一脉”的，都会为了避免麻烦而把人往椅子上一绑，粗糙又管用的办法。
　　“你到底想干什么？”女人皱着眉道，“我为夏罗生儿子，就是因为爱他，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怀疑我？！我连天赋都没有！”
　　励琛根本不理她，而是在地上洒了一些水，然后掏出一沓纸，一张张一排排地摆在地上。因为水滴的作用，这些纸不会轻易地飞走。
　　女人发现这些纸正在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但图案非常复杂，她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
　　励琛依旧不理会她，直至拼完了这个图形，他才站起来。指尖动了动，卡加刚交给他的几颗高级魔晶滚落在手心。
　　他的嘴唇开始快速地、轻微地一张一合，无声的咒语正在生效，魔晶的光彩涌动起来。
　　先是不需要动用自身力量就能借用魔晶之力的咒语，然后是——
　　待在房间外的几人忽然猛地看向了房间的门口。
　　只有夏罗的表情有点疑惑：“怎么了？”
　　“你现在没有魔力源，不太能感受到。”卡加嘴上回答着弟弟，目光却死死锁在门口，表情凝重，“这个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股很重……或者说很凝实的威压。”
　　通常来讲，威压不落在自己身上时，人们的行动是不会受到影响的。但因为房间里这股威压过于沉重和明显，一种生命受到威胁的危机感席卷了卡加的全身。不仅是他，在这里等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甚至可能附近的岩鹰佣兵都能感受到。
　　害怕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力量，这是人的本能。
　　夏罗疑惑道：“那女人没有天赋……所以是励琛的力量？可他哪里来的这么强的力量？”
　　弗德希忽然想起了黑天鹅小队长奥格修斯形容过的某种感受。
　　“……怎么说呢？那就是一种威力，无处不在的力量，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剥夺你的空气，控制你的思想。好像把你自己的意识逼到角落，由它来操控你的身体……”
　　……所以，励琛又用了那个吗？
　　众人正在各有所思之时，威压骤然消失了，大家的心好像也随之一松。
　　咔嚓——
　　励琛打开门，脸色有些苍白，动作有些迟缓，但总体来看好像还好。
　　弗德希率先迎上去：“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幅样子？为了审那个女人至于吗……”
　　励琛笑了笑，说道：“她死了。”
　　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的众人：“……哎？”
　　“她说了这么做的目的，说了她的计划，说了直接命令她这件事的人……”励琛回道，“但我问她知不知道命令她的人背后是谁时，她忽然失去了生机。”
　　卡加走上前，皱着眉道：“这恐怕是契约效果，为了防止暴露，只要契约者试图说出他的名字，契约者就会马上死亡。”
　　这个契约很霸道，更令卡加吃惊的是，那女人死了，说明她原本是真的要向励琛说出那个名字。
　　她真的对励琛知无不答！
　　励琛没管卡加怎么想，只是嗤笑了一声：“死了也没关系，用这个手法限定人的，我还真知道一个。”
　　只是上次遇到这种契约时，谢廖沙轻而易举地实现了突破。
　　这家伙把自己整得像伏地魔似的，可真有格调。

🔒第二百六十六章——如何抓住选民的心
　　孩子他妈死了，可她临死前给励琛送了个大礼。
　　直接命令她来接近夏罗的人，居然是皇室大朝会的四十八人里的一员！励琛一听到这个名字，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但他如果如你所料，正是那个大领主一边的人，那又有什么用？”卡加抱着手臂靠在旁边，“他别说听你的，不和你对着干就算好的了。”
　　励琛的脚翘在桌面上：“可是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我们根本还不知道这个朝臣是大领主那边的人，不是吗？”
　　卡加挑眉：“你想说什么？”
　　“女人在说名字之前就死了，说明这应该是个秘密吧。”励琛摸了摸下巴，“朝臣是暗线，那个大贵族，不允许这个秘密泄露。”
　　“所以？”
　　“所以，谈条件去吧，副团长大人。”励琛的脚翘在桌面上，“跟他说，我们会保密这件事，我们也不会让大领主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是大领主的暗线这件事。”
　　他说得有点绕口，但卡加听懂了：“我们为他保密？那你想要他拿什么来交换？”
　　“我们希望他在合适的时候，帮我们一点小忙。这个小忙，不会让他背叛大领主，也不会伤害他自己的利益。”励琛笑了笑，“如何？很划算吧？”
　　卡加皱了皱眉：“这听起来太简单了，简单到很难让人相信啊。”
　　“那就靠咱们岩鹰副团长的巧舌如簧了。”励琛放下腿，站起身来，凑近卡加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小小一件事，一定能办好的，对吧？”
　　卡加拂开他的手：“你确定就这样？关键时候他未必靠得住。”
　　“之后是利诱还是威胁，就看您决定怎么办了。”励琛无所谓地收回手，朝门口走去，“别让他跑了噢，卡·加。”
　　卡加看着他的背影：“那位……究竟想干什么？”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励琛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他走过夏罗身边，顺道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实话说，你运气真是不错啊，白捡了个儿子，还提前锁定了一票。”
　　夏罗疑惑道：“……票？”
　　励琛一眨眼：“嘘——”
　　二月上旬，萨恩斯秘密回到了自己的私宅，伪装成他的模样出去搅乱视线的下属们，也回归到此处。
　　萨恩斯打开书房门，看到的就是励琛半歪在长沙发上的模样。
　　他穿着常服，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双腿还搭着面前的茶几。茶几上堆着好几叠的资料，励琛手上也拿了一份。他看到打开门的萨恩斯，抬起资料晃了晃：“肖恩发来的四十八人资料，今天刚到，不介意我先看吧。”
　　“你看都看了，还问我？”
　　萨恩斯边笑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你之前来信说捡到了一票，是怎么回事？”
　　“夏罗的好运气而已。”励琛放下腿，“不过，这倒让我有了一个想法。”
　　“每次你有新想法的时候，就是一出大戏的序幕啊。”萨恩斯走到他旁边，坐下，“说说看。”
　　“在这之前，我先确认一下——”励琛默默地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一些，“你去见小王子了？结果如何？”
　　“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还是在怀疑我们之间的默契？”萨恩斯明眼看着励琛挪远了些，心底好笑，但暂时没管他，只是道，“当然是按计划进行。”
　　励琛瞥他一眼：“我只是猜到你要加封令，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计划。”
　　“好吧，那我就说清楚一点。”萨恩斯知道励琛是明知故问，但还是回道，“我和小王子说了我的目的，让他想办法和国王吹耳边风。”
　　“就这样？”励琛挑眉，“不和他详细说明要完成的步骤吗？”
　　咚咚！
　　两人停下了对话，管家推着小车进来送茶。励琛的鼻子动了动，一股姜的味道窜入鼻尖，看来是用来给萨恩斯暖身的。
　　管家给两人到了不同的茶，然后出去了，轻轻关上了门。
　　“小王子……也长大了。”萨恩斯站起来，走到了窗前，窗外的白雪正在消融，偶尔有绿意出现在枝头，“我可不会管控得那么严格，小孩子的反抗之心可是很可怕的。”
　　“你是说你自己吗？反抗自己的父亲之类的……”励琛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躬身拿起面前的那杯茶抿了一口，“但是，小王子真的能办到吗？在我印象里，他还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样子来着。”
　　“就是傻乎乎，才好办。”萨恩斯头也不回地说着话，热气在窗户上凝结成雾，“他如果太过精明，国王反而会怀疑他。”
　　“这倒是，那只老狐狸不会轻易走进圈套里。”励琛看着他的方向，笑了笑，“九真一假，才能骗到人。”
　　“怎么能说是骗呢？”萨恩斯侧过头，目光向励琛的方向转动，“我只是希望他身为一名父亲，能够更好地接受儿子的意见而已。”
　　励琛却刚好垂下视线，同萨恩斯的对视错开。他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晃了晃：“这么说，你其实还是给小王子暗示了。”
　　“只是暗示他多给国王提一提投票这种方法而已。”萨恩斯干脆转过身来，正面看向励琛，“不然等我去申请加封令了，他给我琢磨出别的解决办法来，岂不是白忙一场？”
　　励琛放下茶杯：“那不然他想怎么办，抛硬币吗？”
　　“现在先不讨论这个……”萨恩斯背靠着窗台，“你刚刚说你有一个想法，到底指什么？”
　　励琛把管家倒给萨恩斯的姜茶往前推了推：“在我说之前，你先把这个喝了吧。”
　　二月，春寒料峭。
　　萨恩斯向全联盟各地、负责各种事务的人发送了一些指令，有些很简单，有些很复杂，有些甚至和这些人正在做的没多大区别。这些人将之当做普通的命令执行着，他们的生活也一如既往地继续着。
　　但有些事，正在悄然发酵。
　　三月，阿依奴玛神殿爆出了一个小小的新闻——人们在神殿所用的器具上找到了诗人法瑞尔早年的作品！
　　这事在文人圈子里造成了不算小的轰动。其实这么多年下来，阿依奴玛神殿的山间阶梯扶手上刻有诗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每次因风化而修缮时，这些栏杆还会被替换上教新的作品，可以说是紧跟时代潮流了。一些文化人，甚至是被刻了作品的作者，还会到实地一游，亲身感受一把这种精巧的设计。
　　但大家不清楚的是，法瑞尔的诗句居然这么早就进入神殿了，还一直被神殿好好维护着。再仔细寻找查阅一番，人们还发现，神殿里的器具上所雕刻的诗句，其作者大多如今都很有名！
　　可这些被雕刻的诗句，都是他们早期的作品，连作者姓名都不会标记的那种。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阿依奴玛神殿很有眼光啊！
　　有好事者去问被雕刻了作品的作者本人，作者们也很大方地确认了这些事，法瑞尔更是说：“我知道啊，当年神殿新落成不久时我还亲眼去看过呢，那真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美好情景。”
　　于是乎，阿依奴玛神殿再次成为了一个文化旅游的热点，乃至有一些知名的作家都会前来参观，亲自寻找一些器物上的语句。
　　这事发酵起来的时候，励琛本人正在“空中之城”卓雅秋明。他听着黑天鹅汇报最近的客流量，以及留言本上又出现了哪些“名人名言”，吩咐道：“可以了，让文学协会派人去皇室学校那些老顽固面前晃一晃，把他们勾来我们的神殿看一看，他们会喜欢的。”
　　事到如今，弗德希已经明白励琛和他的那位要做什么了，闻言挑眉道：“你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皇室学校教育官的票？就算是大朝会，他们也就两票吧？”
　　“他们本人是两票，可他们的学生不是还有票吗？别说皇室，公爵大臣家里也有他们的学生。”励琛笑了笑，“重点是，他们自诩清高，是绝对中立的。其它中立的人，很可能会以他们为风向标。”
　　人都是从众的动物，如果不知道往哪边走的人看到了一个能够被信任的人已经出发，很可能下意识地跟上对方的脚步。
　　“既然如此，他们就更不可能这样轻易地倒戈。”弗德希说道，“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在国王眼皮底下做了这么久的绝对中立。”
　　“谁说就这么简单的？”励琛笑道，“别着急，就算是钢铁，也是能腐蚀的。”
　　弗德希不知道“钢铁”是什么材质，皱眉道：“什么？”
　　“没什么。”励琛笑道，“笔拿来，我要给我们的商会会长写一封私信了。”
　　五月，熔炉公演如期而至。
　　经过海报宣传，观众们其实是知道这次演出大概关于什么内容的。也正因为知道，大家才更加期待，熔炉公演才更一票难求。
　　即便为了装下灵活变换的舞台，佩萨剧场已经在商会的赞助下修缮一新，提供的观众席位也更多，依旧满足不了人民群众的文化活动需要。
　　乐队开始试奏时，一些在文学界成绩斐然的大作家悄然出现在现场，他们本来还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轻慢模样，进到剧院一看自己旁边坐了谁，立马怂了。
　　“老师好……好久不见啊哈哈哈。”
　　真·文学泰斗们点了点头，赐座一般地回应道：“好，坐吧，今天都是观众，不用这么多礼节。”
　　大作家们战战兢兢地坐了，忽然想到什么，扭头扫了扫。
　　噢哟，上次评奖的老对头也在嘛，没想到他也抢到了票。
　　——散落在剧场各处的文人们没想到，就算是他们手段才频出抢到的票，也是黑天鹅特意让商会会长抠出来给文学协会的！
　　与此同时，今晚演出的编剧和主演，正蹲在后台瑟瑟发抖。
　　编剧：“我老师坐在台下！老师的老师也在！我感觉要窒息了！”
　　“你好歹还不用上台好吗！”穿着红色戏服的主演低吼道，“我还要在他们面前装疯卖傻演戒断啊！”
　　一名男演员正好经过，他戴着金色的长长的假发，白色的长袍圣洁而精致。他看着两个蹲在地上的人，勾唇轻轻一笑：“还好我就出现两幕。”
　　编剧想了想，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吗？江湖传言，萨恩斯殿下其实每年都会乔装来看熔炉公演，别的纯白之色可能也这样做过。”
　　角色影射了萨恩斯的演员：……我X！
　　【作者有话说】：姜茶的梗就在之前萨恩斯被他爹打得坐轮椅的时候噢，我就不贴啦~

🔒第二百六十七章——示弱商法与名利...
　　第二百六十七章——示弱商法与名利交换
　　今年的熔炉演出，虽然所有角色都是化名，但某些角色一出场时，观众们还是迅速猜到了那是谁。
　　尤其是演被抓走当做实验体的演员，他还背诵了赛万提斯写在纪实文学里的日记片段，简直就差大喊一声“我是赛万提斯”了。
　　而吟诵了法瑞尔的诗篇改编的，变成了一个女演员。她饰演的是一名受到胁迫不得不加入炼金集团的炼金术师，每天都在痛苦中工作，也在想方设法地减轻实验体们的痛苦。为了让这个角色更饱满，剧本甚至安排这名女炼金术师擅自用药物谋杀了几名实验体，因为她认为这样痛苦地活着还不如直接死了。她的最后一幕是在暴风雨中吟诵诗句，当她说到“我囚在黑暗的坟场中，盼望光明，无限向往”，建筑忽然倒塌将她压下，就像给了她一座坟场；闪电照亮了雨夜，就像光明忽然刺入了黑暗。
　　诗人法瑞尔就坐下台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诗句的改编他看过，差强人意，比起原本的构思来张力不足。但放入剧本和加入演绎之后，确实比较有舞台效果。人各有长，这也是法瑞尔谨慎考虑之后，同意了这次改编的原因。
　　然而，这两名演员吟诵的作品再有名，也不如另一个角色的出场令人印象深刻。
　　——金发白衣的演员，直接坐着轮椅登场了！
　　这是连第一次看到这设定的励琛都心想“卧槽”的地方，坐着轮椅出场，这安排绝对是在暗示萨恩斯和他爹的那一架啊！知道的人一看就知道啊！
　　果然，听说过萨恩斯和他爹那次动静的人，都猜出了这个暗喻。没听说过的，也在演出结束后暗地里疯狂打听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个设定，是萨恩斯自己加上的。
　　示弱商法，其实也是让自己在大众面前形象更饱满生动的一种方法。在纯白之色的形象已经普遍半神化的今天，萨恩斯的形象好像在某些部分已经截然不同了。比如他虽然善良，但他不会耳根软；他虽然圣洁，但也会提剑血战沙场；他惩恶扬善，果敢挞伐，还能组织人妥善重建灾区、恢复经济。可以说，萨恩斯如今的形象与其说是一名纯白之色，更不如说是一名能够令人愿意为他所命的绝对管理者。当然，与此同时，他又是一名心系大众的管理者。
　　而恰当的示弱，会让人们意识到，他说到底也是一个人，不是强大到不会倒下的神。他在如此虚弱的时候，还要为朋友奔走，还要为正义奔走，他需要更多的帮助才能实现这些抱负。
　　这事明说出来好像吹风的倾向明显，但放在一部跌宕起伏、血腥和暴雨交替洗刷的剧作中，又是潜移默化的。
　　这部剧甚至连结局都不是完美的。剧作的末尾，提到了现在联盟内依旧还有很多非法药剂、非法培育基地存在，呼吁人们共同抵制，以免出现更多牺牲。
　　所以结尾荡气回肠，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
　　末了，演员谢幕，观众纷纷起立鼓掌。励琛也在昏暗中站起来，跟着众人一起拍手。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是喝了“变形药剂”之后的萨恩斯。
　　励琛看着饰演纯白之色的演员上前来谢幕，趁着众人欢呼的时候，凑近萨恩斯笑道：“看别人扮演自己，感觉如何？”
　　“还不错。”萨恩斯头也不转地拍着手，“但是好像不如演赛万提斯那个有张力。”
　　刚好，饰演赛万提斯的演员上前谢幕了。
　　励琛抽了抽嘴角：“难不成你还想让他也像赛万提斯那个一样疯狂嘶吼一整幕？”
　　萨恩斯乐道：“我在战场上也不是没吼过。”
　　励琛暗暗翻了个白眼：“我猜赛万提斯要是亲自来看到演员嘶吼的一幕，一定‘百感交集’。”
　　“你把他想得太脆弱了。”萨恩斯笑了笑，“他既然愿意在书里公布出来，愿意自己的形象搬上舞台，就不会太在意这种过分演绎。”
　　你最好让他亲自来看了再说这句话……励琛瞥了萨恩斯一眼，但决定不再和他争论，专心鼓掌去了。
　　散场后，萨恩斯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径直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多少政绩等于一张选票？”
　　萨恩斯没听清：“什么？”
　　励琛笑了笑：“我在想还要弄多少个‘培育基地’出来给人去发现。”
　　萨恩斯双眼一眯。
　　因为既定的计划，励琛一直在想，十人朝会里究竟谁作为“下手”对象最合适。
　　选来选去，他暗暗瞄上了新上任的大法官。
　　这个人算不上纯臣，也不算绝对中立，他能当上名义上代表“公平、正义”的大法官，主要是因为各方拉锯之下大家都相互不同意对方的人选，那就索性选一个对各方来讲都不是特别偏颇的人物。
　　当然，能爬到十人朝会的位置，这位大法官绝不可能真正铁面无私。他要在这么多势力之间坐稳这把交椅，最需要的东西，就是“情商”。
　　就算换励琛来坐，励琛都没有一定能成功的自信。
　　但这位大法官虽然钻营到了这么一个重要位置，却依旧没办法大展宏图。道理很简单，各家相互妥协而选任出来的人物，必定是受到各种拘束最严重的人物。因为他没有强硬的后台，一旦无法平衡各家的关系，第一个引咎辞职的绝对就是他。
　　然而，能爬上这个位置的人，绝对不会是没有野心的人。
　　所以，励琛打算给这位新任的大法官“送人头”。
　　萨恩斯和他的人也在找合适人选，但他们还没有定论。对于励琛的想法，萨恩斯也暂时持保留意见。
　　“他确实是可以拉拢的中立票，但他现在处在这个位置，不会轻易地偏向哪方。”萨恩斯回道，“要我说，他到时候很可能会弃权。”
　　反正法律又管不着家主更替这种家务事，大法官可以找借口表示回避。
　　“又不是需要他一定给你投票。”励琛耸耸肩，“只要让‘别人’认为，他会给你投票，这不就行了吗？”
　　萨恩斯眯了眯眼：“我说过，他不会轻易配合你的计划，不要把别人想成傻瓜。”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他一直保持中立，不偏颇谁，最后弃权。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励琛笑起来，“何况我要影响的不是他，而是‘民调’啊。”
　　“‘民调’？”
　　“嗯。”励琛点点头，“总之，我会和你通报每一步的，你尽量采纳就行。”
　　萨恩斯笑了笑：“怎么听起来是你在指挥我行动？”
　　“我只是建议你要出哪张牌而已。”励琛也笑，“真正做决定的，还不是你吗？”
　　八月，在小王子的建议下，国王颁布通缉令，要求全面清缴各地出现的非法培育基地。还连同佣兵工会，发布了佣兵团体的任务公文，长期有效。
　　看起来动作挺大，实际上还是没敢动“禁药”的领域。禁药目录实际上就是一纸空文，各个大家族里该有的还是会有，不可能因为什么药上了目录就直接销毁。相应的供货渠道也已经完备，想要把这些产业链连根拔起，只能说所有人都力有未逮。而且因为生产这些“禁药”的就可以算是非法炼金集团，所以皇室连“铲除非法炼金集团”的指令都不敢发，只能动一动明面上太过分的毒性植物培育基地。
　　因为通缉令和佣兵任务公文来得比想象的快，黑天鹅着实忙了好一阵。好在他们早有准备，提前将两个培育基地弄得差不多了，所以响应的第一炮打得还算及时、也还算响。
　　当然，这一炮不是由黑天鹅直接打的，也不是再次交给银朱之色打的，而是按照通缉令的步骤，从治安官开始层层上报。直到大法官向国王递交了清缴申请，国王的印信盖到了申请上，汇报的过程才算走完。
　　但打击还没开始呢，还要让法院出了“认定非法”的判决和清缴令，被指定的当地治安队才能出动去清缴。好吧，这里的治安队其实是萨恩斯早就安排好的人，不然清缴过程还有得折腾。而且萨恩斯安排人这件事也没躲躲藏藏，他就是要让人知道，让大法官本人知道，他这是在遵照大法官的判决行事。
　　不过到这里依旧没完，因为原本经营管理这个培育基地的人，还要被送到大法官面前被审判。
　　其实这个主谋，当初只是想要小规模培育毒性植物，只是今年的产地忽然长势良好，风声又紧，他就被抓了。他想来想去，只能感慨自己时运不济，然后认罪伏法。
　　他死也不会想到，他的培植养料供应商已经换了人，送给他的也是最合适的培植养料。在这些养料上面随手撒颗种子都能长，何况还是有人管理的培育基地？
　　然而，这些秘密都随着培育基地的销毁，永远被埋入了地下。
　　大法官公开审判了培育基地的主人和几名主犯，将他们处以雷蒂阿联盟的最高刑罚——绞刑。
　　公开处刑那天，刑场围满了观看的人。他们尚还在文学协会和熔炉公演掀起的舆论攻势之中，对培育毒植、制造禁药的人正处于深恶痛绝的态度中。犯人被压上行刑架时，臭鸡蛋和烂菜叶也随之飞来，彰显着人们的愤怒。
　　刑场周边的建筑上层，一些窗户半打开着，窗后是一名名拿着小型单筒望远镜在观看的贵族。
　　观看死刑是一种娱乐项目，这在贵族里不是秘密。
　　尤其这次处死的犯人死有余辜，贵族们也不必遮遮掩掩地来看，有些甚至能被人从楼下看到他们兴致勃勃的表情。
　　励琛隐匿在人群中，收回了看向那些窗口的目光，视线转向了大法官的方向。
　　他今日亲自来指挥行刑。
　　在人们的期待中，他语气威严地下令，给犯人执行死刑。
　　黑色的头套套住了鸡蛋和菜叶砸得乱哄哄的脑袋，也遮住了犯人灰败的脸色。行刑官反复检查了绳索，然后走到了木台边的手闸前。
　　人们安静下来，天空中窜过一只飞鸟，带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咔嚓——轰！
　　随着手闸的快速扳动，几个犯人脚下的木板猛然下陷，身体往下一沉，然后被结实的绳索紧紧勒住了颈项！
　　人们瞪大眼睛观看着这一幕，好像连眨眼都忘了。
　　几分钟后，医生爬上木台，检查了几个犯人的脉搏，向大法官汇报道：“所有犯人已经伏法。”
　　大法官点点头，人群中不知谁忽然开始鼓掌，随后所有人都跟着拍手、欢呼、吹哨，还有人向大法官表示感谢。
　　就连在窗后观看的部分贵族，也做出了鼓掌的手势。
　　大法官看着欢欣鼓舞的人群，脸上带着微笑。这一刻，他好像成为了正义的化身，人人拥戴他，支持他，过去的郁闷一扫而光。心中的成就感难以抑制，几乎染红了他的双眼。
　　励琛悄悄退出了人群。

🔒第二百六十八章——假的知情人与真...
　　第二百六十八章——假的知情人与真的知情人
　　又到年初，萨恩斯光明正大地谒见了国王陛下。
　　两小时后，穿着金丝白袍的纯白之色走出皇宫，上了那辆带着家徽纹样的马车。
　　“辛苦了。”
　　一打开车门，励琛就冲他笑了笑。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门口，励琛端出车座下暗格里的茶点茶具，刚架好桌上瓷炉准备烧水泡茶，萨恩斯的指尖一动，一个小小的、带有一定持久性的火系魔法窜到了瓷炉中，径直烧起水来。
　　励琛无奈地把火柴放回原位：“这种时候就别炫耀火系魔法的控制力了，成吗？”
　　“又不花什么魔力，我看女官们在外时经常这么做。”萨恩斯边说边把肩章、披肩等外袍装饰给脱了，“你怎么来了？”
　　“你都来见国王了，我能不来见证一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吗？”励琛顺手接了他的衣物，又随手叠了两下，然后放在旁边，“所以，结果如何？”
　　“如我们所料。”萨恩斯耙了耙掉落在额边的长发，长舒了一口，“国王说他考虑考虑。”
　　励琛挑眉道：“那接下来，就是验收过去一年里小王子到底做了多少努力的时候了。”
　　萨恩斯笑道：“说起小王子，他今天演技不错，和国王陛下很同步。”
　　“这也说明他信心十足，不是吗？”励琛打开茶壶的壶盖，将装了茶叶的镂空金丝球扔了进去，再次盖上盖子，“其实他在你面前演技如何都不要紧，主要是他在国王面前的演技要够好。”
　　“说这样的话……”萨恩斯低笑道，“难道我能不能当上家主，还要依赖在他的演技上吗？”
　　“那我可不敢置喙。”励琛摆好了杯子和方糖，“和小王子单独面谈的是你，和国王面谈的也是你，我怎么知道你是否将这两人的智商和情商都考虑进你的计划了呢？”
　　“‘智商和情商’？”
　　“就是聪明程度和贴心程度。”
　　“……难道有不需要考虑的理由吗？”萨恩斯笑道，“或者你做计划的时候会不考虑所有能影响到计划的因素？”
　　“不用和我说绕口令，这么多个字，只要浓缩成‘万无一失’一词就行。”励琛用镊子将金丝球取了出来，然后开始倒茶，“家主宣布净化仪式到现在，发酵了一年半。那么多人猜到了你要争家主之位，能猜到你会去直接要加封令的人肯定也有。这其中，绝对就有国王和纯白之色的家主。”
　　“这不是正好吗？”萨恩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怕他们猜不到。”
　　“肖恩说这几天在天上飞的送信鸟，一天顶过去五天。”励琛乐道，“就看谁更棋高一着了。”
　　萨恩斯看着励琛倒好茶放下茶壶，忽然按住了他想要拿起茶杯的手：“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励琛抬眼瞥他，“如果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按照计划行事，我可不和你赌。”
　　萨恩斯饶有兴致道：“你还记得，你以前曾经骗我喝过非常甜的茶吗？”
　　恶作剧专业户励琛：“……啊？”
　　“再试一次。”两人碟子里加起来四块方糖，萨恩斯将其都放进了一个杯子，“你还能再骗我喝下去吗？”
　　励琛不知道这玩的是哪一出，嘴角抽了抽，回道：“能啊——”
　　说着，他就拿起没放方糖的那一杯喝了起来。
　　萨恩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招确实厉害，换别人大概只有认栽了，但你不会以为对我也管用吧？”
　　又要耍流氓了！励琛看着他挨近，心中警铃大作，可马车里又能躲到哪里去？萨恩斯一把抓住励琛的手，就在励琛以为他要就着自己的手喝杯子里的茶时，萨恩斯的脸忽然凑得更近了些。
　　他在励琛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好甜。”萨恩斯笑道，“我输了。”
　　励琛抬起空着的手，例行给他比了个中指。
　　萨恩斯跑了一趟皇宫，相当于把“某些事”从暗中搬到了明面上较量。
　　说是“选票争夺战”，实际上现在基本可以算作各方的情报信息战。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以及提前两年进入状态的肖恩，在萨恩斯面见国王的消息正式传来时，也觉得脑子要爆炸了。
　　萨恩斯划拨了更多的人去供她调遣，以免肖恩撑不住倒下。不过对于肖恩来说这正是最关键的一战，要是在这里放弃了，那真是一切都要前功尽弃。
　　三月，肖恩发来的报告里陈述了几大重要事件的进度：
　　其一，国王已经在十人朝会上就萨恩斯提出的加封令申请进行了第一次讨论。因为萨恩斯的成绩斐然，履历金光闪闪，十人朝会上没人敢非常直接地反驳这个申请。照这个情形下去，估计再有一两次朝会就能确定“以投票决定”的方式了，只是投票范围还是个问题。
　　其二，家主那边的情报组织也已经启动了“选民民意调查”，看来也猜到准备投票决定或者听到了风声。
　　其三，大法官依旧秉持着一如既往的风格没在朝会上表态，但他被认为是“欣赏萨恩斯”的。
　　其四，所有关键人物已经“到达”了既定位置，一切正在照计划进行。
　　“家主现在做民调，会看到什么结果呢……”
　　励琛坐在一个圆桌旁，桌上放了一个类似棋盘的东西，但棋盘上放的不是棋子，而是十二个木质的小人。
　　桌旁坐的还有萨恩斯和他的其他几个心腹。其中一个心腹一边将小人分边摆放，一边回应着励琛的问题：“按照现在的关系来看，如果在十人范围里投票，这三个人应该会投给殿下，而这三个则是冕下的票……”
　　他将盘上的小人分为四拨，属于萨恩斯的三个，属于瓦格切诺的三个，属于其他人或者中立的四个，以及国王和王子两个。
　　另一个心腹想了想：“王子可能会有投票权。”他伸手把两个一拨的其中一个小人，放到了三人一拨的其中一组里。
　　萨恩斯4：瓦格切诺3。
　　旁边的人点头：“加上王子总共十一人，这样才不会平票。”
　　“不，还是可能平的。”有人回道，“可以弃权。”
　　“先不管弃权。”励琛敲了敲木质格盘，说道，“说说那四张还不知道会投谁的票。”
　　“这里面，有两个人是中立派，其中一个是前年新鲜出炉的大法官。”先前把小人分拨的心腹说着，把四人组里的一个拿出来，往萨恩斯所属派别的方向推了推，但没有完全合并进去，“如果大法官不弃权，那他应该会给殿下一票。”
　　萨恩斯5：瓦格切诺3。
　　“然而事实是，这两个中立的人很可能弃权。”另一个人拿走了代表大法官的小人，又从不可确定的三人里又拿走一人，点了点剩在棋盘上的两人，“这两个，才是关键。”
　　萨恩斯4：瓦格切诺3。
　　“他们背后的关系属于非永恒之色的领主，尤其其中一个还和咱们的死对头——那位大贵族关系密切。”一名心腹说道，“他们可能会借机制造骚乱，以削弱纯白之色的力量。”
　　“也就是说，这两票是最不可控的。我们觉得不好办，家主也一样会觉得不好办。”励琛说道，“那么现在的局势，就是4比3，噢，算上大法官的可能性，那就是4.5比3。”
　　心腹们露出笑意：“果然，殿下胜利的概率，非常大。”
　　励琛看了一眼萨恩斯，终究什么也没说，垂下眼也勾了勾嘴角。
　　“这样好吗？”
　　励琛背靠着窗台，双手叉在胸前：“就这样瞒着他们？”
　　“没什么好不好的。”萨恩斯依旧坐在放了格盘的桌前，目光朝着分拨的小人方向，却没聚焦，“只有合不合适。”
　　励琛扭头，手指勾开窗帘间的一条缝，透过这点空间看着窗外。楼下的室外，萨恩斯的几个心腹正在离开，背影朝着远处走去。
　　励琛嗤笑了一声：“我以为好歹他们是你信任的心腹？”
　　忽地，一股旁人接近的感觉袭来，励琛转回头，萨恩斯已经走到他的跟前。
　　萨恩斯伸出双手，从励琛的两侧撑到窗台上，将他锁在双臂和窗台之间：“是心腹，又如何？有些计划，又不是知道的人越多越好，是不是？”
　　励琛看着他的眼睛，默默地往下滑，似乎想要脱离这个包围圈。然而他往下，萨恩斯就跟着往下，最后把他锁在墙角里，还乐：“你这是要玩什么？”
　　励琛靠墙坐着，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岔开话题道：“到时候如果他们发现实际和计划不一样，找上门来，你可别把我供出去。”
　　“不是实际和计划不一样，是实际上的计划和他们以为的计划不一样，或者说，实际上的计划要比他们以为的计划更长一些。”萨恩斯笑道，“而且你这是什么态度，觉得自己出了个馊主意吗？”
　　励琛被他的语气激出一身鸡皮疙瘩，强自镇定道：“我不觉得。但这主意的效果不是立竿见影，我不希望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们挤到我面前来叽叽喳喳。”
　　“你放心，轮不到他们置喙。”萨恩斯缓缓凑近，“我愿意听谁的，我采用谁的意见，我自己负责，嗯？”
　　励琛横起一个拳头放在自己的嘴前方：“咱们之间能保持一下礼貌距离吗？”
　　“不行。”萨恩斯的手掌包住他的拳头，然后不由分说地推开了，“我们之间不需要礼貌。”
　　然后，他的唇落了下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蝶与蜘蛛
　　四月的十人朝会上，有人提出了用投票的方式确定是否要通过萨恩斯的申请，国王同意了。但在投票范围的问题上，萨恩斯和家主瓦格切诺的关系者争论不休，难以有定论，于是决定五月的十人朝会再确认此事。
　　此时，瓦格切诺的势力已经开始拉拢一些四十八人大朝会范围内的朝臣。显然家主也算到了，如果仅在十人范围内投票他很难讨得了好，还是要尽力把投票范围推到大朝会去。
　　“……就是这样。”
　　弗德希念完报告，拿起旁边的茶杯润了润嗓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挺好啊。”励琛摊在沙发上看资料，视线都不往旁边挪一挪，“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弗德希看着他：“明明留在十人的范围内胜算很大，为什么非要……”
　　“亲爱的，有时候就算是民调也会骗人的。”励琛将手里的资料顺势盖到脸上，“不将猎物拉进陷阱，你怎么能保证你的枪万无一失呢？”
　　“枪？”
　　“哦，就是一种火铳。”励琛的声音闷在资料下，“家主认为他在算计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是呢？等着瞧好了。”
　　“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弗德希走过去撩开他脸上的资料，“话又说回来，净化仪式近在咫尺，就算他成功了，你到时候能跟上去吗？你之前让我们尽快找个人五星级的任务就是为了跟上去吧？这任务到现在还影子都没有。”
　　“……其实，我也有关于这件事的问题要问你。”励琛一咕噜翻起来，手掌一摊，一沓纸张出现在他的手上，“你看这是什么？”
　　“……剧本？”弗德希拿起来，看到封面上的署名，挑眉，“‘作者：茜拉’？你手上怎么还有她的东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看看里面的内容。”
　　弗德希一屁股坐在励琛旁边，快速地翻阅了起来，不过两三分钟，他就合上了剧本。
　　“关于精灵的剧本不是全都销毁了吗？黑天鹅里的那些还是我亲自监督销毁的。”弗德希眯了眯眼，“怎么你手上还有？”
　　“因为这不是差点上演的那一部，而是更早之前，她发来给我审阅，被我毙掉的另一部。”励琛把剧本从弗德希手里拿回来，“我当初顺手留下来了，现在觉得……‘一名已经去世的女作家的绝唱’或许也不错？”
　　弗德希沉默了两秒，蹙起眉头：“你想用这个勾出关于精灵的高星级任务？”
　　励琛笑而不语，只是把手上的剧本收回了储物戒指。
　　弗德希盯着他：“你别以为精灵这么好说话，‘去世女作家’就是前车之鉴。”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来问你，而不是直接动手。”励琛靠在沙发上，“我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而且万一其实精灵们正在找个途径入世呢？”
　　弗德希睨他一眼：“你在异想天开吗？”
　　“就是异想天开啊。”励琛哂笑两声，“寸步难行，随便想想也不行吗？”
　　“你……”
　　“行了，幻想情节到此为止。”励琛抹了一把脸，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对了，今年的票，处理好了吗？”
　　“我正要问你。”弗德希抬眼看着他，“那位会长大人来信说，票是准备好了，但是今年的剧本可不如去年大爆，所以票要给谁？”
　　“这还用烦恼。”励琛收回双手，“交给文学协会自己去烦恼不就行了。”
　　弗德希瞥他道：“这么轻松？你前两年的干劲哪里去了？”
　　励琛一笑：“有些事，就是要张弛有度。对了，别忘了把我们的‘私货’也夹带进去，嗯？”
　　五月，照理说朝会应该要宣布投票的事了，然而实际上此项却未能如期进行。
　　先前就分析过，国王虽然想推卸责任，但不会想彻底失去主动权，所以国王本人其实是倾向十人朝会范围投票的。可家主评估过十人朝会的投票结果后，想要将投票范围扩大到大朝会去，他认为这样胜算才大。
　　国王不愿意，家主只能采用一点手段向国王施压。
　　最明显的就是和家主关系密切的两位重臣开始称病在家，暂停管理手上的事务。而且因为他们没授权给其他人代管——或者暗示自己的下属即便有代管也别配合——许多日常运转需要的批文无人处理，日常事务需要的指令无人签发，导致他们原本管理的部门立刻停摆了几天。
　　虽然这两位重臣很快回到自己的岗位，可国王知道，这就是纯白之色的现任家主给予他的压迫。
　　其实国王也很烦躁，纯白之色更换家主明明只是家务事，但他们偏偏就是要闹到皇室面前来。萨恩斯手里攥着兵权，国王不能对他递来的申请熟视无睹；瓦格切诺能让重臣说罢工就罢工，国王也很难对他的要求置之不理。这一个两个的，想怎样就怎样，简直视皇室于无物！
　　王子宽慰国王道：“父亲，这对父子根本不管天下人如何说他们，说翻脸就翻脸，可见就是有恃无恐的。而且纯白之色自己的家族会议都管不了他们，您又何必一定要搅这趟浑水？不如就学着其它永恒之色，作壁上观就行。”
　　“你不懂。”老国王叹气道，“这事要是扩展到大朝会去，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到时候，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
　　王子心想就算只有十人你也控制不了，有两个前几天还罢工着呢！但他嘴上却还是劝：“可这本来就是纯白之色自己的事，您插进去同纯白之色僵持着，有什么意思呢？坦白说，父亲，我们可未必耗得过他们。我的位置怎么来的……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反悔呢？”
　　国王深深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叹一声：“皇权式微啊！”
　　“父亲，慎言。”王子凑近他，低声道，“我知道您想趁此在纯白之色身上做点文章，但这事未必用我们亲自出手，不是吗？别忘了，还有握着选票的人，正想找他们的麻烦呢……”
　　国王如何不懂王子所说，可国王总是想得更多：“我亲爱的小王子，你这是要与虎谋皮啊！”
　　“事到如今，还能如何呢？”王子苦笑一声，“我只希望您能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
　　这话其实有点晦气，但国王陷入了沉思，并未注意。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同意将投票范围推到大朝会，只是恐怕那位纯白之色的继承人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您接了他的申请，就是给他面子了，他如何不能还您一个面子呢？”小王子回道，“不如您先和他谈一谈，然后再宣布投票的事。这样，天下人也会觉得这是他尊重皇室的表现。”
　　国王想了想：“这件事的利弊，你也看得不少了，你去和他谈吧，之后就宣布今年年底的大朝会进行投票。”
　　王子垂下头，遮住了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彩：“是，父亲。”
　　五月底，王子约见了萨恩斯。
　　六月初，国王宣布将在年底大朝会之时，就萨恩斯的家主加封令进行投票，以确认是否通过。
　　消息瞒不住，很快传到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国王直接加封家主，这个虽然如今少见了，其实还不算太稀奇。毕竟以前皇权集中的时候，国王还是能任免几个家主的。
　　但眼下可能即将诞生首个以投票决定的家主啊！还是纯白之色的家主！
　　有些人不知道这玩的是什么招数，有些一直关注着此事动态的人却“恍然大悟”：“我光猜到萨恩斯殿下要争家主之位，却没想到是以这样和平的方式。看来萨恩斯殿下虽然手中握有武力，却不是个滥用武力的人！”
　　这种话要是给励琛听到，他真是要笑死。
　　选票之战很和平？这才是阴谋诡计最泛滥、最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方啊！比如……
　　“确定‘民调’结果的口径已经统一了？”
　　励琛翻着书桌上的资料，左边两页，右边两页。因为实在太多，他索性不翻了，径直问萨恩斯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别说得这么嚣张。”因为励琛把桌上翻得乱糟糟的，萨恩斯用手里的资料打在他的手背上，“我们只是希望总结情报的人稍微有一点偏向性，又不是彻底修改数据。”
　　“一，总结情报的人，明明是你早就安插进去的钉子；二，虽然你只是要偏向，可你要这么多情报机构都统一偏向……”励琛站在桌前，双手抱臂地看着他，“这不嚣张？那你告诉我怎么才算嚣张。”
　　“没办法，现在不带风向，之后怎么骗人？”萨恩斯乐道，“而且这终究是你的主意，我只是实施者。我那群心腹智库们一听到要在大朝会投票，全都涌来向我吵吵，你说怎么办？”
　　“别问我，说好不把我供出来的，别和我玩阴的啊。”励琛顿了顿，又道，“所有的情报都很统一，会不会引起怀疑？”
　　“要你说？”萨恩斯挑眉道，“民调差异，早就安排下去了。”
　　“好吧，是我反应太迟，你总比我周全。”励琛耸耸肩，“真想看看啊，这些以为利用了别人却被反利用的人，发现了真相之后的表情。”
　　“那就很难满足你的心愿了。”
　　萨恩斯笑了笑：“毕竟有的人能发现自己被利用，有的人未必能发现，不是吗？”

🔒第二百七十章——最后的备战
　　照理说选票站应该挺激烈的，可励琛居然觉得有点无聊。
　　这话要是给肖恩听到了绝对要削死他，因为舆情控制和民调风向全抓在这位魔女手里，她连休息的时候都要经常惊醒。
　　励琛则确实比原来悠闲一些，他就是个出主意的，黑天鹅能做的早就安排下去了，现在都是例行维护。而且说实话，要以投票确认加封令的事虽然是六月才确定的，可这消息早就从三四月就开始蔓延，传得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节骨眼上还依旧同和萨恩斯的关系网来往的人，也不是什么真的“中立派”。
　　真的拎得清的人，早该在一开始收到好处的时候就预感到有这么一天了。
　　励琛还在今年给各位关系者的东西里夹带了“私货”，相当于明目张胆地“提醒”他们一次，让他们没有装聋作哑的余地。
　　得益于这事已经运作了快两年，到现在反而不用太大张旗鼓，甚至有余裕虚晃一枪。
　　与之相反的是，家主瓦格切诺因为起步晚，而且他预计的胜局就是在大朝会，所以难免“拉票”动作有些大。
　　励琛评论道：“吃相有些难看了啊。”
　　萨恩斯瞥他一眼：“半斤八两而已，你也没资格说别人。”
　　“我这算吃相难看？”励琛嗤笑一声，“要不是你不允许我往他身上泼脏水……”
　　“我说过，把你这套收一收。”萨恩斯抬眼盯着他，“这不是你的世界，不是那套他不好了我立刻会好的理论。我和家主……”
　　“连理一枝，我知道。”励琛背朝萨恩斯，看着桌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这些封建糟粕的大家族思想……”
　　“这就大家族了？”萨恩斯把手里的资料扔在桌上，“那你和我是不是一损俱损？你和我是一个家族吗？”
　　“你最好不要总这样抓紧时间耍流氓。”励琛侧过脸，手上晃出几张纸，“我虽然答应你不泼脏水，但我还是搜集了‘污水源’的。”
　　萨恩斯站起伸手来拿，却被励琛晃开了：“随手收集黑料，总是个不错的习惯，不是吗？”
　　萨恩斯皱了皱眉：“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励琛也转过身面对他，收起资料，双手支着桌边，“投票就在今年年底，就算你的申请通过了，加封令下来了，距离你的家主仪式也还有两年半吧？”
　　正如继承人仪式一样，纯白之色惯例的家主仪式也安排在拂照恩典。也就是说，即便加封令现在下来了，萨恩斯还是得等仪式举行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家主。
　　萨恩斯好像知道励琛要说什么，但这位纯白之色只是耐心地等着下文。
　　励琛继续道：“两年半的运作，能发布一个家主加封令；那么又一个两年半，撤销一个家主加封令也绰绰有余。”
　　萨恩斯眯了眯眼道：“你觉得会出现反复？”
　　“不是我觉得，而是一般人都会这么想。”励琛回道，“难道家主不会这么想吗？”
　　“他想撤销加封令？”萨恩斯反驳道，“没那么简单，即便皇权式微，国王也不会这么容易受他摆布。而且如果再开一次朝会决定这事，无论是皇室还是纯白之色，都会沦为全国人民的笑柄，他不会这么做。”
　　“对，他不会再推动朝会投票。”励琛笑了笑，“他只会找到最关键的一点，一击必中。”
　　萨恩斯觉得他话里有话，想了想，忽然道：“你是说，他会找到这次投票的黑料，让投票结果无效，从而加封令也无效？”
　　皇室无力，连带着司法在某些人面前也成了摆设。但如果是纯白之色来做靠山，未必不能让司法重振雄风一次。
　　“有何不可？”励琛轻轻一笑，“不过他黑你，你就黑回去，谁怕谁。”
　　“不，不对。”萨恩斯说道，“就像我不允许你在明面上拉低他的形象一样，他也不会这么对我。说到底，这是家族的利益。”
　　“你也说了明面上，万一他私底下找国王‘参你一本’呢？万一他收集的黑料足够撤销加封令呢？”励琛看着萨恩斯的眼睛，“只要国王愿意，说一声投票过程发现舞弊就行，根本不用细说，就能撤销。即便你上门去理论，国王也能有凭有据，难不成你还想让他公开你的黑料？反正国王应该是巴不得昭告天下的。”
　　励琛觉得纯白之色这父子俩真是挺有意思，明明可以算明面上都撕破脸了，可下手时却还是要顾忌对方的面子。萨恩斯现在这么想，只希望家主也这么想吧。
　　不过说到底，他们就是为了争家主之位，如果不为家族考虑，恐怕就算坐上去了也不稳当。在个人争斗的同时尽量保护家族利益，这也是在展示自己能够成为合格的家主吧。
　　萨恩斯也看着励琛：“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看来已经想到了预防的办法？”
　　“办法算不上，只是有个小小的建议。”励琛回道，“在恰当的时候，让家主知道你手上也有关于他的负面新闻，他应该就不会贸然行动了吧？”
　　“用黑料牵制黑料……”萨恩斯垂下眼，“你这是铤而走险。”
　　“在计较我搜集了多少黑料之前，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励琛看着他，“因为是年底的大朝会，就不必担心出席人数不足了。但是你要警惕，万一太多人投弃权票，投票结果同样可能无效的。”
　　励琛顿了顿，又道：“说到底，你只有投票胜利一条路可走，他只要在这条路上设下了任何一个能拦下你的卡，他就算赢了。”
　　十月底到十一月初，各情报机构的最后一次大型“民调”结果纷纷出炉。
　　经过几个月的微量持续上升，至投票前最新一次调查，家主瓦格切诺的支持率略胜于继承人萨恩斯。
　　不少势力认为，这是纯白之色的家主努力奔走了近一年的结果。虽然动作比较明显，但效果同样明显，相比之下，继承人萨恩斯就显得过于矜持了一些。
　　萨恩斯的心腹们知道了这个调查结果，都忧心忡忡，萨恩斯也跟着他们展露出略为焦躁的一面。但一转头，萨恩斯又吩咐各路人马该怎样就怎样。
　　与此同时，一直关注着此时，也有能力在这时搅乱局面的人出手了。
　　“让这些人，给我们可怜的继承人投票。”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些名字，划拉了一个小圈，然后手指又点了点旁边的另一些人，“这些人，随便他们怎么投。”
　　旁边有人应是。
　　看着名单的男人又说道：“对了，这些消息不要瞒着。让两位候选人好好地感受一下，投票人是多么地犹豫不决，意志动摇。”
　　旁边的人又应了一声。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场戏的最后一幕吧。”男人笑道，“你们……会怎么争取最后这些选票呢？”
　　励琛合上了手里的信件。
　　萨恩斯在面前的纸张上写下两行字，头也没抬地问道：“哪里来的信？”
　　“岩鹰，八百里加急。”励琛笑着将塞回去的信连同信封，扔在面前的茶几上，“送来了一个好消息，也算是一点好运吧……这时候有好运，应该代表着你能武运昌隆，不是吗？”
　　萨恩斯签下自己的名字：“说说看。”
　　“当初，我们给某个人帮了一点小忙，希望他也帮我们一点小忙。不过，我们答应他不违反他的靠山，也不伤害他的利益……”励琛站起来，拿着茶几上的茶壶走到书桌前，给萨恩斯那已经见底的茶杯添茶，“本来我还想要用点小手段呢，毕竟违不违反他的靠山这事，临到头我可保证不了……”
　　他倒完茶，走回茶几旁边放下：“可你猜怎么着？”
　　萨恩斯把签好的东西放在旁边，配合道：“怎么着？”
　　“瞌睡碰上枕头。”励琛拿起茶几上的信封晃了晃，“他的主子说，随便他们怎么做。”
　　“哦？”
　　“这便宜，真是不捡白不捡。”励琛笑道，“卡加本来就在这两年顺藤摸瓜地又瞄了几个，现在也一网捞尽了。”
　　萨恩斯打开另一沓纸张看了起来，说道：“提醒你，家主现在也瞄着他们呢，小心刚好被人将计就计了。”
　　“‘将计就计’？”励琛将信封放在萨恩斯的资料堆上，“我们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不过是搂草打兔子，得之我幸……哦不对，得之你幸，失之你命，不是吗？”
　　萨恩斯又开始在文件上写字了：“整天这么自信……真想看看你哪次失败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失败？当然有过啊。”励琛笑了笑，“我要是不失败，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萨恩斯写字的动作顿了顿。
　　励琛的手肘支在资料堆上，乐道：“而且现在，你最好还是祈祷我能吃一堑长一智，千万别失败……
　　“毕竟，我们现在可是一荣俱荣啊，亲爱的殿下。”

🔒第二百七十一章——对战双方不在场...
　　第二百七十一章——对战双方不在场的决战
　　新年假期之前，今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召开了。
　　往年的此时，大家都心不在焉，只听着那些陈词滥调，想着赶紧结束赶紧回家。然而今年，一种挥之不去的紧张感弥漫在皇宫里。每个下了马车走向皇宫的朝臣，都像是正在走向战场，他们整理自己的服装，像是战士在检查自己的铠甲。
　　擦肩而过时，对个眼神，一种无声地语言在电光火石间传递了彼此的思想。
　　有两个人不在这里，但他们仿佛又存在在这里的每个角落。所有人都没张口提到他们的名字，但所有人的心里一直转着他们的名字。
　　大朝会的前半部分，是以往的惯例。
　　一年的总结陈词如往年一样冗长，那些听起来耳熟的字句如往年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站在王座下的朝臣们如往年一样个个若有所思。
　　但是今年，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进门时还在表面上和乐融融，现在放眼望去，又有多少是自己的“同伴”呢？
　　终于，每年一次却无人在意的年度总结终于完了。放在去年，这时的朝臣们已经一个个都准备走了，不过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却纷纷集中起来。
　　国王像是故意要酝酿气氛，沉默了几秒，才说道：“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大家一起来决议——那就是关于是否要给萨恩斯·瓦格切诺·萨恩利希颁发萨恩利希氏族的家主加封令。”
　　来了！
　　国王的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使得本来被无聊报告弄得有些不在状态的朝臣们，忽然精神为之一振。
　　难得的是，国王居然没有趁此机会多啰嗦几句。他就接下来的事发表了一个简短的讲话，听起来好像内容丰富，仔细想想又觉得什么实质信息都没有，可谓是把“中立”的角色扮演到了极致。
　　然后，一名官员走上前，和国王行礼后，转身给朝臣们展示一张半大的纸：“现在我给大家讲解选票的使用方法……”
　　他一边说，后面一边有人抬了两张桌子到国王的座前，一并布置的还有中间的隔板和两个选票箱。简单来说，本次投票采取实名制，每个人到国王面前的桌子上当场填写名字和投票目标，完成后向国王展示，然后将选票投进箱子里即可。
　　这相当于国王本人来监督投票过程，纯白之色在联盟内的地位可见一斑。而所有人都完成投票之后，会立刻进行当场唱票和统计。结果会立刻公布，甚至公文也可以直接填上名字，然后放到皇宫门外公布。
　　撇开皇宫外有多少等待消息的人不提，朝会上唱票的时候只宣布投票目标，不说出投票人的姓名。
　　当然，说是对投票人的信息进行保密，可名字都写在上面，世界上怎么会有不漏风的墙呢？
　　谁投了谁，简直一目了然。
　　投票很快开始了。一切都十分安静，朝臣们的目光对上，又错开，连些微的手势都没有。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任何的交流。
　　第一个投票的是王子，然后是十位重臣，接着是剩下的三十八人。
　　王子投完票后，坐回国王的下手处，目光扫过下面站定和走动的朝臣们，忽然有些感慨。
　　如果不是过去的种种，搞不好现在两位公主也在场，也能投票。
　　只能说时也，命也。
　　一张张的选票在国王面前展示过，投进选票箱，没投票的人越来越少。其实谁领先谁落后，国王作为唯一一个看了选票的人，也是最早心里有数的人。但他的表情一直没变，也没多看谁一眼，导致大家很难提前猜测到结果。
　　总共就四十八个人，还几乎相当于两两一组，因此不到半小时，投票就完成了。
　　侍者搬上来两个画架，有两个人背对背地在国王前面左右手站着，负责独立计票。计票方式是每一票在纸上画一竖，逢五把前面四竖画一个斜杠。有四个人以两两一组的方式站在桌前唱票，一个负责从箱子里拿票出来并大声念出结果，另一个负责检查以及把选票收好。
　　为了清晰唱票，两人的票都不再念全名，直接念“萨恩斯”、“瓦格切诺”或者“弃权”就行。
　　手伸进选票箱，拿出一张纸，打开，念：“萨恩斯。”
　　两个画板前的人，都在纸上标记了“萨恩斯”名字的下方画了一竖。
　　——唱票开始了。
　　两个选票箱交替着，一张又一张的选票被拿出来，画板上两个名字下面的标记一笔一笔地增加。朝臣们有些堂而皇之地抻头去看，有些不动声色地转动着眼睛，每一次唱票都像有什么东西从呼吸道顶了一点上来，让人无法大口呼吸。
　　国王老神在在地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萨恩斯的选票数开始呈现领跑态势。
　　虽然不记名，可大家能估算现在的票大约是哪些人投的。心里合计一番以后，部分人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不对劲！
　　王都附近的一处宅邸里，萨恩斯和他的几名亲信坐在会客室。窗外白雪皑皑，仿佛整个世界都平静了下来，室内的人却有些坐立不安。
　　与这种躁动格格不入的是萨恩斯。他坐在沙发里，慢悠悠地喝着他的茶，气定神闲。金发俊颜，任何时候的纯白之色都美得像一幅画。
　　励琛站在他们面前，手旁边是一个立着的画架，画架的板子上已经固定好了一张纸，励琛在上面写了字。巧合的是，这张纸上第一行的三个词，与皇宫里那两个画板上写的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殿下”，“冕下”，“弃权”。
　　要不是这么多萨恩斯的心腹也在这里，励琛估计是也敢直接写“萨恩斯”和“瓦格切诺”的。
　　“按照关系来看，本来就会给殿下投票的人数大概是十三人。”励琛在“殿下”单词的下方写了个“十三”，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个“十二”，“冕下的话……大约是十二票。”
　　“我预估出来冕下的是十三票。”一名亲信插话道，“你是不是忘了算上……”
　　“不管是十二还是十三，这都不是重点。”励琛打断道，“这些数字本来就是我们猜测的，总的来说，两位在一开始肯定是势均力敌的。”
　　“可是……”
　　“詹士德。”这回是萨恩斯打断了亲信的话，“听他说完。”
　　亲信不做声了。
　　励琛笑了笑，继续道：“之前我们在说十人范围……噢，加上王子是十一人投票的时候，讨论过在此范围内的胜率。因为当时默认王子会投给殿下，而且大法官会偏向我们，所以加上了一点五票。而殿下能在十一人范围内获胜的概念，也是从这里来的。”
　　亲信们的眼神毫无波动，似乎觉得这些都是废话。
　　励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轻轻一笑：“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亲信詹士德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王子虽然确实偏向我们，但他毕竟是王子，现在的他还是逃不出国王的掌控。”励琛回道，“而国王，是中立派。”
　　“你想说王子实际上不会选择殿下？”
　　“正解。”
　　励琛在“弃权”下方画了一竖，紧接着又画了一竖：“而大法官，这个人十分狡猾，比起明确地给殿下投票来，他弃权的可能性更大。”
　　亲信们看着纸上的符号，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在十一人范围内投票，结果其实未必如我们所想的乐观？”
　　励琛就是喜欢和这群整天钻营的人说话，因为思路容易对上。
　　“确实不如我们所想的乐观。”励琛点点头，“或者说，这种看似乐观的局面，其实是我们故意制造给别人看的。”
　　“故意……”亲信们怔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把投票范围推向四十八人范围是计划之中？！”
　　励琛笑起来，亲信们有些惊讶地看向萨恩斯，后者也笑着点点头。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亲信们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分成两个层面。”励琛回道，“一是为什么我们要推到四十八人范围内，二是我们为什么要借冕下的手来达成这件事。”
　　“借冕下的手，是因为国王不愿意进入四十八人范围，我们趁机‘借刀伤人’而已吧。”詹士德说道，“这个问题我们都明白，只解释前面那件事就可以。”
　　励琛乐道：“那前面这个问题就更不需要解释了，十一人范围内我们不一定赢得了，所以要推向大朝会啊，冕下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看来你有在大朝会必胜的信心。”
　　“当然，难道你对殿下没信心吗？”励琛语带嘲弄地刺了一句，满意地看到对方被一时噎住，才继续道，“毕竟我们的舆论控制和‘拉票’活动，是比冕下早很多开始的啊。”
　　“如果你说的拉票活动是给文学协会送点剧场票什么的……”詹士德本来就有点焦躁，被励琛一怼，火气有点上来了，“那我只能说，这只是杯水车薪。”
　　励琛却没被他挑衅到，只是笑了笑：“那如果我说，我们得到过密报，说我们的死对头决定从中捣乱，如何呢？”
　　“什么……”
　　“大领主联合了他的几个盟友，想给这次投票活动添点乐子。”励琛垂下眼，“具体操作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根据他收到的‘选情调查’，在最后时刻‘帮’一把比较弱势的一方，以让殿下和冕下之间的火花更激烈一些。”
　　詹士德沉默了两秒，忽然眼睛一瞪：“你刚刚说舆论控制，难道说的是控制给大领主看的‘选情调查’？！”
　　励琛微微一笑：“恭喜你，又答对了。而且冕下的拉票动作本来就比我们明显，选前调查偏向他不是很正常吗？”
　　詹士德喃喃道：“所以殿下会拿到属于大领主掌控派系的选票……”
　　“不全是。根据情报来看，大领主那边放出了部分人投给殿下，剩下一些人还不知道怎么投的消息，就是为了让殿下和冕下再去想办法‘争取’。”励琛笑了笑，“不过因为运气好，这些可以自由投票的人，也有需要向我们履行承诺的人。”
　　“履行承诺……”詹士德说道，“也就是，这个计划其实很早之前就在进行了……”
　　“他说的向‘我们’履行承诺，这个‘我们’里可不包括我。”萨恩斯开口道，“是他和他的同伴拿到的，把投票范围推向四十八人的计划，也以此为契机诞生。不和你们详说，是因为给大领主传递的信息不能有漏洞，不是故意瞒着你们。不光是你们，前阵子连我自己收到的选情情报也有假的。”
　　轻飘飘几句话，萨恩斯就把计划的功劳挂到了励琛身上，自己却把“瞒着心腹”的责任揽了过来。
　　他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还能如何？身为心腹，被效忠的人“防着”确实是伤心的，但最先拿到对头势力的选票、最先提出计划并执行的都不是自己，只能认了。
　　詹士德看向励琛，说道：“看来，我们今天应该是能听到好消息了？”
　　励琛耸了耸肩：“我只能说，我已经尽了自己的一切力量，不过我只是提出想法的人，真正掌控了一切的人是殿下啊。”
　　从近两年前他提出这个计划开始，一手把控一切的就是萨恩斯。把各大情报组织的钉子想办法拉到选情调查组去，编织一整套连贯的、合理的假情报，让大领主和瓦格切诺一步步地自己走入陷阱。就算是提出计划的励琛本人，面对这一路往前的进度时，也不得不感慨。
　　不会有人能比萨恩斯做的更好。
　　他在各大势力中安插的人超出了励琛的想象，他表面上答应自己的父亲不会觊觎王位，但暗地里所做的一切使他渐渐成为能在联盟里呼风唤雨的人。励琛这计划听起来有点异想天开，可他就是能实现。
　　崇拜强者的人会觉得，萨恩斯实在很值得胜利。
　　咚咚！
　　会客厅想起了敲门声，萨恩斯喊进。
　　管家打开门，手上的托盘里放着一封信。即便这位老人见过很多大风大浪，这一刻，他还是有些难掩心中的动摇。
　　他把这风带着火漆封死的信递到萨恩斯面前。
　　“殿下，皇宫门前待命的小组送回的消息。”

🔒第二百七十二章——今夜无人入睡，...
　　第二百七十二章——今夜无人入睡，喝醉了除外
　　大家都盯着萨恩斯手里的动作，好像视线就能把他手里的信封穿透一样。投票结果就在里面，只要萨恩斯把信封一拆，结果就会出现。
　　即便结果已经在皇宫门前公布，不能更改，可还是有人在萨恩斯拆信封的时候暗暗祈祷。
　　萨恩斯拿着拆信的小刀，不紧不慢地划开信封。管家就站在他的身边，想来不知道结果的话，这位老人也不会离开这里的。
　　萨恩斯终于把信封里的纸张掏了出来。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憋死别人”的感觉，打开纸张之前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抬头观察众人的反应。
　　这要是只有两个人在场，励琛早冲过去生抢过来自己看了。
　　励琛这么想，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不由自主地脚下发力，好像屁股只是轻沾椅子，随时都能冲出去似的。这要不是那该死的礼仪还束缚着他们，萨恩斯身旁早就围满人了。
　　萨恩斯终于打开了信封。
　　其他人试图从他的表情早一秒解答出答案，励琛则是直接去看管家的反应。
　　只要管家忍不住去瞄那封信……
　　这个反应，一定是……！
　　“恭喜各位。”
　　萨恩斯终于打破了平静的表情，扬起一个笑容，并将手里的信纸转过去朝向所有人。
　　“你们，创造了历史。”
　　萨恩斯，在联盟成立以来的第一次票选家主中，竞争成功。
　　皇室已经发布了投票结果，国王当着所有朝臣的面签署了家主加封令，即时生效。
　　萨恩斯和支持他的所有人，都创造了历史。
　　当晚，就着留在这处的亲信们，萨恩斯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庆功会。
　　虽然之后肯定会举办更正式的、更热闹的、人到得更齐的庆功会，但那时的感觉和现在肯定是不一样的。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好像正在被喜悦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有点晃神，有点浑身轻飘飘，有点回不过神。
　　萨恩斯让人开了这个别院里最珍贵的藏酒，让狂欢的亲信们随便喝，管够。
　　但与兴奋得满脸通红的亲信们有些不同的是，励琛显得有些异于常人的镇定。
　　他其实也喝了不少，酒量还算不错的他已经有些上头了，连耳根都在发红。可比起旁边那些不能自已、不断攀谈的亲信们来说，励琛表现得尤为安静。
　　他就坐在萨恩斯的左手边，照理说是话题最热闹的地带，可他就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退出聊天互动里，喝得高兴的亲信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和旁边的亲信碰了杯，喝了几口后把酒杯放在旁边，静静地吃着萨恩斯特意命人准备来庆贺的珍馐。萨恩斯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然后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
　　“……”
　　励琛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萨恩斯。不知是故意的，还是酒精影响，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缓，神色也懒洋洋的。
　　他拿起酒杯，和萨恩斯对饮了两口。
　　萨恩斯凑近他，垂着头低声问：“怎么，兴致不高？还是不舒服？”
　　“……没事。”励琛笑了笑，“可能是之前太紧张，忽然下去这么多酒精，有点晕。”
　　萨恩斯觉得这好像是谎话。
　　但励琛已经有了醉意，这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又确实是他开始上头之后的表现。
　　萨恩斯不动声色地试探道：“要不是你喝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其实觉得没什么。”
　　“……你错了，我其实很高兴，甚至比这里很多人都高兴。”励琛晃了晃酒杯，目光盯着杯子里的酒液，“雷帝阿联盟，最顶尖的两位谋略家，居然被我算计成功了……真是让人想起来就要仰天长啸的乐事。”
　　两位谋略家，指的正是家主、噢，马上就是前任家主的瓦格切诺，以及想要搅浑水却反而被利用的大领主。
　　能一次算计到这两个人，确实很值得高兴。
　　不过，励琛嘴上说自己高兴，脸上却没表现出这种亢奋来。萨恩斯紧盯着他的眼睛的时候，才能从里面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光彩。
　　萨恩斯笑了笑：“你早就插手到这些人的事里，现在才开始高兴，也太迟钝了吧？”
　　“不一样。”励琛转头看向他，“我以前只是参与其中……”
　　这次却是主谋。
　　这也证明了，励琛不仅仅是个执行力强、能在单一任务上动脑筋的人，还是个能看清大局、清晰推断所有发展的因果顺序、并敢于出手推动变化的人。
　　萨恩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再次举起了自己的杯子：“确实，看来我要敬大功臣一杯？”
　　励琛笑了笑，再次和他碰杯：“别捧我，我知道我其实只是在说大话。这事能办成是因为你的能力强，噢，或许得算上肖恩的努力。我嘛……就自己高兴高兴得了。”
　　“我不是在捧你。”萨恩斯喝了一口酒，然后缓缓放下酒杯，看着励琛的眼睛，“我不能没有你。”
　　励琛错开目光，嗤笑一声：“殿下，你喝醉了？”
　　这时候在这里耍流氓？
　　萨恩斯垂眼一笑，并不接他的话，只是问道：“我都忘了你刚刚说你发晕，那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刚耍完流氓就问人要不要去睡觉，萨恩斯这句话实在太容易让人想歪。
　　“……再等会儿吧。”励琛有些防备地扫了他一眼，抹了把脸，“现在大家这么高兴，我走了不好，再待一会儿。”
　　“好吧，你自己有数就好。”萨恩斯也不强制他做什么，“不过，你要是真的出于顾忌他们才硬撑着，确实没必要。”
　　我当然知道。励琛瞥了他一眼，默默在心里回答。
　　励琛后来还是先行离席了，当时的他看起来已经不胜酒力。夜里，他忽而觉得很热，而且想上厕所，于是从睡梦中醒来。
　　冬天被热醒，也算是稀罕了。
　　甫一醒来，励琛就感受到了压在身上的重量，和近在咫尺的热源。他猛地从混沌中清醒，差点没一拳打出去，不过对方反而比他先动了。
　　“醒了？”
　　萨恩斯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带着磁性和沙哑。他就着搂住励琛的手拍了拍励琛，语气里还有着困倦：“不舒服？”
　　励琛简直佩服他这幅自然而然的态度：“这是客房吧？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萨恩斯语焉不详地回了一句，“没事就继续睡，我喝得头痛。”
　　励琛可没心思管他头痛的事，挣扎着爬起来：“我要去厕所。”
　　“嗯……”萨恩斯摸开了床头的魔晶灯，“小心点别摔了。”
　　励琛确实有夜盲症，但不至于开灯了还平地摔。他爬下床，去房间配套的卫生间解决问题。等他溜出来时，发现萨恩斯居然坐起来了。
　　虽然他是坐在床头打盹。
　　挺厉害啊，这么困的时候还能反应过来自己想趁机溜走……励琛一面想着，一面减慢了往回走的脚步，看起来有些踟蹰。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萨恩斯掀开眼帘，“你不困吗？”
　　励琛索性现在原地：“我觉得这样不合适。”
　　他今晚故意喝多了，就是要避开萨恩斯可能的“不怀好意”。别的不说，他先于萨恩斯睡着，萨恩斯总不可能没品到“奸龘尸”吧？
　　然而，励琛还是嘀咕了萨恩斯的脸皮，这位纯白之色居然堂而皇之地爬到客房的床上来睡觉了！
　　励琛开始后悔刚醒来的那一拳居然没打出去。
　　萨恩斯懒得去和他辩驳合适不合适的问题，他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现在不想用暴力解决问题，你最好快点乖乖回来睡觉，别再给我节外生枝。”
　　到底谁在“节外生枝”！萨恩斯这倒打一耙的能力，真是在不清醒时也威力不减。励琛权衡了一下乖乖听话，以及现在冲出去被抓住再扔回来的后果……悲伤地发现好像现在顺着萨恩斯会比较好。
　　萨恩斯又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都要困死了……你能快点吗？”
　　什么喝醉了乱性，都是扯淡，萨恩斯喝多了只想快点昏睡过去。
　　他又勉力睁开眼，看着励琛好像抬脚要回来了，加码道：“你的五星级任务，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说到做到。实在不行，就按照你的想法把精灵暴露出来也行。”
　　励琛一愣：“你知道我在想着把精灵……”
　　“我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你的思路……”萨恩斯顿了顿，又缓缓说道，“我现在转不动脑子，你能快点让我继续安心睡觉吗？”
　　励琛终于决定顺从他。一般来说，只要励琛决定了，他就不会再犹豫。于是，他很快回到了床上。
　　他躺下的时候，萨恩斯也跟着躺下了，还意图恢复到醒来之前的怀抱姿势。
　　“别过来，要热死。”励琛拨开他的手，“刚刚就是热醒的。”
　　萨恩斯不再反驳，平躺回自己的位子。
　　然而第二天两人醒来时，两人怎么又头抵头挨在一起睡，那又是另外一个小“意外”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酒醒了日子还是...
　　第二百七十三章——酒醒了日子还是要过的
　　从第二天开始，给萨恩斯的祝贺信如雪片般飞来。用励琛的话讲，就是各方纷纷发来了贺电。
　　这还是在别院呢，要是换做神殿之都附近的萨恩斯私宅，估计信箱都已经被庆贺函件淹没了。
　　而昨晚在别院里一醉方休的亲信们，终于在午饭前陆续起床一一到齐，并且在有点食不知味的午饭之后，带着宿醉的昏沉感开始把祝贺信分门别类。
　　因为酒精的后劲，大家的动作都有点缓慢，对比起他们平时的干练模样还是有点好笑的。尤其励琛，他不但宿醉，还后半夜睡不安稳，一大早就被几乎贴着的那张脸吓一跳，此刻的精神萎靡简直是注定的。
　　对了，事实证明，再好看的脸，凑太近还是会惊吓大于惊喜。
　　“励琛，你这酒量不行啊。”一名亲信路过他的座位时看见他懒洋洋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看你，晚上先去睡了，早上还醒得晚……你得多练。”
　　励琛瞥他一眼，没说话，心说你要知道昨晚萨恩斯就睡在你隔壁，你也能被吓醒。
　　所幸萨恩斯毅力惊人，就算喝多了也要坚持爬起来晨练，所以很早就出了励琛的房门。励琛也沾了光，睡了个安稳又短暂的回笼觉。
　　众人在记录谁来了信谁又没来了信的时候，管家给各位醉鬼再次送上了醒神茶，顺带还有几封新的信件。
　　其中一封径直给了励琛。
　　励琛拿着信封正反一翻，然后站了起来，走到远离众人的窗边拆信。其他人只是看了一眼，并不太在意他的行径。毕竟励琛还是黑天鹅的负责人，有秘密是正常的。
　　倒是萨恩斯，等励琛看完信又收回去之后，直接问道：“要走了？”
　　“暂时不，只是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事。”
　　当着众人的面，励琛走近萨恩斯，凑在耳边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去皇宫接受国王的加封令？”
　　“这个问题有必要悄悄问吗？”萨恩斯听了直乐，但还是配合着励琛，也凑到他耳边回答，“明天。”
　　“唔……那绰绰有余。”励琛盘算了一番，然后将信放在萨恩斯手里，“你自己盘算时间安排吧，但先说好，我也要去。”
　　萨恩斯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心里已经隐隐有预感。他接下信封，把里面的信拆出来扫了一眼，然后略感兴味地挑了挑眉。
　　其它亲信眼看着这一幕，却不能上来问是什么事，真是挠得心痒。
　　第三天，萨恩斯谒见国王，接受家主加封令。皇宫里举行了简单的庆祝仪式，不过当时也就部分皇室成员、以及十来位还没离开王都的朝臣在场，比起真正的纯白之色继位仪式来，可以说是比较寒酸了。
　　不过萨恩斯拿回的加封令，还是让亲信们又兴奋了一回。
　　月底，励琛和萨恩斯分头行动。励琛回黑天鹅跨年，萨恩斯则回神殿之都。萨恩斯本来想拐励琛一起走，顺便给部分人“宣传”一下励琛在这次投票中的“壮举”，然而励琛一想到这回跨年会有多少人涌来萨恩斯身边，立刻就退散了。
　　听说连莱丽尔都会回到神殿之都跨年，想来纯白之色的住宅应该会热闹非凡。励琛和萨恩斯临别时还嘴贱呢：“你们父子俩可别又打起来啊。”
　　萨恩斯哭笑不得：“操心到这份上，不如亲自来看？”
　　励琛果断拒绝道：“别了，那么多人光是看看就累，亲爱的殿下您自个儿应付去吧。”
　　萨恩斯笑道：“好吧，保持联系，船队大概二月出海，你做好准备。”
　　“知道啦——”励琛拖了个长音，习惯得做了千百遍似地用马鞭打了打他的手，“我走了，再见。”
　　“再见。”萨恩斯退了几步，“一路平安。”
　　一月底，就在励琛以为可以歇口气，顺便为接下来的安排养精蓄锐时，一封信的到来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弗杰拉尔的船出海了？！”原本歪在沙发上没个正型的励琛一下直起身体，几乎是抢地一把拿过弗德希递过来的信纸，“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来着。”弗德希把附近的一张椅子提过来放在励琛的沙发旁边，然后坐下，“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门泽尔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瞒着其他黑天鹅？”
　　励琛没来及回答他。他坐下的时候，励琛拿着信纸就站了起来。书房里挂着一张囊括了整个雷蒂阿大陆和所有已知海域的地图，励琛站在它前面，拿着信一对，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他拿起旁边教鞭一样的木棍，指着图上某片海域：“信里面的坐标和方向，是这里，对不对？”
　　弗德希点头：“对。”
　　“这下可有趣了……”励琛站在地图前，抱臂看着自己刚刚指过的地方，“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他有自己的渠道知道……”
　　弗德希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背：“既然机密已经泄露，是不是能顺便告诉我一下了？”
　　励琛转过身来，将木棍扔回原处：“不是有意瞒你，但这个消息的来路有些不正。”
　　弗德希想了一秒：“……死灵法师？”
　　励琛边往回走边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一般只有你和门泽尔知道的事，都是从他那里来的，也不知道你还装模作样地瞒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弗德希挑眉，“说吧，什么事？”
　　励琛没回到弗德希身边，而是坐到了书桌前，翻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写东西。他还用笔在空中朝弗德希划拉了一下：“你不是很能猜吗？继续。”
　　“你知道吗，你动不动就搞诱导式提问这套真的很烦人，这显得我像多米尼克那个小鬼似的。”弗德希抱怨了一句，但他懒得和励琛抬杠，又接着应了励琛的问题，“所以……是‘龙’？”
　　“我的天，你连个‘因为’都没，直接跳到‘所以’给了个结论，这是什么逻辑思维方式？”励琛在一个句子的末尾画上句号，然后看向弗德希轻轻一点头，“不过恭喜你，答对了。”
　　“真是‘龙’？”即便牵扯到了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半精灵弗德希看起来也没有多亢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发来一个消息说龙在某个岛上，你本来准备出去找的，现在却被竞争失败的纯白之色捷足先登了？”
　　“啧啧，我的半精灵，你听听你的口气，像不像八卦小报在说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励琛摇了摇头，“对，也不对。”
　　“怎么说？”
　　“年前我收到他的信，说最近在某片海域可能会有‘龙’的消息。你知道，虽然我们一直被他耍得团团转，但还是都在他指名的地方有所发现的，所以我就和纯白之色请求支援咯——毕竟这次可是要出海的。”励琛暂停了书写的动作，边用手指捻转笔杆边说道，“按照安排，本来二月就要出发的。”
　　弗德希的眉头轻轻一蹙：“但是现在被他哥哥抢先了？”
　　“还不一定。”励琛回道，“要看这回是什么信息。如果是像以前在东北海域的岛屿一样，只是发现一些疑似龙脚印的东西，那肯定会被抢先。不过，这种信息实际上也没什么用。除非他愿意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想办法把那附近的岛屿都挖遍，碰碰运气看会不会有龙骨埋在下面。”
　　弗德希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模样：“据说龙的坟墓受到龙族的魔法力量保护，没那么好找。”
　　“确实，所以就算挖遍了还是很可能什么都没有，才不会有人傻乎乎地真的去挖。”励琛笑了笑，“不过，也正如上回死灵法师送到我和门泽尔手里的消息一样，这一回，那些岛上可能真的有些什么。”
　　弗德希疑惑道：“我不是很明白……你是不是想说，没什么用的东西，肯定会被抢先发现；真有用的东西，反而不会那么容易被察觉？”
　　“是的。”励琛笑道，“你还记得上次我带人去撒弥尔山脉的北峰西面，那些人回来之后是怎么和你形容我做了什么的吗？”
　　弗德希停顿了两秒：“你是说，这次的目的地很可能也有需要解开的魔法阵？！”
　　“魔法阵我不敢打包票，但如果真是他想让我看到的某些信息，肯定不会大喇喇地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励琛回道，“从这个角度来说，大殿下先给我们探探路也不错，省下后来人的很多功夫了。”
　　弗德希挑眉：“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能解开的人。”
　　励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最好是有。”然后肯定也是死灵法师身边出来的什么人，分分钟被利用来观察纯白之色的动静。
　　弗德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问道：“你这么说的话，那也很可能是你那位准家主故意放的消息，就为了勾得别人去给他铺路。”
　　“你说得很对。”励琛继续低下头去写信，“所以我要问问他，是他给了大家一个‘小惊喜’呢，还是真的在什么环节出现了情报传递的漏洞。”
　　如果是前者，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是后者……那萨恩斯恐怕没工夫管龙的事了吧？

🔒第二百七十四章——寻宝图的碎片
　　萨恩斯很快给励琛回信，信中说明了消息确实是他故意放的，不过他也是趁机“钓鱼”，找到了一些情报网里的“蛀虫”。
　　而因为弗杰拉尔的船队已经下海，基于“错峰”思想，萨恩斯推迟了自己船队出发的时间。正好他最近也要着重整理一下自己的情报队伍，“寻龙”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近两个月后，弗杰拉尔的船队基本一无所获地回来了，正如励琛所料。
　　然后励琛带着几名黑天鹅，跟着萨恩斯的船队出发了。
　　和上次在撒弥尔山脉时一样，进到指定海域以后，魔法师们开始分散到各个岛屿上用探查魔法扫荡各处；而与上次又不一样的是，这次萨恩斯派出了不少有效作战队伍，励琛只要暗示他们去搜，剩下的他们就会自动去完成。
　　是的，萨恩斯吩咐这支“寻龙”的队伍，如果到了预定海域不知道干什么，那就听励琛的。
　　探查魔法演化出的“无影鸟”在励琛的视线中不时闪现，三天后，先遣小队带回来两条消息。
　　其一，找到了不能辨识的魔法阵；
　　其二，魔法阵所在的小岛上疑似有人活动。
　　因为这个岛比附近其他的都要大一些，如果进行地毯式搜寻，可能需要花费一定时间和人力物力。
　　励琛想了想：“那就不搜了，做好我们的防御就行。”
　　船队领头问道：“你确定？”
　　“确定。”励琛回道，“一定是大殿下留下的人……他们既然留在岛上，就说明大殿下的人也发现了魔法阵，只是解不开。现在在这里留人，肯定是为了看看我们到底会怎么做。”
　　领头挑眉：“那你还不把他们逮起来？”
　　“性价比来说不合适啊……”励琛笑了笑，“你们只说疑似，说明这些人即便在岛上，也不好找。能留在这等消息的，多半是隐藏的好手，你确定要把精力浪费在和他们较劲？”
　　“好吧。”领队深深看他一眼，“但愿你心里有数。”
　　励琛当然心里有数，他站在一块裸露的岩石崖壁前，身后是门泽尔，以及好几个研究过龙语以及图案速记的专家。
　　“准备好了吗？”励琛回头问道。
　　在船上时还奄奄一息的专家们，此时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得像是要上战场。他们人手一份自己惯用的记录器材，找好相应的位置，纷纷点头：“好了好了。”
　　励琛于是喊了一声：“关灯！”
　　非黑天鹅的魔法师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命令，愣神的时候，黑天鹅的人已经施放了弱光术。
　　“……”周遭忽然变得昏暗，萨恩斯的手下们终于咂摸出其中味道来了。
　　励琛又冲门泽尔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门泽尔无奈地一手举着自己的法杖，一手攥着三颗魔晶，走上前。是的，经过十八年的“磨练”，门泽尔终于被励琛磨得能够背出“时光重现”了。
　　门泽尔念动了咒语，当他的法杖猛击下地，崖壁就像在回应他似的，猛地开始闪现属于各种魔法的光彩。在弱光术的作用下，这种光影艺术尤为令人眼花缭乱。
　　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阵法的人都惊呆了。
　　这很正常，其他人并不能像励琛一样看到魔法运行时魔力行走的途径，换言之就是他们从来没见过实际在运行的魔法阵。“时光重现”像是忽然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即便是很有经验的魔法师，也不由得被眼前这盛大的光景惊得目瞪口呆。
　　感谢弗杰拉尔的人，为了尝试解开隐藏此处的魔法阵，可谓是手段频出，导致现在萨恩斯的手下们也看得很是沉迷。外行人看热闹，纯粹过眼瘾，内行的魔法师们则抓紧一切时间辨认所看到的。
　　终于，这流光溢彩的景象消停了下去。
　　门泽尔手里的魔晶还在涌动流光。
　　过了一会儿，真正要等的东西终于出现了——一个繁复的、所有在场的魔法师都认不出是什么、甚至猜不出派别或可能的作用的阵法。
　　励琛眯了眯眼。
　　这个阵法的光影也很快过去，门泽尔又坚持了几分钟，终于撤掉了“时光重现”。
　　周围那些萨恩斯的手下们——尤其是魔法师们——感觉心里有一千个问题要问，但一时之间却又什么问题都说不出口。他们原本只觉得黑天鹅只是萨恩斯用来做些“不可告人”的组织，现在忽然明白，黑天鹅确实对得起坊间给他们营造的“神秘”与“诡谲”设定。
　　领队转头扫了一眼身为自己队友的那些魔法师，从他们的怔然中，领队倒是确认了另一件事：刚刚这一手，很明显就是正常魔法师们都不明白的禁术啊！
　　怪不得励琛这么有信心，可以不管那些埋伏在暗处的人，根本就是仗着即便给他们看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优势。
　　然而，这还没完。
　　励琛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退下来的门泽尔，也不管他已经显出疲惫的脸色，问道：“认出刚刚那是什么了吗？”
　　门泽尔抹了一把脸：“……认出来了。”
　　励琛又抬着下巴问：“背了吗？”
　　门泽尔无奈：“……没。”
　　“我说啊，这么多年了，你能有点长进吗？”励琛用眼角睨他，“老是关键的时候不行，你到底有什么用？”
　　门泽尔苦笑道：“谁让他换了呢？如果还是上回那个，我这不就能继续了么？”
　　“你和他讲‘如果’？”励琛嗤笑一声，随即走上前，活动了一下手指，“行了，开灯吧。”
　　黑天鹅又把依旧在效果中的弱光术给撤了。
　　“抱歉，久等了。”励琛转头看了一眼那些依旧待在原地的专家们，“我本来以为他能够一连串做完的，不过现在要换人才能继续了。刚刚的光影秀虽然好看，但即将到来的才是真的重头戏……还请各位集中精力。”
　　他的语气淡淡的，可其中的严肃感叫人不由得绷紧了神经。比起之前的亢奋来，眼下更像是严正以待。
　　励琛接连抖出六颗魔晶，左手托五右手带一，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
　　双唇开启，咒文轻快。先是借用魔晶力量的咒语，然后励琛的右手食指指向虚空，才是解开那个稀有魔法阵的真正咒法。
　　比起门泽尔刚刚的大动静来，励琛现在仿佛在演默剧。其他人看不到他的指尖究竟在画什么繁复的纹路，听不到他的嘴里究竟在蹦出何种冗长的语言，也没察觉崖壁上究竟发生了哪种变化。
　　一切都静悄悄的，偶尔传来附近山林里的一声鸟鸣，站在后面一些的人都不知道前面如此安静是在干什么。门泽尔看着励琛的动作，几乎屏住了呼吸。如果听到一点动静，他就会回头瞪那人一眼。
　　对方立刻僵住了舒展肢体的动作，然后悄悄地放下双手，站直。
　　只有励琛手里的魔晶在疯狂流转着色彩。
　　感觉很漫长，实际上不到两分钟，励琛就忽然蹲下去并提高声音喊道：“来了！”
　　话音刚落，崖壁上就应声出现了满满的字符。依旧是年代久远的风化感，依旧是强有力的锐器所刻，依旧是让大多数人摸不着头脑的纹路。
　　不过，这次可用不着黑天鹅的人费脑子了。
　　专家们唰唰唰地抓紧时间记录时，励琛索性就地坐下了。门泽尔悄悄矮身爬到他身边，给他递了一块手帕。
　　励琛根本没管他，只是抬头看着那一整面的龙语。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比当初稍微记住了一些龙语的字符意思。然而看完了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他就肯定了三个词组的意思。
　　门泽尔看他不接，干脆也在旁边坐着看了。他这些年比励琛更有空看这些资料，不过非通用语和图案功底没有励琛好，也不知能看懂几个字。
　　这次的解开时段比上次短一些。上次还有近一刻钟，这次才显现了七八分钟，图案已经完全消失。
　　不过，这些时间对于专家们来说已经足够多了。
　　他们还会自己把资料收集起来，比较整合，翻译核对。总的来说，励琛只要等着看结果就行。
　　就是不知道……弗杰拉尔会怎么办呢？
　　励琛说可以走人的时候，领队问他：“那位的人呢？真的不管了？”
　　完成任务的励琛这回倒是气定神闲了：“你想玩追兔子的游戏，那你就自己安排吧，我实在没精力了。我回船上等你也行。”
　　领队想了想：“留三天吧，你回船上最好，不回也别走远。”
　　于是，领队带人在岛上转悠，励琛让黑天鹅们随意，自己则回船休息。
　　第一天，励琛和门泽尔吃了睡睡了吃，终于把精神养回来不少；第二天，励琛和门泽尔晃去看研究进度，发现整合完没事干的图形记忆专家们没事干，下船写生去了；第三天，两名龙语研究员给龙语做了大概的断句整理，并初步推断了意思，但具体的还得回去和其他研究员讨论。
　　“谜语……？”
　　励琛拿着他们整合出来的“标准拓本”看了看：“上次你们就说那张是个谜语，这个难道不应该是个谜底吗？”
　　“按照目前的推论来看，恐怕确实还是个谜语。”研究员回道，“但是，我们有个大胆的猜想！”
　　“哦？”励琛放下纸，“说说看。”
　　“虽然还要回去确定……”两名研究院对视一眼，“但我们俩都认为，这很可能是关于一个地点的谜语！”
　　“……有意思。”励琛笑起来，“居然是字面‘寻宝图’么……”
　　恰在此时，有黑天鹅过来寻励琛。
　　“领队问你还有没有事要下岛。”黑天鹅说道，“没有的话，明早上就启航回去了。”
　　“事倒是没有。”励琛问道，“不过，他抓到对方的人了吗？”
　　黑天鹅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你说呢？”
　　励琛也乐了：“我就说，浪费这时间……还不如守在航线上击沉来接他们的船呢，保证个个有去无回，怕什么泄露秘密啊。”
　　两个研究员“专心致志”地做着手上的工作，纯当没听到这个祸头子的话。

🔒第二百七十五章——信息量
　　一年后。
　　佣兵工会的大厅里，罕见地挤满了进来看热闹的人群。人们都围在公告栏前面指指点点，佣兵工会的职员们没法强行赶他们出去，只能在旁边无奈地维护秩序。
　　一名佣兵挤进人群里，好不容易到了公告栏前，一打眼看到那张新鲜出炉的公文，立刻回头召唤同伴：“嘿，还来真的哎！”
　　他的同伴艰难地跟进来，仔细看了看那张公文，埋怨道：“搞什么啊，发布任务却不给任何信息，这叫人怎么完成啊！”
　　“一看你们就是刚入行不久。”早就站在前排端详的另一名佣兵插话，指着公文的最上面一排小字说道，“看到了吗，佣兵团体四星级，佣兵个人七星级！这种等级的任务，怎么可能有完备的信息，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完成？”
　　“可是既然发布这个任务，肯定是有些消息的，不是吗？”之前的同伴嘀咕道，“还装什么神秘啊……”
　　他们还在讨论的时候，一个普通人打扮的围观群众，默默钻出了人群。
　　他出了佣兵工会，快步穿过两条街道，进到了一个看起来就是平常人家的小院里。
　　几分钟后，一只疾风鸟从小院里飞出，直冲上云霄。
　　疾风鸟蒲扇着翅膀落到一个山中院落。
　　一双长满茧、布满新旧抓痕的手，给刚刚降落在木杆上的疾风鸟喂了食，又从疾风鸟的脚上轻轻取下一张纸条，却没打开。
　　这个穿着简便短打、踏着粗布厚靴的人，拿着小小的纸条卷筒穿过院落，走进进旁边的建筑里。又过了走廊，进了一扇门。
　　门里是到处堆叠着文件和书籍的场景，穿着宽松袍子的人或者坐在桌前奋笔疾书，或者灵活地从一沓沓纸堆中走过。其中一个接了喂鸟人送来的纸条，然后快步走到自己的桌前。他的桌上摊着几本用于破译的书籍，书页已经松动泛黄，上面画满了各种符号，可见使用的人是多经常翻动它们。
　　一行又一行，翻译的人只是偶尔伸手一翻那些译本，又快速地低下头去继续写。他对这些符号已经了熟于心，翻一翻不过是进行一些确认。
　　不过三五分钟，他就将自己写好的纸张和收到的纸条，一并送到了另一个人的桌前。那人拿起来看了几眼，点头确认没问题。
　　于是翻译的人将纸条拿到一个柜子前，柜子打开来又呈现出许多四方的小柜，翻译者拉开其中一个，把刚收到的纸条和其他的夹在一起。
　　接着，他又拿着翻译好的纸张，走出房间门口。
　　房门关上，门前钉着的木牌写着几个单词。
　　——情报处理部门。
　　翻译的文件最终送进了天鹅之塔的一个书房里。
　　“……皇室，真是干得出来。”
　　纸张拿开，励琛露出了一个嘲弄的微笑：“居然真的施加压力成功了。”
　　书桌对面坐的是阿克耶、弗德希、门泽尔、多米尼克。听了励琛的话，弗德希首先接了话，但一如既往地不是什么好话。
　　“怎么，当初不是你说泄露给弗杰拉尔的人不要紧的吗？”弗德希嗤笑一声，“现在自讨苦吃了吧？想想两年前你是怎么利用皇室借刀杀人的，别以为别人不会。”
　　“你说得对，谁都会……”励琛把纸张扔在桌上，靠到椅背，半眯着眼睛笑了笑，“皇室，真是上赶着要当刀啊。”
　　相比其他人来说阅历比较浅的多米尼克，走上前试着伸手去拿那张纸，发现励琛根本不阻止之后，他干脆地拿起来当场看了。
　　第一眼，和其他看到这些内容的人没什么区别，多米尼克瞪大了眼睛。
　　“‘寻龙任务’……！”多米尼克惊道，“什么？龙族是切实存在的吗？！”
　　“天，我亲爱的唐，你的重点居然在这里吗？”励琛被他逗乐，“看完全文，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寻龙任务……现发布任务寻找龙存在的痕迹……需有实物证明……’”多米尼克半念半默读地看完了全文，想了想，“团体五星，个人七星，看起来很厉害的任务……但是一点消息也不给，怎么完成啊？”
　　励琛点点头：“然后呢？”
　　多米尼克每次被励琛这么提问，就觉得自己正身处考场。他努力地转动大脑：“然后，这或许是个接下了才能得到消息的任务？”
　　励琛评论道：“这个猜想没什么意义，继续。”
　　“你适可而止一点，现在可不是你教学的时候。”弗德希打断道，“直接说重点，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好吧，重点。”励琛摆摆手，让多尼米克坐回去，“你还记得，我说萨恩斯的人可能破译出了‘龙的坟墓’所在地的事吗？”
　　“你是说凭借那几块破石头上面的鬼画符，拼凑出来的谜题，然后猜出来的谜底？”弗德希回道，“我记得，但当时不是说‘坟墓’这个词只是猜测吗？现在已经确定了？”
　　励琛点点头：“确定了，他手下那些人只是不熟悉非通用语，我们一看就……门泽尔，你来说。”
　　于是门泽尔接着说道：“那些人翻译时所犹豫的几个选项，在非通用语的语境里面，其实都可以翻译为‘坟墓’。因此，很多他们不能确认的东西，我们却可以很快确定。”
　　门泽尔暂停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励琛，然后站起来走到挂着地图的墙面前，拿起了指示用的木棍。
　　“根据翻译出来的文本解释，这几块‘破石头’上的文字所指示的地点，很可能在这几处——”门泽尔在地图上指了几下，“可以确定的是，这种不确定性是翻译时语言的非一对一性质造成的，而不是龙语文本本身提出的。”
　　多米尼克问道：“也就是说，其实这几个地点里面，只有一个地点是正确的？”
　　门泽尔点头：“是的。”
　　“你刚刚指的第二个地方……肯定不是。”弗德希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那是精灵领地。”
　　门泽尔、多米尼克、阿克耶：“……！”
　　弗德希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扭头问励琛：“你还瞒着他们？”
　　“呃……”励琛抹了一把脸，“相信我，你们相互之间都有一些秘密。保持点神秘感好吗，半精灵？”
　　门泽尔和多米尼克立刻盯着弗德希：“你是半精灵！”
　　“不管你们信不信，你们还见过纯精灵……别这么盯着我！”弗德希面露厌恶地皱了皱眉，“现在是钻研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多米尼克跑过去，蹲在他面前，扒着他的膝盖：“博尔吉亚先生，请允许我近日拜访您，向您问些问题，好吗？”
　　“滚开，你以为你还是六岁吗？这么恶心的动作。”弗德希拍开他的手，“你都和励琛学了点什么玩意儿？”
　　励琛乐道：“你最好答应他，不然，他可比我更缠人……”
　　“你还笑！”弗德希瞪他，“现在在讲‘龙’！”
　　“好吧好吧，唐，你坐回去，改天直接骚扰他，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啊。”励琛笑道，“对了，精灵族和龙族据说有一点不对付，你别怪他发脾气。”
　　弗德希没好气道：“那不关我的事。”
　　“这可是史诗里写的，你不能否认这种源于血脉的事啊……噢，好吧。”励琛终于停止了调戏弗德希的行为，“刚刚说到哪来着……对了，可以去除一个地点的事，门泽尔，继续。”
　　门泽尔无奈道：“你应该知道所有的事吧，直接告诉我哪几个地点可以去掉吧。”
　　“嗯……好吧，这其实本来是个秘密来着。”励琛忽然打了个手势，“你们，都不许把我待会说的内容主动泄露出去。”
　　一股来自契约的束缚在众人身上显现，励琛极少用这种方式要求这几个人保密，此次要说的事情重要性可见一斑。
　　“首先确实，精灵领地的地点要划掉。”励琛边说边站起来，走向地图，“然后，撒弥尔里的另一个地点也可以划掉。”
　　他接下门泽尔手里的木棍：“因为据说‘龙的坟墓’附近瘴气弥漫，野兽和魔兽并存，不适宜人类久居。而这里……”他指向撒弥尔森林的某处，“曾经是昆塔的情报组织大本营所在。”
　　众人再次：“……！”
　　门泽尔抹了把脸：“感觉我今天要听到很多秘密了。”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咱们的准冕下后来把昆塔的地方连窝端了，所以现那里在已经荒废，没人会特意去探寻而已。”励琛说道，“而且这事维金斯是知道的啊……现在是谢廖沙知道了。”
　　门泽尔无奈道：“你……他们还没见过谢廖沙啊……”
　　“只是没见过而已，又不是一点不知道。”励琛耸肩，还朝弗德希和阿克耶抬了抬下巴，“对吧？”
　　弗德希还没反应过来，阿克耶忽然开金口说了第一句话：“他‘复活’之后……叫谢廖沙？”
　　阿克耶和弗德希之前都收到过“维金斯”被目击“复活”的情报，因此眼下还不算特别惊诧，只有纯粹的“傻白甜”多米尼克感觉信息量好大：什么！谁复活了！成了谁！
　　励琛没管那个茫然的小崽子，只是淡然地朝阿克耶点头：“嗯哼。”
　　弗德希皱眉：“那他现在在哪？”
　　“在‘复活’他的人那里。不过我说啊，他现在可是另外一个‘人’了，你们别把他和前任神殿总司混为一谈……”励琛说道，“对了，我们不是在说龙吗？别岔开话题。”
　　众人：“……不是我们的责任啊！”

🔒第二百七十六章——一个人，两个人...
　　第二百七十六章——一个人，两个人，一群人
　　励琛已经基本了所谓“龙的坟墓”所在，但他还没告诉萨恩斯。可即便纯白之色还不清楚具体地点，他手上掌握的消息也足够让旁人觊觎了。
　　盯得最紧的，就是萨恩斯的亲哥——弗杰拉尔。
　　按照励琛的推断，这位纯白之色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寻找死灵法师和“龙”的下落，早年间，他掌握的关于“龙”的资料应该比萨恩斯多得多。这一点，从当年“独狼”那长长一排的暗杀名单就能看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萨恩斯居然在追寻进度上反超他，他当然是觉得不可置信的。
　　然而一年前在海上岛屿发生的一切，成为了萨恩斯超越他的铁证。
　　萨恩斯的人晚于他的人登岛，但他们很快集中到目标石壁前，驾轻就熟地解开了上面的封印，轻而易举地带走了弗杰拉尔的探子们看不懂的秘密。当这一切呈现到弗杰拉尔面前，这位纯白之色没掀桌就算是好教养了。
　　他如何不知，自己被当了探路人，还被拔了几颗安插在萨恩斯情报部门的重要“钉子”？
　　不可能善罢甘休。
　　这是身为一名贵族，一名纯白之色的骄傲。又或者，萨恩斯在家主之位的争夺也是后来居上，加剧了弗杰拉尔“不能退让”的心思。
　　这位纯白之色忽然血性了一回，干脆破罐子破摔，以退为进地将皇室也搅和了进来。
　　具体来说，弗杰拉尔把这些年自己这边关于“龙”的资料都整理了一遍，然后，他居然把资料都献给了皇室！
　　萨恩斯当然提前听到了风声，可是他亲哥这么“鱼死网破”，萨恩斯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拦得住他。
　　于是，皇室知道了死灵法师的存在，知道了“龙”很可能近在咫尺，还知道了……萨恩斯知道更多关于“龙”的消息。
　　借着皇室打击过亲兄弟和亲爹的萨恩斯，终于被调转过来的矛头指着鼻子了。
　　励琛称之为：“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回连王子都不好使了，因为老国王不知从哪本野史上看到“龙骨粉”是长生不老药的材料之一，非得要究根到底不可。
　　王子才不想他长寿，不过如果能找到龙，肯定是能够好好操作的事情。而且现在萨恩斯不是在寻龙比赛中领跑吗？王子觉得自己又能借到一股东风了。
　　励琛第一次知道这个局势时，就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这儿的‘龙骨粉’居然是‘龙’本人的粉？”
　　萨恩斯挑眉：“不然？”
　　“在我们那儿，‘龙骨’指的是古代大型哺乳动物的骨骼化石……”励琛回道，“不过我们那里确实也没有‘龙’就是了。”
　　无论如何，弗杰拉尔这套“我占不了便宜你也别想讨到好”的战术确实成功了。皇室召见了两次萨恩斯，每次都是长时间详谈，每次都是令人筋疲力尽的拉力战。而为了让萨恩斯彻底妥协，皇室采取了和弗杰拉尔差不多的战术——公开关于“龙”的存在。
　　好吧，即便只有一篇语焉不详的公文，但这也是在昭告天下：“龙”应该是确实存在的生物，你们去找吧！
　　皇室甚至还在想：万一有萨恩斯手下的知情人，被那高昂的奖励打动了呢？会不会能白捡点便宜？
　　事实证明，萨恩斯的治下确实严厉且有效，所有真正的知情人纯当没看见，该干嘛还是干嘛。不过本来也是，大多数所谓的知情人其实只是跑了跑腿，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重大的历史事件——比如说带着励琛出海的船队；还有部分记过龙语图形的专家，表示自己只是看过一点奇怪的图形，一年过去早就忘干净了；最后是几名得到龙语字典拓本和一些非通用语指导的研究员……他们只觉得赶紧推出真正的龙语谜底才是正经。
　　唯二的，掌握了答案的人，在黑天鹅。
　　励琛和门泽尔。
　　好吧，励琛还是被高昂的奖励打动了，衡量一番之后，他决定收拾包袱准备出发。
　　“我就知道……你看见那是个七星任务，绝对会动心。”弗德希没好气道，“但你说你要一个人去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一个人去。”励琛居然很坦然，“你们安排了多少人暗中跟着我我管不着，但别给我安排队伍。”
　　“你疯了？”弗德希皱眉道，“就你这水平，个人二星级都是黑天鹅帮你完成的！”
　　“那就当我疯了吧，总之，别跟着我，我不能说为什么。”励琛轻飘飘地把弗德希的话推了回去，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门泽尔，朝他走去。
　　门泽尔举起双手：“嘿，我可什么都没说。”
　　励琛贴近他，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敢把真正的理由泄露出去，用不着我收拾你……明白吗？”
　　门泽尔无奈道：“别说得这么可怕行吗？”
　　“但愿你是真的觉得可怕。”励琛退开一步，拍了拍门泽尔的心口，轻笑道，“别忘了，‘天眼’想看你可是随时随地的事。”
　　门泽尔回道：“我用契约向你发誓。”
　　弗德希看着他们：“你们俩……又在打什么哑谜？”
　　励琛和门泽尔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一笑：“我的半精灵，你的好奇心最好别这么重。”
　　门泽尔也笑了笑：“别看我，我说出来的话绝对会死得很惨。”
　　三天前，一封信寄到了天鹅之塔。因为那种格式的信通常是门泽尔和励琛都可以接收，所以这封信首先到了路过的门泽尔手上。
　　而门泽尔手贱一拆：“……！”有个大秘密！但不是说给我的！
　　那是谢廖沙写给励琛的，里面只有两句话。
　　——你猜的都对。他叫你一个人来。
　　励琛换了一张脸……丢在人群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他的储物戒指里装了很多能立时使用的方晶，以弥补他在魔法方面的不足。还有不少带着复杂凹凸纹路的卡片，都是能有效减少阵法绘制错误、提升念咒专注度和速度的小道具。当然，还有更多的是路上以防不测的物资和材料。
　　萨恩斯给他的短型法杖套件也在里面，这个东西虽然好用，但毕竟太显眼了，几近成为了励琛的个人标志。
　　他还改了自己以往的佣兵装配。
　　灰色打底的套装，符合身形的软性甲胄，外面再套深棕色的外套。手腕、小腿处用护腕和护膝收紧，帽兜、围脖和防风镜随时可以将裸露的头部包裹起来。
　　不过，这配色依旧使他很不显眼。
　　励琛走进了王都的佣兵工会，只有这里才能接和那个寻龙任务。
　　这么多天过去，佣兵工会里关于“龙”的话题依旧热度不减。励琛走到公告栏前面看了看，发现寻龙任务下面已经贴了、并加贴了好几张表格，上面写满了已经报名参加任务的佣兵团体和个人。
　　因为报名费实在太低了，只要一个金币，不少人想着万一撞大运能捡漏才来报名的。
　　仔细分辨，会发现比较大的佣兵团的名字都未曾出现。
　　这是当然的，比较大的佣兵团都有一些知名不具的背后推手。如果这些佣兵团报名，显然是在表达其背后的资助者手里有关于“龙”的消息，要是引发了不必要的麻烦，那真是得不偿失。
　　比如“岩鹰”两个字，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黑天鹅”，更不可能。
　　不过，黑天鹅的主要负责人，倒是悄悄地来了。
　　励琛走到柜台前，掏出自己的佣兵徽章以及一个金币：“我要报名寻龙任务。”
　　只要想想那一长串的报名表，就能猜到柜台的小姐姐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她脸上的营业用笑容一点没变，声音甜美而清脆：“好的，请您填写一下资料。”
　　励琛拿起笔，开始写他这个佣兵身份的信息。他写的时候，旁边柜台倚着一名也在办手续的战士，胳膊肘支在柜台上笑他：“啧啧，你这个小身板，居然也来办寻龙任务啊。”
　　励琛充耳不闻，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停顿一下，继续写着自己的字。
　　“哎，小鬼，我说你听句劝。”战士的手续办完了，边走过来边说道，“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你看看那边那串列表，有多少人都怀抱着和你一样撞运气的想法，你觉得每个人都能成功吗？”
　　励琛把填好的表单递回给柜台后面的漂亮姑娘，姑娘把他的佣兵徽章递给他：“已经验证好了，请您收好您的徽章。”
　　“还是个四星级。”战士越走近越显得高大，他高出励琛近两个头，近处大声说话时仿若天在打雷，“你不会妄想着一步成为九星佣兵吧？当然，如果有寻龙任务的七星，能破格进今年的黄金九星也不一定，不过呢……”
　　漂亮姑娘在填了名字的佣兵公文上盖好章，再次递给励琛：“您的手续完成了，祝您一切顺利。”
　　励琛接过公文看了看，准备收起来。高大的战士看他一直不理自己，也有点情绪了，伸手就要拍他：“我和你说话……”
　　啪！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抓住了战士的手腕，也不知怎么使的力，一拧一推，就把战士推开了。
　　战士盯着突兀出现的人，皱眉道：“你……！”
　　“我也要报名寻龙任务。”拥有修长双手的人堂而皇之地站到励琛和那名战士中间，冲柜台后面的姑娘说道。
　　姑娘甜甜一笑：“好的，请您填表。”
　　励琛定在原地，看着近处那张陌生的脸庞，拴着契约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是萨恩斯。

🔒第二百七十七章——约会的时候别带...
　　第二百七十七章——约会的时候别带电灯泡
　　两名相貌平平的佣兵走在王都的集市上，像是任何其他的佣兵一样。
　　“你尝尝这个。”个子较高的那个佣兵从路边小摊上拣了一个水果，抛给旁边的人，“这是这个区域特有的，我想你吃过……不过王都附近的通常特别甜。”
　　收到果的那个把果放在身上随意一擦，想了想，又递到高个子面前。
　　高个子笑了笑：“我不……”
　　“没让你吃。”矮个子的扯了扯嘴角，“你知道你的人给我递果的时候，都会自觉用光明魔法过一遍吗？”
　　高个子咳了一声，只好抬手给他过了一遍光明魔法。
　　矮个子收回手，边啃着果边走了。
　　高个子无奈地付了钱，然后跟上了对方的脚步。黑色的长发束在他的脑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刚卖出一个果的摊主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刚刚，他和一年多后就要走马上任的纯白之色新任家主做了一个小小的交易。
　　萨恩斯追上励琛。
　　“今晚在王都住下？”
　　励琛睨了一眼萨恩斯，慢条斯理地嚼完了嘴里那口果肉，吞下去了，才说道：“你很急？”
　　“我不急。”萨恩斯耸耸肩，“当然，在没有抓到你之前，我是有点着急的。”
　　励琛嗤笑一声：“怎么，要是耽误了你的家主仪式，又要把我锁在神殿之都，是吗？”
　　萨恩斯叹道：“我都已经和你一起接任务了，难道还不能表达我的决定吗？”
　　“打住，我没和你一起接，是分别接的。分、别，明白吗？”励琛扔了手里的果核，“而且，我可不能担得起拖累家主不参加仪式的责任。”
　　“家主来家主去的，你还知道这是在大街上吗？”萨恩斯无奈道，“你小心白换了这张脸。”
　　“是吗？”励琛忽然转头看向他，视线牢牢锁定他。萨恩斯不知是哪一句点着了这个别扭的炮仗，愣了一刹那：“……怎么？”
　　励琛挑眉：“你敢说你没下隔音结界？”
　　萨恩斯被他噎住：“好吧，我不敢这么说。”因为他确实下了。
　　励琛冷笑一声，再次率先抬脚，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萨恩斯再次无奈摇头：“但我可没下那么大的结界……你慢点！”
　　萨恩斯能准确锁定自己，励琛一点都不奇怪。
　　一方面来说，他俩之间有契约，天涯海角都插翅难飞；另一方面来说，这次皇室的佣兵任务是个人七星级，恰好励琛在苦苦寻觅成为九星佣兵的途径，萨恩斯当然能猜到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更重要的是，萨恩斯虽然比弗杰拉尔掌握了更多的关于“龙”的消息，可在不能直接问死灵法师、谢廖沙也不在的情况下，想要得到更近一步的消息，只有依靠励琛和门泽尔了。
　　换句话来说，萨恩斯想从那几个地点里面找到真正的目标，只能问励琛和门泽尔。
　　萨恩斯原本还想，如果励琛确实知道些什么，安排一个队伍带着他去探险，那也是可以的。毕竟萨恩斯上次阻止了励琛去完成五星任务，这次要是还不让他去，恐怕他能气炸了。
　　只是萨恩斯万万没想到，励琛居然一个人出发了。
　　弗德希亲自去黑天鹅里挑的暗中保护励琛的人，萨恩斯埋在里面的人落选了，只得赶紧告诉萨恩斯。
　　萨恩斯吓一跳！“寻龙任务”可不是说着玩的，且不说目前的几个疑似地点都是危险丛生的地方，单说现在泄露出去的消息，任何出去寻龙的队伍都可能遭受各方的跟踪和狙击。何况萨恩斯还被各方认为是“掌握了消息的人”，黑天鹅作为他的一把利剑，绝对被很多人都死死盯着。励琛虽说一个人上路，但到底有多少尾巴跟上来了，谁能知晓？！
　　萨恩斯不知道励琛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了想，决定也先一个人跟来，再见机行事。
　　当然，这位准·家主身边又跟了多少暗卫，这也是个秘密。
　　“你老实和我交代。”萨恩斯的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到底为什么一个人出来？你知道到底多危险吗？”
　　励琛看着自动跟回他房里的萨恩斯，也有点无奈了。能怎么办呢，打嘴仗是打不过的，动武更不可能赢得过，还是老实挨着吧。
　　与其在和他较劲上花费功夫，还是利用他让自己过得更好算了。
　　于是，励琛掏出了谢廖沙写给他的信：“你当我乐意一个人出来吗？”
　　反正死灵法师就算监控到这一幕，自己也有理由反驳——你能打得过纯白之色，那你去打呀。
　　萨恩斯扫了一眼信件：“……这么说，这次有可能可以看见他本人？”
　　“谁知道呢？”励琛的目光垂下去，扫过自己的脚踝，“希望可以。”
　　不然脚上这个圈，真的是个无解的难题了。
　　励琛又道：“不过，你非要跟上来，可不是我要毁约的。”
　　“放心，纯白之色和他……还是能说上两句话。”萨恩斯把信递回给励琛，“再说，我要跟，你能把我如何呢？”
　　励琛就知道他是这个态度，也懒得和他耍嘴皮子了，收了信拿出地图径直说道：“明早启程，往这里出发。”
　　萨恩斯看了看地图，挑眉道：“南方沼泽地？”
　　“是啊，瘴气很重。”励琛收起地图道，“所以我今天才让你买了那么多祛除瘴气的药草，不然你以为我是在干什么？那么点草能消耗你多少力气？”
　　萨恩斯闻言笑了笑，手一摊，掌心上凭空出现了两个物事：“既然你这么说，不如我们俩平均分？反正买了这么多。”
　　励琛盯着他手里那两个……配色大胆、纹路设计前卫的女士香囊，抽了抽嘴角：“……不用了，我已经准备有了。”
　　虽然是自己用来恶心萨恩斯的东西，但是再看一眼还是觉得难以直视，王都人民的审美……真是思路清奇啊。
　　萨恩斯何尝又不知道励琛这是故意的？他这么做也不是一两回了。不过他习惯这么撒气，纯白之色向来顺着他，最多萨恩斯最后并不戴就是了。
　　于是萨恩斯把香囊一收：“巧了，我也准备过了。”即便现在没有，明早起来的时候也会有人送来的。
　　励琛撇撇嘴，他当然知道这点小事暗算不到萨恩斯。不过，该说清楚的事情还是要说清楚。
　　“先说好，这趟听我指挥。即便你不听，我也不会听你。”励琛顿了顿，“……战斗的时候除外。”
　　要命的时候还是乖乖躲在强者身后乘凉吧。
　　萨恩斯支在桌边看着他，微微一笑：“可以。听你的吩咐，队·长。”
　　励琛反驳道：“等等，我们不是一个小队。”
　　萨恩斯耸耸肩：“听你的。”
　　“那么……”励琛忽然一抬手，指着房门口的方向，“请你回你的房间去，立刻。”
　　励琛虽然算不上多强的佣兵，但长途行进还是没问题的。
　　旅程的前半部分，励琛和萨恩斯基本在各个城镇中穿行。白天租赁马匹前进，晚上留宿在各种小旅馆中。虽说励琛之前要求萨恩斯听自己的，但他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以自己为中心，毕竟他身边跟着的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普通人，而是纯白之色的准家主。要是真让这位长时间地完全放手纯白之色的事，指不定哪天家主加封令被撤销了都不知道。
　　那励琛就算能屠龙，也上不了神殿之巅啊。
　　于是时不时的，萨恩斯那里就会冒出从附近城镇赶着送来的信件，回复之后只要扔在桌上就会有人取走。而且因为萨恩斯挺享受励琛这种悄无声息的体贴，有时候还会在吃饭的时候故意和他说一些事，然后参考他的意见答复。
　　行程跑了一半的时候，励琛终于不干了。
　　“殿下，要么你别跟着我，要么别整天拿你的事问我！”励琛扔开萨恩斯递过来的信件，“我是出来寻龙的，不是出来给你当秘书的。我每天安排的行程时间已经足够你处理了，别再来烦我。”
　　只有两个人在场的时候，尤其在两人以非原来身份出行的时候，励琛基本是不叫萨恩斯“殿下”的。如果这时候他忽然用了这种阶级称呼，就代表他确实对萨恩斯很有意见了。
　　“咳，好吧。”萨恩斯也觉得自己好像逗得有点过分了，把信件拿回来，“我只是觉得你或许会挺关注家主的行动，纯当乐子也不错。”
　　“我早把他的黑料能给的全给你了，黑天鹅已经尽人事。”励琛瞥他一眼，“而且，要是拿到手的皇冠你都能弄掉了，那你可是真能耐。”
　　萨恩斯笑了笑：“好吧，你说得对，我该有点信心。”
　　“我不是说信心的问题……”励琛被他这么一勾，忽然想起一个没怎么讨论过的话题，“我说，你不是经常出门吗？你手下那些能人志士们，应该在脱离你的情况下也能撑住一阵才对吧？”
　　“理论上是可以。”萨恩斯轻笑一声，“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还是得多看着。”
　　“我忽然感受到了压力。”励琛的脸色说变就变，“或许你还是回去比较好……”
　　“停，好吧，我知道了。”萨恩斯打断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会尽量减少联系，然后尽快断掉。”
　　“感谢你的配合，殿下。”励琛凉凉地说道，“希望你还记得我们这次是秘密出行。”

🔒第二百七十八章——告密者
　　萨恩斯和励琛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城镇，也越来越偏离雷帝阿的富庶之地。渐渐地，他们不再能朝发夕至，有时不得不在荒郊里过夜。
　　一开始，主干道附近还会有固定的过夜集中点，不少佣兵团、商队都集中在这里一起过夜。晚上火把通明，各个佣兵团都有人守夜，聚集在一起的人们也不会被夜晚出没的野兽袭击。然而随着行进路线一点点接近国境线，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也很快会过去。
　　终于，励琛和萨恩斯到达了边境线前最后一个镇级聚居地。
　　说是镇级，实际上这里连一条专门的商业交易街道都没有，整个镇的规模可能还比不了雷帝阿腹地里一个村级地的大小。可就算这样，励琛还是在这里采购了尽可能多的补给。因为一旦从这里出发继续往后走，就会真正进到荒郊野岭里，励琛都不敢确定自己能按照计划进到下一个村。
　　甚至，地图上标记的这些小村落到底还存不存在，都是未知数。
　　另外，因为这之后萨恩斯很可能和属下们要彻底失联一段时间，励琛基于“人道主义”，给了他一天时间去做安排。
　　于是在日夜相对了快一个月之后的这个白天，励琛和萨恩斯难得地分头行动了。励琛到街上去采购补给，萨恩斯去和他那些名无实存的手下们联系。
　　至于励琛在镇里晃悠的安全，萨恩斯还是放心的。倒不是基于励琛有传送方晶，而是因为萨恩斯把自己的暗卫又划了一个给励琛。
　　这名暗卫也不是第一次执行保护励琛的任务了，想来和黑天鹅的暗卫碰头后，应该很快能默契搭档。
　　当然，明明暗卫就可以去跑完采购这种事……萨恩斯表示，励琛这回想干嘛就干嘛去，万事有他安排。
　　这种安排，包括萨恩斯让侍卫、噢不、是佣兵朋友们另外组成两个队伍，在之后的旅程中远远吊在自己和励琛身后。其中一个队伍和萨恩斯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半天行程，另一个和前一个的距离不会超过一天。这是因为在野外时，暗卫有可能真的跟丢目标，万一这时候出事、又没人支援，那就麻烦了。
　　至于死灵法师明明要励琛一个人去，萨恩斯却在这里阳奉阴违的事……反正信又不是写给萨恩斯的，这位纯白之色钻起空子来毫无压力。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励琛真的一个人出发了，无论萨恩斯还是黑天鹅，都不可能真的让他孤身冒险。死灵法师既然“监视”了励琛这么多年，就应该有这种心理准备。
　　萨恩斯安排完随行队伍的事，忽然有一封信飞进了他房间的窗户。
　　这通常是在附近接完送信鸟后传进来的消息，萨恩斯半点不奇怪地走过去捡了起来，边往桌边走回去边拆开。
　　然而，一眼之后，他的眼神就忽然锐利起来。
　　恰在此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还伴随着熟悉的声音：“是我。”
　　萨恩斯就着拿信站在桌边的姿势：“进来。”
　　开门进来的是励琛。他快速地背手关上门，神色是近来少有的严肃：“目的地泄露了！”
　　萨恩斯看着他，扬起手里的信：“我也知道了。”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励琛在这个小镇上为数不多的商店里穿梭着。
　　说实话，这地方能补给的东西不算多，励琛其实也不需要太多的补给。更多的时候，他在研究自己没见过的新奇东西，或者尝尝自己没吃过的小点心。
　　走出一家小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街边路过的一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这个人的穿着和当地人差不多，身上也没有包袱、武器之类的东西，似乎就是个住在镇里的本地居民。
　　不过……到底是像谁来着？
　　出于习惯，励琛没贸然上前搭话，而是跟了上去。这个人的脚程不快，励琛要么慢悠悠坠在后头，要么边观察街边买卖的小物品边侧头瞥他。他没在励琛悄然黏上他之后改变速度，甚至还停下来买了点糕点，看起来并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他。
　　励琛其实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只是实在想不起来这是谁的感觉太难受，励琛想看看他会去哪、和什么人说话。
　　这个人转进了一条小道里。
　　励琛跟到小道口往里一看，那个人已经走到底往左一拐，消失了。励琛犹豫了一秒，跟了进去。
　　小道两边是街边小楼的墙，接着是小楼后院的围墙，快走到底的时候，一个更窄的小巷口出现了。
　　励琛刚要转弯，一大把白色的粉尘忽然扑面而来！
　　然而钻到这种地方来的励琛，不可能完全没有战斗意识。他后撤一步躲回墙的另一边，顺手朝墙那边投了一个冻结方晶，并喝了一句：“拦下他！”
　　是的，别以为他真的敢一个人玩跟踪。要不是知道自己身边跟着人，他才不会这么作死。
　　他还踏回巷子口，手贱地沾了一点空气中的粉尘，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后干脆地一舔。
　　扣着袭击者的黑天鹅无奈道：“乱走又乱吃，你到底几岁？”
　　“好甜……是街边那种糕点搭配食用的甜味粉。”励琛拍了拍手，“果然，刚刚在路上买这个，其实就是为了攻击我吧？”
　　被黑天鹅扣住的男人其实挺气定神闲的，嗤笑了一声：“攻击你？用甜味粉吗？而且如果不是你跟踪我，我又为什么要朝你扔这个？”
　　励琛走近他，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脸：“奇怪，我一定见过这张脸，为什么想不起来……”
　　男人回道：“我没见过你，你大概认错人了。”
　　励琛现在这张脸，连黑天鹅的自己人都没多少人认得，所以男人不认识也正常。不过他忽然被陌生人跟踪，又被扣住，还这么镇定，励琛越发觉得他肯定不简单。
　　男人看他不说话，又道：“可以放我走了吗？我还要回去种地的。”
　　“不行。”励琛看着他，“除非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不过，这几个问题，你都要用否定的答案回应我。”
　　男人大概没想到这是什么套路，挑眉：“可以。”
　　励琛于是道：“你是男人？”
　　“……不是。”
　　“你从出生到现在没离开过这个小镇？”
　　“不是。”
　　“你知道黑天鹅？”
　　“不是。”
　　“……黑天鹅里有你的熟人？”
　　“不是。”
　　“……你是‘独狼’的成员。”励琛忽然换了肯定句，“当年的漏网之鱼，嗯？”
　　“不……”
　　“嘘，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励琛打断他，“你‘认识’艾德仁和夏罗？”
　　男人不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励琛。
　　“果然……怪不得我想不起来这张脸。”励琛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你知道吗？我以前见过很多次这张脸的画像，不过那时候，它们不是被划烂了，就是正在被划烂。”
　　那时的夏罗甚至还把贴着画像的小人，一刀一刀地削成碎片。
　　男人面色不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很快你就知道了。”励琛微微一笑，“相信我，落在黑天鹅手里，不比落在独狼手里轻松。”
　　男人终于变了表情：“……永恒之色的走狗。”
　　“彼此彼此。”励琛笑道，“当年‘独狼’杀劳伦斯的时候，也是被驯化的狗而已。”
　　当年独狼的首领，居然隐姓埋名在这样一个边陲小镇里。
　　虽然励琛当年和夏罗同一批被抓过，但因为他脱离群体的计划，导致他其实没见过首领本人。不过夏罗和这个人因故有深仇大恨，励琛见过太多次他的画像，也就有了印象。
　　这么都能逮到他，励琛真是佩服自己的运气和记忆力。
　　励琛不知道这个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也没时间和他废话。但鉴于他过去的身份，励琛出于安全保障，直接对他用了“领域控制”。
　　于是这位前首领，忽然说出了一些励琛意料之外的事。
　　第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他亲眼目睹了死灵法师在这个镇上出现过，而且就在最近。
　　死灵法师当然没有大喇喇地展示他的身份，但毕竟独狼过去曾经长期追踪这位神秘人物，即便前首领不能确定是他，也觉得八成是他。
　　然后这位已经所谓“大隐隐于世”的独狼前首领，写了一封信去描述关于他所看到的，寄给了离这里最近的一个隶属于弗杰拉尔的情报小组。
　　而至今为止，这封信已经寄出去超过五天。
　　励琛明白这要不妙了，赶紧确认了几个他关注的问题。
　　首先是前首领只看到了死灵法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这说明谢廖沙和艾德仁没来——好吧，如果艾德仁来了，励琛觉得前首领可能活不到现在。其次，他目击的时间是在六天前，也就是说，死灵法师的目的地应该是和励琛一样，只是他已经领先了最多六天的行程。
　　最后，励琛确定了前首领确实已经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几十年，他这次会写信出去，只是想赚横财。也就是说，他在信里没写得特别详细，弗杰拉尔即便要派人来，大概也会先派探查小队出动。
　　但无论如何，暴露目的地的可能性非常大。
　　励琛结束了“领域控制”。他花费了一颗高级魔晶，不过他准备找萨恩斯报销。
　　前独狼首领肩上的重压终于撤去，阴戾的眼神盯着励琛：“刚刚那是什么？”
　　励琛瞥了他一眼，并不回答，而是朝旁边的黑天鹅吩咐。
　　“想办法把他送给夏罗，就说是我今年补给他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励琛用了一把心理学技能23333独狼前首领作的孽不需要指路了吧www

🔒第二百七十九章——流浪的人在外想...
　　第二百七十九章——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
　　“什么？改变路线？！”
　　励琛没想到他把遇见独狼前首领的事和盘托出之后，竟然换得萨恩斯这么一个决定，这与他自己之前想的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好不好！
　　“我不同意！”励琛挺直腰板，甚至向萨恩斯前倾，强烈表达着他的反对，“你知道我们现在已经落后他多少天行程了吗？最多可以达到六天，六天！再绕弯路，还找什么龙，他早就完事了，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佣兵团和部队正在集结，朝这里扑来吗？”萨恩斯也盯着他，“弗杰拉尔的人、皇室的人、还有瓦格切诺和其他更多势力的人，都可能在朝这里汇集！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龙，还是死灵法师，还有你和我！”
　　励琛反驳道：“死灵法师在我们前面，我们也在他们前面，我们可以……”
　　“不，你没明白。”萨恩斯打断他，“他们不仅仅是来堂而皇之决斗的，或者说，他们就不是来玩什么公平竞争的。有确切消息显示，联盟有些擅长击杀任务的佣兵团正在赶来，在他们到来之前，你知道离这里最近的弗杰拉尔的人在哪吗？就在三天前我们经过的小镇上！”
　　励琛憋着怒气：“那他们距离我们也还有三天！”
　　“一旦被任何一个组织追上，拖住，你明白后果吗？！”萨恩斯也有点疾声厉色了，他的指关节敲击着桌面，“你忘了莱丽尔的下场吗？你忘了铁蔷薇被袭击的时候，你的苦难了吗？你自己运转一下你的魔力源！”
　　励琛当然知道危险的黑云正快速笼罩而来，可他觉得只要快点，更快点，就一定可以……
　　“你答应过我的……”励琛忽地站起来，按着桌边凑近萨恩斯，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你答应过，这趟行程听我的……！”
　　“我是答应过。”萨恩斯与他对视，毫不退让，“但你知道，必须在不危及安全的情况下。”
　　“我说了！我不同意！”励琛的语调不由得高了起来，“我绝不会绕路！”
　　“恐怕由不得你。”萨恩斯回道，“你要是还想去，就得按照新规划的路线走，不然就免谈！”
　　励琛阴戾地盯着他几秒，猛地朝他挥了一拳！
　　“……！”
　　拳到肉的闷响，萨恩斯居然定在原地，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拳。
　　励琛虽然体术上不比战士，可他是个男人，是个佣兵，是个每天会晨练的黑天鹅。他这一拳下去，萨恩斯被打得瞬间偏了头，脸颊上也迅速地肿了起来。
　　“……咳，咳！”
　　励琛没想到真的能全力击中他，好像一下愣住了。萨恩斯咳了两声，缓缓地转回头来看他，但眼神看起来不像是要反击，反而像等着励琛的下一拳。
　　励琛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眯，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道歉的。”
　　他森冷地、狠狠地说道：“你厉害，你最好拿铁链把我锁起来。”
　　说罢，他转身就走，摔门而去。
　　萨恩斯看着房门的方向，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像是卸了浑身力气一样靠到椅背上。他抹了把脸，又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一会儿，他开口道：“去跟着他，别让他干傻事。”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是”，然后又安静了下去。
　　励琛其实知道轻重，他再怎么在气头上也不可能现在一个人就出发。他只是暴躁不已，像是有一把火在心脏下面烤，难以灭掉。
　　本来只是来寻龙，找死灵法师是碰运气。没想到有人目击到他人就在前面，励琛的情绪一下就难以抑制起来。
　　他有很多事想问死灵法师，包括自己脚上的金属圈，包括这身体究竟怎么回事，包括自己究竟怎么来的。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冒进，可他一时之间没法接受萨恩斯的决定。
　　眼见着要抓到了，或许只要再大胆地跨出一步……！
　　见过希望，又要远离，比从没见过更难受！
　　“看来我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独狼前首领喘着粗气，冷汗从他额头上滑下，他却毫不在意地冷笑着，“也值得了，给现在大名鼎鼎的黑天鹅添了点乱子……哈哈哈哈！”
　　啪！啪！
　　励琛再次甩动手上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断了男人那沙哑又难听的嘲笑。鞭子上的倒刺反复勾开同一个地方的皮肉，再多几鞭，恐怕就深可见骨了。
　　“嗬……嗬……”男人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疼得呻吟，“你就算打死我，又有什么用，纯粹浪费时间……唔！”
　　励琛又抽了一鞭，这才慢条斯理地回道：“你说得对，打死你也没用，不过，我难道还期望你又什么用吗？”
　　他走到旁边，从地上的水桶里舀了一瓢盐水，朝男人的身上猛地泼去。
　　热辣辣的痛感，噬骨焚心。
　　励琛把木勺扔回桶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不过是来泄愤罢了，纯粹的。”
　　晚上，励琛没回旅馆吃饭，而是在街边拣了一间小酒馆，走了进去。
　　这小地方连贵一点的酒都没有，当地自产的粮酒倒是口感不错。励琛尝了一杯，一开始觉得挺顺口，后来才发现它有着大多数民间自制地方特色酒的特质——后劲了得。
　　于是一杯本地酒之后，励琛换了联盟里最普遍也最简单的一种小麦酒。配上老板的烤肉手艺，竟然难得地给人一种闲适的感觉。
　　小酒馆里的客人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移动剧团，或者说云游的歌舞表演小队。他们中的一个棕色卷发的女孩侧坐在一张桌边，笑容灿烂地唱着歌，翘起来的左脚随着歌曲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转着脚腕。
　　她唱道：“坎布亚的女郎啊，
　　你来自何方？
　　坎布亚的女郎啊，
　　哪里是你明天的去向……”
　　酒馆的老板娘端着盛满食物的大托盘走近她的桌子，她就从桌子上跳下来，搂着把食物一盘一盘放到桌上的老板娘，继续唱着。
　　“我在路上成长，
　　脚下的路无比漫长。
　　一条坎布亚的河流，
　　在我的血液中流淌——”
　　老板娘放完食物走开了，她就往边上的长凳一坐，长凳上的另一位男性拿着铃鼓给她伴奏。男性的铃鼓技巧极为纯熟，姑娘的歌声被这些轻盈的脆响衬得愈发清越。
　　姑娘又朝右手边的另一名女性伸出手，手上配着节奏转出腕花。那名女性披着一层绣着花边的轻纱，她抬起手时，优美的手臂线条若隐若现。
　　她也搭着节奏，配合着唱歌女孩的手势，手上做起一些简单又美丽的舞蹈动作。她能轻巧地操控自己的纤纤玉手，每一个指尖的翘动好像都是在表达什么情绪。艳丽蔻丹划过空气，衬得这双手愈发白皙。她不用站起来，就能让人知道她是一名舞娘。
　　歌声还没停止。
　　“我的故土在哪里？
　　一切都源于我的想象。
　　坎布亚的女郎啊，
　　你是否想回到家乡……”
　　因为酒精的作用，励琛当晚睡得很沉，即便他的气还没消下去。
　　然而他下意识地睁开眼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还有棕色的卷发，随着动作几乎飞扬起来。
　　“瑞森！”
　　“……！”
　　她扬着微笑高喊，还张着双臂朝励琛的床上扑上来。励琛还在被子里的手下意识地一抓，下一秒就要冲这个女人挥舞匕首的时候，那女人忽然僵在了半途中。
　　萨恩斯拎着她后颈上的衣服，把她扔到一边：“我让你叫他起床，不是让你找死。”
　　励琛又瞬间收了匕首，那姑娘则对自己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一事毫不知情：“嘿，什么叫做找死，我只是要叫醒我的兄弟！”
　　“兄弟？”励琛感觉自己好像还没酒醒，所以才幻听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自己还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噢……可怜的瑞森，你该不会是被昨天那些本地酒和小麦酒放倒的吧？”女孩站在旁边探着身体看他，“这酒量可不行啊，亲爱的。”
　　她一说昨天，励琛忽然就想起来了：“你是……昨天在酒馆里唱歌的人！”
　　“嗯哼。”女孩笑着回答她，然后让开两步给他看自己的身后，“当然，还有其他团员们——当啷！”
　　于是励琛又看到了昨天他注意过的舞娘，还有拍铃鼓的男人，唱歌的姑娘还给他介绍：“这是奥罗拉，这是托雷斯，还有些人没过来……而我，我叫茉莉，现在是你的姐姐啦。”
　　励琛皱着眉：“什么？”
　　“哦，你不喜欢这种关系？”茉莉歪着头，“那你觉得‘未婚妻’怎么样？我是不介意的噢……”
　　“我觉得你该停一停。”萨恩斯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你不觉得他的表情看起来越来越困惑了吗？”
　　“感谢上苍，终于有人想起我刚刚问的问题。”励琛抹了把脸，“我觉得我看起来糟透了，你们能不能……三两句话言简意赅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然后劳烦你们都出去，等我整理我这该死的仪容，在和你们确认一下细节，以让我明白我真的没做梦。”
　　“好吧，第一句。”萨恩斯笑了笑，伸出三根指头并一根根往下收，“我们会加入这个小剧团，作为他们的护卫一起走，第二句。没了，第三句。”
　　【作者有话说】：本章中茉莉所演唱的歌曲，根据《巴黎圣母院》音乐剧中女主角Esmeralda演唱的《Bohémienne》改编~原曲非常美噢

🔒第二百八十章——新知与旧识
　　对于新加入的两位成员，移动剧团的人知道他们应该是有什么要出境的目的，却不知到底为什么；剧团的人也知道自己看到的这两人，应该不是他们的真面目，但他们不会想到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等级的风云人物。
　　“这样真的没问题？”励琛因为宿醉有点吃不下早餐，只慢慢喝着醒酒茶，“他们真的不是你安排的？临时找来的话加入他们岂不是更危险？”
　　萨恩斯扫了一眼他面前的早餐，把看起来有点油腻的食物往后一放，然后把生鲜的蔬菜往他面前推。励琛的话，只是让他微微一笑：“但你喜欢，不是吗？”
　　励琛一愣：“……什么？”
　　“你不是一直挺喜欢这种剧团的吗？”萨恩斯又推了推装蔬菜的碗，“吃点，别光喝茶……以前每次路过那种街边剧团的时候，你总会停下来看，不是吗？”
　　励琛心想这破地方连电视都没有，街边剧团可不就是解闷的玩意儿吗？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瞥了一眼萨恩斯：“所以？”
　　“所以，那个剧团里的奥罗拉，可是你最喜欢的鼓上舞娘啊。”萨恩斯看他还是不吃，干脆直接自己拿了励琛的餐具叉了一口蔬菜，径直塞到励琛嘴边，“而且他们再巡回一个镇，就要回境外的家乡，有一部分路线虽然算不上和我们的重叠，但也不远……你给我张嘴。”
　　“你真是，管天管地还管我穿衣吃饭啊……唔！”
　　励琛被萨恩斯扳着下巴，硬塞了一口蔬菜。
　　“你要是在我家里或者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才懒得管你。”萨恩斯把励琛的餐具扔回他面前的碗里，“但等下就要出发，我们还加入了别人的团体，你最好考虑一下别人的进度。”
　　他连压着人吃东西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励琛还能怎么办，只能没精打采地拿起餐具戳了戳蔬菜：“你不要转移话题，这个剧团真的没问题？讲道理，我昨天才遇到他们，你的人这么快就排查好他们的祖宗十八代了？”
　　萨恩斯被他这种描述弄得哭笑不得：“不用查，用钱买他们的承诺就行。”
　　励琛想了想，挑眉道：“说了就会死那种承诺？”
　　萨恩斯喝了一口暖饮，笑而不语。
　　“连这种契约都愿意签，看来他们确实不是什么卧底。”励琛终于露出了吵架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但其中并没多少真正的高兴，“而且穷疯了。”
　　跨越大半个雷帝阿联盟，阿依奴玛神殿，黑天鹅总部。
　　“最近这些动向是怎么回事？”弗德希把几张纸扔在门泽尔面前，“莱丽尔说弗杰拉尔的人最近好像在往沼泽方向移动，而且我们收到线报，同样动静的还有皇室的人和西南驻军……他们是去追着励琛跑的？励琛是不是……去寻龙了？”
　　门泽尔碰都不碰那些文件，无奈地回道：“我答应过他不说的，你问我也没用。但如果真是他一个人——我是说，忽略那些暗中保护他的——没那么容易暴露。”
　　弗德希回道：“可你我都知道，萨恩斯追上他了。”
　　因为萨恩斯出现得太突然，坠着励琛的黑天鹅原本差点打算出手，好在励琛和萨恩斯的暗卫及时发出信号，黑天鹅才知道原来是这位主又黏上来了。
　　“那位殿下和他一起走，反而会更加隐蔽。”门泽尔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问过励琛，他当初是怎么去精灵领地的，怎么连黑天鹅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他没告诉我，但是提到了是那位安排的队伍，还拖着他和维金斯。这样来看，那位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你怕什么？”
　　“你们是不是和死灵法师待久了，整天都觉得独来独往没问题？”弗德希冷笑道，“这样只是一两个佣兵队伍、或者那些死灰复燃的鞍山组织而已，我至于来问你？你看看清楚，这里面写的是弗杰拉尔的人、是皇室的人、是西南驻军！如果这事闹大了，纯白之色的家主会不来？那对双胞胎会不来？他们可都已经和萨恩斯翻脸了！”
　　“翻脸这事，我不予置评，反正他们也说不上谁先看不爽对方，贵族的心思我不想猜。”门泽尔回道，“但是，我觉得励琛他们的线路并未暴露。这些人的目标应该主要是‘龙’，然后是死灵法师，励琛和那位只要避开，就不会正面对上。”
　　“避开？说得轻松，励琛也是冲着龙和死灵法师去的，他怎么可能愿意就此放手？”弗德希皱着眉，“要我说，反正这快成公开的秘密了，索性不如我们都组织人过去，反正谁抢到算谁的。”
　　“你当龙是摆在面上给你随便拿的东西吗？”门泽尔叹道，“据说龙的坟墓至少在地下几百米，甚至可能上千米，还有它自身的力量保护……不会那么容易找到的。就算他们要动手，估计也得要等死灵法师把龙找到之后，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
　　弗德希半眯着眼看他：“龙的坟墓在那么深的地方……你怎么知道的？”
　　门泽尔一愣：“史诗里没写吗……呃好吧，可能是我记差了，那肯定是死灵法师那里知道的啦。”
　　弗德希想的却是：门泽尔知道，励琛肯定也知道，那励琛有可能甚至知道如何找龙……
　　咚咚！
　　阿克耶敲门进来，扫了一眼室内的两人，然后目光落在弗德希身上：“我要去岩鹰一趟，你……可能也会想去。”
　　励琛不在的时候，弗德希向来跟不上这个语焉不详的同事的思路：“什么意思？”
　　“励琛抓到一个人，据说他目击了死灵法师的出现，还泄露了这个消息给弗杰拉尔。”阿克耶说话一向很沉着，再刺激的消息在他这里都和常事一样没什么大不了，“励琛拿他发了一顿脾气，现在叫黑天鹅把这人送去给夏罗‘玩’。”
　　门泽尔和弗德希一惊：“有人泄露了死灵法师的行踪！”怪不得这群人跟打鸡血似的都往那边冲！
　　门泽尔疑惑道：“没道理啊，照我对他的了解，他可是个十年不进人类聚集地都活得自在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知道自己被察觉了吗？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暂且不清楚他自己知不知道被发现了，目击的人甚至不能百分百确定是他。”阿克耶回道，“按照得到的消息，他是一个人出现的。”
　　“一个人……难道因为谢廖沙不在身边，他没注意到？”门泽尔摸了摸下巴，“没道理，他的躲藏技巧完全可以……”
　　门泽尔了解死灵法师，所以他想得比较深。在他看来，如果没有必要，死灵法师是不会招惹别人去追他的，因此他的行踪泄露，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要么是他真的没注意，要么是他故意现身。
　　而如果是他故意现身，门泽尔就总觉得追逐他的那些人不是去掠夺龙，而是去“送人头”的。
　　比如，死灵法师需要很多人的血去找龙什么的……？
　　想到这里，门泽尔不由得一个寒战。这可不是他空穴来风，死灵法师收集的那些炼金术书籍里，很多要用到血的阵法和配方，叫人看一看就毛骨悚然。大概也就因为有如此邪恶的术法，一些炼金术师才逐渐被人划分到“恶人”的范围，而且被通称为邪恶法师、死灵法师。
　　而如今的雷帝阿联盟，由于人们已经太久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死灵法师”，因此坊间对死灵法师的描述也越来越具玄幻色彩。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说的没错，“死灵法师”真的不忌讳要用到人血的阵法啊！
　　门泽尔甚至亲眼看过要用到“处子之血”的配方……
　　有人脑洞大开的时候，有人在继续说刚才的事。
　　“好吧，就算是有人泄露了死灵法师的行踪，影响了励琛的行程……”弗德希先是嘲笑了两句，“励琛发完脾气杀了不就得了，要这么千里迢迢地非要给夏罗干什么……”
　　说到这里，弗德希自己停下了。
　　他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种锐利，直直地射向阿克耶：“你刚刚说，你、也要去？”
　　阿克耶点点头。
　　“是他，对吗！”弗德希嚯地站了起来，“励琛抓到他了？！真的是他？”
　　“励琛亲自问出来的。”阿克耶顿了顿，“他用‘领域操控’确认过了。”
　　那肯定没错！弗德希的手指抓成拳，又放开，他看着阿克耶：“我也要去，让夏罗在我们到达之前留个活口。”
　　阿克耶有点了一下头，纵使他早已把此事吩咐下去。
　　门泽尔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醒过来，甩甩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励琛抓到的人是谁？你们认识？”
　　“认识，还有点小间隙。”弗德希正要走出去，闻言回头答道，“你留守这里，我们出去一阵子。”
　　“留在这是没问题……”门泽尔回道，“但到底是谁，你们别给我留个谜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弗德希说道，“三十多年前的前独狼首领……你认识？”
　　“……我X！”门泽尔惊道，“我不认识，可是有人认识啊！”
　　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弗德希根本搞不清楚意思：“什么？”
　　“我算是知道谢廖沙大概哪里了……”
　　“谢廖沙？”
　　门泽尔点点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们很可能会碰到两个……‘死而复生’的人。”
　　一个披着维金斯的皮的谢廖沙，一个……从大清洗中失去踪迹的艾德仁。
　　艾德仁和独狼首领的仇，那真是夏罗都远远比不上啊！

🔒第二百八十一章——光明里的温暖，...
　　第二百八十一章——光明里的温暖，黑暗中的冰冷
　　不管独狼首领的仇人们如何汇聚去“手刃仇敌”，另一边“寻龙”的旅程还藏在剧团中继续。
　　移动剧团的成员们发现了一点点微妙的端倪。
　　起因是在最后一场巡演的时候，萨恩斯和励琛站在前排看鼓上舞娘的表演，然后不知怎么的，舞娘奥罗拉手里的花飞到了萨恩斯的头上。萨恩斯伸出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接了，顺手又别到了旁边励琛的耳后。励琛瞥了他一眼，抬手摘下来，又塞到了旁边看表演的小姑娘手里。
　　萨恩斯没特意转头去看他怎么处理的，但余光里都能发现励琛的动静。男人轻微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继续看着舞娘的表演。
　　然而，鼓上舞娘的暗语在雷蒂阿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虽然萨恩斯和励琛都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众人的目光也从他们身上挪开，但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知道，舞娘刚刚很可能发出了邀请。
　　他们猜中了，却没看到下一个“证据”。
　　表演结束后，人群散去，奥罗拉要从鼓上下来。通常要么是她自己蹦下来，要么是旁边的乐器手兼团长给她搭把手，不过这次，她的目光明显看向了旁边的萨恩斯。
　　团长见状，故意走开去做别的事，把位子让了出来，正好对着萨恩斯。
　　励琛也跟着走开，去和团长一起收拾东西。
　　萨恩斯心里轻叹一声，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淡然的模样，自然而然地朝鼓上的奥罗拉伸出了……一只手背。
　　绅士一般暖心，又绅士一般彬彬有礼，但这可不是奥罗拉想要的。
　　因为要是舞娘和谁真正看对了眼，有时候甚至可以直接蹦到对方身上，让对方直接把自己抱下去。然而这个被舞娘看上的男人，别说伸手把人抱下来，甚至都不愿意和奥罗拉牵手。他伸过来一个手背，显然真的只是要给舞娘扶一下而已。
　　于是奥罗拉搭着他的手下来了，略带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扭身走了。
　　站在不远处偷偷观察的歌手茉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捂着嘴乐。奥罗拉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因为茉莉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猖狂了，忍不住捏了一把小妞的腰。
　　“嗷！”茉莉蹦了一下，然后挨到奥罗拉身上直乐，低声道，“指不定他不喜欢你这款？”
　　“不然？”奥罗拉解开面纱，“你去挑战试试？”
　　“呜哇我才不要。”茉莉笑嘻嘻地回道，“他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肯定很绝情，失败了会像你一样超——伤心的！还是瑞森好玩，整天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但感觉逗一逗会很有趣的样子！”
　　奥罗拉心说你大概把两个人都看岔了，但她只是道：“我还没失败呢，别给我这么快就下定义。”
　　“嗯哼。”茉莉乐道，“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啦！”
　　移动剧团到这个镇来演出，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要顺道接一下他们的同村——现在是一名游吟诗人。
　　“这是我们的护卫，也算旅伴啦，不过不是坎布亚的人。”团长托雷斯给他介绍两位男士，“这是萨尔，这是瑞森。”
　　游吟诗人朝他们举了举杯子，就算是打招呼了，然后他又看向团长：“啊，要不是你们给我来信，我还不知道我们村子被淹了呢！”
　　移动剧团明明是白天结束的表演，可他们在旅馆里和游吟诗人碰头的时候，对方居然已经喝得半醉了。
　　他拿着酒杯半晃悠着和自己的同村讲话：“我已经有……”他停顿下来想了半天，决定不去在意细节，“很多年没回去了。老实说，我还以为我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可是收到你们的信，我立刻、真的是立刻，就决定回去看看……这就是故乡的力量啊，故乡！”
　　“我们何尝又不是呢？”团长坐下来，也点了酒，然后道，“不过，我们收到的信也是辗转了两次才到手里的，到现在……恐怕即便回去，村子也早就一片废墟了。而且我们一直都在各地走，要是大家都搬迁了，写信给我们我们也收不到啊。”
　　“……那个我反而不在意啦。”游吟诗人大大地喝了一口，咂咂嘴，继续道，“反正我在村子里没有亲人了，回去也就是看看。说得那啥一点，就是找一找回忆。”
　　“是啊，找回忆。”团长附和道，“或者说，最后看一眼自己的故乡吧。以前总在外面走的时候还不觉得，可一听村子要没了，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
　　“这就是乡愁啊，乡愁！”游吟诗人笑了几声，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神的聚焦不知是落在了哪里，“我还记得，我家的院子，我家的狗。我爬上墙头去偷摘邻居家的果，结果下不来，就一直在墙上待着，一直一直待着。直到晚饭的时候，我的外公出来寻我……”
　　他像在回忆，像在叙事，又像在念诗：“我记得，那时的景色真美啊，夕阳照着坎布亚，炊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烟火和饭菜的味道……”
　　茉莉坐在旁边，轻轻唱起了那首《坎布亚女郎》。
　　“我亲爱的坎布亚啊，
　　记忆中只剩模糊的影像。
　　坎布亚那片天空，
　　是否值得我返乡……”
　　……
　　“我出去走走。”励琛忽然站了起来。
　　萨恩斯看了看他的表情，觉得他好像有点闷闷的。尽管最近励琛一直在持续生闷气，但似乎这个移动剧团的思乡曲目让他有点触动，所以才想着暂时脱离一下这个氛围。
　　萨恩斯还不知道，励琛在遇到这个移动剧团的第一晚，其实就是因茉莉唱的歌词而有所触动，并不是因为看到了舞娘奥罗拉。萨恩斯把这群回乡人带到励琛身边，真不知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励琛对于“故乡”，并不是怀念，而是执念。
　　萨恩斯也站起来：“那我也去走走吧。”
　　没过多久，茉莉忽然想起要去买一些路上吃的零嘴，和众人说了一声。
　　因为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而且茉莉去的地方也不远，所以她去也就去了，团长挥挥手放了人。
　　茉莉早就想好了要买什么，因此她的购买速度很快。当她抱着一包零食往回走时，前方小巷口忽然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胡子拉碴的，走路有些虚浮，脸也有点红。他和茉莉一照面，突然就朝这边走来。
　　“这不是、这不是刚刚那个唱歌的小妞吗？”男人身上带着一股酒气，看来又是一个大白天就喝醉的家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其他人呢？那、那个，呃，白白的舞娘呢？”
　　茉莉嫌恶地退了一步。她可不是不谙世道的小姑娘，这种情况越搭腔越糟糕，还是赶紧溜走比较好。
　　然而，她侧开一步想要错过去时，男人居然伸手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茉莉整个人忽然就紧绷起来，她再次退了一步，眼里却迸发出锐利的目光：“你想干什么！”
　　男人好像被这个姑娘猛然爆发的状态吓了一跳，然而他接下来的反应并不是退缩，而是开始被激怒，如同一座小山冲着茉莉而去：“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你这么……”
　　“抱歉。”一根法杖忽然从茉莉背后的方向，擦着茉莉的身侧伸了出来，末端牢牢地顶住了男人前进的步伐，另一道略压低的男声在茉莉背后响起，“劳烦你退后，先生。”
　　茉莉一转头，萨恩斯正站在她的侧后方。他绕过茉莉往前，顺道把中年男人也往后顶开了几步：“别碰我们的团员，好吗？”
　　萨恩斯的声音很平稳，但男人似乎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到某种警告。如果是平时，男人可能做多嘀咕着骂几句就走开了，可现在他酒精上头，居然还试图错开法杖再次向前。萨恩斯眼色一厉，手腕灵活转动几下，法杖就朝男人伸出的手腕一敲、胸口一顶！
　　嘭！
　　男人居然被法杖顶得摔出了三步远！
　　萨恩斯把法杖转正，末端杵在地面：“还想有更多的教训？”
　　男人的左手握住了痛得发麻的右腕，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快步走开了。
　　“好了，回去吧。”萨恩斯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茉莉，“以后不要晚上一个人出来，边境的治安时好时坏，未必次次都有好运气。”
　　“你刚才真是英武帅气极了，萨尔！”茉莉兴奋得脸蛋都有些涨红，“你用法杖打他那两下，特别干净漂亮！还有你刚刚警告他的声音，和平时特别不一样……”
　　萨恩斯无奈地打断她：“你还回旅馆吗，茉莉？”
　　“走走走！”茉莉赶紧跟上他的脚步，“虽然我只是看着你的背影，但是……”
　　另一头，甩着手腕的中年男人觉得好像整条街的人都在看自己的热闹，快步地往前走着。突然，一只手从他路过的小巷墙边伸出来拽住他，猛地把他扥进了小巷里！
　　男人被摁到墙边的一刻，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也顶到了他颈项上。
　　匕首的冰冷通过皮肤，似乎传遍了男人的四肢百骸，男人一下就酒醒了。
　　“你是谁派来的，嗯？你想干什么？”励琛半眯着眼，盯着男人的目光像是盯着猎物的毒蛇，“你接近我的朋友是什么目的？”
　　“没有、没有！”男人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只是醉了，我没想干什么……真的！我什么也没做！”
　　他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又往里戳了一点。他连正常说话都不敢了，只能带着些哭腔哀求：“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是吗——”励琛拖长了音调，忽然古怪一笑，“那只能算你倒霉了。”
　　他退开一步，就在男人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一劫的时候，励琛忽然把他往旁边一甩！
　　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黑天鹅接住了他，或者说，扣住了他，叫他动弹不得。
　　“好好审。”励琛把匕首插回鞘里，“特殊时期可别有什么漏网之鱼。”
　　黑天鹅应了一声。
　　“哦，对了。”正要走出巷子的励琛忽然又转回头，看了看满脸害怕的男人，嗤笑一声。
　　“审完随便怎么解决，不用再问我。”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的不同耍帅【并不是】方式，我个人是更喜欢励琛这种啦，不造大家怎么想……

🔒第二百八十二章——受欢迎与不受欢迎
　　移动剧团里不止奥罗拉和茉莉两个姑娘，本来她们对两个新加入的“护卫”只是有点好奇。当茉莉把萨恩斯出手救她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时，姑娘们对萨恩斯的好感度一下就飙升上来。
　　忽然增加的好多“情敌”的奥罗拉：……无话可说。
　　出小镇时，姑娘们已经开始围着萨恩斯团团转了。萨恩斯不好忽然改人设用冷脸对她们，只得尽量找点事干，比如搬搬东西打打猎什么的。然而姑娘们亲眼欣赏到了萨恩斯出手时的英姿以及帮忙时的热心，给他的印象分更高了。
　　萨恩斯对背后传来的口哨声充耳不闻的时候，励琛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
　　游吟诗人瞥见这一幕，边朝他走过去边感慨：“人生，就是这么变化无常。本来你和他相携而来，默契无间；转眼他变得忙忙碌碌，身边的人也来来去去，而你……”
　　励琛挑眉：“说人话。”
　　“就是，你这么看着姑娘们围着他转，嫉妒啦？”游吟诗人哥俩好一般扒住励琛的肩膀，“哎呀，你要知道，这些姑娘就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爱情于她们不过是生活的调剂，旅程的乐子……”
　　“简洁点。”
　　游吟诗人嘿嘿一笑：“就是说等旅程结束后她们不会缠着萨尔的，所以到时候你的好兄弟就回来啦。”
　　励琛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游吟诗人愣了愣：“怎么？”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当诗人这么久还没能出版诗集了。”这废话率，十四行诗都写不出一句话能概括的主题。
　　“那是他们不了解我，好吗？不了解我！”游吟诗人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顿了顿，忽然又改口道，“好吧，其实你的想法也没错，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做这个。”
　　这回是励琛有点惊讶了：“不会吧……你当了几十年的诗人，能被我一句话就改变想法？”
　　“那还真的是你想太多了，我其实早就隐隐这么觉得。”游吟诗人笑道，“有些事，光有憧憬、有热情、有努力、有坚持……还是不够的。上天没有回应你的愿望，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因为答案就是‘不行’。”
　　励琛问道：“所以，你要放弃了？”
　　“或许吧，可能我想着要去看看已经消失的村子，就是想和过去的我有个正式的告别。”游吟诗人望向远方，“然后找别的工作，用别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励琛笑了笑：“那看来我们不一样。”
　　“怎么说？”
　　“我认定的事，一定要做到极致，得到明确的结果，才能叫我认命。”励琛也看向远处的天空，“一只夏虫，不努力活到冬天，怎么能知道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冰？”
　　他的语气淡淡的，游吟诗人却莫名地听出一种冰冷，大概因为他用生命和冰做了比喻吧。
　　“但是夏虫想要活到冬天，就需要放弃很多，不是吗？”游吟诗人带着自嘲的情感，“况且即便抛弃了一切，夏虫也未必活得到冬天……”
　　励琛瞥他一眼，终于把搭在肩膀上的手拂了下去：“每个人对‘坚持’的定义不一样，我管不着你，同样，我也不必告诉你我的定义。”
　　游吟诗人知道他话里有话，笑了笑：“哇哦，听起来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可惜我不是个文学家。”励琛淡然抛下一句，走开了。
　　游吟诗人忽然觉得这个神色淡淡的瑞森，比那个总被姑娘们“骚扰”的萨尔还要有趣。因为萨尔身边总有人，所以人们很容易注意到他做了什么，比如搭帐篷、比如打猎、比如说一些以前的见闻。而励琛不太找人讲话，也不主动融入其他人，显得有些疏离。加之他好像总是远远站着，所以大家总有一种“他似乎总是站在那里看”的错觉。
　　说是错觉，是因为游吟诗人忽然兴致勃勃地观察起励琛来。
　　他没骚扰人，但励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目光，尤其是他还这么毫不遮掩！
　　于是励琛问道：“你有事？”
　　“没。”游吟诗人笑吟吟的，“就想问问，你这是在干什么？”一大早起来，别人都在收拾东西，就看励琛一直在附近兜兜转转好几圈，左看右看的，却好像没什么目标。
　　励琛随口回道：“检查痕迹。”
　　游吟诗人茫然道：“痕迹？什么痕迹？野兽的？我们不是安排守夜人的吗，你还检查这些干嘛？”
　　励琛没好气道：“你懂魔法还是斗气？”
　　“都不懂。”
　　“那就闭嘴，说了你也听不懂。”
　　接近中午的时候，移动剧团用来装演出道具的小车忽然陷到了一小片柔软的泥地里，游吟诗人和萨尔去帮忙抬车，不经意一抬眼却看到励琛站在不远处淡淡地看着这边，然后又走开了。
　　他回来的时候，队伍已经重新启程了。游吟诗人挤到他旁边问：“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励琛睨了他一眼：“检查痕迹。”
　　“好吧，你又要说我听不懂了。”游吟诗人想了想，“那我这么问吧，这个检查痕迹，和早上那次检查性质一样吗？”
　　励琛终于转过头来直视他一秒，而后转开：“不一样。”然后他解释了一句，“这次是防止突发事件。”
　　“好的！”游吟诗人点点头，也不知他到底听懂没。
　　晚餐的时候，励琛走近姑娘们采好堆放在一起的野菜，手掌隔空轻轻拂过。
　　游吟诗人又冒了出来：“你别告诉我这也是在检查痕迹。”
　　“不是。”励琛恶劣地调了调嘴角，“我在验毒，然后看看谁是中招的倒霉鬼。”
　　游吟诗人才不相信他会眼看着人中毒，根本不把这种话当回事，又道：“你是不是又要去附近巡几圈了？我和你一起去！”
　　励琛刚要拒绝，萨恩斯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必，我和他去。”
　　励琛一挑眉，游吟诗人正想着怎么跟上时，茉莉也凑了过来：“萨尔要去打猎了吗？我可以跟去看吗？我就远远地站着看，绝对不捣乱！”
　　她拍着胸脯保证的模样可爱极了，游吟诗人的目光在她和萨恩斯之间转了转，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励琛笑了笑：“我不去打猎，失陪。”说罢，他转身就走。
　　游吟诗人脚下一转也想跟上，却被萨恩斯摁住肩膀往后一拨。这动作落在旁人——比如茉莉——眼里十分轻巧，可游吟诗人却生生往后倒了几步。等他站稳，萨恩斯早就快几步去追励琛了，还回头扫了他一眼。
　　眼神不算很锐利，但不知怎么的，游吟诗人只觉得自己的双脚被钉在了原地。
　　下一幕，则让所有关注着这边的人都愣住了。
　　只见萨尔跟上向来单独行动的瑞森，正要走到和他并肩的地方，瑞森忽然手一抬滑出一把匕首直冲他划去！说时迟那时快，萨尔的脚下一撤躲过利刃，冲着瑞森的手腕一抓一转，就把瑞森拧得转过身去。然而瑞森就着转身势头，反手就去抓萨尔的脸颊或者颈项！萨尔又及时地捉住了他的左手手腕，然后往下一拉，瑞森的双手就被他扣死了。
　　“你居然还戴这种东西，嗯？”萨恩斯松开励琛的右手，又把他左手中指上的带刺铁戒取了下来，扔到一边，“你近身战能赢吗？戴这种玩意儿有什么用？”
　　励琛的右手手指动了动，匕首被他干脆简洁地收进了袖口里，然后他就着被取戒指的动作，给萨恩斯比了个中指，转身走了。
　　萨恩斯无奈一笑，依旧跟上了他的脚步。
　　直到他们走开，游吟诗人才去捡起了那枚被萨恩斯扔开的戒指。戒指由金属制成，与众不同的是，铁圈外围有两个明显的、锋利的三角形齿痕。
　　如果励琛刚刚那把抓到萨恩斯，少说要给他来个血溅当场。
　　“瑞森看起来好凶。”茉莉凑过来看戒指，“他之前好像总是无所事事，我还以为他没什么特别的呢，原来他也这么有战斗力啊……不过还是萨尔更厉害！”
　　“无所事事？”
　　“难道不是吗？”茉莉歪了歪脑袋，“他不是经常不近不远地看着大家吗？反正我没见过他打猎，偶尔见他帮忙搭帐篷，守夜的时候他也没出过手吧？没想到第一次看他出手，却是对着萨尔……”
　　游吟诗人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忽然有点明白励琛今天回答自己问题时的感受了。
　　“你不懂。”他笑着摇摇头，把戒指好好地收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突然觉得瑞森应该在暗地里做了很多，多到可以给所有人保命的程度。只是他懒得说，也懒得纠正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印象。
　　甚至因为萨尔和瑞森给人的印象太不一样，导致萨尔在瑞森的对比下更招女孩们喜欢了。
　　戒指……先收到自己这里吧，按照瑞森总是检查周遭的习惯，回来肯定要找的。到时候还可以逗逗他，嘿嘿。
　　这一刻，游吟诗人好像忘记了，励琛虽然打不过萨恩斯，但是游吟诗人这样的还是分分钟解决的。
　　【作者有话说】：当一个人有了另一个人的对比，他们呈现出来的特质会越来越明显，我励不想讨好人的时候，看谁凶谁www

🔒第二百八十三章——我眼中的你，你...
　　第二百八十三章——我眼中的你，你眼中的我
　　励琛放出了几只无影鸟，站在树枝上看着四周的反应。
　　“这附近的地势不方便突袭，不会有陷阱的。”萨恩斯站在树下，抬头看着他，“而且你也已经转了一圈了，下来吧。”
　　励琛垂头扫他一眼，抱着树干慢慢滑了下去。姿势算不上多好看，好在稳妥。
　　萨恩斯知道他打定主意不理会自己，于是先开口道：“谈谈？”
　　励琛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回道：“谈吧，不然你不是白跟来了吗？”
　　“行。”萨恩斯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
　　“别装傻。”萨恩斯说道，“故意把人往我这边推，嗯？”
　　励琛用匕首撩拨着遮盖了树根部分的野草：“你自己受欢迎，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萨恩斯轻笑了一声，“故意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用远近感制造我们之间的区别……造舆论都造到自己身上了，你倒是很厉害啊。”
　　励琛蹲在大树下查看一个掉了树皮的豁口：“如果这么想能让你高兴，那你就这么想吧。”
　　“是吗？”萨恩斯靠在树边，垂眼看着他，“如果我说，你这是在吃醋的话我会更高兴呢？”
　　励琛睨了他一眼，好像有轻轻的嗤笑，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就转了回去。
　　萨恩斯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轻叹一声，站直道：“这样不行，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谈一谈’？”励琛收了匕首，也站了起来，“你好像忘记了，我这趟出来是为了寻龙，不是和你玩什么心灵之旅。”
　　萨恩斯看着他：“你认为我是在节外生枝？”
　　“我不该这么认为吗？”附近有树叶摩挲的骚动，励琛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窜过的鸟的影子，“你知道吗？这几天只要看到头上飞过的鸟，我都有点害怕那是送信的鸟，又有点期望那就是送信的鸟。”
　　是送信的鸟，就说明很可能有人已经超到了前面去；但如果确实是送信的鸟，也说明前方确实很可能有大家正在寻找的目标。
　　萨恩斯沉默了两秒，叹道：“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只是不想再错过这次机会，或者说，错过这最后一次机会。”励琛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说起来，死灵法师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自我到这里来，没有谁比他给我的帮助更大了。”
　　萨恩斯眯了眯眼。
　　“是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你觉得他对你的帮助最大？”
　　“难道不是吗？”励琛不知是没听出他的异样，还是压根懒得在意，“我来这里的最初，就是在他手里。先不说他到底关了我多少年，但没有他的话，我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也不会说这里的语言，不会懂得炼金术的知识，更不可能有之后的佩萨……”他伸出手做了个“枪”的手势，瞄向了萨恩斯，“不可能认识你。”
　　萨恩斯走向他，试图用手包裹住励琛指向他的手指：“但你似乎忘了，如果这具身体之前的灵魂不死，你不可能来。而他的死，肯定就是你的‘再生父母’造成的。”
　　“这和我有关系吗？反正我在原本的世界也已经死了，活了就是赚到。”励琛在萨恩斯的指尖要碰到自己的前一刻，抽回手，“再怎么样，他和我之前的养父比起来，已经算是个大好人了。尤其是现在，还造了个七星的任务给我，真是瞌睡碰上枕头。”
　　萨恩斯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给你造任务？你是不是认为，皇宫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听风就是雨，只要有一点关于龙的消息就会毫无理智地立马花大价钱发布任务？佣兵工会的人也会皇室说什么就是什么，随随便便发一个个人等级能有七星的佣兵任务出来？”
　　这里面要是没有萨恩斯的操作，怎么可能出这么高等级的任务！这可不是单纯的“完成之后极可能成为九星佣兵”的问题，而是“甚至可能直接成为黄金九星”的问题！
　　而只要成为黄金九星，要跟萨恩斯上神殿之巅，基本就毫无阻拦了。
　　萨恩斯原本不想说这些事，因为他最清楚励琛如果真的上了神殿之巅代表着什么。毫不夸张地说，励琛一旦上去，下场最惨烈的肯定是萨恩斯。无论从身份地位这些外物来说，还是从身体心灵这些内里来说，承受最大打击的也只有萨恩斯。
　　他给励琛运作了一个个人七星的任务出来，是实现自己承诺的表现，也是在给自己挖一个巨大的坑，他怎么会愿意说出来？
　　可现在励琛一副要和他提前开始疏远的模样，真是要把萨恩斯憋出内伤来了。
　　然而，萨恩斯也知道，励琛未必猜不到这点。他可能……就是故意的。
　　正如他擅长造舆论，即便把他自己放在负面上用来反衬也在所不惜一样，励琛实在很擅长于调控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形象。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他会想方设法刺破一些东西、扭转一些东西，即便他明知这么做会伤到人。
　　比如现在，即便萨恩斯说出了几近示弱的话，励琛看起来也没多少动摇。
　　“哦，怎么，那你现在是在邀功吗？我可真荣幸。”他轻轻一笑，“不过你是不是忘了，这只是承诺的一部分而已。按承诺来算的话，我这么多年的功劳和苦劳，换不来你一个七星级的任务吗？”
　　“……是吗？”萨恩斯知道这是励琛的情绪陷阱，但他还是掉进去了，因为励琛话里的刀子太不客气，“你认为我们这么多年，都是承诺和交易，是吗？”
　　“你的这个问题，其实挺好笑的。”励琛歪了歪脑袋，“那我反问你，这么多年下来，如果不是我们承诺在先，我要帮助你登上那个位置的承诺在先，我有什么必要要事事以你为先？”
　　“我不这么认为。”萨恩斯明白励琛这都是在诡辩，但他就像是在自虐似的，想听听励琛还能说出什么花来，“即便你要以我为先，也不需要为了探我的病而专门跑去摘花，不用每年都给我送安神茶，不用一直亲手帮我炼制香囊……如果只是为了承诺，你不需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啊……说得我像个弄臣似的。不过你说的这些，只能说明我比较周全，不是吗？”励琛笑了笑，“你看，最简单的道理：以我们俩的性格，如果没有一方尽快让步，就总会这样三两句就渐渐吵起来。而在过去，通常来说，你一稍微表现出不高兴了我就会立刻后退、道歉甚至下跪，对不对？这，就是我‘以你为先’和‘不以你为先’的区别。”
　　萨恩斯蹙起眉头回道：“我们没有吵起来，只是在谈话。”
　　励琛耸耸肩：“好吧，我们没吵起来，you are the boss。”
　　“什么？”
　　“我是说，你说了算。”励琛顿了顿，“说起来这么算的话，我和死灵法师也没吵过架啊，如果我的行动和他的想法相悖，他要么嘲笑我要么直接把我扔开……”
　　“够了。”萨恩斯打断他，“我知道你正在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难免激动，也难免……有各种打算。”比如提前开始在情感上疏远我，惹怒我，想要让我对你产生厌恶感，以免我想要拖住你，又成为你行动上的绊脚石。
　　励琛目光平静地看着萨恩斯：“噢……？”
　　“总之，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不用着急改变。和以前一样，就行。”萨恩斯与他对视，“就像……你履行约定一样，我也会信守承诺。”
　　萨恩斯的目光里流露出认真的神色，励琛甚至觉得，某瞬间他看到了隐隐的恳求。
　　但一眨眼，又没了。
　　励琛笑了笑：“这是命令吗，我的殿下？”
　　萨恩斯放弃和他辩论了：“你认为是就是吧。”
　　“我明白了。”
　　于是，移动剧团的人发现萨尔和瑞森忽然换了一种相处模式。
　　瑞森突然开始亲近萨尔了……不，更准确来说，瑞森居然开始围着萨尔团团转了！
　　搬东西跟着他，打猎跟着他，守夜跟着他，还管帮提猎物、饭前擦手、休息扇风、端水抱衣服！即便不在萨尔旁边的时候，他也要每隔一阵就看一看萨尔在干什么。一旦感觉对方有什么需要，他就会立刻放下手边的事，优先去帮萨尔。
　　移动剧团的人原本以为瑞森此人，对谁都爱答不理——之前他对萨尔不也这样吗——没想到这两人出去一趟回来，瑞森竟然变成全能管家似的，真叫人叹为观止。
　　又一次傍晚驻扎休息的时候，茉莉终于忍不住，趁萨恩斯走开时凑到励琛旁边问道：“瑞森，你们这玩什么呢？你和他打赌输了吗？”
　　居然认为这是打赌输了，看来这姑娘平时玩得也挺大……励琛笑了笑：“没什么，主子不想玩了呗，就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真难得看到你笑一下……”茉莉感慨了一句，“等等，你说什么，‘主人’？！”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导致近处的另外两个团员也看过来。茉莉赶紧捂了捂嘴：“啊，抱歉……我是说，萨尔是你的……？”
　　“是我的追随对象。”励琛回道，“所以我要事事以他为优先。”
　　茉莉惊讶道：“怪不得……我感觉你简直就差变出一桌贵族式的下午茶来了。”
　　“我可以办到啊。”励琛笑起来，“只要他想，我就得办到啊。”
　　“可是……”
　　“你们在那里嘀嘀咕咕些什么？”
　　萨恩斯站在不远处回过头，目光扫向励琛和茉莉所在的方向。茉莉被他的目光一盯，赶紧放下搭在励琛肩膀上的手，励琛则是直接朝他走了过去。
　　茉莉看那两男人走了，赶紧跑回奥罗拉身边。
　　“瑞森说他是萨尔的追随者。”茉莉报告道，“看来萨尔真是贵族啊！”
　　“这是重点吗？”奥罗拉没好气道，“即便他只是追随者，你看看他俩之间的气氛，是我们能插得进去的吗？”
　　茉莉撇嘴道：“可是，说不定那种默契只是因为瑞森长年追随他嘛……嗷！”
　　“笨死你算了。”奥罗拉收回弹额头的手指，“你想想萨尔看他时的眼神，还有盯着你的那一眼！你还敢搭瑞森的肩膀，没削了你的手就算仁慈了。”
　　“他们真是……？”茉莉的两个大拇指轻轻一碰，“那他们现在是在搞什么呢？”
　　“你连人都看不准，还想帮人家谈恋爱啊，省省吧。”奥罗拉耸耸肩，也走开了，“可惜了，萨尔看起来可是个好男人……”
　　茉莉追着她也走了：“哎，你还说我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夜风·微醺·告...
　　第二百八十四章——夜风·微醺·告白之语
　　励琛知道，这趟出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尤其在佣兵工会看到萨恩斯出现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有一种感觉：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萨恩斯的出现，或许代表着这趟“寻龙之旅”的成功率上升了，但同时也代表着“麻烦”来了。
　　励琛不迟钝，也不笨，他早就猜到萨恩斯可能会找个什么时间和自己“谈一谈”。他们之间这笔烂账，是该找时间好好清算一下了。
　　那么，萨恩斯对励琛的情感昭然若揭，励琛对萨恩斯又如何呢？
　　老实说，励琛扪心自问起来，也不能完全否认。
　　是的，这其实没什么好骗人的。以萨恩斯来说，从身外之物到个人条件，从长相外形到能力身手，从个性态度到待人接物，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会得到高分。即便他有时对励琛的态度“恶劣”，但这也是源于他对励琛的亲近，以及超过了面对其他人时的关心。也正因如此，励琛才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萨恩斯，心理上才会觉得自己和这位纯白之色更接近。
　　励琛早就说过，谁能真正拒绝一位纯白之色呢，在他全神贯注地看着你的时候？
　　而萨恩斯已经看了励琛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这是个温柔的陷阱，要你即便看到了，也会眼睁睁地掉进去。
　　如何不掉进去呢？他会关心你是不是热了，即便这导致黑天鹅的夏天制服总是来得太早；他会带你去赏花，虽然冬天里的温室只剩下蔫哒哒的绿色；他会帮你提着鞋，虽然那套女装也是他自己出的馊主意；他会在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时，第一时间就把告密的人和可能知道的人就清理干净，即便这说明你过去和他撒了个弥天大谎。
　　即便这个真实的身份很可能对他不利，他还是选择先帮你圆谎。
　　他还会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却往你的手上送来光明之力，会在忙碌的路途中记得买你爱吃的限量点心，会和你大吵一架之后回过神就吩咐暗卫保护好你。
　　叫人如何不掉进去呢？
　　萨恩斯肯定是早就察觉了这点，所以他才把励琛曾经做过的所有拒绝暗示都视若无物，视若徒劳。似乎在这位纯白之色的眼里，除了他想要的结果，其他都不是答案。
　　但励琛不想给他这个答案，也不会给他这个答案。
　　早在女装事件后第一次见弗德希的时候，励琛就向半精灵吐露过自己的态度。尽管那时的他只是半开玩笑地说话，但现在看来，内容却是很真实的。
　　他和萨恩斯之间是个死局，两人之间没有可能，所以他根本不会为此努力。
　　励琛带着执念而活过了上辈子，活到了雷帝阿，撑过了被锁住的岁月，与纯白之色做了交易。这个执念已经成为了励琛的精神脊梁，如果不是这个执念，恐怕不会有励琛的今天。
　　没有这个执念，在独狼的矿洞里被打的时候，在因杀手团包围而强行损坏魔力源时，在过去以往每一次受重伤时，励琛早就要打退堂鼓了。
　　然而那时的他凭着这个执念撑下来了，现在也就不可能放弃。
　　难道真的顺着萨恩斯的意久了，连这件事也要顺着他来吗？别开玩笑了！
　　情感这种事……既然早就知道不会有结果，不如不要开始。
　　“哎，我说，你们这样真没问题？”
　　励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游吟诗人：“有什么问题？”
　　“你们俩的相处模式怎么越看越怪呢？”游吟诗人摸了摸下巴，“萨尔整天一副看着你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欲言又止，那你问他去啊，找我干什么。”励琛轻笑一声，“而且你这眼神……还是少喝点吧你。”
　　“这干我喝酒什么事啊！”游吟诗人反驳了一句，“不过你们真是主仆？你这说话的态度，可不像是在讨论自己追随的人。”
　　“要不然呢？还得跪下来吗？”励琛挑眉，“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周全吗？”
　　“就是太周全了，所以觉得奇怪啊……”游吟诗人想了想，“你对他每个行动的熟悉和默契程度，就好像你已经关注了他很久似的。”
　　“我是啊。”励琛边回着话边绕过他，朝不远处的小湖边走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说普通的关注，我是说细致入微的、无时不刻的、尽心尽力的那种……”游吟诗人也跟着他走过去，“就像是，呃，观察爱恋对象的那种？”
　　正在水边洗一根手帕的励琛闻言瞥他一眼：“那你真是想得有点多。他身边能做到我这一步的人，数不甚数，远胜于我的也多了去了。”
　　“你说的是真的照顾他的人吧？”游吟诗人蹲在他旁边道，“但你不是那样啊。我觉得虽然你面向他的时候一直没什么表情，可对他好的事你一件没落下啊，而且摘花给他这种事总不是必要的吧，你还不是……”
　　“那是因为那种花能防蚊虫。看来你真的要放弃诗人这个职业了，不过幻想小说家倒是挺合适你。”励琛拧干手帕，站起来往回走。
　　游吟诗人再次被他怼得无语，但依旧起身跟着他。
　　于是萨恩斯打猎回来，接过励琛给他擦脸的手帕时，顺道冲游吟诗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道：“他跟着你干什么？”
　　励琛扭头瞥了一眼游吟诗人，又转回来：“他有个问题，跟着我得不到答案，所以要问你。”
　　“哦。我摘了一把这种果子，你记得洗了再吃，但是一次不要吃太多，不然要肠胃不适的。”萨恩斯递给励琛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看起来就装得满满的，然后又转头看向游吟诗人，“什么问题？”
　　就是你们到底是不是一对的问题……在这一刻，游吟诗人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但励琛很快就拿着布袋走开了，好像要给他们留空间谈话似的。
　　骑虎难下的游吟诗人只好举了举自己的酒袋：“呃，那什么，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喝点？”
　　游吟诗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和萨尔坐一起喝酒了。
　　啊，简直能羡慕死团里那些姑娘们。
　　他们坐在小湖边，星幕低垂，夜风徐徐。走到这个地界，树木的密度已经开始明显下降。再有几天的行程，他们就会走出森林，进入沼泽和洼地。
　　那也是两人即将和移动剧团分别的时候。
　　“你们俩太奇怪了。”游吟诗人捏着酒盏，话语间有些微醺的意味，“从举动上来看，他处处在意你、照顾你；但从你们的眼神，我就能看出来是你在追他。”
　　萨恩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抿口酒：“这么明显？”
　　“唔。”游吟诗人点点头，将自己酒盏一饮而尽，“没谁会看不出来。当你的目光追逐他的时候，眼睛里像着了火。”
　　“真不愧是个诗人。”萨恩斯笑着赞扬了对方的表述方式。
　　“你俩可真逗。”游吟诗人乐道，“你还夸我是诗人，他只会说‘你还是趁早别做诗人了’。”
　　萨恩斯暗道那你还真该听他的，毕竟文学协会那几个大火的诗人都是他慧眼识珠推出来的。
　　不过萨恩斯终究没说出打击对方的话来，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星空，“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无动于衷。”
　　“嘿，那可不一定。”酒过三巡，游吟诗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拍了拍萨恩斯的肩膀，“他看起来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当然，除了你——我是说，他一定明白，只是暂时没给你回应。你得再努力一些，老兄！”
　　萨恩斯瞥了一些对方的手臂，最终还是只饮了一口酒：“你说得对，他一定明白。但我也明白，他一定不会给我回应。”
　　游吟诗人已经半醉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那些像绕口令一样的句子。他晃了晃脑袋，说道：“那他一定没明白你多爱他。我必须说，你是个很不错的家伙。只要你稍微表现得对他不上心，哪怕是眼里的情感有那么一丁点的不明显，团里的姑娘们就会扑过来围着你转。她们可迷死你啦！”
　　“所有人都明白的事，他怎么可能没察觉呢？”萨恩斯像是在回答游吟诗人的话，又像在自嘲，“他比任何人都敏锐，他其实在拒绝我。”
　　游吟诗人呆愣地看着他的侧脸：“我的天……看看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有人拒绝你！”
　　萨恩斯其实没什么表情，但游吟诗人嗅到了一股孤寂的味道。这个平日里强大、坚定、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露出那一丝丝隐约的脆弱的时候，这种反差简直让人心跳如小鹿乱撞！游吟诗人敢肯定，这时候的萨尔只要往团里那群女人里瞧上一眼，任何一个都会扑过来以身相许！
　　萨恩斯笑了笑，可总透出一股“苦”的味道：“别人不会拒绝我，那又能怎样呢？他越在行动上关注我，我就越觉得可悲——他每一个眼神都给我否定的答案。”
　　游吟诗人倒着酒：“是不是你没做到他所希望的事？”
　　励琛所希望的事？萨恩斯笑着摇了摇头，他最希望的，恰恰就是自己最不想给的。这是一个横亘在他们中间，最巨大的矛盾。也或许这也不是矛盾，励琛大概根本就不愿意和他相向而行，他只是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自己，并且缓缓后退。
　　想一想他们的相遇，他们之前的岁月，这一切就像是报应。
　　游吟诗人长叹一声：“与其这样折磨，不如干脆分开，长痛不如短痛。”
　　“原本他是想一个人。”萨恩斯的声音也犹如叹息，“可我还想试试，哪怕有一点点希望，我都希望他有所回应——这是最后一次了。”
　　游吟诗人看着他：“你……”
　　“如果依旧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我也该结束了。”萨恩斯将酒盏放在一旁，“就因为是最后一次，我不会保留任何一点对他的情感。我爱他，从很久以前就爱。”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夜风一样，滑过人的心上。
　　游吟诗人晃着脑袋：“嘿，这话你该直接告诉他。”
　　萨恩斯忽然笑起来：“他听到了。”
　　游吟诗人一愣：“什么？”
　　“他说，我听到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我爱你
　　“他说，我听到了。”
　　第三个声音忽然插进来。游吟诗人一转头，立刻酒醒了一半——励琛就站在很近的地方，表情平淡，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瑞森！”游吟诗人揉了揉太阳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故意要说给我听。”励琛挑起嘴角，但笑容里没带着哪怕一丝高兴，他站在离两人两米远的背后，“你说我站了多久？”
　　游吟诗人的脑子忽然灵活了，这两个人连谈个恋爱都这么算计来算计去的，能不折腾吗！
　　萨恩斯站起来，朝励琛走去：“你已经听到了，那么，你的答案呢？”
　　励琛看着他走近，毫无畏惧地定在原地，嗤笑道：“这是你的告白？还是对着别人说的，真不走心。”
　　萨恩斯也勾了个微笑，目光凝在励琛身上：“那我现在认真地向你告白，你会答应我吗？”
　　励琛半点不着他的道，掀起眼皮和他对视：“我会认真地拒绝你。”
　　游吟诗人看这两人你来我往，眼里的刀光剑影几乎外人可见，哪里还敢插嘴，之间抄起酒壶酒杯就跑了。
　　萨恩斯瞥了眼那略带仓惶的背影，转回头笑道：“你看，你把我的酒友吓走了。”
　　励琛“嗤”了一声：“酒友？不是你的利用道具吗？”
　　“我们得从这种氛围中跳出来。”萨恩斯收起了略为轻佻的笑容，神情变得很专注。虽然他现在的长相只能算尚可，但当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深深凝视着一个人，传达出来的爱意几乎能把人溺毙。
　　励琛在他身边待了很久，几乎是看着他蜕变。可就算是这样，励琛也无法完全对这种强烈的信号免疫。
　　他略仰起头和萨恩斯对视着，沉着冷静，没有退缩的迹象。但萨恩斯一直紧紧盯着他，察觉了他轻微的眼动，也明白实际上这个人已经开始紧张。
　　夜风悄然停下，万籁俱寂。
　　“我爱你。”
　　萨恩斯的表达方式简单又直接，他看着瞪大眼睛的励琛：“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励琛感觉自己好像耳鸣了，甚至有点没听清后半句。
　　纵使他脑里预演过千百遍，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选择了最简洁的办法。励琛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犹豫是否直接拒绝。所以说，太复杂的人碰到了笨办法，一样会被噎住。
　　萨恩斯看他愣在那，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这是被吓的……励琛回过神来，眼睛动了动，回道：“抱歉，我拒绝。”
　　“真是令人伤心的无情啊。”萨恩斯的语气十分无奈，他想了想，伸手探进随身的口袋里，“或许我该……”
　　励琛一看他拿出的是变形药剂的解药，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声道：“别乱来！”
　　“不是乱来，只是想看看原本的那张脸会不会成功。”萨恩斯松开了药剂，却反手将励琛的手握住，“毕竟，你最熟悉的不是这张脸。”
　　励琛试着抽回自己的手，但萨恩斯直接镇压了他的挣扎。励琛轻叹了一声，只好由他去：“我已经完全地、清晰地了解了你所传达的信息，而我也给了你明确的答复，你还在纠结什么呢？‘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该结束了’，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啊。”
　　“没有一点可能？”萨恩斯将他拽进自己怀中，语气里竟然有些严厉，“你并非对我没感觉，可你甚至一个条件都没提过，就直接拒绝我？”
　　励琛抬眼看他：“提条件？你确定？”
　　萨恩斯知道励琛这是在提醒他语言里的漏洞，可现在他真是恨透了励琛的冷静做派。
　　“对，条件，任何的。”萨恩斯抿了抿嘴，虽然略不甘心，还是加上了限定，“除了离开我。”
　　励琛挑了挑眉。即使被锁在萨恩斯怀里，他也一点不显得弱势：“你应该清楚，这根本就是个悖论。”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萨恩斯圈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低沉的语调里隐约有着激动和急躁，“你还什么都没说！”
　　“好吧。”励琛说道，“我要回到家乡去。”
　　“不。”萨恩斯给与了否定，“不是这个！”
　　励琛也被他感染得烦躁起来。游吟诗人说得对，萨恩斯认真起来，谁都拒绝不了他。可那又能如何？与其最终要分开，不如别开始！情感这事多害人，辛里克就是前车之鉴！
　　“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励琛挣开萨恩斯的怀抱，讥笑道，“难道你以为，我会要萨恩利希家主的伴侣身份？”
　　励琛当然知道萨恩斯说的不是这个，但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纷纷乱乱，有些话说出来只是为了伤人。可即便励琛反应过来这样不行，他也收不回脱口而出的话语了。
　　“如果你的愿望是这个，我会很高兴。只要你愿意，明天整个雷蒂阿，不，整个大陆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伴侣。”萨恩斯想再次圈住励琛，却看到他立刻退了一步，如刺猬般不愿亲近，“但是，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有一个办法，就摆在你眼前，可你就是视而不见！”
　　励琛被萨恩斯这种笃定的口气愣住。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某个条件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并非没想过这件事，只是这听起来实在太可笑，太不可能了。比起这个条件，他甚至觉得自己留下的可能性都更大！
　　萨恩斯看他愣在那儿，就知道他想到了自己说的事情。事实上，他自己也对这件事有着巨大的犹豫，最开始想到的时候几乎觉得完全不可能。但他还是想要试一试。他觉得，如果励琛开口，他一定会剧烈动摇，那一瞬间的决定很可能不是否定。
　　励琛正处在一种惊疑不定当中。理智上，他知道萨恩斯说的是什么；情感上，他却觉得这根本就是个虚幻的童话，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萨恩斯一直看着他，眼神里有爱意，有鼓励，还有某种坚定。励琛忽然意识到，只要他开口，萨恩斯很可能会答应他——这事真的会发生！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说。萨恩斯不是一个普通人，如果答应了自己，他必须做出极大的牺牲，这动荡甚至能牵涉整个雷蒂阿。就算励琛不怀疑萨恩斯的爱，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价值。
　　自己到底能不能承担如此深厚的爱意？
　　没错。即使励琛一向自信昂扬不畏艰险，在萨恩斯如此磅礴——还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的情感时，他还是缩了。他怕自己被萨恩斯溺毙，甚至认定萨恩斯以后一定会后悔。
　　励琛一直认为要说清楚，可当一切都真正摊开来，他内心深处的胆怯又忽然占了上风。
　　他的眼神渐渐从略带茫然变为坚定：“我……”
　　萨恩斯眼里燃起希望。他向励琛踏出一步，励琛立刻想要后退，但又忍住了。萨恩斯看着对方的神情，不妙的感觉瞬间取代了愉悦。
　　果然，励琛看着他：“我的答案还是拒绝，抱歉。”
　　萨恩斯皱眉：“励琛！”
　　励琛垂下眼，即刻转身走开了。他强自镇定着，心脏却像要失控一般怦怦乱跳，只有咬着牙才能使自己不像落荒而逃。
　　萨恩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愤怒而悲伤：“励琛！！”
　　励琛忍不住顿下脚步，略微侧了侧头。他知道萨恩斯一直盯着自己，专注的目光就凝在自己背上。捏了捏手指，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回头，直接走开了。
　　湖边吹来一阵清风，扑打在他脸上，使他几乎要迎风流泪。
　　励琛回到营地，女人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撤离营火边了。游吟诗人还坐在那，一看到励琛就下意识地往后望了望。
　　“你回来得正好。”团长从后面走过来，“我们正要分配守夜工作。”
　　励琛站停，神色十分平淡：“你说。”
　　团长意识到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在团长眼里，瑞森一直是个将情绪隐藏很深的人。如果他让别人察觉了异样，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故意为之，另一种是他的内心实际上已经波浪滔天。
　　不过，团长并不会多嘴，他直接说道：“上半夜，南边是我和佩德罗，西边是科克和迭戈。你和萨尔……”
　　团长忽然停了下来，看向励琛的背后不远处。励琛没回头，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那个人的气息，怎么可能在对方靠近的时候无所察觉？
　　“萨尔，正说到你。”团长笑道，“你和瑞森守东南角的上半夜。”
　　萨恩斯从黑暗中慢慢走近营火，和励琛所站的地方也逐渐靠近。火光映得他们的脸微红，游吟诗人看着他们，忽然就明白这两人并没在一起。
　　萨恩斯并未理会游吟诗人的打量，他瞥了一眼励琛的背影，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还是把我们错开吧。”
　　“哎？”
　　“还是别让我们太尴尬了。”萨恩斯笑道，“毕竟我刚刚才失恋。”

🔒第二百八十六章——今朝有酒今朝醉
　　萨恩斯的语气云淡风清，可在场的人几乎都愣住了。团长、游吟诗人、未离开的姑娘们，大家的目光都在他和励琛的身上来回转，企图看出一点点玩笑的痕迹。
　　游吟诗人算是提前预知结果的人，可他没想到，萨尔竟然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就算这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也用不着这么大白天下吧！虽然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明明会更尴尬不是吗？
　　励琛倒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萨恩斯，而后转回头道：“照他说的办。”
　　团长来回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给他们换了班，一个去东南角，一个去北边。即使还能休息一会儿再去守夜，萨恩斯也不逗留，直接往北边去了。
　　励琛不再像前些日子一样跟上他，而是在营地里为守夜做准备，他实在办不到萨恩斯那么潇洒。而且如果就这样走了，总觉得在逃避什么。
　　选择是他自己做的，不需要逃避。
　　众人的目光一直追逐着他，大家想开口却又不知要说什么，气氛凝滞。
　　相比起只是皱眉的男人们，团里的姑娘可谓是个个都纠结不已。她们确实都挺喜欢萨尔，但也不算讨厌瑞森，何况萨尔心有所属，她们只好远远观望。可现在萨尔亲口说他们完了，姑娘们却又生不出趁虚而入的心情来。她们实在算不上好人，个个信奉喜欢就要放手去追的道理，但这两个男人对感情的处理方式，又实在把她们噎得慌。
　　明明理智地处理了，也成熟地分开了，为什么偏偏就有一种凝重得要落泪的感觉？
　　励琛收好物什从帐篷里出来，一眼瞧见几个姑娘站在附近瞧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有事？”
　　他果然很不高兴！站在前面的茉莉一抖，支吾了半天还是问道：“你和萨尔……”
　　“呵。”励琛勾了勾嘴角，“就是他说的那样。”
　　几个姑娘很想问为什么，但又觉着这不是自己能管的事情。想了半天，挤出一句：“那你……需要我们借你帐篷吗？”
　　帐篷？励琛一愣，随即想到大概因为萨恩斯刚刚的那句“避免尴尬”的话，这些姑娘觉得自己和萨恩斯不愿意待在一块吧。游吟诗人说得没错，这些女孩们都等着投怀送抱啊！
　　励琛将帐篷拉好：“到时候再说吧。”
　　姑娘们盯着励琛，好像要说话，又似乎憋着比较好。眼看着励琛要走了，茉莉慌忙叫道：“等等！”
　　励琛停下来回头看她。
　　“这个给你！”茉莉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几颗糖，塞到励琛手里，“你……你别难过。”
　　难过？励琛看着她，嘴动了动，最终还是说道：“谢谢。”
　　“啊，我的也给你！”女孩们忽然一拥而上，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往励琛手里放，“超好吃，心情都会变好，你要慢慢品尝噢！”
　　励琛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姑娘平时都频频给萨恩斯暗送秋波，现在没了顾忌，怎么反倒都围拢在自己身边了？脑中百转千回，但他还是收下了这些女孩的好意。
　　游吟诗人还问励琛要不要酒，励琛这回真拒绝了。
　　女孩们和他挥别，祝福平安，直到励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中，她们才团团围在一块。
　　“原来那是难过！我一直觉着憋闷得很，又猜不出来。瑞森隐藏得太深了，我还以为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呢！”一个女孩说道，“茉莉简直太聪明了！”
　　茉莉挠了挠头：“我只是……直觉。”
　　“他们俩明明很平静，可我就是看得难受。”另一个女孩说道，“温柔的萨尔变得可怕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瑞森倒是显得平易近人了一点，可他也不开心，我宁愿他们还暧昧着。”
　　姑娘们长吁短叹，像是刚看完一场爱情戏剧一样多愁善感。即使萨尔和瑞森没在一起，她们还是觉得谁也插不进去。
　　上半夜的守夜结束，励琛和萨恩斯谁也没回营地。一个是晃到了湖边的树上坐着，另一个循着对方的气息找了过来。
　　励琛看到萨恩斯站在树下时，一点也没惊讶。他笑了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抛给对方一颗糖。
　　“女孩们的糖，尝尝。”励琛坐在一枝粗壮的树枝桠上，一条腿耷拉下来，“有点甜，不过挺清新的，不腻。”
　　萨恩斯轻巧地接住了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女孩们自制的水果糖比不得商贩糖果的长相，但味道却很实在。只要不是讨厌糖的人，大约都会因这个味道而高兴。
　　励琛把糖扔下去之后，也不追问对方的感觉，转回头继续看着远方。萨恩斯嘴里含着糖，细细品尝了一番，忽然笑起来：“明明是我失恋，她们倒跑去安慰你了。”
　　“是吗？”励琛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应道，“大概因为你跑得快吧。”
　　萨恩斯纵身跃上树杈，半蹲在励琛面前：“我真的失恋了？”
　　“嘿！”励琛终于转回头看他，“小心承重！”
　　萨恩斯知道励琛在转移话题，他略微挨近对方，露出个了然的笑意：“你这个胆小鬼。”
　　励琛不知道萨恩斯说的是从树上掉下去的事，还是情感的事，亦或是两者都有。但纵使萨恩斯已经看穿他，他也早就学会泰然处之了。因此对于萨恩斯的嘲讽，他只是回以了一个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刻意的、虚伪的笑意。
　　“这不行。”萨恩斯缓缓贴近他，几乎鼻尖顶著鼻尖，“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
　　励琛纵使算是他最亲近的人——或许之一——也有些屏住呼吸：“你这是徒劳，亲爱的殿下。”
　　“是吗？”萨恩斯看得出励琛的紧张，也看得出这个家伙面上的平静难以打破。励琛的心对萨恩斯来说就是就是块硬石头，这么多年来他敲敲打打，硬石也早已布满裂纹。可励琛就是有本事把这些碎片死死粘黏在一起，你越要扒拉开，他就粘得越紧。
　　当然，想扒拉开这块硬石头的可不止他一个。不过，只有他一个在行动就够了。
　　“你还想怎么办呢？”励琛稍退了一些，后背靠在树干上，“我已经给你答案了。”
　　萨恩斯不说话，他盯着励琛的双眸，而后再次倾身压过来。他并未使用威压，但却隐约有着不容拒绝的味道。不知为何励琛没动，直到萨恩斯的唇触到他的。
　　淡淡的酒气在唇间散开，励琛像是才回神一般，他略惊异地叫道：“萨……”
　　萨恩斯在他张嘴的时刻趁虚而入。舌尖扫过他的牙床，轻巧地撩弄他的舌，温和而缱绻，很快便稍稍退开。
　　他们相互凝视，眼波流转，像是说了万语千言，又像此时无声胜有声。
　　萨恩斯忽而双手捧住励琛的脸，再次吻上来，带着与刚才截然相反的火热。励琛没挣扎，任由对方的舌在他嘴里翻腾，攻城略地。萨恩斯的舌碾撩他，推弄他，全然不顾他的平淡，缠着他极尽挑逗，仿佛要让他也投入其中。
　　励琛的脑中其实已经纷乱，理不出哪个才是自己的情绪。在心底默叹一声，他的双手抬起抱住萨恩斯的颈项，略微仰起头回应起对方来。
　　萨恩斯对此的反应是稍稍侧过头，最大限度地和励琛四唇相合。他的舌不时用力压住励琛的，在上颚深处和舌根重重擦过，如若要把对方整个啃咬吞入腹中。月光映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伴随着偶尔的夜鸟啼，他们在树枝的掩映下已浑然忘我，呼吸急促。津液在他们全然不顾地搅弄中溢出，沿着嘴角滑落。
　　他们都肺活量惊人，但纵使如此，这个吻还是以几乎窒息的感觉收尾，可见方才的缱绻和漫长。萨恩斯的手掌滑落在对方的后腰，或轻或重的力道如壮阔乐章之间发出预言的小提琴。
　　励琛的双臂还勾着萨恩斯的颈项，他们双眼对视。萨恩斯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手掌温度炙热，他却压抑着冷淡的语调：“你是不是……在可怜我，嗯？”
　　他的眼睛背着月光，可其中的神色好像能迸发出别样的光彩。他的话语嘲弄，但励琛能听出其中隐隐的笑意。
　　算了，就这样吧。明天如何，明天再说吧。
　　“我说是，又怎样？”励琛嗤笑，又或是轻哼了一声。他的一只手放下来，隔着衣料，沿着对方的胸线往小腹滑去：“别他妈废话……”
　　萨恩斯勾了勾嘴角，扣住励琛的腰，带着人从高枝上翩然而下，几步闪到了树丛的阴影之中。他扯掉自己的披风，手一抖铺开在地上，而后把励琛按上去，将之披风的系带也散开。
　　励琛看他在身下垫的两层披风，低声嘲弄道：“讲究！”
　　“闭嘴。”萨恩斯惩罚似的咬了一下励琛的下唇，随后移开。励琛一愣，疼痛感来得切实而略带溺毙感。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表示抗议，只觉裤带一松，接着下身肌肤就直接触碰到了寒冷空气……
　　【作者有话说】：拉灯！有空开了扔群里！么么扎！

🔒第二百八十七章——分别和相遇
　　移动剧团的成员们发现，萨尔和瑞森之间的氛围又变了。
　　怎么说呢……好像他们之间那种凝滞的感觉忽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脉脉无语的默契。最明显的是，萨尔的笑容又回来了。
　　不，不是回来了，应该是真正的笑容出现了。
　　姑娘们这才知道，这个男人之前那些微笑和关心不过是出于礼貌，只有当他看向他的同伴时，他的眼神才透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挂念。
　　好像对方在他身上拴了根线，拉着他的视线，指引着他的手脚，让他自然而然地就会用目光追逐着对方，自然而然地就会走近对方。
　　即便对方正在看着别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励琛嫌弃地看着游吟诗人，“不是和你说过讲话直接点吗？”
　　“就是……就是你们……”游吟诗人的大拇指和大拇指轻轻碰在一起，挤眉弄眼地低声问道，“又成了？”
　　励琛挑眉：“是不是我那天抢戒指的时候你还没好好领教我的拳头？”
　　“马上就要分别了，你就告诉我嘛。”游吟诗人乐道，“你告诉我结果，我就再让你揍一顿，怎么样？”
　　“不怎么样。滚开，别在这碍事。”励琛挥开人，“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帮帮忙。”
　　“好吧，最后一句，就最后一句。”游吟诗人竖着一根手指，凑在励琛旁边压低声音道，“我看得出他对你是认真的，你可别耍人。”
　　他说完就溜了，好像怕励琛真的给他来上一拳，路过相向而行的萨恩斯时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于是萨恩斯挂着疑惑的表情走过来：“他怎么了？”
　　励琛继续搭着帐篷，头也不转地回道：“他警告我，不要欺骗你的感情。”
　　这回轮到萨恩斯乐了：“那你骗了吗？”
　　“我说我骗了，你能怎么着？”励琛指着帐篷的另一头，“搭把手。”
　　萨恩斯于是走过去帮忙，边和励琛一起撑帐篷边回道：“那我只好自认倒霉了，谁让我上当上得心甘情愿呢？”
　　“……”励琛终于有点受不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能不能别整天这幅表情？我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就因为你这样，那个热爱八卦胜于写诗的家伙才会整天来烦我。”
　　“不能。”萨恩斯边整理帐篷边往励琛的身边移过去，“本来这里就没人知道我们是谁，我为什么要这时候、在这种地方还收敛？”
　　“……我觉得你好像对我的行为有些误解。”励琛轻叹一声，抹了把脸道，“我只是……”
　　“只是先这样得过且过？”萨恩斯从他背后走过，顺手拍了一把他的后腰，又去另一边整理帐篷，“我知道，没误解，我明白你还没做决定。”
　　励琛耙了耙头发：“……其实这对你确实不公平。”
　　或许是萨恩斯确实逼得太紧太近，使得避无可避的励琛放弃了挣扎；又或许是拒绝的话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效后，无处可逃的励琛开始破罐子破摔。他想：算了，不要再想最后会怎样了，就这样过一天是一天吧。
　　往好处想，就算不能天长地久，至少还曾经拥有，不是吗？
　　所以励琛忽然就对萨恩斯不抵触了，反而还开始享受起两人相处的乐趣来，颇有减肥失败的人开始狂吃甜食的态势。但相处太过顺心也有点副作用，比如移动剧团里那止不住的八卦之心，比如励琛又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这事没有公不公平可言。”好不容易让励琛开始放开心防，萨恩斯可不愿意他又开始顾虑，“只要你愿意开始尝试，就很好。”
　　即便两人的距离只有两步远，萨恩斯好像依然觉得不够近。他站起来，走到励琛面前，略垂头深深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这样，我就很高兴。”
　　励琛慢慢地转开脸：“……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萨恩斯笑起来，一下没忍住，手贱捏了捏励琛发红的耳朵。
　　“……！”励琛捂住耳朵后退了一步。
　　“没事了吧？”萨恩斯乐道，“没事就干活，帐篷还要不要搭了？”
　　励琛瞪了他一眼，但这一眼在萨恩斯眼里也变成了嗔怒：“我发现被你看上也没什么好处，反正我的活一件没少，甚至还多了不少。”
　　比如上次女装之后，就要励琛背《龙语字典》！
　　“谁让我看上的人这么能干呢？”萨恩斯乐道，“能者多劳啊。”
　　“你说得对。”励琛一挑眉，扫了一眼面前的帐篷，“我看上的更能干，慢慢多劳吧，能者。”
　　说罢，他转身走了。
　　萨恩斯笑出声来，却依旧蹲在那，一个人把帐篷弄好了。
　　又过了两天，萨恩斯和励琛终于要与移动剧团分别。
　　茉莉凑到励琛面前：“我能抱抱萨尔吗？”
　　励琛哭笑不得地一抬手：“请。”
　　于是茉莉一把扑到了萨恩斯身上，比过去几十年和萨恩斯拥抱的女孩们都奔放得多，励琛则是再次被游吟诗人缠住了。
　　游吟诗人问：“我能用你们的故事写首诗吗？”
　　励琛一如既往地嫌弃道：“不能。”
　　游吟诗人又问：“那我能用来写话本吗？”
　　“不能，我劝你直接退出文学圈。”励琛没好气道，“要让我知道你这么干了，我绝对会扒你一层皮。”
　　游吟诗人惊叹：“‘扒一层皮’！这个比喻好生动！”
　　励琛：“……”
　　最后是团长和两人道别：“再见，祝你们一路平安，有缘再会。”
　　两人点头：“有缘再见。”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离开移动剧团半天，萨恩斯的一个小队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正是萨恩斯先前安排在这附近接人的。双方一碰头，小队长立刻向萨恩斯汇报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其一，萨恩斯先前故意安排出去分散别人注意力的小队遭到了袭击，其中两个小队的战况尤为惨烈，造成了三人死亡、五人不同程度受伤的严重后果；
　　其二，弗杰拉尔和皇室的人果然赶过来了，另外还有一些打听到了消息的势力也参与其中，虽然很可能就是这些人袭击了萨恩斯的小队，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其三，死灵法师的下落也找到了。
　　“找到了？”消息忽然得来全不费工夫，励琛反而有点讶异，“他在哪？”
　　“就在先前确定的目的地。”小队长回道，“那里有个很大的湖，湖面直径可能近千米。湖中间有个小岛，或者说成泊地更准确吧，泊地上有个人影，应该就是他。”
　　“湖……？”励琛拿出地图，展开后仔细找了找，而后挑眉道，“看来我们的消息都滞后太多了，连那里什么时候有个那么大的湖都不知道。”
　　“这里是沼泽的边缘，更接近荒原状态。如果地下水的水位发生改变，确实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上涌。”萨恩斯也看着地图，“不过，这次这个湖应该不是个意外。”
　　励琛又问道：“现在到达现场的人都在哪里？驻扎在湖边？”
　　小队长点点头：“嗯，几拨人隔开，都在湖边，加起来得有好几百人。因为都没什么动作，湖心的泊地上也没太多动静，所以现在都还只是在相互警惕，相互观察。”
　　萨恩斯问道：“有其他人接近过那个泊地吗？”
　　“水底下有暗流，我们之中水性最好的人下去过几次，但是很难仅凭单人之力上去。因为不好弄出太大动静，还没有试过多人同时下水。”小队长回道，“其他那几拨也一样，没人真正接近过。”
　　励琛插嘴道：“你们的戒指里有没有小船之类的漂浮物？”
　　“有，但现在还不敢做第一个强出头的。”小队长回道，“相比起其他几拨的，我们的人少太多了，而且皇室调拨来的好像是军队，虽然他们穿着便服。”
　　励琛又问道：“他在上面干什么？”
　　“不清楚。”小队长摇摇头，“其实我们根本看不清那是谁，只是猜测他就是死灵法师而已。”
　　励琛和萨恩斯对视一眼：“……九成九是他。”
　　死灵法师居然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在世人眼中，励琛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不过说真的，要是他之前的猜测是真的，那现在萨恩斯叫来的人少未必是坏事。
　　“总之，先到那里看看再说。”萨恩斯显然也想到了这层，说道，“但最好不要太接近湖边……我们的人要往后撤一点才行。”
　　“啊？”小队长没想到和上司一碰面，得到的命令不是前进登岛，而是远离湖边。
　　“确实要离远一点。”励琛附和道，“他们现在不动，不就是想看死灵法师到底怎么找龙吗？小心龙找到了，他们也跑不了了。”
　　小队长：“啊？？”
　　励琛冲他一笑：“别‘啊’了，听你们殿下的，准没错。而且登岛嘛，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小队长：“啊？？？”
　　励琛直乐：傻了吧，我可是能定点传送上岛的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四十年的见面礼
　　经过近两天半的路程，萨恩斯和励琛终于到了这趟旅程的目的地——一个忽然冒出来的湖边。
　　亲眼看到这个湖之后，励琛愈发觉得自己先前的推测会变成现实。因为小队长所言不虚，这就是一个大到看不到对岸的湖，湖中央处有个直径应该到不了十米的泊地。泊地只高出湖面一点，大概是一场大雨就能让湖水将其淹没的程度；但泊地上的野草却长得很高，远远看去大概到人的腰部；还有一棵只比草高出不到一米的小树，歪在泊地边上，枝条细细的，叶子三两片，看起来也是活不了多久。
　　励琛眯着眼盯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他呢？”
　　“可能蹲下去了。”小队长站在旁边回道，“他经常蹲在草丛里，站起来的时候反而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大概在谋划怎么收割湖边这些人的命吧。
　　萨恩斯也看着泊地的方向：“他在上面几天了？有固定现身的时间吗？”
　　“我们没法和这里的其他势力共享信息，但按照推算，少说八天了。”小队长回道，“没有固定出现的时间，也没有固定出现的时长，不过通常是几秒到近十分钟不等。”
　　“先把营地往后挪再来看吧。”萨恩斯这么说着，却见励琛径直往湖边走去，然后矮身一蹲，把手慢慢地伸进了湖水里。
　　小队长看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或者即将发生什么，不由得有些紧张。萨恩斯则跟了过去：“怎么？”
　　励琛的手在湖水里放了好一会儿，像是那种熟悉大海的人在以手测洋流似的，表情十分专注。然而在萨恩斯准备再次追问时，他忽然两只手都伸下去洗了洗，然后站了起来。
　　“我有种直觉。”
　　萨恩斯：“嗯？”
　　励琛朝着湖心的泊地看去：“就是直觉而已，陪我等会儿吧。”
　　他的语气太坦然了，导致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的小队长生生愣了两秒，不知从哪半句开始疑惑才好。不过没等小队长的疑惑摆到脸上，萨恩斯已经挥挥手，让小队长先回不远处的营地通知大家往后挪。
　　萨恩斯则继续站在励琛旁边：“所以，到底会发生什么？你总归有个大概的推测吧？”
　　“我要是能推测出来，至于憋在心里吗？”励琛瞥他一眼，随后目光又转回前方，“我只是隐隐觉得……啊，来了。”
　　萨恩斯转过头，但湖心泊地上还是除了野草和一颗歪脖子小树什么都没有……“嗯？”
　　“是他。”
　　励琛看着那个忽然从草丛里冒出来的人影，黑黑的一点，看不真切。但励琛知道，那就是他。
　　近四十年后的，再相会。
　　“他在看我。”
　　萨恩斯正眯着眼瞧呢，闻言扭脸看向励琛，无奈道：“这么远，你怎么知道他在看你？指不定那还是他的后背。”
　　“我就是知道。”励琛望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像是在遥遥对望，“毕竟我身上有他留下的‘枷锁’。”
　　他的语气里好似带着些淡淡的怀念，萨恩斯眯了眯眼：“这种话真是令人不快，我怎么不知道那个该死的玩意儿还能让你们之间有心灵感应？”
　　“不是心灵感应，非要说的话，那就是‘直觉感应’吧。”励琛笑了笑，“他……知道我来了。”
　　“很好，希望那个金属圈解下来之后，你们不会再这么默契。”萨恩斯再次看向湖心的泊地，“那么，你能不能用你的‘直觉感应’问一下他，他打算什么时候弄点新动静出来？……啊，他又躲起来了？”
　　励琛笑了笑，目光从人影消失的泊地上挪回来：“快了。”
　　萨恩斯挑眉：“他这么‘说’？”
　　“不，我这么觉得。”励琛转回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走吧，不是说要搬营地吗？”
　　萨恩斯又看了一眼泊地的方向，也笑了笑，然后脚下一转跟上了励琛。
　　“那就看你的直觉如何了，大预言家……”
　　萨恩斯的营地往后挪了一些，自然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但一来因为他们的总人数是最少的，二来湖心泊地上的动静好像没什么变化。因此那些人谨慎地观察了半天，很快就放弃探究这个小团体把营地往后挪的原因。
　　到达湖边后的第三天早上，励琛和萨恩斯还坐在烧开水的篝火旁吃早餐，负责轮流去湖边观察的队员忽然跑过来报告。
　　“不对劲！”
　　壮士的小伙子急冲冲地到了萨恩斯面前，神色着急：“那个人一直站着，站了好久了！我是黎明之前、天还没亮那会儿换班的，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看他站起来了，到现在都没怎么动过！以前从没有这种状况！”
　　萨恩斯皱眉道：“其他那些人什么反应？”
　　“皇室的军队、大殿下那头的佣兵团，都在向湖边集结。”旁边快步走来先前去接他们的小队长，语速非常快，“恐怕他们认为湖心泊地上那位要有动作了。”
　　萨恩斯把剩下的干粮一口塞完，拍了拍手站起来，励琛也赶紧三两口解决了手里的干粮。小队长一边给他们递水一边问：“我们怎么办？也朝湖边进发吗？”
　　“不。”励琛挤出一个音来，但因为嘴里的干粮还没咽完，发音非常不清楚，“还素……”
　　萨恩斯打断他：“你先吃完再说话，喝两口水。”
　　励琛于是急急忙忙吞了干粮喝了水，这才道：“让所有人赶紧收拾好东西，然后在营地待命，我去湖边瞄一眼。”
　　萨恩斯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不行，太危险了，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这速度……”
　　“难道你不和我一块去吗？”励琛瞥他一眼，“事不宜迟，赶紧动身。”
　　萨恩斯无奈，但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只好照励琛说的下了命令，然后点了两个身体健壮跑得快的人和自己一起去湖边。
　　他们走后，营地里的人也动了起来。他们边收拾东西边问来传达命令的小队长：“怎么又往后退？我看其他那些人都在往湖边去，我们却越退越远，会不会错过什么啊？”
　　“让你退，你就赶紧退，废什么话。”小队长拍了对方一把对方的后背，“我看那两位的表情不太对劲，这时候挤到湖边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看也是。”另一个队员凑过来插话道，“那两位肯定有计划的，不然怎么会才带咱们这么点人就来了，还不够那些全副武装的家伙一个回合收拾的。”
　　“我说，虽然我们的人是少了点，但你也别这样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成吗？”小队长也给他的后背拍了一巴掌，“多做事，少废话！”
　　“我这不是收拾着吗……”那队员手脚麻利地收着帐篷，但还是冷不丁地被掀起来的帐篷布打到了脸，“嗷！怎么忽然这么大风！”
　　“奇怪，来这里驻扎了十天，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风……”小队长的心头忽然升起某种预感，皱了皱眉，“大家动作再快一点！”
　　大风刮过励琛的脸颊，正在快步走的他忽然一愣，生生停在了距离湖边还有十来步远的地方。
　　他身旁的萨恩斯跟着停下来：“怎么？”
　　“这个风……不对劲！”励琛左右转了转头，但除了风刮湾野草和矮树的场景，他什么也没看到。他又朝着湖边快步走去，湖心的泊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果然定在那里。
　　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翻飞。
　　“你看那边！”萨恩斯指着几百米开外的左侧湖边，“人越来越多了，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不然不用等死灵法师做什么，那些人就会先对我们动手。”
　　励琛看着人群，眯了眯眼：“这么大风，他们还争先恐后地往湖边挤，真是嫌找死得不够快。”
　　“与其说别人，不如赶紧担心一下自己。”萨恩斯终于忍不住直接抓住他的手腕，转身往回走，“我让人把营地撤到附近的一个山丘上去了，到那里应该能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赶紧走！”
　　励琛没挣扎，跟上了萨恩斯脚步，而且难得地没甩开他的手。后面跟着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当什么也没看见地跟了上去。
　　大风从他们的背后吹来，像是推着他们前进，励琛边走边说道：“你知道吗，几十年前我和……告别的时候，也是在这种狂风之中。”
　　萨恩斯的手一动，从抓手腕改成了手牵手，然后头也不转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阵风比那时的大多了，恐怕他在弄一个大工程。”励琛顿了顿，忽然说道，“……牵好我！”
　　“什么？”
　　励琛不再回答，他跟着萨恩斯往前走，却扭头看向四周。萨恩斯的速度其实很快，他被励琛这种全身心依赖自己前进的模式下了一跳，厉声道：“你看路！”
　　励琛却突然一抬手，朝着右侧指去：“那边，来了！”
　　萨恩斯和后面跟着的两个队员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萨恩斯皱眉道：“什么来了？”
　　“……魔法阵，或者说，要人命的阵法。”励琛收回目光，扯着萨恩斯小跑起来，“快走，我知道边缘是哪里了！”
　　狂风大作，一条其他人难以看到的魔法光路正绕着湖边，以复杂又清晰的路线坚定前行着。
　　仿佛是上天正在用光笔，缓缓描绘一个繁复的图案。

🔒第二百八十九章——向地底深处发出...
　　第二百八十九章——向地底深处发出的呼唤
　　励琛意识到，死灵法师的“死亡之圈”不仅在那个泊地上，不仅在这整个湖，甚至囊括了十米左右的湖边地带。
　　而这位黑斗篷弄出这么大动静，恐怕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把十米之外的人也吸引到湖边来。可笑的是这些人挤在湖边没下水，就以为自己已经是谨慎且安全的了，真是太天真，也太小看世人口中的“死灵法师”了。
　　不过，虽然励琛悄然认定了那是“死亡之圈”，但实际上会发生什么，励琛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甚至难得地陷入了一种“我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的状况中。
　　“情况如何？”
　　萨恩斯陪他站在山丘顶上。这个山丘距离湖边大约百米，在这里看湖心泊地上的黑斗篷是真正的一个小点了，但胜在安全，而且也能看到在湖边集结的其中一拨人。
　　“魔法阵刚画过我们正前方，正往他们的方向去。”励琛抬手指了指，“如果他们再沿着湖边拉伸一下队伍，这个魔法阵把他们全囊括过去不是问题。”
　　“这些可都是国王的亲兵……”萨恩斯勾了勾嘴角，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看来是要喂‘龙’了。”
　　“为龙献身，听起来还蛮光荣的。”励琛也露出个坏笑，“就怕他们不明不白地喂了鱼，为他人做嫁衣。”
　　“那也是死得其所。”萨恩斯就爱看他一副要使坏的表情，问道，“你的念咒速度不是很快吗？他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完？而且被你描述得挺慢的样子……”
　　“嗯……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状况。”励琛摸了摸下巴，“这个魔法阵，可能是从外到里，一圈圈画的……我这么描述你明白吗？”
　　萨恩斯点点头：“所以现在是第几圈？”
　　“第三圈，下一圈可能会进到水里，那我也看不到了。”励琛的食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个魔法阵我应该见过的，但现在它太大了，我有点……啧……”
　　萨恩斯的大脸忽然出现在近前，励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些：“怎么？”
　　萨恩斯径直伸出手，摸向励琛的下巴，笑了笑：“怪不得你老在摸这里，胡茬好明显，早上怎么不刮？”
　　“没办法，变形药剂掩盖了一切邋遢，我这是眼不见为净咯。”励琛耸耸肩，“不过一旦开始摸，就会总忍不住摸。”
　　萨恩斯的手还在励琛下巴上呢，居然没被拍开，萨恩斯真是太满意这人的“破罐子破摔”状态了。他有点得寸进尺地捏了捏励琛的下巴：“我现在帮你刮？反正还有得等。”
　　“不。”励琛终于有点受不了了，扭开头从他手里脱出来，“你能收敛收敛吗？你自己想想你那些侍卫和佣兵是用什么眼神看我们的。”
　　萨恩斯乐道：“你还没习惯？他们该知道的早知道了。”
　　“他们知道归知道，但是你的行为还是很吓人的好吗？你别弄得好像要和全天下……”励琛正嘀咕着，忽然一顿，“……地动了？”
　　“是吗？我好像没感觉。你这体质怎么回事，痛觉迟钝，对其他波动却这么敏感……”萨恩斯顿了顿，“我也感觉到了，什么情况？！”
　　他们脚下的土地正在晃动，幅度不大，也很短暂，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自己晃神没站稳。但励琛和萨恩斯很快就确认了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这俩一个体质特殊、一个天赋异禀，他们很快确认了附近有元素正在暴动。
　　“我还是第一次确切地感受到魔法阵造成的元素波动，而且这个波动居然会造成地动——”萨恩斯抓住励琛，防止这个体术差的家伙被晃倒，“他到底在做什么？！”
　　“地动应该不是元素波动本身造成的，但元素波动肯定是魔法阵本身的效果，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励琛仗着被萨恩斯抓牢，抻着脖子往湖心泊地的方向望，“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泊地周围的水面上正在闪着一个光圈？”
　　“我可看不到。你的眼睛也很奇怪，晚上弱视，却又能看到魔法的路径……”萨恩斯扶着他，“不过我想那大概不是你的错觉，因为地动越来越明显了……我想这该叫做地震了！”
　　“风也越来越大了！”励琛提高了一些声音，指着湖边的方向道，“我没看错吧？他们居然在搭设箭弩？在风力这么大的情况下？！”
　　“普通的箭肯定不行，所以他们的主要攻击力肯定是那些弩车……”萨恩斯侧身搂住励琛的腰，在风中感慨，“他们居然把弩车也带来了！”
　　“那也没用！”励琛反驳道，“地面越来越晃了，弩车也没法瞄准！”
　　萨恩斯觉得励琛有点不对劲，背过去帮他挡了大半的风，嘴巴动了动。励琛没听清，扯着嗓子问道：“你说什么？！”
　　萨恩斯这下是真确定有问题了，他贴近励琛，把人扣在怀里，凑到耳边问道：“你怎么了？忽然这么大声说话？”
　　“我也不清楚……我好像开始耳鸣了！”励琛捂住一边耳朵，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又把两边耳朵都捂上了，皱着眉道，“是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高频音，听起来像耳鸣……我X！越来越大声了，震得我头疼！”
　　萨恩斯看他眉头皱得紧紧的模样，心里着急，却帮不上忙。纯白之色的天赋已经够高了，但他的耳边除了风声再没别的。
　　到底是励琛的体质问题，还是……这声音就是冲着他来的？
　　萨恩斯拍了拍励琛，贴在他耳边问：“不然我们离远一点吧？”
　　“不用，我撑得住！”励琛松开捂耳朵的手，逼着自己去适应，还试着自调音量，“魔法的光路汇聚到泊地上了……快看！他们要发动了！”
　　狂风呼啸，大地震动。萨恩斯一扭头，只见集结在湖边那些人大多蹲了下去，利用地面——即便地面也根本不稳当——支着长弓，一支支两人合力才能发出的铁弩也架上了弩车，眼见着已经纷纷对准湖心泊地了！
　　“他们肯定是怕死灵法师弄出大动静来……”萨恩斯说道，“要提前动手了……！”
　　正说着，站在集结队伍后面的一个人忽然高高举起长剑，然后猛地往下一挥，几百支箭矢同时破风而出！
　　它们砸向湖心泊地了！
　　嗡——
　　一个无形的屏障在空气中荡开波纹，没被吹远的百支箭矢夹杂着铁弩，仿佛砸在了一个透明而坚固的玻璃罩上，纷纷掉到湖里。湖心泊地上的黑色斗篷动也没动，好像刚刚头顶上发生的危机与他无关似的。
　　然而眼见着这一波箭矢全掉在了湖里，忽然从另一个方向又飞来一波黑色的箭雨！这次的总数比上次的更多，夹杂的闪着寒光的铁弩也更多，被风吹落到湖面时像是下雨一般砸起一个个水坑。但它们的下场并不比前一波更好，依旧是毫无例外地被透明的防护罩顶到了湖里。
　　“这一定是我那好哥哥的人搞出来的。”萨恩斯冷笑了一声，“有本事亲自下水啊，放冷箭算什么？”
　　说话间，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冲向了湖心泊地。可是狂风席卷，地面震动越来越猛烈，箭矢再多也难逃掉进湖泊的结局。
　　因为站不稳，励琛也扶着萨恩斯慢慢蹲下来。
　　“他们现在动手，估计就是认为那片泊地、或者湖底有东西！”励琛被高频的波动干扰得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说起话来也有点含糊，“箭矢太多了……防护罩可能要撑不住了！”
　　“不可能吧……”萨恩斯有些不可置信，“以他的能力，防护罩怎么可能才这么短时间……”
　　嗡！！！
　　高频的单音忽然壮大得盖过了萨恩斯的声音，撞得励琛的太阳穴突突地疼！他不由得捂住双耳，皱着眉紧紧地缩成一团，与神经感受到的疼痛抵抗。
　　与此同时，他错过了最壮烈的景致！
　　一阵极其强烈的、吞噬一切白光从湖心泊地上突然爆发，使天地万物瞬间都失去了光彩，刺得人几乎要失明！萨恩斯瞬间就闭上了眼睛，在剧烈的摇晃间紧紧抱住了励琛，背朝着湖的方向。烈风打在他身上，几乎要把他连着励琛掀下山丘。
　　轰隆隆——
　　巨大的声音同时在萨恩斯耳边炸响，他紧闭着眼，不确定励琛能不能听到。
　　白光大约持续了五秒，或许是十秒，然后终于不再刺痛眼皮。萨恩斯在狂风中回过头，盯着扎眼的风朝湖的方向看去——只见湖心泊地正在地动山摇间缓缓升高，或者说，正在被缓缓推高。湖边的土地被向上的力量扯开了几个大口，原本在湖边的人消失了大半，湖水像瀑布一般往裂口中倒灌。
　　就这么的，没掉进深渊的人居然还往湖心泊地发了一波箭！
　　地面移动的声音、瀑布飞流的声音、狂风呼啸的声音、箭雨纷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支铁弩刺破狂风，在泊地上方迟缓了一瞬，然后跌进了泊地！
　　“防护罩破了！”励琛不知什么时候也抬起头来看，惊道，“糟了……！”
　　却见另一个方向又来了一波箭矢，数目比之前的少很多很多，但有几支确确实实冲上了泊地！
　　然后，有一支狠狠地扎到了黑色斗篷的身上！
　　“他被打中了！”
　　即便隔着这么远，励琛也能清楚地“看”到，死灵法师一把抓住了扎在身上的箭矢，接着用力一拔！
　　他转过身，朝励琛所在的方向伸出手，缓缓抬起。泊地像是呼应着他的动作继续朝上顶去，励琛却从中“看”到了不同的含义，瞪大了眼。
　　又一波箭矢冲了上去，黑色斗篷被一支铁弩砸中，巨大的力量使他瞬间倒下，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当中。
　　“……我要过去！”励琛的右手向上一摊，一颗方晶瞬间出现在他的掌心，“抓好了！”
　　方晶在他们脚下“啪”地被拍碎，一个一米见圆的魔法阵在励琛眼中亮起，两人的身影瞬间从山丘上小时。
　　下一秒，他们站在了湖心泊地上！
　　两波箭矢同时冲着他们飞来，萨恩斯一抬手，一个强大的防护罩再次弹开了越来越弱的袭击。
　　励琛则蹲下去，一把捡走了掉落在黑色斗篷身边的匕首。
　　他和那双斗篷阴影里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第二百九十章——他是龙
　　狂风在这里形成乱流，脚下土地缓缓升高，稀稀拉拉的飞箭被防护魔法弹开掉落，湖水向四周的裂缝中倾倒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励琛定定地和倒在地上的死灵法师对视着。
　　“好久不见。”励琛动了动嘴唇。
　　死灵法师扯了扯嘴角，在高频声波和大地轰鸣的交织中，励琛居然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也不算……很久。”
　　四十年，还不算久吗？励琛心底划过疑问，但他没问出来，只是扫了一眼插在对方身上的铁弩。
　　是的，那支砸倒死灵法师的铁弩还扎在他身上，从右胸的上方斜向下插进去，肯定已经穿透了他的内脏，不可能再能轻易地拔下来。死灵法师的胸口艰难地、急促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的动作都伴随着剧痛。
　　励琛的语气淡淡的：“你要死了。”
　　“是啊……我要死了，人总是会死的。”死灵法师的声音嘶哑，扯着嘴角道，“你要……”
　　励琛皱着眉俯下身去：“什么？”
　　“念‘龙的契约书’，我让你背过的。”即便靠得如此之近，死灵法师的声音也开始难以辨析了，“同时划破手指滴三滴血下去。”
　　“什么的‘契约书’？那个非通用语是什么意……”励琛正在问他奇怪了几十年的问题，忽然自己顿住了，“‘龙’……？是龙！”
　　他自己稍微修正了发音，然后恍然大悟这就是龙语字典封面上的那个单词——“龙”！
　　“对……照做，照做！”死灵法师扯动嘴角，即便呼吸困难也要嘲弄，“他们想拿，偏偏只能送命，哈哈哈……咳！咳咳！”
　　励琛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遗言？”
　　“……有。”死灵法师也看着他，“念完……就在这里，砍掉脚上的……‘封魔圈’！”
　　他的语气里好像有点使坏的成分，但他又太虚弱了，励琛总觉得是自己听错。
　　“原来这玩意儿叫‘封魔圈’……”励琛问道，“还有吗？”
　　死灵法师不再发出声音，他缓缓闭上了眼。他的胸口还有起伏，说明他还活着，但恐怕这种轻微的起伏也不会再持续多久了。
　　励琛直起腰，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死灵法师的匕首。他掂着把手转了转，把手的一面雕刻着和岩鹰佣兵团的标志非常类似的花纹，另一面用花体的非通用语写着一个单词。
　　“‘希金斯’……？”励琛看向地上的死灵法师，这……是你的名字吗？
　　“好了吗？”掏出一根非常用法杖撑着结界的萨恩斯回头来问，“这里越来越晃了，我们得赶紧下去，迟则生变。”
　　“再撑一会儿！”励琛拿着匕首，走远了几步，朝萨恩斯吼道，“站稳了！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萨恩斯蹙起眉头：“你说什么……”
　　然后，他就看着励琛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道！
　　“励琛？！”
　　励琛却无法回答了，他的双唇轻巧又快速地动着，四十年前背下的冗长咒语奇迹般地从他嘴里流畅念出。血滴从他指尖上滑落，却没掉到地面，而是悬在半空中随风旋转着。
　　一滴，两滴，三滴！
　　萨恩斯眼睁睁地看着励琛的三滴血在狂风中团团转，然后汇聚成一滴，紧接着又瞬间散成一个图案，随后化为血雾消失。与此同时，励琛的念咒也结束了。
　　大地猛地增加了晃动，湖心泊地猛地朝上顶去，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地底冲出来！
　　萨恩斯站都站不稳，更别提继续维持结界了，不过反正还幸存的人也不可能再在这种情况下放箭。纯白之色扑过去扶住差点晃倒的励琛，大声道：“快走！”
　　“还不行！”
　　励琛蹲了下去，扯开靴子和裤脚，露出了脚踝上的金属圈，握紧匕首——
　　“等等，你别在这……！”
　　铛！铛！
　　金属圈应声断成两半，固守在励琛魔力源上的封锁也随之消失殆尽。励琛体内像是忽然发生了一场“核爆”，魔力轰然炸开，排山倒海而来！它如海啸般扑打着励琛的意识，扑打着他的血液，还猛烈冲刷着所有与他拴在一起的契约！
　　即便远在千里之外，契约那头的人们也被这强烈的“震动”感擭紧了心神，更别提与他站得最近、契约也最牢固的萨恩斯。萨恩斯的契约被猛烈地动摇着，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扯住了名为“契约”的绳索，无情又用力地往外扥、拉扯，仿佛要硬生生地把契约扯下来。
　　萨恩斯的心脏被这力道拽得砰砰狂跳，可他却顾不上自己，只紧紧抓着身边的人：“励琛！励琛！！！”
　　励琛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双手撑在地面，手指抠进泥土，咬牙使自己不要在这“狂风骤雨”的席卷中昏过去。变形药剂正在失效，他的真容渐渐露出来。他感觉天地在旋转，世界在轰鸣，四肢失去了感知，有什么东西急切地要从体内迸发——
　　“啊——嗷！！！”
　　他难以自制地大吼起来，声音竟渐渐不再是人声！萨恩斯忽然从他嘴里听到了之前所说的高频波动，及其刺痛耳膜，刺痛神经，震得人精神大乱！
　　仿佛在回应他的吼叫，另一道声音也响了起来——不，不是一道，那是洪亮的长啸夹杂着高频的声波，从深深的地底冲向天空。那长啸响彻天地，那音波震麻神经，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威压，好似世间万物都被这吼叫定住了脚跟！
　　史诗里这样描述类似的场景：
　　“鸣叫如巨大的空中利剑，
　　威压覆盖了荒野。
　　霸主张开黑色的双翼，
　　遮天蔽日而来——”
　　嗷——！！！
　　巨大的爆炸能量从地底迸发，本来就高高在上的励琛和萨恩斯被无形的冲击波冲上五六十米的高空！萨恩斯一把抓住励琛将他扣进怀里，同时张嘴就要碾动风系魔法的咒语，却见先前仿佛失去意识的励琛忽然挣开了双眼。
　　金黄色的，竖瞳！
　　萨恩斯瞪大眼，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劈进他的脑海：“你……！”
　　励琛反手抱住萨恩斯的后腰，另一手朝下方一张，他们掉落的速度就猛地慢了下来。与此同时，挤上四十米高空的湖心泊地开始碎裂，歪脖子小树掉了下去，野草扎着泥块掉了下去，黑色斗篷的身影也……
　　励琛朝他伸出手，一个气旋立刻包住了他的身体。
　　湖心泊地越升越高，不，那已经不是湖心泊地了，泥土纷纷掉落，砸进下面的湖水里。巨大的、白色的物体开始显现——
　　这竟是一块骨头！
　　还不止一块！
　　嗷——！！！
　　长啸再次传来，萨恩斯能清楚地看到声音的来处忽然裂开了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口子，然后泥块掉落，森森尖牙露了出来！
　　励琛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紧紧抱着萨恩斯，仰头张口应和了一声：“嗷！！！”
　　萨恩斯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可他竟然搞不懂这声音到底怎么从励琛身体里发出来的。在他脚下隔空约十米的地方，一个长长约三四米的白色动物头骨正在破土而出，后面连接着一节又一节长长的脊骨，脊骨的末端连着尾骨，尾部还在从湖面的位置向上拉出——
　　脊骨两侧，上肢的骨头尤其修长，一边的肱骨和桡尺骨加起来就已经长于脊骨代表的身长。再加上第三、四、五根手指的指骨也长得惊人，当两边上肢同时展开，其横跨的长度甚至突破了七十米！
　　萨恩斯被励琛带着，落到那白色的头骨上。在他们脚下的两侧，各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大洞。
　　“这是……龙骨！！！”
　　“龙骨，或者说，骨龙。”励琛终于能正常说话，“这里是它的坟墓，死灵法师把它复活了。不过，因为最后是我……所以契约这个便宜，我拿了。”
　　萨恩斯伸手抚上他的眼角：“你这……不是因为和它的契约吧？”
　　“当然不是，那可是他自己的眼睛！”一个略显沧桑但及其洪亮的声音插进来，“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活的小崽子，虽然只是个半血，那也是个崽子，哈哈哈哈——”
　　它笑起来的时候，整副骨架都在晃动，励琛将死灵法师的遗体收回来放在脚边，随后跺了一脚：“别笑了，快走！”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我的龙骑士呢？”骨龙张开双翼，尽管没有一点皮肉，龙族自带的魔法力量还是让它腾空而起，“而且，崽子总是有特权的。走咯！叔叔带你去兜风——”
　　“你给我闭嘴——老、家、伙！”励琛一面大喝一面张开防风罩。他现在的施法速度比萨恩斯还快，不，他现在根本不用再谈什么施法速度。心念一动，来自血脉的天赋就能让他办到过去想也不敢想的许多事。
　　是的，血脉。
　　励琛转头看向萨恩斯，萨恩斯握住了他的手，抚摸着因插进泥土里而渗血的指尖：“疼吗？”
　　“不疼。”励琛笑了笑，“以后可能也不怎么会疼了。”
　　天空之中，巨龙之上，萨恩斯掏出一根手帕，细细擦拭掉那些泥土和血迹：“原来你的钝感是这个原因……现在更迟钝了，被什么攻击到了都不知道可怎么办？”
　　骨龙大笑道：“哎哟，一个人类担心一头龙被攻击，这年代的笑话都这么好笑吗？”
　　“你能不能别老是笑，晃得厉害！”励琛又跺了一脚，老老实实地给萨恩斯擦干净了自己的双手，然后伸出自己的左脚脚踝，“这个圈砍掉了，死灵法师说它叫‘封魔圈’。”
　　“我知道它掉了。”萨恩斯笑道，“原来它的作用是把这么厉害的你封印起来。”
　　“封印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体里的非人类血脉。”励琛也笑起来，瞳孔变得圆了一些，“向你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
　　“这身体是人类和非人类的混血，之前被死灵法师希金斯用‘封魔圈’封印了非人类的部分，现在解开了。不过因为只是混血，不返祖的情况下化形非常困难，就暂时别想了。”
　　萨恩斯再次摸了摸他的眼角：“那你现在还算是人类吗？”
　　励琛笑起来。
　　“我是，人，也是龙。”

🔒第二百九十一章——龙的降临
　　骨龙展翼翱翔，一下就是一天一夜，径直回到了神殿之都。
　　要不是骨龙想看一下如今雷蒂阿大陆的模样，它的飞行速度还能更快。毕竟龙族有一定的空间类天赋这种事，已经记载在了很多风靡全大陆的野史上，基本属于人尽皆知的事了。
　　于是，神殿之都郊外某处的路人们就这样目睹了庞然大物的降临。
　　他们还眼睁睁地看着纯白之色未来的冕下，和黑天鹅，从庞然大物的头……骨上跳了下来。
　　“落这里，就算离你的私宅都还有一段路要走。”励琛扶额，“啊……体会到了没有停车位的痛苦。”
　　就算没有皮肉，这一堆森森白骨还是占了很大地方。即便萨恩斯的私宅已经在郊外，可为了不破坏那附近的建筑，骨龙只能在这里降落。
　　“散散步倒也没什么。”萨恩斯笑了笑，“但它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看看聚集起来的人。”
　　骨龙说话了，声音一出来就像是天空中有雷霆轰鸣：“我要去那座山上待着！”
　　励琛不用扭头看就知道他说的是哪座，附近最高的山只有那一座，好吗！
　　于是励琛转头看向萨恩斯：“……行吗？”
　　“不行也得行啊。”萨恩斯无奈地笑了笑，“但是那上面有非常强力的防御结界……”
　　骨龙扇了扇翅膀——或者说展开了一下双翼的骨头——嘎嘎直笑：“就那几个小气泡，你们人类现在就这样划地盘吗？哈哈哈哈……”
　　它一兴奋，声音里就带着那种骇人的高频音波。萨恩斯都觉得耳膜痛而且太阳穴突突直跳，更别说附近那些没有天赋的普通民众，一下就捂着脑袋倒下去好几个。
　　“闭嘴。”励琛一手捂着耳朵，另一手一抬，用契约关系止住了骨龙的笑声，“你要去就去吧，但是别搞破坏。尤其是那座神殿！别动它！”
　　“什么！我还打算在它上面睡觉呢！那上面的……”骨龙又被励琛用契约关系勒了一下，停顿了一秒，声音低了下来，“好吧好吧，听你的，我在它旁边待着行了吧。”
　　励琛知道它是在打珍宝的主意，要一头龙不去注意闪闪发光的东西，简直太违反天性了。于是励琛再次用契约的言灵警告道：“不要碰神殿里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个闪闪发光的！”
　　因为言灵效果，骨龙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晃了晃它的头骨，表示同意。
　　励琛挥挥手，让它走了。巨大的骨龙其实根本不是靠只剩下骨头的翅膀飞起来的，但它还是习惯性地张开了骨翼，忽地腾空而起。庞大的气流将附近的人们吹得东倒西歪，继捂着耳朵倒下去之后又摔了几个。
　　萨恩斯下意识地一把扶住励琛，励琛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萨恩斯反应过来，这家伙现在不会轻易被这种气流吹倒了，垂眼笑了笑。他的手指一张一合，相握的手又变成了十指相扣。
　　励琛的视线一扫而过，然后看向了远方，挑眉道：“你的人？反应可真够快的，我们落在这里有十分钟吗？”
　　“骑马来这里也要不了十分钟。”萨恩斯发现励琛居然没急着甩开自己，嘴角禁不住地往上扬，“刚好你不想走路，不是挺合适吗？”
　　“哎，你这个表情，收一收。”励琛睨他一眼，“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萨恩斯侧头看向他：“真的？”
　　“……假的。”励琛闭了闭眼。萨恩斯之前保持着虚假外貌的时候，他还撑得住，萨恩斯一回到原本这张脸，励琛真是没法抵抗了。尤其是他将眼睛转回海蓝色，专注地看过来时，励琛忽然就有一种不敢对视的感觉。
　　美色误人，所有世界都共通的真理。
　　萨恩斯的笑容更明显了，他轻叹一声：“你坦率起来……”真是太可爱了。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侍卫们已经到了近前。好吧，也不是很近，因为他们的马在五米开外就不敢再前进了，他们只好停在那纷纷下马。
　　一名小队长上前来单膝跪下行礼：“殿下。”
　　他这一跪，附近的民众像被传染似的，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萨恩斯是纯白之色的准家主，这种动不动被跪一地的场面见多了。他朝自己的侍卫道：“先回去再说。”
　　“是。”
　　小队长麻利地爬起来，然后从后面把自己和另一名侍卫的马牵过来——呃，拽过来。
　　萨恩斯看着那两匹马不仅不愿意往前走，还有种随时要前蹄下跪的感觉，不由得好笑地扭头看励琛：“你的威压，收一收。”
　　“嗯？我不是收了吗？”励琛愣了一下，“他们都没感觉到啊。”
　　“你把外放的是收了，天赋的还没收。”萨恩斯好笑，想了想，他捏了捏励琛的手指，“我教你，别抵抗我。”
　　励琛也好笑：“我又没崩掉你的契约，怎么可能抵抗？”
　　萨恩斯一怔，扯着励琛的手将他拉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非要现在招惹我，是不是？”
　　励琛睨他一眼：“还要不要走了？”
　　“……我记着了。”萨恩斯又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终于运转了力量传到励琛身上。励琛的力量跟着他转了一圈，马匹的反应终于小了很多。
　　两人翻身上马，直到他们的队伍在道路尽头消失，跪在地上的信众们才站了起来。
　　励琛刚跟着萨恩斯回到他的私宅不到半小时，瓦格切诺的侍卫就跟着到了。
　　“要我们过去？”
　　刚换好衣服洗完脸的萨恩斯挑眉，扭头看向坐在旁边喝茶吃点心的励琛：“去吗？”
　　“……殿下，这事您决定就好。”在有外人的时候，励琛还是显得比较恭敬的。他三两口塞完了手里的点心，然后拍拍手站到萨恩斯的身后，一副随时听候调遣的模样。
　　萨恩斯却把他拉到身侧，掏出手帕擦了擦他的手指：“说是要见我……恐怕是要让我好好交代某些事吧。”
　　这动作，这语气，这内容，瓦格切诺的侍卫看得眼皮直跳，不由得垂下头等候回答。
　　萨恩斯将手帕随手递给后面的女官，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就走吧，别让家主大人久等了。”
　　事实证明，即便萨恩斯和励琛磨蹭了十来分钟，家主大人也并未久等。
　　因为两人在厅里坐了一刻钟，还没见着家主大人的影子。
　　“唉，这种下马威……”励琛坐在椅子上，歪向萨恩斯的一侧，低声感慨道，“你们父子俩平时就是这么玩儿的？”
　　萨恩斯低笑道：“以前还不会，就是近几年的事吧。”
　　近几年，直说就是抢家主之位之后开始的不就得了？励琛也笑了两声：“那一般要等多久？你就一直这么熬着？”
　　“有时直接进后面去找人，有时就熬着。”萨恩斯答得很坦然，“有一次我也烦了，不就打了一架吗？”
　　说的应该就是他和瓦格切诺搞得整个雷蒂阿都怀疑他们父子决裂的那一架，励琛一听是这茬，乐道：“哎，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次能去看你们打架的地方吗？”
　　萨恩斯好笑道：“等见完就去看。”
　　“好啊。”励琛想了想，把手肘搁在扶手上又朝萨恩斯凑近了一些，露出一个坏笑，“哎，要不要我帮你催一催？”
　　萨恩斯看他一副要使坏的样子，忍住了想要伸手捏他脸的欲望，低笑道：“你想怎么催？”
　　“比如说……”励琛抬起手示意道，“保证给他来个十二级‘警报’？”
　　警报？恐怕说的是龙鸣吧，萨恩斯低低地笑了两声。这里虽然离神殿之巅还有一定距离，但对于龙鸣的传播来说那绝对是没问题的。而且即便励琛不是让骨龙来叫，他自己也能发出龙鸣，震一个主宅肯定是够了。
　　萨恩斯忽然有点走神，他记得励琛发出的龙鸣和骨龙发出的真正龙鸣，虽然声音构成和效果模式上很类似，其中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最大的不同，就是骨龙即使只是普通地说话，也有雷霆轰鸣之感，更别提他发出的长啸，简直能达到山崩地裂的水平；而励琛的龙鸣，单听其实也很厉害，只是和骨龙比起来嘛……
　　只能说骨龙给了励琛一个非常恰当的称呼——“小龙崽”。
　　不知怎的，萨恩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头幼龙扇着小翅膀，满世界地嗷嗷叫。
　　“……咳。”萨恩斯的拳头放到唇边，掩饰住了自己的笑意。
　　从对方眼角轻易看出其好心情的励琛：“……？”
　　不过，励琛并没真正来得及“拉响警报”，家主大人就现身了。
　　萨恩斯和励琛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给他行礼。励琛觉得这父子俩真有意思，反正他们现在对立已经天下皆知，家里也没“外人”，还在这假惺惺地装什么恭敬呢？
　　好吧，萨恩斯是端着“恭敬”的假面，但家主好像没什么配合“慈爱”的意思。他的表情肃穆，盯着自己的三子：“神殿之巅上的那头龙，是你让它停上去的？”
　　他边说话，边朝萨恩斯释放了威压。其中的浓重之感，连站在旁边的励琛都感觉到了。当然，一方面是家主大人打着一起警告的目的，没有将威压的目标锁得太死；另一方面是励琛因为龙族血脉的作用，对这种波动的敏锐程度忽然飙升的原因。
　　于是在家主的威压发出后的一秒，励琛上前一步，挡在了萨恩斯侧前方。
　　“家主大人，请您谨言慎行。”
　　他说话的同时，也将力量外放，不仅挡住了压向萨恩斯身上的威压，还给瓦格切诺造出了一种显而易感的力量逼近之感。
　　这已经不是威压了，而是威吓。
　　因为励琛终究还是拿捏着分寸，瓦格切诺虽然感受到了他的力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依旧没太把他放在眼里。家主冷笑一声：“主人在讲话，一只狗出来吠什么？”
　　萨恩斯的眼神一厉。
　　励琛稍稍抬手止住萨恩斯的动作，盯着家主轻笑道：“您居然会说这样的话，看来殿下给您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啊，家主大人。”
　　瓦格切诺还没说话，励琛又道：“但有一个意思您说得没错，同您动手，还用不着殿下。我们这些属下，又不是死人。”
　　“终于亲口承认了？”家主冷笑道，“黑天鹅，根本就是他的走狗。”
　　萨恩斯想要动手的一瞬间，励琛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龙鸣的声音从神殿之巅的方向传来，撕破天空。种族带来的威压笼罩在神殿之都上空，仿若黑云压城，雷暴欲来。
　　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就是眼下的神殿之都之主——家主瓦格切诺。
　　家主紧紧皱着眉头，他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暴走，血管几乎要炸开，耳膜疼痛到发出鸣叫。还有五脏六腑，被紧紧压迫着，仿佛能令人窒息。
　　可是家主不会在这里，在这两个人面前倒下。
　　励琛没事，萨恩斯被他的力量包裹着，仅仅是听到了那电闪雷鸣般地轰响。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黑天鹅。”
　　励琛笑道：“如今也是……龙骑士。”

🔒第二百九十二章——过去的影子
　　励琛没给家主看自己的兽瞳，也没让他知道自己也有龙的血脉。
　　但让他明白那头龙是听自己号令的，这就够了。
　　一头龙，即便只是被复活的骨头，但它那声龙鸣就代表着它的力量——覆灭一个神殿之都也不费吹灰之力。
　　家主虽然不知道励琛真正的力量来源，但他知道某些契约可以使主仆双方共享力量。从这个角度看来，励琛是有相对的力量可以和自己一战的。
　　但即使家主能够战胜励琛，励琛的龙降临神殿之都就不是家主能以一己之力招架的了。何况他的三子也在励琛身后阴戾地盯着他，很显然，如果他和这名新鲜出炉的龙骑士动手的话，萨恩斯绝不会袖手旁观。
　　加上家主大人实在被那声有针对性的龙鸣迫害得不轻，只能落下几句狠话之后，拂袖而去。
　　励琛撇撇嘴：“离场前还恐吓人，家主大人看多戏剧话本了吧？”
　　萨恩斯轻轻一笑，走上前站在他身侧：“玩够了吗？威风够了吗？”
　　励琛挑眉睨他一眼：“我这是在保护你好不好，我的殿下。”
　　“好吧，那我就靠你保护了，我的龙骑士。”萨恩斯低笑两声，忽然凑在励琛耳边轻轻道，“龙、崽、子。”
　　“！”励琛迅速退了一步捂住耳朵，耳朵在他的手心里很快开始发烫。他瞪着含笑看着自己的男人，张了张嘴想骂人，又动了动手指想比个中指，最后都因为这还在主家大厅里忍了下来。
　　“别瞪了。”萨恩斯轻笑道，“再瞪黄金眼就出来了……虽然我挺喜欢的。”
　　他不喜欢将励琛的龙眼称为“兽瞳”，那会让他有一种和励琛距离拉远的感觉。他喜欢将其称作“黄金眼”“黄金瞳”，听起来和纯白之色历来的黄金长发挺配的，极好极好。
　　励琛咬牙恼怒道：“还不是你害的！”
　　萨恩斯轻叹一声，又凑近一些低声道：“你非要招得我在这里吻你，是不是？”
　　我说什么了？说什么了？！励琛赶紧又退了一步，放下手站直道：“咱们能走了吗，殿下？”
　　萨恩斯其实全程在脑补励琛这些话、这些反应，都是扇着翅膀的小龙做出来的。他看着励琛还红着的耳畔，忍笑又轻叹了一声，终于不再招惹他，先迈开步子走到前面去了。
　　励琛无声地嘀咕了两句，像侍卫一样落后一步跟上了。
　　萨恩斯带着励琛到了当年他和亲爹干架的地方，一个非常广阔的院子——呃，或者说练武广场。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这地方用来比武，那双方从两边上场后，要相遇的话还得走上一小会儿。
　　于是励琛站在场边问道：“你们……具体是在哪打的？”
　　萨恩斯环视了一圈，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那种环视，然后回道：“应该整个场地都充分利用了吧。”
　　对于他这种回答中带着自夸的行为，励琛简直要无话可说了：“我以为你们两位高手过招，只要定在原地用魔法对轰就行了？”
　　“怎么可能？”萨恩斯好笑道，“他打一道风刃过来，我躲开不是比出手抵消更方便吗？”
　　励琛环着手上下打量他一眼：“那你们打到了赤手空拳互殴的地步吗？”
　　“那倒没有。”萨恩斯垂眼笑了笑，“差不多到我们的底线了，就同时收手了。”
　　励琛挑眉：“你们的底线？”
　　萨恩斯笑道：“想试试？”
　　“不了。”励琛踏上练武场，“还是先让我……亲眼看看吧。”
　　释放“时光重现”的老规矩，先“关灯”。
　　萨恩斯亲自施展的弱光术，范围可不仅仅是练武场，差点连主宅的建筑都包括进去了，更别说还连带着最高处到达半空五十米的高度。励琛抽了抽嘴角，他算是知道这一架为什么打得各大家族差点人人自危了。
　　励琛的手指动了动，两颗魔晶滚落在他手心。然后他略微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外，开始缓缓按照画方形四边的路线滑动，同时在心中开始默念咒语。
　　如果萨恩斯也有能够看到魔法光路的眼睛，就会看到一个魔法阵的图案正随着他掌心的移动而逐渐出现。与过去的励琛、以及大多数的魔法师、炼金术师不同，励琛不再用指尖一点点描绘出阵法的纹路，而是用手掌直接“抹”出了整片的阵法图案。他的手掌与其说是沿着方形的四边走，不如说是以第一到第四象限的顺序滑动，整体接近圆形的图案也以顺时针的方式逐渐出现。
　　来自龙族血脉的加持，使他可以凭着脑海中的信息飞转而成片完成阵法，过去非常冗杂的“时光重现”忽然就变得相对容易了许多。
　　时光倒转，在这里出现过的魔法被全数捕捉，以光阵的形式呈现了出来。
　　除了施法者励琛以及萨恩斯，其他所有在在场人——不管是萨恩斯带来的人还是主宅本身的侍卫——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们第一次看到魔法阵“真正的模样”，因为这里每天都有人练习，所以在快速的时光倒转中魔法阵的光芒层层叠叠，光华流转，场景绚烂至极。像每一个第一次看到这些的魔法师一样，他们会下意识地去辨认那些魔法阵的含义，每个人的眼中都站说着狂热的光彩。
　　很快，时光倒转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天。
　　场景忽然变得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发出魔法的地方明显变成了两个相对的点，也是两个一直在移动的点。分成两边的魔法阵算不上层出不穷，也未必个个都气势恢宏，但熟悉作战的人能看出其中的相互针对，以及行动路线中代表的进攻和躲避的含义。萨恩斯所言不虚，发出魔法的地方甚至一度窜到了半空中，应该是利用了气流的影响。
　　即便只看得到魔法的闪烁，并不能亲眼目睹这些魔法产生的实际效果，但就从这样连续不断的闪烁之中，励琛也窥见了四年前那场战斗的其中一隅。
　　这不仅是父子相斗，更是纯白之色之间的较量。他们的战斗意识，他们对魔法运用的纯属，他们在个人格斗技巧上的造诣，都是他们成为如今雷蒂阿联盟中战斗力之巅的元素。
　　纯白之色，从来都不是只有抚慰人心的纯善而已。
　　励琛像是观看了一场烟火表演，更像是观摩了一场经典的战斗录像。在学习对抗的时候，观察强者之间的对战，其作用不言而喻。
　　当然，从中收获的不止励琛一个，还有错过了当年，如今有幸得以陪着观赏的其他人。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励琛用“时光重现”将萨恩斯和家主的战斗呈现得更本质了一些，这对魔法师们来说效果更加好。
　　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励琛就结束了“时光重现”。
　　他将魔力抽空的晶石随手一扔，抹了把脸道：“看得我……热血沸腾。”
　　他是个男人，是个佣兵，是个也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人，怎么可能在看了这么一场世纪罕见的战斗后还无动于衷？萨恩斯和家主之间的较量，在一定程度上是水平相当的高水准较量，这可不是平时的三两下手把手指导就能体会到的。
　　何况励琛身上还流动着龙族的血。史诗上说，龙族天赋高，抗性好，是好战分子，天生的战斗家。
　　所以，励琛手痒了。其实其他看了战斗的人也在心里燃起了一把火，可他们显然不是萨恩斯的对手，因此还是闭嘴吧。
　　但有些人同时也在怀疑，这只黑天鹅难道就能当萨恩斯的对手吗？
　　好吧，家主见两人的时候，他们并不在场。只有去接萨恩斯和励琛回私宅的两名侍卫，回想起励琛收了天赋后依旧令战马差点下跪的场景，以及萨恩斯亲自教他收起所谓“血脉威压”的画面，他们便隐隐觉得这只黑天鹅肯定不能同日而语了。
　　萨恩斯不会去管其他人在想什么，只是勾着嘴角问励琛：“想和我来一场？”
　　“想，不过不是现在。”励琛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藏在深色的瞳孔里，只有萨恩斯看得见，“我刚刚消耗了力量，不能让你趁机占上风啊。”
　　萨恩斯笑道：“我以为那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我还很弱呢。”励琛露出个小小的，狡黠的表情，“你没看我还用的魔晶吗？”
　　“你只是不想浪费魔力吧。”萨恩斯挥挥手，结束了弱光术，白日的光一下照在励琛的眼睛里，那一瞬间仿佛他的眸色变浅了一些。萨恩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你的眼睛，不会变得透明啊……”
　　变透明？什么意思？！不敢直视两人动作的侍卫们听到这句话，齐齐一愣。在雷蒂阿，瞳色会变透明只有一个意义——这个人的天赋卓绝！
　　可励琛明明是深色瞳孔……难道和纯白之色的蓝眼一样只是为了谦虚和不吓人的伪装？
　　“不会透明，再浅也是那个颜色了。”励琛回了话，然后压低声音道，“你真是越来越不收敛了，家主还在主宅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没怎么躲避萨恩斯的手。自从他能变成金色的兽瞳，萨恩斯就爱在他的眼睛周围摸摸摸，只有两人的时候更是要盯着他的金色瞳孔一直看，即便才过去两天，励琛已经习惯了。
　　“好吧，那我们就回去吧，省得碍他的眼。”萨恩斯放下手，轻笑道，“直接回去，还是有别的事？”
　　这态势，看来即便励琛要去做别的什么萨恩斯也要跟了。不得不说萨恩斯的侍卫们确实早就做过这种心理准备，因此即便萨恩斯这种温柔溺人的姿态只在他们面前显现了不到两小时，他们也能泰然处之。
　　励琛笑了笑，他确实有点“小事”要处理。
　　“我去一趟王都，你来吗？”
　　萨恩斯了然：“去交任务？当然去。”
　　励琛转头看了看，乐道：“哎，我发现你家这个‘停机坪’不错。”
　　萨恩斯无奈道：“你开心就好，但最好还是别压塌了。”
　　“放心，你当它真有重量呢？不过是用魔法包装的效果罢了。”励琛将两指塞在唇两边，吸气，然后猛地吹出一个长哨来！
　　萨恩斯好笑：“你当这是叫你的……”
　　龙鸣声划过天空，由神殿之巅的方向而来，很快近了。
　　晴空之下，骨龙的影子在神殿之都划过。

🔒第二百九十三章——证明你就是你，...
　　第二百九十三章——证明你就是你，证明龙就是龙
　　王都都内当然也是没地方“停车”的，巨龙还是得停到郊外去。
　　可架不住励琛让骨龙在王都上空绕飞三圈还配了一声长鸣，这下别说王都，恐怕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龙来了”。
　　好吧，这行径在萨恩斯脑海里又自动转化为了“小龙崽在炫耀新玩具”，这位纯白之色又憋不住笑了。
　　用励琛原来世界的话来讲，就是萨恩斯被“小龙崽”这个设定戳中了萌点。
　　励琛不懂萨恩斯在乐什么，但他意识到这位准家主已经傻乐了一天了，于是无奈地看向他：“你到底在开心些什么，能和我分享一下吗？”
　　萨恩斯心想我要分享了立马就会被你踹下去，便摇摇头：“不能。”
　　励琛也不指望他真说出来，又道：“那我要找地方降落了，你能把你的架子端起来了吗？”
　　萨恩斯的面色一整，露出个纯白之色的悲天悯人式标准微笑：“你放心。”
　　于是励琛挑了个距离王都大门比较近、来往路人还不少的地方，指挥降落了。
　　骨龙的魔法产生的气旋非常强大，励琛觉得有点像直升机的气流效果加大版，附近的路人们被它吹得东倒西歪的。虽然它可以将其的影响范围收得极小，可它不乐意啊。身为一头龙，就是要大开大合，以碾压一切的姿态霸气登场！
　　励琛能通过契约共感一些它的想法，不过这点小事励琛也懒得管。他只是用脚后跟在头骨边上轻轻一磕，骨龙就把头贴到地面，翼骨也伸了过来挨在了旁边。
　　励琛踩着翼骨折出来的阶梯往下走了一层，又伸手去扶萨恩斯。
　　萨恩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呆立——哦不，呆倒在附近的人们，明白励琛这是要给自己造势，于是将手伸出去搭住了，悄悄捏了捏对方的手指，然后跟着他走下了地面。
　　人们这才回过神，改坐姿为跪姿，朝萨恩斯行礼：“萨恩斯殿下！”
　　萨恩斯让他们站起来，微笑道：“抱歉，给你们造成困扰了。”
　　看着骨龙背景前的纯白之色，感觉自己在做梦的民众：“不困扰不困扰。”
　　励琛在后面拍了拍骨龙：“往边上点去，在这挡道了，等我回来。”
　　骨龙于是支起身体，往旁边挪了几步。噢，它的几步非常大，还压倒了主干道旁边的好几棵树木。励琛暗中撇嘴，感慨龙的步行真是太难看了。
　　好吧，黑天鹅也是飞起来霸气，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地纯搞笑，励琛只能习惯了。
　　民众们可不觉得难看或者搞笑，他们的视线黏在骨龙身上，庞大的白骨群在移动，他们就跟着转头——开玩笑，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活”的龙，这上哪说理去！刚刚那个人是不是说龙要在这待一会儿？我要回家叫我爸爸/妈妈/老婆/儿子……来看啊！
　　励琛想了想，又走上前交代站在最前面的民众们：“不要靠近它，小心被双翼和气流带倒；不要惊动它，小心被鸣叫声震晕。……请不要围在这里，小心发生踩踏事故！”
　　人们这才看到了他制服上的纹路和徽章上的图案，愣愣地点点头，心想：我的妈呀，黑天鹅才是龙的主人？！
　　好像要印证他们的想法，励琛在听了萨恩斯的几句耳语之后，朝骨龙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骨龙就收紧双翼折回脖子，把自己蜷缩成了占地最小的模样。
　　简称，睡觉姿势——虽然骨龙已经不需要睡眠这种东西了。
　　“已经降落超过五分钟了。”励琛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如果十分钟之内你的人不驾车来接，那今年他们就可以降级了。”
　　萨恩斯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流露出好笑的神色：“你在神殿之都的时候明明说十五分钟之内到就算很快的，现在怎么十五分钟变成底线了？”
　　“因为这关系到你的格调。”励琛收起怀表，“神殿之都的人能来接你，说明一天一夜之内，该知道龙归我们了的人都知道了。现在龙降落到了王都外面，他们还不来接你，难道是瞎了聋了吗？”
　　励琛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要纯白之色的准家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路进王都？就算是瓦格切诺家主知道了，都恨不得派自己的马车来挽救排场，好吗？
　　萨恩斯就喜欢励琛一下“我们”一下“你怎么怎么样”地说话，听起来很有不客气的主人翁姿态，也着实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而且小龙崽这是拳拳之心为他考虑，所以他很乐于全盘接受。
　　不过，励琛掏出一张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座椅就地一放，拿腔拿调地请他上座时，萨恩斯还是抽了抽眼角：“你怎么还带了这个？”
　　“在你的私宅时，听说要去见家主后以防万一戴上的。”励琛抬手晃了晃他小指上的戒指，“全是排场道具，我还能给你现场铺红毯，你要吗？”
　　“……不用。”萨恩斯无奈道，“你自己不拿一张出来？我一个人坐在这的话……”真是傻X又尴尬。
　　“我去给龙‘画个圈’。”励琛摆弄了一下腰间的佩剑，“你看看这些人，我怕待会他们会挤得人山人海。万一太近了，骨龙动一动他们就完了。”
　　萨恩斯笑了笑，说出来的话语却有些残忍：“被龙压死，听起来也可以名留青史。”
　　励琛瞥了他一眼，往龙的方向走去。因为骨龙刚刚挪了几步，中间空出了一个民众们不敢站的地带，励琛走过去，坦然接受到了两边人们的注目礼。
　　就这几步路，居然给他走出了虎虎生风的感觉。看着他背影的萨恩斯心想：小龙崽真该给自己铺张红毯。
　　没几分钟，励琛那个所谓的圆还没画到一半，萨恩斯的人和黑天鹅的人就都到了。
　　励琛收起自己的佩剑——是的，他就是用这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在地上划线——把黑天鹅叫近：“把这个圆画完，叫人来这里看着，别发生拥挤和踩踏。”
　　黑天鹅带头的那个应了，分了一个人，回去叫更多人来维护现场，还有一个人，接着他留下的线画圈圈。
　　负责画圈的人：“不用附着魔力？”
　　励琛摇摇头：“不用。”
　　负责画圈的人：“那有什么作用？”
　　励琛：“……你不懂。”画个圈圈表示不能出去，也不能进去，这就是个我原来世界的桥段而已。
　　负责画圈的人有点茫然，但黑天鹅是个嘴碎归嘴碎，命令还是会一一执行的组织。所以那名黑天鹅掏出自己的佩剑，跑过去绕着睡姿骨龙接着画圈。
　　励琛问萨恩斯：“殿下去皇宫？”
　　“没有宣召，不得擅闯皇宫，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民众。”萨恩斯笑了笑，“去佣兵工会吧。”
　　励琛收了椅子，走到带着纯白之色家徽的马车前，为萨恩斯打开门：“殿下请。”
　　萨恩斯上了马车，看着励琛直接在马车外关了门，轻轻一挑眉：“你不上来？”
　　励琛指了指黑天鹅那一溜的黑色高头大马：“我要给殿下当护卫啊。”
　　你是要格调吧。萨恩斯嗤笑了一声，转头坐好：“走吧。”
　　马车车轮转动，励琛退了两步，转头翻上了他的黑马。
　　黑色的马队坠在纯白之色的车队后面，上了官道，渐渐离开了巨龙的白骨群，在人们的目光中远去。
　　佣兵工会的人们：今天真是见证了历史的一天。
　　首先是听到了天空中那轰响若滚雷、震耳至脑晕的长鸣，跑出去望向天空时，居然看到了活着的龙（骨）在从头顶划过！然后没多久，一个车队停在了公会门口，金光闪闪的、熠熠生辉的、纯白之色的准家主——“他本人！”——就这样跨进了大门！紧跟在他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眼下雷蒂阿联盟的市井传说中最热门的主角——黑天鹅！
　　更叫人震惊的是，那黑天鹅居然走到柜台前，拿出了一张佣兵公会盖过戳的公文，还说：“我要交关于寻龙的任务。”
　　声音不大，却好似惊雷！
　　柜台前的小姑娘，万分凑巧地还是当初给励琛办理任务的那个。她忍不住瞄了瞄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一切的萨恩斯，又转回目光看向对面的黑天鹅，轻轻吞了一下唾沫道：“请、请稍等……”
　　小姑娘拿过那张任务公文，手抖得导致整张纸都在轻轻颤动。她勉强自己看向公文上的信息，战战兢兢道：“您……大人您，是‘瑞森’吗？”
　　“噢，我忘了，抱歉。”励琛掏出自己的佣兵徽章，放在柜台上推过去，“别紧张，我不着急，慢慢来。”
　　这这这不是着急的问题啊！纯、纯白之色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我！黑天鹅在和我说话……我我我还要验黑天鹅的任务！
　　等等，寻龙的任务怎么验？！
　　小姑娘的声音都在抖：“大、大人，这公文上面、上面说，您需要出示关于‘龙’的物品，呃，或者可以验证的消息之类的……”
　　励琛悠闲自得地单手撑在柜台上，支着下巴坏笑道：“我想问问，谁来验我出示的东西呢？”
　　真是个好问题，交任务的人交出东西了，但这东西基本没人见过真物的话，谁来验？谁来确定真假？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目光犹犹豫豫地投向了通向公会内部的门口。仿佛在回应她的求助似的，那门一下打开了，本地佣兵工会的负责人快步走了出来。
　　小姑娘轻轻松了一口气，励琛看得心里直乐，可惜自己刚刚没多调戏几句。
　　嗯，萨恩斯现在看他的目光也和他看小姑娘差不多。
　　小龙崽想玩，那就玩呗。
　　负责人一出来，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全套准备的。他不进柜台，径直走向励琛和萨恩斯，先向萨恩斯行礼，然后和励琛点头致意。
　　“我来为大人办理这个手续。”他站在柜台边，拿过励琛的公文，语气恭敬，“请问大人，刚刚从天空中飞过的那头巨龙，和您有关是吗？”
　　他不质疑励琛到底是不是瑞森，直接问任务结果，还挺上道。不过，纯白之色就在这看着呢，不上道也不行。
　　励琛还是单手支在柜台上的姿势，径直回道：“是啊。”
　　负责人忽然想掏手绢出来擦擦汗，继续问道：“那请问它现在在哪里呢？您方便现在带我去看看吗？”
　　“一定要看吗？”励琛拿回自己的四星级徽章把玩着，“我们刚从那里来，又要走回去？”
　　“这个，这个……”负责人硬着头皮道，“或者您能出示什么信物……”
　　“这样吧。”励琛站直了身体，笑了笑，“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亲耳所闻也能作数的，是吧？”
　　负责人一愣：“……啊？”
　　“仔细听。”励琛带着一丝坏笑，抬起手，响指轻轻一打。
　　嗷——！！！
　　龙鸣声犹如远处炸响的滚雷，劈过了整个王都。

🔒第二百九十四章——当面撬墙角
　　励琛办完九星佣兵的手续之后，非常顺嘴地申请了今年的“黄金九星”。
　　佣兵工会的负责人接受了申请，并且非常客气地表示马上提请公会审议。不过按照郊外那头明晃晃的龙和萨恩斯带来的压力，如果这都不通过，励琛简直觉得佣兵工会是不想开下去了。
　　佣兵工会的事到尾声时，皇宫里来了人，邀请萨恩斯和励琛一起觐见国王。
　　是的，励琛也被点了名，而且名字就跟在萨恩斯的后面。显然国王并不仅仅想要向纯白之色确认他的下属发生了什么，而是想见见真正的“龙骑士”。
　　这队车马慢悠悠地走了之后，工会负责人先是对接待了两位大人物感慨万千，然后猛地回过神来，一拍大腿。
　　“他们说要去皇宫？……走，看龙去！”
　　励琛还是头一回这么正式地进皇宫，觐见国王。
　　往时萨恩斯近卫队队长的位置，现在是励琛的了。他跟在萨恩斯后侧方，白底黑纹的制服加身，身姿挺拔的模样倒很像真的侍卫。不远处路遇这两人的宫人们停下来，屈膝行礼，只要抬起头多看了萨恩斯两眼，黑天鹅的目光就会冰冷地从他身上划过。
　　宫人们立刻也向励琛行礼。有部分人应该是已经听说了励琛的“壮举”，给他行礼的时候比给萨恩斯的还要恭敬，还有些瑟瑟发抖。
　　毕竟萨恩斯虽然厉害，可他是纯白之色啊，励琛可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黑天鹅！在崇尚纯善的雷帝阿，黑天鹅的名声已经够令人闻风丧胆了！
　　何况他现在还是龙骑士，就算他当场杀了一两个宫人，国王都未必会怪罪他！
　　以实力说话的雷帝阿，就是这么讲道理！
　　索性这位龙骑士没兴趣和几个宫人搅和，他紧紧跟着萨恩斯，走进了谒见国王的客厅中。
　　国王不比家主大人矫情，萨恩斯和励琛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年轻的王子。王子一看到励琛就两眼放光，显然对龙很有兴趣。要不是他得在这里陪着国王见人，恐怕早就溜去王都郊外看龙了。
　　国王也对龙很感兴趣，不过他对能操控龙的人更感兴趣。寒暄几句之后，国王直接进入了正题。
　　他问励琛：“不知你是怎么成为龙骑士的呢？”
　　装，你就装。励琛暗道，瓦格切诺、萨恩斯的人、黑天鹅都大概知道龙是怎么到我手里的了，堂堂国王会不知道？别开玩笑了，就算皇族式微，难道连一只送信的鸟都没有吗？
　　湖边那些飞箭的账还没算呢！要说国王的人不知道后来冲上去的两个人是谁，励琛是决计不信的。湖边的人就那几拨，排除一下基本就知道谁是谁了。何况励琛和萨恩斯都从龙脑袋上跳下来了，前后一合计，还能不知道当初冲上湖心泊地的人是谁吗？
　　不过腹诽是一回事，励琛的表面倒是很平静：“机缘巧合。”他顿了顿，又道，“捡漏罢了。”
　　他摆明了不会多说，但至少暗示了两件事：一是龙只是巧合到了他手上，二是龙本来是不会到他手上的！
　　两句话，勾出了国王心底的扼腕之心。虽然得到龙一事肯定不是那么容易，但听起来这事本来也未必会落在黑天鹅头上，真是叫人沮丧啊！
　　聊了几句关于龙的话之后，国王又话锋一转：“你现在是龙骑士，听说也是九星佣兵了，想来不久之后就会成为黄金九星了吧？龙那样巨大，现在住在阿依奴玛神殿是不是也不太方便了？”
　　这话什么意思？励琛眨眨眼：“请您明示。”
　　“黄金九星，是可以申请爵位的。历史上的黄金九星，也有不少是贵族们的先祖。”国王笑吟吟道，“虽然你还没正式成为黄金九星，但我们可以双管齐下嘛。”
　　……厉害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励琛简直想站起来给国王鼓掌。先前自己给国王造的“龙其实本来可能属于别人噢”“只是你的人没抢到噢”之类的话语陷阱，真是太小儿科了，听听人家国王的，当着纯白之色准家主的面就撬墙角啊！
　　全雷帝阿谁不知道黑天鹅是萨恩斯的追随者？而且其中就属励琛这个负责人追得最紧了。他追随萨恩斯三十多年，国王一句加封贵族就想把他摘出来，这魄力真是世间少有。而且他居然一副完全忘记自己曾让人伤害萨恩斯和励琛的模样，脸皮之厚也真不愧是能当国王的人！
　　励琛忍住转头去看萨恩斯的冲动，严肃着脸摇摇头：“谢陛下恩典，但我身上毫无功劳加身，不敢不劳而获。”
　　国王笑道：“功劳是可以慢慢积攒的嘛，这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是龙骑士，当得起一个爵位，甚至比很多尸位素餐的贵族要好太多了，又怎么是不劳而获？”
　　想不劳而获的不是我，而是你啊！励琛暗自吐槽，然后郑重地扭头看了一眼萨恩斯，起身朝国王单膝跪下了。
　　国王心中一喜，随后就听到励琛说道：“谢谢您的赏识，但我进入黑天鹅时，誓死追随萨恩斯殿下，生死不论。我不敢违背诺言，只能辜负您的盛情，十分抱歉。”
　　他实在是个戏精，语气中的沉重、严肃使得他说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肺腑之言，句句都饱含深情。好像要是强行让他离开萨恩斯身边，不如立时去死似的。别说国王，萨恩斯都听愣了。
　　好吧，这块忽然实力暴涨的牛皮糖看来是撕不下来了。国王又不痛不痒地问了几句，别有深意地敲打了萨恩斯几句，居然就把两人放了。
　　“这老家伙，连死灵法师的事都不问……看来是打算把朝你放箭这件事当做没发生过啊。”励琛给萨恩斯开车门的时候，低声嗤笑，“追着伪装成我们的人打也有他的份吧，倒拉得下脸面来对我招安。”
　　“拉拢你是一回事，膈应我是另一回事。”萨恩斯冷笑道，“当着我的面要给你封爵，根本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励琛挑眉道：“他想表达什么？让你别太觉得高枕无忧？然而摆明了我不可能跟他，这不是自找打脸吗？”
　　萨恩斯看了他一眼，轻轻一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励琛以为他有话要讲，没怎么犹豫就爬了上去。岂料车门一关，萨恩斯就伸手拉上窗帘，顺势把励琛摁在了门背！
　　温暖的唇瓣贴过来，舌尖挤进唇缝之中，萨恩斯稍稍侧过头，就这样在皇宫门口的马车上亲吻他的黑天鹅。励琛愣了一秒，意思意思地推了推，反而叫萨恩斯扣得更用力了，只好随他去。
　　过了一会儿，目不斜视的车夫才听到车厢里传来萨恩斯的声音，带着一些沙哑，一些低沉：“走吧。”
　　车轮缓缓动了起来。
　　萨恩斯的拇指抚过励琛的嘴角，亲吻他的眼睛：“你刚才和国王说的话，再说一遍。”
　　励琛轻轻地喘着气，睁开半只眼瞄他一下，懒洋洋道：“我和他说了那么多话，你说哪一句？”
　　萨恩斯的唇还在他的眼皮上挪，说话时的气息扑到他脸上：“你誓死追随我那句。”
　　“演上瘾了？”励琛拍开他，“想听台词，你去看戏剧啊。”
　　萨恩斯这回顺着他的力道让开了些，低笑道：“就算是台词，我也愿意听你念。”
　　“没气氛，入不了戏。”励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整理衣领道，“你叫我上来没别的事吗？”
　　“怎么没有？事可多着呢。”萨恩斯靠在旁边，“有你好好交代的时候。”
　　励琛挑眉道：“你不打算先透个底让我打个腹稿吗？”
　　萨恩斯好笑道：“你不是挺聪明吗？自己猜啊……”
　　他们一路说着这种没什么重点的闲话——或者说互怼着玩儿——马车终于到了郊外。
　　“……就算不拉开窗帘，我都能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了。”励琛听着那人声鼎沸的动静，伸手撩开了窗帘的一个缝，又放回去，抹了把脸道，“马车真是停了个好位置。”
　　“什么？”
　　“真后悔没把红毯留给他们帮忙铺上。”励琛说道，“亲爱的殿下，拿出你对待狂热信众的姿态来。”
　　萨恩斯听懂了，乐道：“他们现在是你的信众，不是我的。”
　　“我刚刚犯了一个重大的决策失误。”励琛感慨道，“我画了个圈，但按照骨龙的尿性起飞的时候肯定要张开翅膀的。现在这么多人，要他们往后退……他们看见你不冲上来就万幸了。”
　　想想当年陪莱利尔逛街的时候，造成的人潮拥挤！
　　“先下去看看情况。”萨恩斯回道，“不行就强制疏散。”
　　“这里可是王都，你当是你家呢？”励琛瞥他一眼，整了整衣服，端正表情，然后敲了敲车门。
　　侍卫在外面拉开了门。
　　励琛一眼扫过外面的情形，只见几条绳子围着骨龙圈出了一个比励琛原本画的圆还要大许多的范围，民众们都站在绳子的外侧。这些绳子没有头尾相接成一个完整的圈，而是留了一个向外延伸的道路，形成了一个类似“凸”字的形状。而马车，就停在通往龙的道路末端。
　　在人们热切的目光中，黑天鹅、龙骑士出了马车，一层一层地下了阶梯。
　　他转身抬手去接萨恩斯，金色长发的纯白之色搭着他的手走下来，不知谁带的头先弯了膝盖，人们立刻跟着呼啦啦跪了一片。
　　励琛轻轻瞥了萨恩斯一眼，好像在说：看吧，就说是你的信众。
　　萨恩斯偏头轻笑道：“你说的没错，是差张红毯。”
　　他挥挥手，让人们赶紧起来，不然发生踩踏就完了。
　　励琛看着民众们挤在绳子外侧，抻着头殷切张望的模样，抽了抽嘴角：“大概还缺相机吧。”
　　【作者有话说】：基本和奥斯卡走红毯差不多了www

🔒第二百九十五章——把骨龙复活总共...
　　第二百九十五章——把骨龙复活总共分几步？
　　当晚，励琛被萨恩斯拦截在客房门口，然后被他径直带进自己的卧室。
　　宅邸的人已经习惯这个场面了，毕竟萨恩斯当上继承人之前还干过类似“软禁”励琛的事呢，现在励琛愿意和他这么心平气和地相处，已经算是件大好事了。
　　而且他们一个纯白之色的准家主，一个龙骑士，谁要作死谁就去管吧。
　　励琛洗完澡，直接扑上了萨恩斯的大床。其实萨恩斯的床是真舒服，励琛以前碍于那些纠结，没法这么洒脱地上来。如今调整了心态，说扑也就扑了。
　　萨恩斯是到隔壁去洗的，因为要整理长发，时间上比励琛还要久一些。本来他是打着鸳鸯浴的主意，不过累得不行的励琛暂时不想配合，转头就把浴室门落了锁，还用力量栓死。萨恩斯吃了闭门羹，却没什么不高兴的，笑了笑就转身去隔壁了。
　　嗯，励琛现在做什么都会戳萨恩斯的萌点，小龙崽其实还可以更肆无忌惮一点。
　　萨恩斯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趴在床上已经快睡着的励琛。他的头发还没干，发梢上甚至还带着水光。而且因为励琛的睡姿，有一小半已经挨在了枕头上，枕头上的一小片已经明显呈现出水渍。
　　好吧，其实励琛已经很嚣张了。毕竟在能讲究的时候，萨恩斯其实还是有点小小的洁癖的。
　　萨恩斯从床的另一边坐上去，侧身挨到励琛旁边，手指轻轻撩了撩他的发梢：“怎么头发不弄干就睡？你现在做这个又不难。”
　　他的语气放得很轻，与其说在责问，不如说在哄人。励琛其实没睡着，但他的眼睛都没睁开，只慢悠悠回道：“……懒。”
　　萨恩斯笑了笑，力量一转就传到了励琛身上，头发迅速被他的风系魔法弄干。他摸了摸励琛的头，然后手指顺着对方的脸颊，滑到了刚刚刮过胡子的光滑下巴处：“不是说我帮你刮吗？”
　　励琛没回话。
　　萨恩斯知道他还听得见，又问道：“你的头发几个月没剪了，想剪吗？还是留长？”
　　好一会儿励琛才轻飘飘地回了一个字：“……剪。”
　　“我帮你剪？”
　　励琛这下有些烦了，昏昏欲睡的时候被打扰谁不会烦呢？他就着趴在床上的姿势扭了头，用后脑勺对着萨恩斯。
　　萨恩斯失笑：“好吧，你睡吧。”他边说边把手掌垫到励琛的头下面，然后另一手把浸湿的枕头抽走、扔到地上，再把自己的枕头塞到下面，抽回手。
　　励琛全程没动。
　　萨恩斯又和他躺在了一个枕头上。枕头够长，但又不是那么长，对于伸手就能搂住励琛后腰的萨恩斯来说刚刚好。
　　大概是觉得萨恩斯的手臂加上来有点沉，励琛翻了个身，这下整个人背对着萨恩斯了。萨恩斯又凑近了一些，再次往他腰上一搂，就把整个小龙崽都收进了怀里。
　　励琛的手动了动，放在萨恩斯的手背上，停住了。
　　萨恩斯无声地笑了笑，在励琛身后轻轻说了一句“晚安”，然后闭上了蓝色的眼睛。
　　这两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顿都不知道算早餐还是午餐了。
　　萨恩斯基本恢复了精神，但励琛直到坐到餐桌前还是一副神魂飘然的模样，导致宅邸里的人们都以为萨恩斯昨晚十分“骁勇善战“。
　　午饭过后又歇了一会儿，励琛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彼时他已经在萨恩斯的书房里发呆长达半小时，一杯茶捧在手里没喝几口就放到凉，没掉下来也算奇迹。
　　“清醒了？”书桌后的萨恩斯已经处理好好几份文件了，他把手边一封信飞到励琛面前的茶几上，“弗德希说已经在过来的路上，让你别乱跑。”
　　骨龙一下就能窜过半个雷帝阿，弗德希的嘱咐非常有预见性。
　　励琛笑了笑，也不在意萨恩斯已经看了黑天鹅给他的信，边拿起信封边回道：“何必要来？我去打个转不就行了？”
　　萨恩斯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件，但嘴上还在回励琛的话：“如果你想让世人固定一个‘骨龙就是在神殿之巅栖息’的印象，最好不要骑着它整天乱跑。”
　　“‘骨龙就是在神殿之巅栖息’的固定印象？”励琛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弗德希的来信，边把信纸装回去边站起来，笑道，“你这是在帮我呢，还是想膈应家主大人？”
　　“是帮你，也是膈应他。”萨恩斯顿了顿，抬头看向励琛，“不对，是希望你帮我膈应他。”
　　励琛走到书桌前，用信封的一角点了点桌面：“你还对我有别的希望吧？”
　　“哦？”
　　“比如，别骑着龙到处乱跑……”励琛学着萨恩斯的语气道，“就在这好好待着？”
　　“既然你明白，那就自觉一点。”萨恩斯面色不变，但语气里已经透出一丝温和，“杵着干什么，不会坐了？”
　　励琛想了想：“哎，你有空吗？”
　　“嗯？”
　　“和你说说龙的事啊。”
　　“好吧。”萨恩斯把手上的文件往桌上一扔，站起来，“龙的事当然优先。”
　　励琛看着他走近，挑眉道：“我以为你会说我的事优先这种话？”
　　这家伙最近抓紧一切机会、见缝插针地讲肉麻的话，励琛都快习惯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萨恩斯居然能这么正经地回话，励琛表示摸不清套路。
　　“有区别吗？”萨恩斯停顿了一下，没憋住，“小、龙、崽？”
　　励琛：“……！”
　　励琛和萨恩斯说明了在湖心泊地上，萨恩斯没看到、不清楚的一些事。
　　首先是关于骨龙的复活。其实复活和契约是一整套流程，不过它分为了先复活、再契约两个步骤。死灵法师在整个湖以及湖边提前布置了复活阵法，站在阵法里的人只要死了就算献祭，献祭得越多，骨龙就越可能复活。
　　然而死灵法师只走完第一步就被铁弩戳死了，第二步留给了及时赶上、也是全场唯一一个能完成后续阵法的励琛。因为励琛的身体有龙的血脉，所以即便献祭不足，龙血以一顶千百的力量依旧叫醒了龙，缔结了契约。
　　然后，在埋葬于深深地下的骨龙冲上地面的同时，励琛砍掉了封魔圈，身体里的龙族血脉力量一下爆发。血脉带来的力量使他传承了关于龙的一些知识，他的第一声龙鸣，使得还在地下的骨龙也回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事，萨恩斯都知道了。
　　“等等，我的疑惑还有很多。”萨恩斯问道，“骨龙到底多少岁？传说中史诗已经流传了千年，那骨龙也应该上千岁了？！”
　　“肯定有，龙族的寿命本来就很长，再加上它在地下沉睡的时间，会不会超过两千年也未可知……”励琛瞧了一眼萨恩斯的眼神，无奈道，“别看我，我虽然能一定程度上和它共感，可他自己都不记得他自己多少岁，我也没法确切地回答你。”
　　是的，龙族寿命长、抗性高、天赋极佳，可谓是战场杀神也不为过了。但同时，龙族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通常能动手的事就不用讲道理。要这群横冲直撞、大大咧咧惯了的龙族去记自己到底一千零几岁，简直难于上青天。
　　而且骨龙没了皮肉，连用来参考辨别年龄的龙鳞都没有，准确年龄基本就是个永远的谜团了。
　　萨恩斯眯了眯眼：“你少和它共感。”
　　“这是契约所成，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而且我们好歹算得上同族，本来就会有相互感应……”越说萨恩斯的脸色越冷，励琛好笑地凑近他，两手往他脸上一拍，“再怎么样也越不过我们之间的契约，放心。”
　　萨恩斯侧头亲了一下他的手心，声音还是冷冷的：“你撒谎。你的血脉解放的当时，龙族的力量就在撕扯我的契约。现在的你要是淡化我们的契约，也不是不可以。”
　　励琛想了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萨恩斯静静地看着他。
　　“本来血脉解放的那一刻，我是可以借助力量的爆炸直接扯掉我们之间的契约的，只要轻轻那么一引导，那时要拔除我们的契约可比你所说的更简单。”励琛扯了扯那张华美异常的俊脸，“但我从没想过要这么做，你明白吗？”
　　萨恩斯还是沉默，他看着励琛，眼睛里忽然闪过晦涩不明的神色。
　　“我爱你……卧槽！”
　　励琛一下后仰退开，捂住自己的嘴：“言灵是这么用的吗！你是不是想让我现在就反悔！”
　　“你最好别动我们的契约……”萨恩斯的拇指从励琛的眼角抚过，“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那只是句玩笑，你又不是听不出来。”励琛翻了个白眼，然后动了动膝盖，“亲爱的殿下，咱们能打个商量吗？”
　　“嗯？”
　　“就算你想……”“至少回房吧？”
　　萨恩斯根本没动，轻笑道：“你上次不是嫌我讲究吗？”
　　【作者有话说】：拉灯啦~

🔒第二百九十六章——参观龙的游客们...
　　第二百九十六章——参观龙的游客们往这里走
　　弗德希一行人，过了半个月才到达神殿之都。
　　没办法，这个队伍可不全是大老爷们，还有一个小不点——夏罗那还不满三岁的儿子。
　　是的，这个队伍的人员构成就是这么丰富。不仅有弗德希和他的同僚阿克耶，还有岩鹰的团长奥塔尔、副团长卡加、夏罗父子俩，以及原本跟在死灵法师身边的谢廖沙和艾德仁。
　　听起来挺杂乱，其实他们都从岩鹰过来，来之前还开会商量了一下要不要直接杀了正在被百般折磨的独狼前首领。最终的决定是，扔在岩鹰，随便岩鹰的人怎么处理。但要是他想逃脱，那就在他踏出岩鹰之前把他杀了。
　　另一边，之前留守黑天鹅的多米尼克也到了。早他一天到的是铁蔷薇的贵族三人组，烈火玫瑰泰尼娅、红宝石卢比以及明珠莱丽尔。
　　肖恩发了无数封信表示想来，被萨恩斯全驳回。
　　大家的目的只有一个：看龙！
　　励琛对他们这种旅游团一般的行为服气了。现在神殿之都郊外那当初降落了两次骨龙的地方，天天聚集了不少民众，就为了碰运气一睹巨龙的风采。为了防止发生骚乱，萨恩斯已经派人在那里轮番执勤。如果眼前这群人也要去，天知道到时候会乱成什么样子。
　　众人表示他们就隐藏在群众里，绝不添麻烦。
　　“真的？”励琛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重点关注了铁蔷薇的三位。这三位是神殿之都的常客，不少民众认识她们的脸。不说别的，单单一个莱丽尔，就能造成一条街的水泄不通。
　　三位女士当然明白他的怀疑，果断表示：“我们伪装着去。”
　　好吧，她们都这么说了，励琛还能怎么办呢？他扭头和萨恩斯低估了几句，萨恩斯又招来他的近卫队队长说了几句，然后就让大家等通知。
　　接下来是分拨聊天时间。萨恩斯被亲妈召唤到娘子军身边，剩下的人都和励琛留在一个房间里。
　　因为人实在有点多，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谁先开口，先问什么。励琛想了想，手掌向上一摊，一把匕首就出现在那里。在众人的目光中，他把匕首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谢廖沙瞄了一眼：“他的匕首，到你手里了？”
　　艾德仁问：“他在哪？”
　　“我正要和你们说。”励琛回道，“他……我把他的身体带回来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吗？没有的话，我可能要给他火葬了。”
　　谢廖沙和艾德仁的表情看起来不算很意外，只是确认了一句：“他死了？”
　　“是的。”励琛点点头，“他在施展阵法的过程中，被皇室或者是弗杰拉尔的铁弩扎了个透心凉。”
　　“……看来他早料到会这样。”艾德仁面色如常，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励琛，“他之前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个给你。”
　　励琛接过来，看了看封面，又翻开扉页一瞧，挑眉。
　　扉页上有一个年代久远的手写题目，龙语书就——“养龙日记”。
　　励琛合上了册子，册子瞬间消失。卡加看他们好像停下了，问道：“你们这‘他’来‘他’去的，到底在说谁？”
　　卡加看他们说话并不避讳其他人，所以也问得直接。
　　励琛看了他一眼，把匕首推向他：“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希望你先看看这个。”
　　卡加有些疑惑，但他还是拿起匕首端详起来。艾德仁和谢廖沙倒是看了看岩鹰这群人，又看了看励琛，露出了然的表情。
　　励琛挑眉暗道：这俩，还有料没爆啊。
　　“这不是岩鹰的标志吗？花纹雕刻在把手上的方式，和洛克的那把巨剑一模一样！”卡加和奥塔尔的反应很快，“这到底是谁的匕首？”
　　“洛克和我说过，创立岩鹰的人是一名战士和一名魔法师。战士是洛克的老师，魔法师则在某天出去散步的时候再也没回来。”励琛朝着那把匕首抬了抬下巴，“我想，这把匕首的主人可能就是岩鹰创始人之一的那位魔法师吧……对吗？”
　　最后那个问句他是转向谢廖沙和艾德仁问的，艾德仁点头道：“我知道的不多，但他和我提过他创立过佣兵团，还说这把匕首就是当时的见证。我也是去到了岩鹰之后，才发现岩鹰的标志和匕首上的花纹一样的。”
　　艾德仁当年是爱钻营的人，当然早就知道岩鹰的存在，但标志上的花纹还是前阵子亲眼所见时才对上号的。
　　这下岩鹰的三个人都震惊了：“你们是说……这是创始人魔法师的匕首？！那位魔法师才刚刚去世？！……不，我是说……”
　　卡加都语无伦次了，可见他们忽然接收到了多大的信息量，励琛还嫌不够乱似的，说道：“这是创始人的匕首，也是……死灵法师的匕首。”
　　“什么？！”夏罗惊道，“创始人是死灵法师？！”
　　“我当年看到洛克的巨剑就怀疑过了，不过当时我有个地方感觉对不上，所以就没确定。”励琛摸了摸下巴，转向谢廖沙和艾德仁，“希金斯……到底几岁了？”
　　艾德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希金斯”是死灵法师的名字，他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你可以看看刚刚给你的册子，我想那里面会给你一个参考答案。”
　　卡加说道：“按照洛克的老师年龄推算，这位死灵法师至少有三百岁。”
　　谢廖沙噗嗤一声笑了：“哎，你们需要进一步放开自己的想象力，想想史诗上写死灵法师们销声匿迹是什么时候来着……”
　　卡加挑眉：“史诗上写的未必是真事。”
　　“我可不觉得它有多假。”谢廖沙嘀咕了一句，但也不和卡加争辩。
　　励琛最明白他的意思。史诗上有龙、有精灵、有亡灵复活，这些事在如今的雷帝阿民众眼中都是荒唐至极，然而却在励琛眼前真实上演。
　　骨龙的年龄按照史诗推算，可能有两千岁，励琛简直不敢想死灵法师到底有多少岁。
　　回忆一下他和死灵法师待着的时候，他还觉得死灵法师的手只是中年步入老年的手呢！这么一想，励琛不得不赞同谢廖沙——希金斯绝对不止三百岁。
　　励琛又问艾德仁和谢廖沙：“他还给了你们别的东西吗？”
　　谢廖沙慢悠悠道：“没有。”
　　励琛接收到他的眼神暗示，不动声色地轻轻一眨眼：“那好吧。反正现在岩鹰也算和他有关了，你们一起商量怎么处理他的身体吧。反正我的建议还是那样——最好火葬。”
　　不然就跟维金斯死了却来了个谢廖沙一样，指不定哪年就来一个新的“希金斯”了。
　　岩鹰团长奥塔尔终于发言：“哎，你让我们先缓缓吧……”
　　岩鹰被励琛扔出来的消息炸到大脑纷乱，于是先撤退了。励琛有把谢廖沙和艾德仁先劝去休息，这俩坚持说他们在神殿之都没处去，萨恩斯已经同意先收留他们几天。
　　弗德希看了看另外两名黑天鹅，说道：“你们也先出去。”
　　先前一直插不上嘴的多米尼克不太乐意，他还有好多事要问励琛，现在就出去算什么啊。阿克耶则直接当没听见，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弗德希叹口气：“我真的有事要和他先确认，会尽快结束的。”
　　励琛似乎有点猜到弗德希想确认什么，于是附和道：“你们也先去喝茶休息一会儿吧，晚点我会找你们的。”
　　阿克耶终于站起来，直直地盯着励琛：“我也有事要和你单独谈。”
　　励琛点头：“可以。”
　　多米尼克抢道：“那我也……！”
　　“你先把你要问的问题列一张单子给我。”励琛笑道，“我看看有没有回答的价值。”
　　老师的状态一出，多米尼克就只能丧气了：“……好吧。”
　　于是阿克耶和多米尼克也出了房间。临了要关门的时候，阿克耶瞥了一眼弗德希，弗德希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头。
　　他转头看向励琛，开场白非常直接：“你身上这股气息是怎么回事？那头龙传染给你的？”
　　“‘传染’……你这词用得可真不客气。”励琛好笑道，“不过，还是精灵血脉比较灵敏啊，其他人就没分辨出来。”
　　就连瓦格切诺家主都只察觉励琛的力量不同了，对其气息改变却无甚反应，可见至少单在血脉气息的敏锐程度上来说，精灵是远远胜于纯白之色的。
　　弗德希挑眉：“所以，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我这身体和你差不多。”
　　励琛走近他，在距离对方的脸还有三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弗德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一口气憋在那不愿躲，皱着眉问：“什么？”
　　励琛笑了笑，瞬间转出了他的金黄色兽瞳。这目光像是野兽盯着猎物，瞬间擭住了弗德希，他的心脏忽然加快了跳动。
　　“你……”弗德希难得地瞪大了眼，“你是龙？！”
　　“说了和你一样啊。”励琛坐了回去，笑道，“我只有一半的血脉，而这世上的龙族已经无影无踪，没办法像你这样觉醒了。”
　　弗德希疑惑道：“不是还有你的龙吗？”
　　“你指望一堆骨头架子能干什么？”励琛好笑道，“而且即便是它还真正活着的时候，也没那个本事帮我觉醒。”
　　弗德希点点头。他的精灵血脉是在精灵王的操作下觉醒的，看来龙族也是差不多的模式。
　　他又问道：“你是什么和龙的混血？”
　　励琛很直接地回：“人啊。”
　　……人？！在弗德希的概念中，人和精灵好歹体型上还是很近似的，人和龙……忽然不是很想听这个爱情故事。
　　励琛其实也没法讲这个爱情故事，他还得翻翻“养龙日记”上有没有记载呢。
　　弗德希又问道：“你和那位准家主……搅和在一起了？”
　　“‘搅和’，你听听你的用词。”励琛好笑道，“好吧，是搅和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别担心。”
　　“谁担心你。”弗德希白了他一眼，“不过你现在是龙，别人作死才敢多嘴，也无所谓了。”
　　励琛笑道：“别人可不知道我是龙，就那位准家主、你……哦，可能还要加上艾德仁和谢廖沙，知道这件事。”
　　弗德希挑眉：“克莱蒙也不告诉？”
　　“不啊，为什么告诉他？”励琛反问了一句，“要不是你自己察觉，我也不会告诉你啊。”
　　弗德希没因为励琛的话产生什么不满，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记住你自己的话。”
　　励琛对他投以疑惑的眼神，但弗德希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克莱蒙对你……

🔒第二百九十七章——他的未来
　　弗德希出来到客厅把阿克耶换了进去。就在他还对着阿克耶所进门口怔神，没来得及坐下的时候，萨恩斯从书房里出来了，站在二楼的走廊上。
　　这位准家主跟在三位女士身后下楼，送她们出门。原本坐着的多米尼克也站起来立在弗德希旁边，和他一起朝女士们行礼。
　　萨恩斯送完人，又走回来，目光从弗德希身上滑过：“……克莱蒙呢？”
　　弗德希好像瞬间就感知到了什么，但他面色不变：“在会客室和励琛谈话。”
　　“就他们两个？”
　　“就他们两个。”
　　“……嗤。”萨恩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轻得让弗德希甚至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你说，我要不要鼓励一下我的情报负责人，再努力追求一下她的爱情？”
　　弗德希心中一秉，但还是揣着明白当糊涂：“一切尊崇您的意愿。”
　　“是吗？”萨恩斯朝他走近一步，“亲爱的半精灵，要不是你早一步看清局势……未必能留到现在。”
　　这话可说是相当直白了，而且箭头已经从指向阿克耶改为了直接指向弗德希。弗德希即便觉醒了精灵血脉，战力也还是不如萨恩斯，但他并不示弱：“我看得清，您看得清，他未必看不清。他做什么选择，是他的事，和您是否放我一马关系不大。”
　　“精灵真是个叫人难以喜欢的种族，你这样，你的那个王也喜欢觊觎别人的东西。”萨恩斯轻笑一声，“不过你说得对，他做什么选择，是他的事。”
　　弗德希垂眼回道：“您能这么想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与客厅里微妙的剑拔弩张不同，励琛和阿克耶之间的对话还是很平和的。
　　阿克耶问道：“你是准备把黑天鹅交给多米尼克？”
　　“……你的问题未免也太偏门了吧。”励琛挑眉道，“我看起来是得立遗嘱了还是怎么的？现在挑什么继承人？”
　　其实按照时间安排来说，是该挑了。但励琛要做的事是个除了萨恩斯谁都不能有一丝察觉的事，因此阿克耶的这个问题，励琛只能先否认。
　　阿克耶不知励琛的计划，但他是从另一个角度问出关于“继承人”的问题的：“他……还会放你回来？”
　　励琛愣了一秒，失笑道：“当然会，我又不是长在他这里了。只是骨龙得在神殿之巅上做做样子，所以还得待一段时间。”
　　“做样子？”阿克耶想了想，“你想在后年上神殿之巅。”
　　“这不奇怪啊。”励琛笑道，“我已经申请黄金九星了。”
　　励琛顿了顿，又露出个微妙的表情：“你怎么忽然问我继承人的事……你不会是在担心黑天鹅也来一回当年独狼的惨剧吧？”
　　阿克耶默默地看着他，好像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抛出一句：“他，不足为惧。”
　　“怎么的，你还真想争这个位置？”励琛挑眉道，“也不是不可以。那我就模仿一下家主大人，你们能者居上吧。”
　　阿克耶看着他：“……我不想争。”
　　励琛耸肩：“想不想是你的事，不必和我汇报。我的话放这了：我没心思整培养继承人那一套，黑天鹅也不是我的私产。但无论谁想做黑天鹅的头头，最首要的一点就是必须忠于萨恩斯，无法向他彻底投诚的话就免谈。”
　　阿克耶问道：“黑天鹅只能属于萨恩斯？”
　　“你这不是废话吗？黑天鹅不就是为他而建的？”励琛笑了笑，“要摘掉这个帽子，至少得等他百年之后，不过那时候估计我早就不在了，谁知道会怎样呢？”
　　阿克耶不知道励琛有龙的血脉，单从人类寿命的角度来说，绝大部分的雷帝阿人确实比不过天赋卓绝的纯白之色。只不过这话听起来没毛病，阿克耶却猜不到励琛真正暗喻的事。
　　高大的男人听了励琛的话，忽然露出个微不可查的笑意：“到那时候，我肯定也不在了。”
　　励琛的表情丝毫不变，假装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月底，励琛安排好现场，终于给赶来神殿之都的“旅游团”亲眼看了龙。一来一回，还一下看了两次。当天蹲守在附近的民众可说是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连被骨龙造出来的气流带倒都兴奋得嗷嗷叫。
　　“这分明是死灵之术复活的骨头架子，民众们居然这么喜欢看。”烈火玫瑰泰尼娅站在人群中，抱臂感慨，“……看来纯白之色推崇纯善的大计要朝不保夕了。”
　　莱丽尔就站在她身边，闻言瞥了她一眼，但又什么都没说地转回头去继续看龙。
　　泰尼娅疑惑了一秒，然后意识到这位过去以纯善出名的明珠，早就变成战斗中骁勇善战的女佣兵了。好吧，看来纯白之色的小辈们早就不在意“纯善人设”这回事了。
　　深秋的月初，黑天鹅和岩鹰的几个人连带着谢廖沙、艾德仁，给死灵法师办了个简单的葬礼，然后把他保存在冰棺里的身体抬了出来，彻底火化。
　　本来国王和萨恩斯的长兄弗杰拉尔一直派人暗地里煽风点火，诟病黑天鹅出来的龙骑士和死灵法师有扯不清的关系。现在死灵法师的尸体都化成了灰，死无对证，想来很快这波舆论就会沉寂下去。
　　新年之初，岩鹰传来消息，独狼前首领终于被折磨致死。夏罗烧了所有因为怨恨而收集的关于他的资料，彻底将其忘到脑后。
　　同时，“魔女”肖恩家里传来消息，再不结婚就断绝关系。肖恩找萨恩斯和励琛当她和克莱蒙之间的说客，励琛让萨恩斯全权拿主意，萨恩斯意味深长地盯了励琛半天，最后表示要让克莱蒙自己做决定。
　　二月初，肖恩亲自跑到阿依奴玛神殿找克莱蒙谈话。励琛不知现场如何，但事后弗德希来信，明确这两人没成。
　　这意味着肖恩要么接受家族安排结婚，要么想办法自立门户。
　　五月，拂照恩典如约而至，纯白之色的家主交接仪式也有惊无险地同步来临。
　　按照惯例，现任家主瓦格切诺和继任的萨恩斯，还是得先上神殿之巅坐几天。为了给足纯白之色面子，这段时间骨龙要暂离这个窝了。
　　离开之前，骨龙腾空而起，在空中绕着神殿之巅飞了几圈，还叫了两声。那声音轰轰作响，叫人头皮发麻。然而神殿之都以及赶到此地的民众们在捂着耳朵忍过去后，第一反应却极为兴奋，一大群人往骨龙过去在郊外停过的地方赶。
　　好吧，谁让龙骑士万一出行，肯定在这里“登机”呢？
　　然而这天的民众并不幸运，骨龙盘旋完后并未落到郊外，而是扇扇翅膀停到附近另一座山顶上去了。有好事者想赶过去一探究竟，到了山脚下才发现，这里早已被继任家主的侍卫们戒严。三步一人，十步一岗，连只鸟都不会轻易放上去。
　　真正到达龙脚下的只有一个人——励琛。
　　励琛虽然成为龙骑士已经大半年，但他其实还没真正单独和骨龙待在一起太久。因为萨恩斯继任家主之位的事越来越近，琐事杂事也越来越多。就算这里头本来没励琛一个黑天鹅多少事，他依旧被萨恩斯抓在身边。帮不帮忙倒是其次，主要是陪人放松。
　　不过萨恩斯的原话是：“我快忙得没时间睡觉，你还想出去瞎溜达？不成，就算只是闷着你也要你和我同甘共苦。”
　　励琛没办法，用蛮横语气讲话的纯白之色实在太像是在撒娇了，这谁挡得住？只能说美色误人。
　　终于到了萨恩斯上神殿之巅的时候，励琛一大早起来拥抱送别这位马上要变成冕下的殿下，然后人一出门，他转头就往骨龙的临时窝点跑了。
　　“我看你是充分继承了你父母的特点啊，小崽子。”骨龙讲起话来依旧轰轰响，好在他们先前已经布置好了隔音阵法，“被一个人类迷得要死要活的。”
　　励琛懒得和他分享自己的爱情故事，只是转着手上的烤肉：“对啊，因为我还年轻嘛。”
　　“你哪里算年轻，你这分明是年幼！”骨龙嘎嘎直笑，又道，“哎，你这烤肉，味道不咋样啊……水平不行。”
　　励琛挑眉：“你还能闻到味道？”
　　“不能。”骨龙晃着它的大脑袋，“但我能分析味道的构成。”
　　“魔力可真足。”励琛瞥了一眼，无所谓道，“又不是你吃，别给我瞎指挥。”
　　“啧啧，那个魔力精纯的人类看起来锦衣玉食的，居然让你过得这么随便？”骨龙咋舌，“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一颗宝石都没有！”
　　“你这破审美，还是闭嘴吧。”励琛拿起烤肉来看了看，又放下去继续烤，“我这是靠气质取胜好吗？”
　　“是吗？”骨龙也是太闲，和他打着不痛不痒的嘴仗，“我是没看出你有什么气质，这张脸……也就一般般吧，一看就是小菜鸡。”
　　把龙骑士当作菜鸡，也只有骨龙敢这么评价了。励琛想了想，又问道：“那你觉得那个魔力精纯的人类看起来如何？”
　　“道貌岸然，和那群打架也要摆姿势的精灵是一个路子。”骨龙没劲地摆了摆自己的尾巴，凉凉道，“不过你这么一反龙族常态地喜欢疑神疑鬼，他没那张脸，恐怕还勾不住你。”
　　“我看起来是这么肤浅的人……龙吗？”
　　“难道不是吗？”骨龙漫不经心道，“我觉得你就是得过且过的样子嘛，你敢说你考虑过你们的将来吗？”
　　“……不敢。”励琛无甚犹豫地回道着，把烤肉拿起来，掏出匕首划开看了看，然后就上牙咬了。
　　“了不得，你居然用这玩意儿划肉……”
　　“不能吗？还挺好用的。”
　　“也不是不能……这东西几乎能破开世间万物，划个肉算什么。好吧，它就是个匕首，用来划肉好像也没毛病。”不会发光的匕首，骨龙对它兴趣不大，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你连将来都不考虑，就敢和他在一起了？我看他身份很不简单啊。”
　　“所以说，得过且过呗。”励琛笑了笑，“将来的事，管它作甚。”

🔒第二百九十八章——明天会如何
　　“将来的事，管它作甚。”
　　“你这么想，他也这么想？”骨龙说道，“他的契约这么霸道，我的一有什么动静就来制约我，不是我说，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他真当自己能拴住一头龙，能拴住你？”
　　励琛回道：“你和他计较什么，他算起来比我都小呢！”
　　是的，如果把励琛在“时光徘徊”里的效果也加进去，妥妥地他比萨恩斯来到这世上的时间更长。而且励琛还是个两辈子的灵魂，把萨恩斯说成比自己小，毫无压力。
　　“他是年龄小，但人类的比率和我们不一样。就像你还是个幼崽，他却已经成年了。”骨龙顿了顿，又道，“……我就说哪里奇怪，你和他年龄不成比例啊！你该不会想着反正他会比你死得早，就当玩玩吧？”
　　“你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埋在地下这么久真是埋没了你的才华。”励琛没好气道，“我哪有那个本事玩弄他，他可精着呢。单算脑子，你可搞不过他。”
　　“我又不是打不过，费那心思干什么？”骨龙无所谓道，“不过他这么厉害，也愿意让你这么得过且过？话又说回来，你俩在一起谁打不过啊，有什么好犹豫的？”
　　励琛扭头看了它一眼。
　　“干什么？”骨龙说道，“我虽然勉强算你的长辈，但我又没有打扰人谈恋爱的想法。你看看你这人龙结合的菜鸡血脉，我都没嫌弃了……是他的长辈嫌弃你？”
　　“……你以前被其他人，或者龙，嫌烦过吗？”
　　“大概有吧，反正我说多了他们就来打我，最后总是群殴，分不清谁打的谁。”骨龙评价道，“也不想想他们一个个闷葫芦，我要是也不讲话，靠什么交流？手语吗？”
　　励琛说道：“你倒是先有手再说吧。”
　　“我觉得我们的话题又偏了。”骨龙说道，“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不能下定决心？”
　　“你到底是给我当情感咨询还是纯聊八卦呢？”励琛继续吃着自己的烤肉，过了一会才慢悠悠说道，“大概……因为我怂吧。”
　　“我活了一辈子……噢不，现在得算两辈子了，还是第一次听到一头龙说自己怂。”骨龙感慨，又问道，“怂什么？你觉得自己哪里比不上他？谁打不过？”
　　大概是骨龙实在无聊得发慌，励琛又是个他从未见过的个性的龙崽子，骨龙对他相当好奇。
　　励琛啃着他的烤肉：“没哪里比不上，也没谁打不过。”
　　“那还有什么原因？物质条件？你去抢点魔晶宝藏回来不就好了？”
　　“不是物质条件……话说回来你别整天想着靠抢劫发家致富成吗？”
　　“要一头龙不去肖想宝藏，你可真是会为难龙。”骨龙说道，“那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艰难险阻？”
　　话题屡次偏移又屡次被扯回，励琛真是服了这位“长辈”的锲而不舍了。看来他今天要是没个合理的交代，骨龙大有不把他放下山的态势。
　　不过想来想去，励琛自己的想法根本没别人可商量。面前的骨龙嘛……就算只会胡诌，至少能让励琛说出来发泄一下。
　　于是励琛直接道：“我有件事，必须要去做。但如果要去做，就要永远离开他。”
　　“……哈？”骨龙对这个发展有点看不懂，“这是什么发展？永远离开……是说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就当是吧。”
　　“那你什么时候要去做？”
　　“快了。对于一头龙的年月来说，几乎算是眨眼一瞬间。”
　　“出于一点小小的谨慎……我插一个问题。”骨龙问道，“你永远离开他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永远离开我？”
　　励琛转头看了他一眼：“应该……会吧。”他顿了顿，又道，“好吧，我应该问问你，你有什么打算。想把契约转到别人身上，还是继续睡回去？”
　　如果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励琛不太确定骨龙会发生什么。参照他如果死了的后果，那就是要么死之前把契约交到了别人身上，要么是骨龙也跟着再次“死”去。
　　“你厉害，我不刨根问底一下，是不是指不定哪天就直接一头栽过去了？”骨龙不满地扇了扇翅膀，附近的树木被它压得东倒西歪，“不行，你得把具体日子告诉我。”
　　励琛这下没怎么隐瞒了：“大概是明年的这个时候吧……但你不准告诉别人！”
　　“我的小崽子哎，你这张嘴一命令我，我能和谁说去啊！而且明年，这真的迫在眉睫了哇！”骨龙怪叫了一声，忽然语气古怪道，“你该不会还打着把契约转到那个人身上的主意吧？”
　　“……本来没这么想的，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错。”励琛回道，“分手礼物是一头龙，这至少不寒酸吧？”
　　“然后他天天睹物思人就来折磨我是吗？还不如直接睡过去呢。”骨龙问道，“你这事一定要分离吗？没别的办法？比如你俩协商一下谁跟着谁走啊……”
　　“这事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励琛吃完了烤肉，将铁签扔在一旁，“我要做这事，就非走不可。而再过几天，他就会成为这个国度里掌权最重的人……几乎没有之一。”
　　“你说话能不能简单点。”骨龙回道，“就是你一定要走，他肯定要留咯？”
　　励琛点点头。
　　“我觉得未必。”骨龙说道，“你不走，会死吗？”
　　“死……未必吧。”励琛笑了笑，“但我很可能会从此一蹶不振，生不如死，或者直接疯掉……”
　　“停停停，你别把自己的惨状说得这么顺，行吗？”骨龙道，“那他不能和你走吗？”
　　励琛又笑：“他能获得如今这个位置，几乎是他一生所求。”
　　“他才几岁，说什么一生，只能说是上半生所求吧。”骨龙其实看得很透彻，“别管怎么求，他跟不跟你走？”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是个什么回答！”骨龙不满道，“你俩都不商量这个问题的吗？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相互问问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愿不愿意和我走……之类的？”
　　励琛没回话，但骨龙意识到，他俩之间真的没有这一环！
　　“嘿，我说你俩，搞笑了。”骨龙惊奇道，“一点不讨论未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着？我看他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我也不是啊，只是不得不这样。励琛抹了把脸，叹道：“我……问不出口。”
　　“搞半天你在怂这个？不敢问出一句话？！”骨龙感叹，“这要是我那个年代，你这胆小鬼能被其他龙揍死。”
　　励琛往后一趟，睡在草地上，手臂盖住眼睛：“你就当我是胆小吧。”
　　“问题是你怕什么呢？就算他不答应，好歹也是个确数吧。”
　　“我不是怕他不答应……”励琛叹口气，心一横所幸全说出来了，“恰恰相反，我是怕他答应我。”
　　“……你让我很想扒开你脑子研究一下。”骨龙奇道，“他要是答应你了不就皆大欢喜吗？你特么还怕？怕点在哪里？说出来让我开开眼。”
　　励琛又叹了一次，然后回道：“……我怕分手。”
　　骨龙伸出爪子，将他盖在脸上的手臂掀开，黑黢黢的两个大洞盯着他：“恋人怕分手这种事很常见，但你不能因噎废食吧？更不至于连一句话都问不出口啊！而且你忽然搞这么正常的理由，我都觉得我之前都白惊奇了。”
　　“本来就很正常的理由。”励琛还瘫在地上，“怕分手，怕他后悔，怕他觉得忽然就不值得为我放弃这些权势、金钱、地位，怕自己被放上天平后一直战战兢兢……”
　　骨龙不满道：“你念诗呢？”
　　励琛坐起来，自嘲地笑了笑：“我到底值不值得他这么做呢？我自己都怀疑。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我可能反而会束手束脚，动不动就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这种恩情。怕他之后就算不再爱了也不愿放过他自己，放过我，感情变成要还又永远还不完的债……”
　　“停停停，你别这长篇大论了。”骨龙打断他，“这算个屁恩情，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又不是能因此挟恩图报的。而且你这怎么八字还没一撇就想这么多，比我还想象力丰富。人类不是常说吗？感情是控制不了的事。你这瞻前顾后的，还不是走到了这一步？我看你现在这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就是之前一直躲，可感情又压制不住，所以现在索性放纵吧？”
　　励琛苦笑了一下：“完全正确。”
　　“那是，上千年不是白活的。”骨龙得意了一下，又道，“我说啊，反正你都要走了，问一下又不会死，对不对？不管结果如何，好歹你别有遗憾啊。”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你看，龙族基本算是灭绝了，可居然剩下你这么个崽子，一个人龙混血的崽子。人和龙在一起就很容易吗？还不是把你生下来了，你还不是长大了。甭管你的父母之前有多艰难险阻，有多少傻X横亘在眼前，你的存在，就代表他们成功过。”
　　励琛笑了笑：“人和龙在一起很难吗？”
　　“反正不容易。不过按照龙的脾气，总比和精灵在一起容易吧？”骨龙说道，“你还不是有个半精灵的朋友？他的父母难道就顺风顺水？”
　　当然不，不仅不顺利，甚至可以说非常虐。一旦分开，曾经在一起的愉悦仿佛就变成了镜花水月，如何努力都捞不回来。
　　但仔细想想，几十年后的如今，他们当年的努力好像突然又守得云开见月明。
　　至少弗德希在他母亲的努力下出生了，在他父亲的努力下被精灵族寻回去解了“诅咒”。
　　好吧……励琛捂住脸，说不清想笑还是想哭：这样看来，我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娇滴滴的纯人类小姑娘勇敢。
　　弗德希的父亲离开时，她是抱着什么信念呢？
　　女孩孤零零地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心中默念：请你一定要回来……？
　　骨龙还在说：“我觉得这事吧，你别考虑太多，就凭着一鼓作气的信念上去问一句。无论有没有答案、有什么答案，都……”
　　“我几乎不打没准备的仗，也不会做没计划的事。”励琛说道，“预测不到结果如何，我不会轻易出手；猜不到对家的牌，我不会立下赌约……”
　　骨龙没好气道：“你怎么没把自己绕死呢？”
　　“看来我也要想办法鼓起勇气赌一把了。”
　　“嗯？”
　　励琛笑了笑，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扭头看向骨龙。
　　“就赌一赌……明天会如何。”

🔒第二百九十九章——送别
　　一年后，神殿之巅山脚下。
　　马车还在身后不远处挺着，萨恩斯朝上头望去，轻轻舒了一口气。他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目光里有期盼、有不舍、有怨念、还有一点点茫然。
　　励琛站在那里，定定地接受着他的目光洗礼。
　　萨恩斯张了张嘴，但几欲出口的话语又从嗓子滑回了心底，他转过身：“……走吧。”
　　励琛跟上他的步子，一步步地踩着石造的古朴阶梯，拾级而上。在这位纯白之色的家主和黄金九星的龙骑士身后十步以外，跟着一小队纯白之色的侍卫。
　　萨恩斯一步一步地走着，不快也不慢，好像即便面对的是百年都未必遇的珍宝净化仪式，他都照样气定神闲。
　　励琛却在后面轻轻说：“你的脚步看起来很沉重。”
　　萨恩斯头也没回：“你看错了。”
　　“是吗？”励琛感快了一步，摸了摸他的手，“你的手居然温度这么低……你还想说是我感觉错了吗？”
　　萨恩斯反握住他的手，还扯了一下，把他扯到和自己并排的位置。
　　这样很不和规矩，但后面的侍卫们纯当没看到，自己走自己的。
　　他们甚至觉得这很正常。
　　称为家主的一年来，萨恩斯出去巡查了很多属于萨恩利希家族的产业。骨龙没跟在他身边，甚至励琛也没跟在他身边。一开始还有人以为这是因为黑天鹅变成了龙骑士，当然不会再被纯白之色呼来喝去，没想到，他们只是换了一种宣告关系的方式。
　　只要一封信，龙骑士就会很快驾着骨龙，来到纯白之色的新任家主身边。送信的神鸟一日千里，龙族的空间天赋缩地成寸。快的时候，萨恩斯一句话还没吩咐半天，龙鸣声就会在人们头顶响起。
　　有时是励琛给他送什么东西，有时是萨恩斯给励琛送什么东西。
　　最微不足道的，是两个新鲜出炉的鲜花饼。
　　龙骑士怎么说的？他说为这两个饼跑一趟，真是不值当他和骨龙花的魔力，他得找东西再找补找补。
　　于是萨恩斯喝过的杯子被他拿起来，当地负责接待的人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我去为您倒一杯新泡的茶”，龙骑士就就着纯白之色家主的茶水，吃了一个鲜花饼。
　　剩下一个，被他塞在了萨恩斯嘴里。萨恩斯也不嫌励琛的手脏，笑着接来吃了，还把励琛喝剩一口的茶也喝了。
　　事已至此，雷帝阿联盟里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对纯白之色新任家主和龙骑士的真正关系有了点琢磨。
　　然而，这两个力量巅峰上的人要做什么又怎么轮到他们置喙呢？没看连前任家主、萨恩斯的父亲都没管吗？
　　瓦格切诺倒是想发作来着，然而这俩联合起来基本所向披靡，前任家主也只能眼不见为净。
　　于是，当萨恩斯宣布新鲜出炉的黄金九星要在净化仪式当天上神殿之巅时，大家也只能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来。
　　然而，这种几乎被全联盟默认的亲密关系，在萨恩斯心中却越来越像是沉重的大石，把他的心压得越来越沉重。
　　今天，他把他的龙骑士带上了神殿之巅，全联盟的有心人都觉得这是新任家主在变相承认他和龙骑士之间的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在给自己执行“死刑”。
　　他答应了励琛快四十年的事，今天就要成为现实。他无法想象，如果珍宝为励琛打开了跨越时空的大门，雷帝阿大陆会发生什么。
　　如果励琛走了，自己会发生什么？
　　后面这个问题，其实萨恩斯已经设想过了无数次。他能冷静地分析，如果其他人发现是自己纵容了励琛这么做会怎么样，如果珍宝失去了过去的作用纯白之色会怎么样，如果纯白之色其他所有人联合起来会把自己怎么样……但他无法、不敢想象，如果励琛离去，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或许寻龙的时候逼迫励琛改变根本就是个错误。励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对萨恩斯的一切都全盘接受，也毫不隐瞒他自己对萨恩斯的情感。只要励琛愿意，没有他哄不妥贴的，过去萨恩斯对他还没生出异样情愫的时候、他还没对萨恩斯坦诚的时候，就能办到，何况他用了心、萨恩斯又动情已久的时候。
　　萨恩斯是个更享受过程的人，正如他寻求万千手段得到了家主之位，现在却也没什么膨胀的态度一样。然而励琛于他是个例外，他得到了励琛的感情，得到了励琛的付出，可依旧难以满足。
　　励琛就像他们黑天鹅研究出来的致幻剂，叫人沉迷，叫人上瘾。
　　而且“他要走”的这个认知，也无时不刻不压制着萨恩斯。
　　萨恩斯明白，其实励琛深知自己的习惯，知道自己爱波澜起伏的过程甚于尘埃落定的结果，所以他也有着他的想法。他一面在这两年内无时不刻不配合自己，就想让自己对得到的结果慢慢腻味；另一面也担心自己的情感能维持不过源于“随时会失去”的不安，一旦真正解决这个问题，恐怕一切就会变化。
　　励琛，永远想的比说出来的多得多。他含情看人的模样不似作伪，但他对任何人的算计从不手软。
　　包括对他自己，包括对他自己的感情。
　　萨恩斯想深深地长叹，想说让时间证明一切，但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励琛被他牵在手里，毫不挣扎，态度坦然，好像他们就该这样似的。他越这样自然，萨恩斯就越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可以不用抓得这么紧。”励琛在他身边轻笑，“我又不会从台阶上滚下去。”
　　“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泰然处之？”
　　“啊？”
　　萨恩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好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转回头去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侍卫们看到他们忽然停下脚步，萨恩斯还扭头定定看了励琛几秒，都吓了一跳。龙骑士和家主在这时候这地方吵架了？千万别啊！
　　他们没看到，萨恩斯也没看到的是，励琛在男人转回头去的那一刻轻轻笑了笑，而后这个笑意又转瞬即逝。
　　到了山顶神殿的门口，守护神殿的侍卫们给众人打开门。萨恩斯却没急着进去，只是扭头问励琛：“怎么？”
　　励琛指着旁边的一大片空地：“这里，是骨龙压出来的？”
　　“嗯，这里有一片，后面还有一片。”萨恩斯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后面的那个位置，基本就是正对珍宝的方向。”
　　“不奇怪。”励琛眯眼笑了笑，转身准备跟萨恩斯进门，“龙都喜欢珍宝。”
　　他这话侍卫们听了觉得没什么，对于萨恩斯来说却是一语双关。萨恩斯侧目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他难得在自己人面前憋成个闷葫芦，励琛觉得有趣，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神殿之巅虽然是这整座山的昵称，但实际上真正指的是山顶上神殿里后院的一座塔。这座塔是真正的禁地，除了纯白之色的家主和实在幸运的九星佣兵，谁也上不去。
　　侍卫们的送行也到此为止，从这里开始，只有萨恩斯和励琛能进去了。
　　连续爬这么多楼梯，没点身体素质的人恐怕要跪，纯白之色和龙骑士却跟没事人似的，待塔底大门关上之后转身就上了阶梯。
　　依旧是古老的石头阶梯，沿着塔边蜿蜒而上。因为阶梯难以让两人并行，因此萨恩斯和励琛一前一后地走着，旁边时不时从方形的小窗口吹来带着森林气味的山风。
　　“这里……和我梦里看到的好像。”励琛伸手抚过窗口边的石头，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这种地方，应该比我梦到的要华丽。”
　　“……它连它住的地方都展示给你了？”萨恩斯走在前面，并未回头，“看来你们的缘分不浅。”
　　“自然不浅。”励琛回道，“不过在我梦里，这中间应该是空的，还有一些藤蔓蜿蜒在阶梯周围……嗯，现在想想更像一个花房。”
　　萨恩斯回道：“或许它是想给你留个好印象，所以美化了它的地方。”
　　“真好笑的笑话，我都要笑出来了。”励琛假模假式地“呵呵”了两声，然后忽然停在一个窗口前，“哎，那边应该是骨龙现在所在的山头吧？植被还挺茂盛，看不到它啊。”
　　萨恩斯的脚步都没停：“因为它在山那边，你当然看不到他。”
　　“……好吧。”励琛一点被戳破的尴尬都没有，他跟上萨恩斯，“你这么了解它，不如我把它给你吧？”
　　萨恩斯根本不理他。
　　“嘿，我说你考虑考虑吧，收它不亏，它又不用吃东西，也在你的山头窝熟了。”励琛继续道，“你俩相当于强强联合，全联盟……不，全大陆的最强者了上，精灵王都未必打得过你们。”
　　萨恩斯继续沉默着，往上走了快十步，才说道：“……你不是早就决定让它死回去了吗？”
　　励琛走后，如果和他死亡的效果一致，那骨龙也不会立马就失去能量。按照龙族的天赋来说，至少让它飞到自己想去的坟场是时间绰绰有余了。
　　“是它决定的，又不是我决定的。”励琛在后面说道，“如果你想要，我当然首先遵照你的意愿啊。”
　　“……我不要。”
　　“你别忙着拒绝，再好好想想，我看它也不是很排斥你，或许……”
　　“我说我不要！”萨恩斯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摁住励琛的肩膀，将他抵到墙边，“我要它做什么！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励琛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驾轻就熟：“你要的，我给不了。”
　　“不，是你不愿意去考虑我想要的另一种结局。”萨恩斯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他盯着励琛的眼睛几秒，然后松开他，扭身继续往上走。
　　励琛不再说话，甚至脚步都没什么声音，但萨恩斯知道他跟在后面。
　　终于，他们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一个小小的平台旁边，有一扇双开大门。这里的风格依旧和贵族们的作风不太一样，简简单单的两扇门，连花纹都没有。
　　“怎么不在这里画两个萨恩利希家族的家徽？”励琛有些好奇，或者说有些意外。在他眼里，雷帝阿联盟里的贵族们都很有领地意识，然而神殿之巅这地方居然没有纯白之色的标记，这是什么画风？
　　“又没有外人上得来，费那劲干什么。”
　　萨恩斯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然后上前用家族特有的秘法，解开了门上的魔法阵。他忽然自嘲了一句：“幸亏你马上就走了，不然这个阵法被你看见了一次，以后要打开岂不是随心所欲的事？”
　　他说得没错，励琛看到了阵法的光路，是很容易模仿，但励琛没接茬。
　　萨恩斯站在大门前，闭了闭眼，然后推开了大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镶嵌在黄金底座上的珍宝白光涌动，一下就映入了励琛的眼帘。
　　他不由自主地越过萨恩斯身边，向前走去。
　　萨恩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第三百章——再见，再见（正文完结）
　　第三百章——再见，再见
　　珍宝是个比张开的手掌还大一些的球形魔晶，只要靠进，身上的负面状态就会被不断驱散。据说这颗魔晶并未被切割过，它能生来就这么圆，恐怕是上天有意。
　　珍宝的另一边，正对门口的地方，是开阔的远眺台。珍宝的光从这里发出去，夜晚也能叫神殿之都里的人看见。只有远眺台的幕帘拉起来的时候，珍宝的光才会被遮住。
　　也只有净化仪式的这天，厚重的幕帘才会被拉上。
　　励琛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惊奇道：“这里的防御这么弱？阳台还是全开放式。你们就不怕珍宝被盗吗？”
　　“没人上得来。”萨恩斯关上了双开大门，然后走到远眺台边上，往远处望了望，又转头看励琛，“还看吗？不看我就拉上幕帘了。”
　　“好吧，是没人上得来，不过骨龙要是待在这阳台下面，抻头来叼走珍宝可是分分钟的事，你们可别太掉以轻心。”励琛走到房间里，想了想又回到阳台边上，抓起幕帘笑道，“不对，这事还是我这个侍卫来做才对。”
　　于是他去拉幕帘，左边的，然后右边的。当两边幕帘合上的那一刻，他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了腰腹，然后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在祛除一切负面状态的珍宝旁边，同时在纯白之色的怀抱里，毫不夸张，这感受简直人间天堂。
　　励琛谓叹一声，侧过头，与搭头在他肩膀上的萨恩斯亲吻。
　　然后他在纯白之色的双臂里转过身，和这个男人相拥，唇齿纠缠。他们都知道怎样取悦对方，又坦然享受着对方的取悦。面对与自己相拥的这个人，他们总是情难自禁。
　　这次先刹住车的是萨恩斯。
　　他轻轻抚着励琛的嘴角，声音沙哑：“别做让我控制不住的事。”
　　励琛笑了笑，他和萨恩斯对视，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一闪而过。在变得有些昏暗的室内，那金色仿佛带着些异样的诱惑。
　　萨恩斯闭了闭眼，松开他，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身走开，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要做什么，就开始吧。”
　　励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了勾。萨恩斯在边上站定，转回身时，励琛的笑意又收了起来。
　　他们相顾无言几秒。
　　励琛动了动手指，终于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支笔。
　　“这是一支会褪色的笔。别担心，我画的东西不会留下什么印记。”励琛笑了笑，却没走向珍宝，而是先走向了萨恩斯。他又掏出一张椅子来，放在萨恩斯旁边。
　　萨恩斯神色复杂地扫了一眼励琛小拇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那张椅子。戒指是他亲自送给励琛的，椅子是一年半前他第一次从龙的身上下来后，励琛给他撑场面用的那张。
　　当时他没坐，现在励琛好像也不管他到底要不要坐。把椅子放好之后，励琛转身就走向了珍宝。
　　但他没靠近，而是在萨恩斯两步远的地方，抬起手朝珍宝虚空比划着什么。
　　萨恩斯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问道：“你在干什么？”
　　“考虑比例啊，我得确定要从远的地方开始画。”励琛倒是回得自然，“轮到我自己画这么大的固定中心阵法，才觉得没那么简单，真不知道当初希金斯的复活阵法是怎么做到那么大又那么准确的。”
　　萨恩斯觉得自己的神魂和身体分开了，神魂被极重的石头压得难以动弹，身体却能平静地继续聊天：“不能从中间开始画吗？”
　　“直觉告诉我最好别干这么投机取巧的事。”励琛好像确定了位置，然后往斜前方跨了一步，“还是按照画阵法的真正顺序来吧。”
　　他蹲下去，笔落在了地面上，画出第一笔蜿蜒的线条。
　　萨恩斯沉默地看着地上一点一点被笔迹呈现出来的阵法。
　　励琛打算不要在念咒的时候费神，先画好，然后就照着这个纹路施展魔力。这个阵法萨恩斯没见过，现在也没兴趣去探究。他好像脑海纷乱，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他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在拼命喊“说点什么”，可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像是失声失神又失魂落魄，木然地看着励琛手下的笔尖。
　　他说不出话来，看似集中精神在画阵法的励琛却开口了。
　　“说起来，这个阵法第一次看的时候还看不清呢。”他边画边说道，“就是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个晚上，我第一次梦到了这个阵法。”
　　萨恩斯想回一句“是吗”，可他竟然连这两个字都不太说得出来。
　　励琛似乎不在意男人的沉默，又继续道：“第二次，是阿依奴玛神殿落成后的第一次拂照恩典，噢，就是你唯一一次参加了的那次。那天，我在珍宝影像传送阵面前祈祷的时候，忽然就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然后好像看见了一扇金色的大门，上面就雕刻着这个阵法的花纹。这次的花纹非常清晰，而且更神奇的是我脱出这种状态的时候居然还记得！我一出去马上就找了纸笔画下来……”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像在讲自己的故事，可他的故事里总是有萨恩斯的影子。一次，两次，三次。
　　“第三次，就是生命树下那次啦。”励琛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下来，但依旧细致而准确地前进着，“老实说，你头天晚上才和我说要想一个问题，真的很为难人啊。我想来想去，不如再问一次到底珍宝给我的暗示是不是真的，双向验证嘛。不过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现在想想是有点浪费……”
　　那你真正想问什么呢？萨恩斯在心里默念，如果现在让你问生命树，你又想问什么呢？
　　你会不会……
　　“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励琛轻轻说道，“我到底要不要这样做？”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这很难令人察觉，一直紧盯着他、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萨恩斯却感知到了。他的语气之前还很轻松、或者说故作轻松，忽然就多了一丝深沉。
　　励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画起来，嘴里的话也没停：“好吧，其实我不止问自己一个问题……我还在问，我到底在想什么？我真正想要怎样？”
　　他每说一个问句，萨恩斯心上那颗巨石就摇晃一下。纯白之色盯着一直没回头的那个人，眸色一点点深沉，却又一点点闪出光来。
　　励琛还在说他的疑问：“……我这么做到是不是太自私了？还是我不这么做才叫自私？”
　　萨恩斯嚯地站起来，椅子甚至因为他猛然的动作摩擦地面，发出“吱”的声响。
　　励琛回头看他一眼，忽然朝他笑了笑，然后转回去继续画他的图。他不再说话了，因而手上的动作又变快了一些。萨恩斯站在他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却也一声不发。
　　励琛终于画完了阵法。
　　他站起来，退了几步，站在阵法外仔细端详了一阵，像是检查考卷的考生。他又掏出一张纸，对照着纸上的内容和地面的纹路。直到每一处都贴合，他才自我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纸和笔在他的手上消失。
　　他背对着萨恩斯，闭上双眼，长长地深呼吸了一次。像站在赛道上等着发令枪的运动员，像站在悬崖边上自我鼓劲要准备往下飞的幼鹰，像绷在弓上蓄势待发的那支箭。
　　他睁开眼，要脱口而出的却不是了熟于心的咒语。
　　他转过身来，和男人对视，走向男人。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男人的心上，踩得他心跳如雷，又甘之如饴。
　　这种感觉，甚至通过契约，反馈到了励琛身上。
　　“这个问题，我犹豫了一年……不，很长的时间，到底要不要问你。”励琛在他面前站定，“我觉得如果不给你选择的权利，好像太自私了，但要是问出来，好像又更自私。”
　　萨恩斯轻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这件事上，算是我怂。你知道的，为了达到目的我也算天不怕地不怕了，唯独这件事上，我承认是我怂。”励琛继续说道，“你走了九十九步，我却跨不出这一步，我很抱歉。”
　　他在萨恩斯的目光中，缓缓后退。萨恩斯的神色中闪过慌乱，抬起手想要抓住他，最终却只是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牢牢钉在原地。
　　励琛站在阵法中，看着萨恩斯，轻轻一叹：“唉……我也看不起我自己，其实我现在还是很怂。”
　　萨恩斯的眸色渐渐灰暗下来，但是下一秒，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我怂，所以我不会等你回答。”励琛说道，“我一问完，就会马上开始念咒语。我现在是龙啦，咒语和施法可是很快的，你明白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出一个笑容，在萨恩斯期待的目光中张开双唇。
　　“你愿意，和我走吗？”
　　神殿之都的殿前广场上，聚集着上千名信众，跪拜在地上默默祈祷。
　　珍宝的光芒被幕帘遮住，他们难以再去探寻那缕抚慰人心的光彩，只能安静地等待，在心中默念着愿望。
　　只要夜晚过去，光明来临，就是珍宝之光重新照耀在人们心中之时。
　　但这一天，发生了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事。这件事，甚至比他们看到了活着的龙还要令人震惊、震撼、惴惴不安。
　　神殿之巅的塔尖，骤然爆发了极其强烈的光芒！这光芒穿透了幕帘，冲向远方，甚至比珍宝往日的光彩还要亮得多！精纯的光明之力从神殿之巅扩散开来，一波，又一波，洗刷着整座城市的污秽。
　　如果有人接近那里，就会发现那里已经变为了风暴漩涡的中心。
　　在神殿之都百万人的注视之下，神殿之巅的塔尖处缓缓张开了一个接近圆形的光阵！光阵一点点变大，其中的纹路繁复华美，光华流转，叫人移不开目光。即便还在白天，那光阵发出的光芒也清晰可辨。
　　光阵张开着，上浮着，升到了神殿之巅的上方。它慢慢旋转着，然后慢慢立起来，阵内的纹路缓缓流动，或拉开距离或贴到一起，渐渐组成一个新的图案。
　　“门！”有人在人群中喊道，“那是一扇门！”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这扇由光组成的大门忽然就变了模样，从光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门。它是巨大的，却又是轻巧的。它悬浮在神殿之巅的上方，闪着金色的光彩，然后一点点地，从中间露出一个缝。
　　人群骚动着：“门开了！”
　　天空中传来一声轰响天地的龙鸣，只见那头白色的骨龙腾空而起，朝着那扇门飞去。它气势如虹，龙鸣如天雷炸响，那扇门却依旧浮在那里，毫无动摇，缓缓打开。
　　骨龙绕着门盘旋了两圈，龙鸣声震得人们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那扇门就在它的盘旋中渐渐开到最大，人们甚至可以看到门的那边。
　　门的那边，什么都没有。
　　它像是单独的一扇门，就立在那里。它的前面是天空，后面还是天空，毫无区别。
　　嗷——
　　骨龙飞到门的正前方，扇了两下翅膀，忽然收起双翼，猛地朝门口冲去！
　　“它要穿过去了！”
　　白色的身影疾如闪电，瞬间扎入门内……然后瞬间到了门的另一边。
　　“……龙还在？！”人们惊讶道，“难道那扇门只是个空的方框而已吗？”
　　骨龙好像也很奇怪，它掉回头去看，然后那扇门就在它、众人的眼中化为光点，骤然消散。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们刚刚的亲眼所见只是幻觉。
　　嗷——！！！
　　骨龙忽然又发出了一声长鸣，然后它不再降落在神殿之巅或旁边的山顶，朝着远方飞去。
　　它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到一小时，纯白之色的前任家主瓦格切诺冲到了神殿之巅的塔顶，身后是破格带来的侍卫。
　　他解开房间门口的魔法阵，推门而入。
　　幕帘早已被吹开，远方的景色尽收眼底。珍宝还在它的黄金宝座上，白色的光芒轻轻涌动着，却不再浓郁。
　　一张红丝绒坐垫的椅子倒在墙边，除此之外，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空无一人。
　　（正文，完）

🔒番外1——我还是我
　　励琛猛地睁开眼。
　　这里是……哪？
　　白色的天花板，精心装修的吊顶，作为间接照明的筒灯面朝着墙壁上挂的装饰画。励琛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的薄被也软绵绵的。
　　他想要动一动来看得更多，忽然一阵疼痛袭来，像是电钻狠狠钻着脑袋！
　　“……唔！”
　　励琛皱紧眉头，生生捱了过去，额头上也很快布满冷汗。他钝感了太多年，太久没受到这样的疼痛折磨；然而他又在刀光剑影里过了太多年，这点痛，还不至于叫他生不如死。
　　等这阵疼痛过去，励琛忽然就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这是别墅里的房间！
　　励琛简直想蹦起来，立刻冲到卫生间的镜子前面去看看，看一下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他实在想不起来这时候自己的房间里到底有没有摄像头，要是已经装了，就一定要瞒住自己的改变。
　　不过……萨恩斯呢？
　　他记得自己问完萨恩斯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来得及接着念咒语，那个金发的男人就大步冲过来狠狠抱住自己，脸上的笑遮也遮不住，答案也显而易见。
　　啊……联盟现在乱成一锅粥了也说不定。
　　励琛憋住翘嘴角的冲动，轻轻地转了转脑袋，环视房间一周，确定这里面没有任何其他人。浓浓的失落和深深的担忧袭上心头，励琛没法不去担心，可现在的他别说出去找人，甚至虚弱得动一动都难。
　　他还要躲避不知到底装没装上的摄像头。
　　励琛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地猜测着自己现在到底几岁。
　　他又闭了闭眼，试图像过去几十年一样运转自己的力量。
　　然而，什么回应都没有，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里有任何魔力流转，甚至感觉不到那处生机勃勃的魔力源。他想试验一下那些咒语和阵法是否还有用，又意识到自己不仅没了魔力，甚至连魔晶都找不到一颗。
　　变回普通人了啊……
　　励琛微不可查地苦笑了一下，然后忍痛慢慢地爬了起来。这一起来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浑身都在痛，只是先前躺着，感觉不明显罢了。
　　啧啧，变龙钝感几十年，一朝回到穿越前，这上哪说理去？
　　励琛慢慢地往卫生间挪去。不是他想对可能无孔不入的摄像头瞒住自己的雀跃，而是他身上实在到处痛，忍是能忍下来，可万一不小心哪里折了，这可就有意思了。
　　他终于走近了……书桌上的电子时钟。
　　这个日期……！
　　他难以自持地伸出手去，轻轻拿起电子时钟，手指都在颤抖。
　　我回到了十一岁！见到苏凌然之前，变成第二个苏灿之前！！！
　　励琛沉默地盯着电子时钟，脑子里纷纷乱乱，一下闪过“为什么不回到更早的碰到辛里克之前”，一下闪过“这次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他将电子时钟放回去，慢吞吞地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回到十一岁，这就很好。励琛扶着洗漱台，盯着镜子里那个年少稚嫩的面孔：被带回来后好不容易养出一些肉的脸，还没彻底长开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还不怎么有威慑力，但眼角是稍稍上挑的，轻轻一眯就显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神情来。
　　励琛缓缓扯出一个属于成年人的、狠戾的笑，照理说这表情放在孩子的脸上有点奇怪，但励琛就是能做得很自然。
　　好在他能确定自己十一岁时，卫生间里没有摄像头。
　　“真是令人唏嘘啊……”励琛的手指划过镜面，轻轻笑道，“我死了，我又活了，这谁能想到？”
　　他像当年的谢廖沙，死去的灵魂和死去的皮囊，重新归来；他又不像当年的谢廖沙，即便满腹的秘密，也只能一个人憋着慢慢想。
　　唉，可惜了，要是能穿到他被辛里克弄死后再回来，真想看看辛里克目睹活人“诈尸”的表情。听谢廖沙描述，这种场面见一次能乐三天。
　　励琛收起那副叫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换回了一个孩子的平静模样。
　　只是语气依旧森冷。
　　“辛里克……你会不会后悔把我带回来？”
　　励琛回到了十一岁，从楼梯上刚滚下去的第二天。
　　其实不是他自己踏空，而是辛里克一个手下的孩子推他下来的。那个手下在辛里克那里的分量当然比自己重，他要保他的孩子，辛里克不会为了点小事为难他。
　　是的，在辛里克眼里，小孩子之间的“打闹”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当时的励琛醒过来之后是什么反应呢？辛里克问他恨不恨、讨不讨厌那个推他的小孩，励琛说不恨、但是讨厌。听起来似乎挺合理，但当时的他毕竟还小，即便有几年“社会阅历”，也逃不过阅尽千帆的辛里克的眼睛。
　　于是那个孩子再也没在励琛面前出现过，直到后来励琛的人发现他在帮苏灿做事。
　　真特么冤家路窄啊……励琛抹了把脸冷笑，他算是明白了，其实无论他说什么，辛里克的手下都会把那个孩子和他隔离，谨防报复。不过没关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笔账励琛在心里记着了。
　　于是辛里克再问他对那个孩子的感觉时，励琛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讨厌，恨，别让他落在我手里。”
　　这话充满戾气，不过励琛故意皱着一张小脸，倒像是街上流浪的小孩在发狠。辛里克不会被这种情况感到忌惮，反而觉得这孩子跟小豹子似的，发起火来没多少杀伤力。他一个暴戾恣睢的人，正是看不惯苏凌然那种唯唯诺诺的模样，励琛这种有仇必报还不瞒着的刚烈性格比他可好多了。
　　“行，那我让人把他隔远一点。”辛里克眯眼笑了笑，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励琛，“不过要是落你手里叫你处理了，也无所谓。”
　　励琛冲他一笑：“谢谢您。”
　　辛里克说得关照，语气却和哄一只阿猫阿狗没区别。励琛在他眼里恐怕不如一只宠物，这些话当然也不过是随性为之。
　　励琛不会再受骗，也不会再被他轻易看穿了。
　　接下来的日子，励琛老实吃饭睡觉、学习娱乐，管家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纵然他有颗不安分的心，但身体还没好全，他也没什么作死的爱好。
　　两周之后，辛里克又来看这只小豹子了。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礼仪老师，你跟他好好学。”辛里克也不管尼古丁这东西对一个孩子的身体有什么影响，漫不经心地在励琛面前抽着雪茄，“不要让我失望。”
　　“好的，先生。”励琛乖巧地回着话，心底却是另一番嘲弄：说是礼仪老师，实际上却是同时兼顾苏灿和自己的行为矫正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来了，毕竟明年就要开始“模仿培训”现在也该打打基础了。
　　想到这里，励琛就不由得在心底生出一股厌恶和激荡。厌恶，是因为过去的噩梦即将再次上演；激荡，是因为这回他不会再被这种日子逼死，甚至可能绝地反击。
　　不过，苏灿的一切早就被励琛深谙在心，如何把握一点一点学习的度，这是个问题。
　　隔了一天，辛里克又来了。
　　励琛一大早就被管家叫起来，晨练、洗漱、吃早餐、穿着打扮。他被套上了标准的小绅士装，抹了一点点发胶的发型还真像那么回事。短裤配绅士袜和小皮鞋，露出腿和膝盖，看起来活泼又不失礼貌。以前的励琛觉得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穿法，现在明白这是辛里克的恶趣味——据说他收藏的苏凌轩的照片里，有一张苏凌轩小时候的影像，在那里面他就是这么穿的。
　　把长相类似的儿童打扮成死去的心上人的模样，励琛由衷觉得辛里克真特么恶心。
　　但他还是穿了，并且乖觉地坐在辛里克附近，看着管家递给他的初级英语书。如果是原来的他，早被这些简单但依旧一知半解的英文单词弄得头晕脑胀，暗自不耐烦。然而现在，别说读这本，就算读经典英文名著也是可以的。
　　有本事辛里克给他上一本龙语原著。
　　但太简单也有个问题，励琛两眼扫完上面的内容，却不能这么快翻页，只能生生捱着。
　　啊，这就是假装小孩的痛苦。
　　所幸他没痛苦太久，不是辛里克“大发慈悲”，而是管家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这么近的距离，励琛居然没听清！没有龙的身体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好在辛里克马上就说出了内容：“你的礼仪老师来了，去门口迎接一下。”
　　男人这么说着，自己却一动不动，显然只是打发励琛去。励琛合上书，在旁边的矮桌上摆好，然后跟着管家走了出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刚驶过前院，停在别墅门口的阶梯前面。别墅的侍者迎上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不是坐的人手残了，只是为了格调，即便即将要下车的只是一名礼仪老师。励琛打点场面的技巧，一开始就是从辛里克这个奢侈分子身上学来的灵感。
　　励琛被管家拍了拍肩膀，同时往前轻轻一推，他就被迫往前踏了一步。
　　好吧，现在他不得不去迎接他的新老师了。
　　苍天有眼，谁想迎接一个看管自己的烦人鬼？尤其是想着自己即将从他手里开始受罪，励琛真是一口气闷在胸口……哎？
　　励琛的脚步定在台阶的最后一层，直愣愣地看着从车里下来的人。
　　他身形高挑，西装勾勒出挺直的背脊和修长的双腿；他举止优雅，一举一动都艺术般优雅又沉静。金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好像被太阳铺上一层光芒；白色的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却挡不住他轻轻勾起的薄唇。
　　励琛像是双脚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开。他的眼睛死死钉在男人的脸上，好像这样就能看穿那白色的面具。
　　他的身上明明没有契约，却好像被眼前的男人拉扯着心脉，心如擂鼓。
　　“早上好，小绅士。”男人停在励琛面前，站在最后一层台阶的下面，但是依旧比励琛高出许多。似乎是励琛仰着头目不转睛的模样逗乐了他，他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伸出手道：“不握个手吗，小少爷？”
　　励琛像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与他相握。
　　下一秒，他落入男人的臂膀中，温暖的怀抱使他眨了眨眼。
　　男人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抓到你了。”

🔒番外2——这是你当年掉落的队友吗？
　　市里有这么一条街，白天安安静静、人迹寥寥，夜幕降临后却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这是不眠之地，是城市的另一张面具。当霓虹亮起，黑暗来临，人们就能卸掉白日的伪装，换上张狂或恣意，彻夜狂欢。
　　“我还是觉得，现在的你不适合靠近这里。”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站在街口灯光昏暗的地方，声音里有淡淡的无奈，还有轻微的纵容。他穿着相当合身的西装，领带还稳稳地系着，勾勒出的后背和腰腿却让路过的女人们吹了两声口哨。他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梳成一个马尾束在脑后，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最可惜的是他的脸——不、不是不好看，而是有一张半脸的面具覆盖其上，叫人只能惋惜地将目光流连在他的下巴线上。
　　白色的面具上画了一些花纹，仔细看时，会看清那其实画的是黑色的羽翼。
　　这个男人的右手还牵着一个孩子，或者说，一个少年。
　　少年穿得挺成熟，但那张脸实在年少，看起来与这种地方格格不入。他的表情没一点紧张，甚至很淡然：“反正都从剧院溜出来了，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太迟了吗？”
　　“虽然从剧院溜出来是事实……”男人回道，“但是带你去街边买冰淇淋和带你来酒吧街，可是两回事。”
　　少年仰头看向男人：“嘿，说好的，带我来找人，你现在是要临门反悔吗？”
　　“不是我反悔。”男人弯下腰，给少年整了整衣领，“你看看你这样，进得去吗？”
　　“这要是主要理由，你之前就不会带我溜出来。”少年眯了眯眼，“老实说，是吃醋吗？”
　　“……好吧，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男人低笑了两声，“你说克莱蒙和弗德希都是照着这个张镇培养的，说明他在你的心里已经成了标杆，难道我不应该有所警惕吗？”
　　他没将话说完。少年在另个世界里也对“张镇”念念不忘，说明这个人在他心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克莱蒙和弗德希是参照“张镇”培养起来的，看看那两个黑天鹅和少年曾经多接近，就知道张镇曾经和少年有多接近，只怕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克莱蒙和弗德希都曾经对少年动心，这让人怎么对他们的“标杆”张镇放心？！
　　男人知道少年曾经有多无助，几乎相当于孤军奋战。“张镇”作为当时最接近他，最可靠的助力，男人不得不防。
　　少年好像一下就明白了男人的未尽之语，他眯着眼睛笑道：“你居然现在担心这个问题？比起他会不会看上我，你不该担心别人认为你是恋童癖吗？”
　　男人的手指捏住少年的下巴，轻轻摁了摁：“说，你属于我。”
　　“……”少年怔了一瞬，然后坦然与他对视，“我属于你。”
　　少年张开双手搂住躬身男人的颈项，又在他耳边轻轻问道：“那你属于我吗，亲爱的殿下？”
　　“我属于你，我只属于你。”男人回抱着少年，轻易就能将人收进怀里，“现在，你是我的‘殿下’。”
　　轮到他去为怀中人披荆斩棘了。
　　“那么，去为我拿回那颗心吧。”少年松了男人的领带，亲手解开他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等你得胜归来。”
　　励琛上回结交张镇，是在他被人陷害的落魄之后。
　　落魄后的张镇几乎一无所有，结交他基本无利可图，而励琛就是这么好巧不巧地碰巧出现了。虽然那时候的励琛颇有几分泥菩萨过江的意思，但他依旧暗中扶了张镇一把。往日里的举手之劳，于张镇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尤其是在他这样惨烈摔倒之后，励琛对他的肯定真是稀罕到荒谬的地步。
　　励琛一开始其实也没指望张镇什么，毕竟自己和他算是难兄难弟，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帮人呢？他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挺苍白的，张镇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很难把一个自顾不暇的毛头小子看在眼里。
　　励琛当时想：就这样吧。
　　但机缘巧合之下，张镇慢慢恢复了一点元气，励琛也渐渐有了点行之有效的手段。他俩又重新开始接触，然后一拍即合。
　　“驯服”张镇这条路不简单，但励琛的收获也不仅仅是张镇这个人。后来在励琛那些看菜下筷的“驯化”本事，多是从这时开始有的经验和灵感，而且他和张镇是过命的交情，倒也不仅仅是发话者和做事人的关系了。
　　但不过他们的“前尘”如何，都已经是过眼云烟。
　　现在，励琛要重新接触这个天生自带凶相的男人了。
　　前不久，励琛刚过完十二岁生日（推测的），但还没开始被要求24小时全天观看苏灿的行为举止。应该是萨恩斯这家伙和辛里克达成了什么协议，让他不仅不用被死死逼着去练习模仿，还能时不时被萨恩斯带出来在外面逛逛。
　　励琛不知道细节，但来来去去也就那么点可能。萨恩斯肯定不会安安分分地当一个“礼仪老师”，无论他加入辛里克的势力，还是自起炉灶再和辛里克合作，都不是什么难事。而励琛模仿苏灿的事……说白了，苏灿在辛里克心里也不比一只宠物高级多少，如果萨恩斯带给他的利益更多，他完全不会介意模仿这件事执行得不那么严谨。
　　这就是辛里克，坐拥庞大的暗中帝国，骄傲自负，目中无人。
　　励琛从来不担心萨恩斯从他手里吃亏。萨恩斯的全方位技能点都比励琛高，要是他都奈何不了辛里克，励琛基本就不用谈什么复仇了。而且辛里克这么自负一个人，励琛非常期待看到他意识到萨恩斯其实是敌人那一刻的表情。
　　好吧，扯远了，说回张镇。
　　张镇这时候其实已经被人暗中背叛了，但一切还没东窗事发，因此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诚然，等张镇落魄之后，他会更容易感激帮他的人，也会更容易上钩，但励琛觉得这么做怪没意思的。他知道张镇要惨了，还眼睁睁地看着人落下去之后，再假惺惺地拉上来——其实蛮恶心的。
　　励琛自认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但现在也还没沦落到用这种下作手段的时候。何况张镇之前帮助他颇多，被他默认地划拉到自己一边，他不想搞那么恶心的算计。
　　当然，要是张镇的选择和上一次不一样了，励琛是不会手软的。
　　励琛要这时候找张镇，还有一个理由。他身边有几个兄弟，励琛听说过他们很得用，帮张镇保下来也未尝不可。
　　不过，这些只是励琛的打算，真正实行……还得靠他的“礼仪老师”了。
　　张镇觉得自己的新朋友真是个神奇的人物。
　　不是说他的面具，也不是说他的身手，甚至不是说他那叫人处得舒服的态度和独到的思维方式……而是他出来玩居然带着一个小孩！
　　这特么还是一滴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小崽子！
　　虽然大家只是出来吃个饭，但这个萨恩斯带着个尾巴来是怎么回事？他还动不动就给崽子夹菜，给崽子点不同的无酒精饮料，甚至帮他挽袖子！一桌的大老爷们说不上有多尊老爱幼，但他们也不是能随便在个小兔崽子面前说荤话的厚脸皮啊，这叫人憋的，真特么难受！
　　有人憋不住了，借口出去上厕所，还有借口出去抽烟的……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有的不在饭桌上抽烟的矫情习惯！
　　张镇看着几个兄弟出去了，偏过身体凑到萨恩斯身边低声说：“你收敛一点，他有手有脚，犯得着你跟护眼珠子似的捧着他吗？我都替他嫌你烦！”
　　张镇其实想提示萨恩斯以后不要带着个拖油瓶来这种场合，但他在众人面前给萨恩斯面子，因此提的点偏了一些。
　　萨恩斯却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桌旁还坐着的，转头问励琛道：“他好像出去了，现在说？”
　　“说吧，反正就三言两语的事。”励琛的手里还拿着餐具，头却扭向了张镇，“张先生，回头有空查查你手下那个姓徐的，他来回倒腾你的钱和货呢。这才年中，等你明天春天核账发现异样的时候，他早就跑了。”
　　“……”
　　张镇真不知要从哪里开始吐槽了。这他妈几斤几两的一个兔崽子，就敢开口就说自己的兄弟有毛病？别说这崽子够不够格，就算这个大的也才刚认识多久？
　　在座的都是这个想法，脾气暴烈些的甚至要站起来教训萨恩斯和励琛了，但被张镇摆摆手勒令停下。
　　“萨恩斯。”张镇看向戴着面具的男人，面上透出阴戾，“你这是什么意思？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他不用解释，我来。”励琛用餐巾擦了擦嘴，“刚刚出去抽烟那个，是姓徐的义兄吧？今天我的话要是被他知道了，他立马打电话通知姓徐的，你信不信？”
　　“兔崽子。”张镇盯着他，连新朋友的面子也不给了，“你掂掂自己的斤两再来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张先生回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励琛轻轻一笑，往椅背上一靠，显出一种诡异的、违和的深沉来，“若我所料不错，最近他一直在和你说他累死了，过阵子想休息一阵，是不是？甭管你到时候给他批几天假，他一溜烟就跑去国外叫你摸不着，你信吗？”
　　“挺能瞎猜啊。”张镇简直被这个熊孩子的侃侃而谈气乐了，“你敢这么编排我兄弟，考虑过后果吗？”
　　“我就是考虑了后果才和你说的。”励琛淡然回道，“你的对手陈老六，和我的敌人是一拨的，我才会来提醒你，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言尽于此，他们要回来了，张先生自己决断就是。”
　　张镇终于有那么一丝觉得这事不对劲了，皱着眉问：“你的敌人是谁？”
　　“不瞒你。”励琛又拿起他的餐具，夹了一块煮得入味的土豆，“你或许听过他的大名……是辛里克。”

🔒番外3——过去出场过的他们
　　张镇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他大起大落，一度十分凄惨；梦里的生活又相当刺激，他有时候要明面上出谋划策，有时候要在背地里浴血奋战。梦里还有一个人，他好像忽然加入了张镇的故事，然后就一直一直出现在张镇的视野里。
　　他的死亡，令梦里的张镇再次受到重创。
　　力量上的损失倒是其次，只是那人走了，也把张镇的心生生挖走一块。仿佛所有情绪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胸口空落落的。
　　后来的事其实更加跌宕起伏，但张镇似乎是没心思去关注了。有一个和那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跑来找他，但张镇无甚兴趣地拒绝提供帮助；有一个当年迫害那人的老东西想动他，但张镇在躲避的同时反咬回去了。他好像陷入一种自责当中，嫌自己没用，恨自己不能帮那人报仇。
　　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张镇在床上睁开眼的时候，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他在黑暗中愣愣地看着虚空，过了好几秒，才抬手抹了一把脸。
　　“卧槽……”他低声暗骂，声音沙哑，“我他妈可别是个恋童癖啊……！”
　　出于某种难以告人的原因，张镇最近一直对合作了三年的朋友、好兄弟，避而不见。
　　那个金发的男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张镇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容易在他面前露馅。要是他还带着他那个恨不能走哪带哪的心肝宝贝，哦豁，被看穿恐怕就是一个照面的事。
　　然后叫张镇怎么说？“我梦到了你家崽子”？不被对方揍进医院张镇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是的，张镇的梦里，那个叫做“励琛”的崽子——嗯，即便他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在张镇眼里也就是个毛头崽子——戏份相当吃重。
　　讲白了，他就是那个死了之后几乎把张镇的魂都带走的人。
　　注意，这是说梦里的时候！
　　张镇醒来后百思不得其解，他又不是个恋童癖，怎么会做这种梦。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这个励琛三年提醒张镇避开了大难，导致张镇一直记在心里，所以冷不丁在梦里杜撰故事的时候给他安排了一个角色。
　　问题就在于，张镇觉得梦里的这个角色……妈的，为了不被萨恩斯揍，还是别多想。
　　“镇哥，唱歌吗？”
　　“镇哥，洗澡吗？”
　　“镇哥……”
　　“滚滚滚。”张镇挥开凑到面前敬酒的兄弟们，不耐烦地抹了把脸，嚯地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你们玩。”
　　兄弟们震惊地看着他：“这才十一点！镇哥你是不是不行了！”
　　张镇踹开那个满嘴胡话的小弟，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眼见着要到门口了，一个看起来面向斯文、却诡异地穿着花衬衫配休闲西装的男子跟过来：“镇哥，萨恩斯约你明晚吃饭。”
　　张镇正烦呢：“不去。”
　　花衬衫把张镇忘记拿的外套扔给他：“他说你再不去的话，两月前提的那笔生意，就没你的份。”
　　“……操。”张镇暗骂了一声，“行，我去。”
　　“镇哥，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能让兄弟们心里有个数吗？”花衬衫问道，“你暗地里做了什么对不起萨恩斯的事？叫你这么怵他，打个照面都不敢？”
　　“呸，我哪对不起他了？”张镇回道，“你看我像是做那种事的人吗？”
　　花衬衫上下打量了几眼：“像。你这几天跟抢了他老婆似的，一听他的名字就心虚。”
　　卧槽，这简直铁口直断！
　　张镇才愣了一秒钟，花衬衫就面色古怪道：“不是吧，镇哥。你抢别人老婆我就不多嘴了，你特么看上他的了？！这……我就不说什么兄弟情义的事了，合着你也是个恋童癖啊？！”
　　“操，你给我闭上这张臭嘴。”张镇轻喝道，“谁恋童癖啊！你以为每个人都跟萨恩斯似的啊，找个童养媳。”
　　萨恩斯看励琛的眼神，就没在他们这群人面前怎么瞒过。张镇看得真真的，还一度拿“萨恩斯恋童”当梗在背地里开玩笑。如今这帽子要扣到自己头上了，张镇绝对不乐意。
　　“不是就成。”花衬衫凉凉地说道，“不是我打击你，萨恩斯护那个崽子比护眼珠子更甚。他能把这么个小弱鸡堂堂正正地当心头宝，肯定有能够护住崽子的倚仗。而且那小孩现在身份特殊，实在不是什么良配，虽然他今年也已经十五了……”
　　“我知道我知道，要你废话啊。”张镇朝扇了扇手背，“滚吧，我走了。”
　　告别了花衬衫，张镇终于走出了酒吧。
　　外面吹着刺骨的北风，一下就把张镇刮得酒醒了。他打了一个激灵，穿上外套，然后摸出一根烟来，问酒吧门口的保安借了个火。
　　……在呼呼的北风里点个烟真难啊。
　　张镇终于抽上了，叼着烟沿着街道慢慢往外走。其实他也不一定要回家，就是酒吧里燥得很，他想出来醒醒脑、平静一下。
　　啧啧，萨恩斯明天吃饭可千万别带他家崽子来……嗯？
　　张镇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身体快于意识地大步流星走去，一把钳住对方的肩膀：“你怎么在这儿？他呢？这是你一个人能来的地方吗……”
　　少年回过头来，有点怔怔地看着他。
　　张镇也怔神一秒，然后松开手：“抱歉，认错人了。”
　　不能怪他认错，这少年和励琛太像了。不仅背影特别像，转到正面，那张脸依旧很像！这眉眼，这身形，要是照片的话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不过他们的神态不一样，因此张镇很快就意识到认错了。
　　“没关系。”少年先是回了一句，然后顿了顿，问道，“你认识的人和我很像吗？”
　　“背影特别像，脸不像。”张镇下意识地糊弄道，“我还想说他一个中学生怎么跑这里来，也不怕明天缺了课……”
　　“噢……”少年应了一声，又问道，“我想去XX路，是不是在这附近？”
　　张镇给他指了路，然后说了一句“这么小不要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乱跑”，然后叼着烟走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别指望他能好心泛滥把人带到那个地点去。
　　张镇没想到的是，少年到了那条街，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来，戴着面具的金发男人淡淡说道：“上车。”
　　少年察觉男人话里带着的不愉快，乖觉地上了后座。轿车开动，男人不再和他说话，车上沉闷的气氛几乎令少年窒息。
　　但他不敢抱怨。是他在这么晚的时候劳烦男人出来接他的，男人确实有资格、有理由不高兴。
　　憋了好一会儿，少年忍不住问出最令他惴惴不安的事：“老师……你能别告诉别人我到那儿去了吗？”
　　男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后视镜，把少年看得背脊一凉。
　　少年不由得又轻轻解释道：“我就是怕叔叔担心我，还有那个……总之，老师，你就说我去看歌剧了好吗？”
　　男人的声音冷冷传来：“票呢？”
　　少年噎住了。过了几秒，少年才道：“他们不会查这么细致的，他们才不爱管我呢……老师，你帮帮我吧。”
　　不会查这么仔细？男人几乎要冷笑出声。别说小小一张票，男人甚至觉得这少年被暗中监视着也不奇怪，他怎么能傻白甜到还以为能瞒得住他今晚出去瞎逛？
　　说到底，他的动向早就被掌控了，只不过掌控的人懒得管而已。
　　这事，男人不会戳破，也不会帮助少年。
　　是的，他有能力帮，但他不乐意。
　　轿车驶到了一栋三层独栋别墅的门口，停下来。别墅里迎出来一个男子，长相和少年有几分相似，面相温和，眉眼间带着几丝担忧。
　　“苏灿！”他先是拉住了刚下车的少年，然后又朝向萨恩斯，“谢谢你了，萨恩斯先生。不知你从哪把他接回来的，这大晚上的，真是要担心死人。”
　　少年有点心虚地喊了一声：“叔叔。”然后又悄悄地看向萨恩斯，眼神里带着期盼。
　　“抱歉，少爷不让我说，苏先生直接问他吧。”萨恩斯淡淡道，“我先走了。”
　　男人把烂摊子扔回给少年，重新启动了轿车。
　　路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的，我接到了。”他轻轻挑起嘴角，但声音里没有一丝变化，“在XX街。”
　　萨恩斯回到自己的公寓，一开门，励琛正穿着睡衣打游戏。客厅里的灯都没开，游戏里被砍出来的血液溅在屏幕上，怪物那难听的嘶吼声回荡在家里。
　　有条件就要讲究的萨恩斯：“……”
　　励琛抽空瞥了他一眼：“哟，回来了？我削了橙子，洗手来吃。”
　　“苏灿因为偷跑去酒吧街一次就吓得快尿裤子了。”萨恩斯将面具脱下放在桌上，然后依言去洗手，“我真应该在给辛里克告状的时候顺带给你捅个篓子。”
　　“嘿，老师，我可是老实待在家里的。”励琛按下暂停键，爬起来跟到男人身后，趁他转身的时候往他嘴里塞橙子然后抱住他的腰，“而且待在老师你的家里，嗯？我可是和辛里克报备过的。”
　　“你是我报备的，不，是我抱回来的。”萨恩斯咬住橙子，稍稍矮身往少年的腰背上一扣，将他整个抱起来，带回客厅。
　　然后，励琛就坐在男人怀里，背靠人肉垫子打游戏。
　　励琛边打游戏边骂，还不忘问男人：“我说，我们这样真没问题？辛里克可是摄像头狂魔，比死灵法师希金斯还紧迫盯人。”
　　“放心，没问题，他不可能偷摸摸派人来安那种东西。”男人一手搂着少年的腰，另一手悠哉地吃着少年给他削的橙子，“虽然我的力量被这个世界构成压制了非常多，但至少锁个门是没问题的……只要他们不拿核弹来试试。”
　　“啧啧，得了便宜还卖乖？”励琛撇嘴道，“你还有得用就不错了，总好过我吧！”
　　“死灵法师不是研究过了吗？力量是跟着身体走的。你用的是原本的身体，当然没有力量。”萨恩斯低笑道，“但这样也不错，小小的一个。”
　　“嘿，你的手！我还未成年！”励琛动了动，但是没真的躲开，反正萨恩斯也不会真的做什么，“你明天约张镇吃饭？我也要去。他最近总避着你，有点奇怪。”
　　“遵命，我的‘殿下’。”萨恩斯吃完了橙子，下巴搭在少年肩膀上，“但你不能看他太多眼，明白吗？”
　　“知道啦……”励琛抬手摸了摸萨恩斯的金发，又得寸进尺地将它揉乱了少许。
　　萨恩斯的左手圈着少年，右手握住手柄空出来的地方，和少年默契地打起了游戏。

🔒番外4——关系复杂的三拨人
　　萨恩斯和张镇约饭的晚上，励琛发现张镇总是若有似无地瞥自己。
　　那神情，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心虚、有些探究，外加上一丝丝的怀念。
　　这是怎么的？励琛有点懵了。他这辈子都没单独和张镇说过话，这怀念从哪里来的？而且张镇别以为他做得很隐秘，自己都看出来了，没道理坐中间的萨恩斯没察觉啊！
　　励琛感觉自己要被张镇坑死了。
　　张镇被花衬衫悄悄扥了一下衣服，忽然也意识到自己真有点鬼鬼祟祟了，于是咳了一声，找话题道：“对了，我昨晚上碰到一个熊孩子，大晚上还在酒吧街口晃荡。你们猜怎么的，他居然和励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事张镇还没和任何人说过，包括花衬衫他们。现在他以说个乐子的口气说出来了，倒也能解释他先前偷摸着瞄励琛的情况，他的兄弟们大咧咧地玩笑道：“真那么像？可别是励琛自己跑出来玩了吧？萨恩斯，你这保护工作不够周密啊哈哈哈哈……”
　　花衬衫也调笑道：“镇哥，你可别是昨晚喝太多，把真的认成假的了。”
　　“滚，我又没瞎。”张镇拍开他，“脸像而已，又不是整个人都像，就是个大半夜还在外面瞎溜达的熊孩子罢了。”
　　励琛和萨恩斯对视一眼。
　　张镇诧异道：“怎么的，还真是你？耍着我玩儿？”
　　“这倒不是。励琛昨晚在家打游戏，哪都没去。”萨恩斯给励琛夹了菜，“只是你说的那个崽子，我们应该认识。昨晚，也是我去接的他。”
　　张镇及其众弟兄：？？？
　　“你这……玩的是哪套？”张镇抹了把脸，好似随口问了一句，天知道他心里现在有多震惊。萨恩斯这是什么路数？宠励琛宠上天，偏偏还和一个同励琛长得一样的少年扯不清。大晚上去酒吧街接人？这要是按照张镇以往的认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接下来是什么马赛克片段啊！
　　“那个小孩，是苏家的小少爷。”励琛咽下嘴里的食物，慢悠悠说道，“他擅自溜出去，不敢回家，所以打电话让他的老师接他顺便看看老师能不能顶缸咯。”
　　“老、老师？”张镇一愣，看向萨恩斯，“你特么居然还是老师？教什么？如何三秒内让你的敌人断气吗？”
　　“很奇怪？”萨恩斯瞥他一眼，“我也是励琛的老师。”
　　“你是他保姆我都不奇怪。”张镇顿了顿，“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两个未成年的老师？苏家的小少爷……是我想的那个苏家吗？”
　　萨恩斯还没回话，花衬衫忽然插嘴道：“八成就是。励琛的死敌是辛里克，你忘了辛里克和苏家那个死掉的掌门人当年多夸张吗？闹得满城风风雨雨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深究起来是没什么逻辑的。张镇想了想，严肃着脸问励琛：“你和辛里克……到底什么关系？”
　　“从表面上来讲，他是我的养父。”励琛露出个嘲讽的笑意，“从事实来讲……宠物都不如，就是颗心血来潮放上棋盘的棋子吧，随时可以丢弃的那种。”
　　张镇有些愕然，但心底又莫名生出别的想法来。
　　……果然如此。
　　“张镇是不是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了？”
　　“啊？”安全带扣到一半的励琛动作一顿，“怎么可能？他又没死一遭穿回来！”
　　萨恩斯帮他扣好，然后启动车子：“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但励琛意识到这是“用刑”前的“审问”了，赶紧正色道：“他要是也穿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辛里克和我的关系？怎么会不认识苏灿？我可是从珍宝里看到他在我死后还和苏灿……啊。”
　　励琛回过神来，赶紧闭上嘴。这话平时说可能没事，现在说，那就是火上浇油啊！
　　果然，萨恩斯轻轻地扫来一眼：“你在雷帝阿的时候……还从珍宝见过张镇？”
　　励琛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危险”，试图亡羊补牢一下：“呃……还有苏灿。”
　　“‘还有苏灿’？”萨恩斯轻笑一声，“我居然到现在才知道你到底从珍宝里看到了谁，你说这是太晚了还是太早了？”
　　他扫了一眼路面，把车靠边停了。
　　这是一条商业街，白日里还有些人气，到了晚上所有铁闸门都拉了下来，简直人迹罕至。而且这里的路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装了一边，间隔还不小。要是大晚上的从这路过，脑子里肯定止不住关于“杀人抢劫”“毁尸灭迹”的幻想。
　　励琛身边有个魔力没彻底消失、体术也还顶尖的男人，可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停在了昏暗的地方，不可避免地怂了。
　　殿下，冷静啊殿下！
　　励琛的内心讪讪，面上功夫还是很好的。他镇定自若地扫一眼萨恩斯，轻笑一声：“怎么，想就地处决我？”
　　“你是不是整天就琢磨怎么激怒我？”萨恩斯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你是不是对我的耐性有什么误解？”
　　他摁掉少年的安全带扣锁，抓着安全带缓缓放回去以免它回收时弹到少年身上。当安全带完全回收时，他也怀抱住了励琛。
　　“……应该是没什么误解。”励琛看着几乎整个探到副座的男人，轻轻一笑，“不过，我现在还未成年呢，拿出你的自制力来，亲爱的殿下。”
　　他的气息就在男人的耳边、脸侧环绕着，有点温热，有点痒。萨恩斯把他的座椅靠背往下放，侧过身翻过去，手臂撑在少年身侧：“我现在不是殿下，所以……也没有自制力。”
　　“老实说，我也憋得很，烦躁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励琛被萨恩斯的手抚过，掌心里的热度像是能点着火，不，就是能点着火，“但这身体才十五……所以，咱们都忍忍吧。”
　　他伸出手在萨恩斯下巴处摸了摸，像是抚慰，但萨恩斯一下就低头轻轻咬住，含糊不清地说着：“忍？你说这样的话，还来摸我，你确定不是在欲擒故纵？”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励琛抽出手指，在男人的薄唇上轻轻一碰，“我帮你？”
　　他的手熟门熟路地摸下去，一下就碰到了要害之处。萨恩斯偏了偏头，对着少年的唇吻了下去。
　　“嘿，我忘了问……”
　　“隔音结界我还是能开的，放心吧……”
　　励琛是如何安抚吃起醋来就行事张狂的男人先不论，张镇等人终于对今天听到的爆炸性消息品出点味道来了。
　　“镇哥，不对啊镇哥！”有人道，“那个大佬搞一个和他老情人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养子，这明显是要挑事儿啊！”
　　“要你提醒我？”张镇扫他一眼，面色有些凝重道，“我知道苏家有个小少爷，但之前一直不知道长什么样。励琛是辛里克养子这件事，更是闻所未闻。要不是这次碰得巧，我主动问起，恐怕还有得瞒。”
　　花衬衫的表情也很高深：“看来我们是被卷进来了，恐怕他们一早就打着这个主意。”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还没到该怂的时候。”张镇忽然又笑起来，“没想到我张镇这辈子还有能和辛里克交手的机会，不算白走这一遭！”
　　他面带凶相，不正经笑的时候就愈发显得狠戾。花衬衫忍了又忍，憋不住还是提了一句：“镇哥，你悠着点。”
　　“放心，我只是有点兴奋，但还不至于把弟兄们的生死置之度外。”张镇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了，“不过，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
　　张镇缓缓呼出一口烟：“萨恩斯和励琛神秘莫测，辛里克以为自己捡回来的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实际上却是一只凶兽……还捡一赠一地招来了一个更可怕的魔鬼。”
　　花衬衫：“……镇哥你是女人吗？还靠直觉的？”
　　张镇：……总不能和你们说是梦的预知吧！
　　与此同时，苏凌然和苏灿平时所住的别墅。
　　“……辛里克，够了吧。”苏凌然轻轻皱着眉，“苏灿只是个孩子，才十五岁，想出去散散心是正常的。何况他也没什么事，惩罚到现在，足够了。”
　　辛里克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苏凌然有些怵，但他忍住不表现出来。被调教了这么多年，他也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恐惧和无力，就因为他的双胞胎哥哥苏凌轩曾经是个无所畏惧、坚定不移的人。
　　“没事就行？”辛里克终于开口，语气中透露着不容反抗的森冷，“他知道这么做的严重性了吗？他明白他这么做一次会给多少人带来麻烦吗？”
　　“……但是他已经被禁食一天了，还被锁在画室里。”苏凌然还想帮苏灿争取一下，“这种状态，根本画不了画。”
　　“画画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现在一句‘状态不好’就想敷衍过去？你们未免太瞧不起那些正在努力的画家们。”辛里克哂笑一声，“而且水也给了，牛奶也给了，一天都撑不过去……苏凌然，看看你养出来一个什么玩意儿。”
　　苏灿是苏凌轩和别人结合的产物，辛里克没杀了他已经算是爱屋及乌了，别指望这孩子在他心里能有多少分量。而且苏灿明明是苏凌轩的孩子，却一点没接到苏凌轩的能力和魄力，辛里克对他、对养他的苏凌然都非常失望。
　　“但我听说萨恩斯能经常带那个孩子出去，也没见你管过，凭什么苏灿出去一次就要受这样的罪？”苏凌然皱眉道，“而且苏灿晚归的事我根本没和你说过……就是萨恩斯和你说的吧。”
　　苏灿身边有贴身照顾的人，苏灿把他们甩开，苏凌然就以为没人跟着这孩子了。只能说辛里克也说得没错，只有苏凌然这样的傻白甜才教得出苏灿这样的小傻白甜。
　　但辛里克并不和苏灿解释太多，只是嗤笑了一声：“你倒还知道那个崽子是萨恩斯带出去的。他有我指名的老师带着，苏灿有吗？苏灿该不会以为要萨恩斯去接就能瞒天过海、万事大吉了吧？”
　　他顿了顿，又冷笑道：“说起来，那个崽子可比苏小少爷识相多了。要我说，要是继承人们都这么省心，苏家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乱。”
　　苏凌然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那个小孩本来就是养来替代苏灿的，现在辛里克说这话，难道是要把苏灿……
　　“我没什么意思。”辛里克看着对方眼里遮不住的恐惧、厌恶、惊慌，忽然觉得有些腻味，站了起来，“紧闭不到24小时就出来的话，早一分钟就补十分钟。”
　　苏凌然恨他的强权，但又有些高兴，因为这男人看起来今晚不在这里留宿。
　　辛里克果然朝门走去，到了门口，忽然又回头道：“对了，让你口中所谓的‘苏小天才’再加把劲。毕竟我的养子每次很快就掌握了苏灿的新技法，总是无聊得很……要不然我也不能放他天天出去瞎逛，是不是？”
　　这是嘲弄，也是警告。
　　苏凌然站在门口，直到辛里克的车消失在夜幕里，才缓缓放松一直强行挺直的背脊，靠在门边。
　　“苏先生，外边冷，回来吧。”别墅的管家也是辛里克的人，他好像关心苏凌然的衣食住行，但总是让人难以亲近。
　　苏凌然自嘲地笑了笑，好脾气地点点头，依言回屋了。
　　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夜幕深沉黑暗，一如他和苏灿的未来。

🔒（七夕特供）番外五——是男人就干...
　　番外五——是男人就干架！
　　萨恩斯成为纯白之色家主后四个月。
　　纯白之色和龙骑士约架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一个是雷帝阿联盟内公认的力量巅峰，另一个是原本只存在于史诗上的传说，胜利女神究竟会亲吻谁的额头，这实在很引人好奇。
　　对战地点选在纯白之色主家宅邸的练习场。这里已经被清场，就连平时在这练习和巡逻的侍卫们也不许靠近。不过很多侍卫、侍者等等都跑到宅邸里面对此处的窗户，毕竟冕下只是说不准靠近嘛，又不是说不准看。
　　除了这些“各显神通”想办法围观的，萨恩斯和励琛还各带了三个人在边上前排观看。励琛带的是阿克耶、弗德希以及多米尼克，萨恩斯带的是自己的近卫队队长、赛万提斯以及发了无数信件吵着要来看龙的肖恩。
　　另外，励琛还请了两位文学协会的成员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看。他们一个是之前写了小说版清剿制毒窝点的作者，和励琛参与捧红的当红诗人法拉赫。
　　萨恩斯知道他请了这两人来看时，还嘲笑过励琛“不遗余力”。
　　励琛心说也就是你们这科技太不发达，不然我能搞出一档电视直播来信吗？
　　无论如何，两个人约定交手的这一天到来了。
　　除了近卫队队长之外的七个人，早早地到了地方。他们兴致勃勃地坐在场地不远处，明明不是他们切磋，可他们却显得比真正要对战的人更激动、更亢奋。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黑天鹅和萨恩斯的人分两边坐。萨恩斯的人，全都天赋卓绝；黑天鹅的人，全都没天赋。
　　不过，弗德希和阿克耶的天赋没了，作战意识依旧敏锐。要是加上莱丽尔和夏罗，真可组成一个“被废但是依旧分分钟打死你联盟”。
　　他们从天赋卓绝的云端跌落，励琛却从菜鸡水平一飞冲天，命运就是这么爱作弄人。
　　很快，纯白之色的现任家主萨恩斯，来了。
　　他穿了轻便的作战服，攥着几乎称为自己标志的那把长法杖，看起来有点像是要上战场的魔法师。他将金色的长发束至脑后，逐渐提升的战斗状态使他的眼神带着刮人的凌厉，尤其当他去掉了海蓝的伪装色，几乎透明的眸子更增加了他的冰冷之感。
　　赛万提斯恍惚想起这位纯白之色在战场上的模样。那时的他是强大的、充满压迫感的、同时也令人安心的，然而现在看，萨恩斯仿佛化成一把锋利的冰刀，远远地就令人感觉心惊胆寒，靠近只怕会冻伤，碰了肯定会被划出伤口。
　　近卫队队长跟到场地边上，然后自觉退下，和其他七个人坐在一起。
　　赛万提斯和他不陌生，低声问道：“励琛呢？”
　　近卫队队长低声回道：“不在宅邸里。”
　　赛万提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还有两分钟。”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励琛的身影却还没出现。比起观众们的焦急，萨恩斯显得淡定多了，还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装束。
　　秒针转过一圈，还有一分钟了。
　　嗷——！！！
　　龙鸣从神殿之巅的方向传来，响彻天地，震人心神。萨恩斯熟练地运转力量包裹自己的身周，龙鸣所带来的影响一下就降低了。
　　肖恩激动地站了起来，朝神殿之巅的方向望去——虽然实际上什么都没看到。
　　就在她殷殷切切地、面朝神殿之巅翘首以盼时，练习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罡风！
　　在萨恩斯的对面、场地的另一头，狂乱的旋风带起草叶，就连远处的树木也被吹得飒飒作响。巨大的威压从旋风中心爆发出来，主要冲向萨恩斯！
　　萨恩斯感觉如何，观众们并不清楚，但他们也受到了了一定程度的波及。尤其从未参与过战斗的两位作家，瞬间几乎觉得难以呼吸——
　　骨龙，瞬间降临。
　　说“降临”其实不准确，这个庞然大物没有张开翅膀，带着黑影从神殿之都上空划过，而是突兀地、眨眼间地，就这样站在了练习场上。
　　狂风，威压，巨龙。
　　空间天赋。
　　它立在场中，缓缓地打开了翅膀，遮天蔽日。
　　励琛出现在那里。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装束，在白骨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显眼。他的眼睛颜色也非常浅，和萨恩斯的颜色几乎无二。远远地，他和萨恩斯对视，然后勾了勾嘴角。
　　下一刻，骨龙消失了。
　　肖恩揉了揉眼睛，确认那个庞然大物就这样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了。她意识到骨龙只是把励琛送过来，并且给龙骑士镇了个场，然后它就退场，无影无踪。
　　毫无疑问，励琛的出场是令人震撼的。日后，就算观众们忘了这场战斗的某些细节，也绝不会忘记励琛的登场。
　　作家们已经摩拳擦掌了。
　　唯一没受到多大影响的就是萨恩斯。他抬了抬法杖，然后往地下轻轻一扽——
　　近卫队队长低声道：“开始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励琛忽然脚下生风地连连往后跳了三步，同时他原本站着的地方簌簌簌冒出了三排寒冷的冰锥！
　　励琛伸手在空中一抓，一把短杖就出现在手里：“没想到冕下还有偷袭的爱好。”
　　“偷袭？”萨恩斯眯了眯眼，“我只是不会给你发动领域操控的时间。”
　　被戳穿了暗中准备的事，励琛也并不觉得难堪：“谁让我对这场对决的彩头势在必得呢？”
　　萨恩斯意味深长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励琛有龙族的血脉，即便他无法空间转移，但灵敏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以往。
　　萨恩斯能够预判他的路线，猛力的风刃毫不犹豫地往他身上飞去；可励琛就是能够更快，风刃擦着他的脚后跟略过，他甚至还有空扔回去几个火球。肯定打不中萨恩斯，但热量能骚扰到纯白之色就够了。
　　肖恩看得目瞪口呆，她不知是羡慕萨恩斯的精准攻击好，还是感慨励琛总是快一步的速度好。她紧紧盯着场中快速移动的两人，忽然发现个问题。
　　“励琛……没办法有效攻击吗？”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萨恩斯的攻击速度太快了，励琛能够避开，却缺乏足够的反击时间——这是励琛显而易见的短板，他习惯魔力不足的日子太久了，还没形成足够快的攻击意识和连贯的攻击套路。一旦和萨恩斯这种久经战场的攻击型遇上，很容易被打得上蹿下跳。
　　这么一想，这场面好像又很理所当然。
　　“或许这只是一种战术。”赛万提斯低声道，“励琛一直在绕场，虽然看起来消耗体力，可他有龙的力量支持，恐怕最不缺的就是体力。”
　　“你是说他在消耗冕下的魔力？”近卫队队长并不同意，“可是这种级别的魔法，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冕下消耗到动作减慢。”
　　在那之前，励琛恐怕会先被打到。
　　“励琛应该早就有这种预料。”肖恩说道，“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吧。”
　　相比之下，黑天鹅这边就安静多了，三个人都专注地看着场中的人。
　　他们不是没发现问题，只是在沉默地等待结果。尤其是弗德希，他当年和还在读书的励琛对战过，如今的对战画面几乎是当时的场景重现。励琛看起来不好赢，但他一定不会就这样认命。
　　这场对决不能用方晶，你所仰仗的到底是什么……
　　励琛很快适应了萨恩斯的节奏。
　　他熟知萨恩斯的能力、熟知他的技巧、熟知他的一切，缺的只是身体上的适应。对战开始后十分钟，他终于抓到了对方的节奏。
　　比如这道偏上的风刃后，萨恩斯一定会接穿地而出的土刺……！
　　励琛硬生生克制住往下躲的趋势，一挥手也放出一道风刃。两道气旋撞在一起，巨大的气流一下把励琛冲上半空，此时虽然地面土刺冒出来毫无作用，但励琛也瞬间失去了平衡。
　　萨恩斯的法杖顶端瞄准他的落势时，励琛也张开了嘴，出口的却不是咒语！
　　嗷——！
　　龙鸣在练习场上空响起！高频的声音不如骨龙震撼，但能使萨恩斯呆愣一瞬就够了，纯白之色甚至花了一秒去用隔绝这种声音。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一个巨大的水球已经汇聚在他头顶，并直直冲来！
　　“有电？！”中过这招的弗德希惊疑道。
　　却见萨恩斯用风护住周身且送往脚下，随后就冲着水球迎面而去，生生带着一个气泡穿过水球，半点不沾水滴！然而让人意料之外的是，励琛居然也带着气泡闯进水里，跟着水球一起下落！
　　两个男人在水球中几乎擦肩而过。
　　哗啦——
　　水球砸在练习场上，一下扑出场边，甚至溅到观众的身上。励琛则早就站在了练习场上，一动不动。
　　“水球只是幌子，他是要回到地面站定！”肖恩紧张道，“他在念领域操控的咒语？可是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来得及！这个咒语一旦移动就会……”
　　赛万提斯道：“他刚刚绕场跑肯定是在布阵法！”
　　“那也不可能……”
　　被风送上半空的萨恩斯显然也猜到了什么，他立刻折返，长杖杖身一拧，一把长剑直指励琛！
　　铛！
　　励琛抽出的短杖里剑挡住了萨恩斯这一剑，然而猛烈的力道使得他被带退了两步。萨恩斯眯眼道：“我说过，不会给你发动领域操控的时间。”
　　励琛看着他，忽然勾唇一笑。
　　罡风忽起，萨恩斯心下一惊，正要跳开，却在瞬间和励琛一起消失！
　　“怎么回事！”肖恩蹦起来，“人呢？！”
　　“是传送阵！”近卫队队长看得分明，“励琛念的不是领域操控，而是传送阵的咒语，这个咒语不需要原地不动，只要在阵法内就……”
　　“冕下判定失误了。不，我们都判定失误了。”赛万提斯道，“励琛一开始，就布置的是传送阵！”
　　“啊……？”肖恩有点呆愣，“那算谁赢了？”
　　赛万提斯轻笑一声：“你有机会在敌人脚下挖个陷阱，难道你的陷阱里放的会是蜜糖而不是尖刀吗？”
　　“……卧槽。”肖恩愣道，“这特么哪里是切磋，这是心理战啊！”
　　却说萨恩斯没来得及跳开，下一瞬间，他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切换。
　　排山倒海般的威压瞬间压迫到他的背脊，攥紧了他的心脏，控制住他的呼吸。萨恩斯很清楚，他被传送到了一个已经发动了控制的领域内！
　　庞大的白骨群是这里的背景，算计他的青年站在近前，表情轻松，甚至带着一抹笑。
　　“欢迎来到我的‘牢笼’。”
　　励琛抽出死灵法师的匕首，朝着动弹不得萨恩斯腰间轻轻一划，那条护腰软甲就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你输了，冕下。”励琛捡起护腰，凑近到萨恩斯面前晃一晃，“要不要履行赌约，嗯？”
　　领域操控的效果很快消失，萨恩斯能够自由活动了。他看着站在近处的青年，青年也看着他。那条护腰抓在青年手里，像是被炫耀的战利品，又像是某种暗示。
　　励琛挑眉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唔……”
　　萨恩斯终于决定堵住那说着恼人话语的唇。
　　【作者有话说】：后面的肉在群里，你们懂的。真反攻，自己决定要不要刷卡www   另，附图是ooc的幼龙励琛和幼年萨恩斯~

🔒（六一特供•上）番外六——一...
　　（六一特供•上）番外六——一点小小的意外
　　励琛被绑架了。
　　准确来说，是“顺带”被绑架的。
　　事情怎么发生的呢？按照励琛的视角，今天他是被身为“老师”的萨恩斯以过六一的名义带出来的。虽然天知道励琛这么一个活了近百年的灵魂到底为什么要过六一，但他确实被带出来了，还真被萨恩斯带到了街上——美名其曰：约会。
　　然后，励琛保证，他真的只是想折腾一下搞得跟带儿子似的萨恩斯，所以指使男人去给自己排队买冰淇淋来着。他不是故意等得无聊的时候到处乱看，也不是故意看到有一个落单的小女孩好像被人强制抱起来了，更不是故意假冒小女孩的哥哥，冲过去大喊“佳佳，哥哥找你好久了”……
　　总之，见义勇为的励琛也被一起掳走了。
　　虽说他的体术还在，但毕竟这身体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双拳难敌四手，励琛在被重拳抡了几下之后，决定还是乖乖坐在疾驰的破面包车上，等待救援吧。
　　一切事情的起源——那个穿着上蓝下黄留着蘑菇头的小女孩——此刻正紧紧地挨在励琛身边。她看起来也就五六岁，刚刚已经爆发过一次害怕的哭喊了。不过看到护着自己的励琛又被连累揍了一顿，加上两个掳走他们的男人特别凶神恶煞地出言威胁，小女孩现在已经安静了，只是浑身都在害怕地发抖。
　　励琛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凑近励琛，低声道：“哥哥……”
　　励琛正轻轻揉着被捶得生疼的地方，偏了偏脑袋：“嗯？”
　　小女孩道：“我叫可可……”
　　这时候对口供有什么用啊……励琛无奈地想着，正要回答的时候，小女孩忽然道：“现在叫‘佳佳’了……”
　　励琛：……这思想觉悟，你以后一定是个干大事的人！
　　坐在前面的男人应该是听到了后面小孩的动静，回头恶狠狠警告道：“闭嘴，再吵收拾你们！”
　　可可瑟缩了一下，躲在励琛身边，不敢吭声了。
　　励琛依旧慢悠悠地揉着自己的腹部，心想：那你们可以看看到底谁收拾谁，我就没见过踢了那位的铁板，还能好好活下去的人。
　　萨恩斯简直要疯了。
　　他好不容易挤在家长和孩子的长队里，买到了励琛指定的冰淇淋，结果拿着冰淇淋出来，励琛居然不见了！
　　励琛的内里是个成年人，绝不可能像一个孩子一样漫无目的地乱跑。但他的外表又是个小孩，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一个孩子的身体很难让他万无一失。
　　萨恩斯在周围来回寻找了一遍，没有励琛的身影。他打了励琛的电话，关机；他点开励琛手表的定位，急匆匆跑向定位上显示的地点，却发现手表静静地躺在一个小巷子的角落里。
　　而巷子的另一头，车水马龙。
　　萨恩斯的脸色阴沉，把手里已经化掉的冰淇淋扔了，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把那块手表捡了起来。
　　这还是励琛自己挑的款式，当初萨恩斯是想恶作剧给他送个儿童手表的，不过被他亲自扔了。
　　附近不到一里地就有一个派出所，萨恩斯一边快步往那边小跑过去，一边用手机拨出号码。
　　张镇的声音很快在电话那头响起来：“嚯，今天给我打电话，难不成是要我给你说儿童节快乐吗？”
　　萨恩斯沉声道：“励琛不见了。”
　　“……哈？”张镇愣了一下，一下还没搞清楚情况，“什么鬼？”
　　“他在街上站着，我一转头就不见了。手机关机，手表被摘下来扔了，我怀疑是绑架或者拐卖。”萨恩斯冷冷道，“是不是你地盘上有人撒野？”
　　“……你冷静，我帮你问问。”张镇终于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严肃道，“要是找到了，我白送你收拾。”
　　说罢，张镇就挂了电话。他旁边的花衬衫还喝着啤酒，看他挂了电话，问道：“镇哥，发生什么大事了？你这翻脸跟翻书似的……”
　　“萨恩斯的眼珠子不见了，可能是地盘上有人掳孩子。”张镇冷声道，“去查，看看是谁又不想好好活着了。”
　　花衬衫一听，立马站了起来：“成，我去看看谁想投胎过六一了。”
　　萨恩斯冲进派出所，刚说孩子走丢了，接待的小警察就下意识道：“又丢一个？简直无法无天了！”
　　萨恩斯可没空管别家的孩子，只径直说着励琛的情况。不过他还没说完，接待大厅里就匆匆跑过好几个警察，其中一个还冲萨恩斯面前这个道：“刚刚那个不是拐卖，是绑架！”
　　正在给萨恩斯做记录的小警察一愣，指着萨恩斯道：“这又丢一个，不会也是绑架吧！”
　　“什么？又丢一个？”正要往外走的警察顿了一下脚步，回头问道，“也是附近丢的吗？就在XX冰淇淋店附近？”
　　萨恩斯回道：“就是那里！”
　　“成，都跟我们走，现在去街道调取监控。”警察一挥手，“还有什么情况，都在路上说！”
　　根据励琛的手表掉落的位置，警察们很快找到了相应的监控，萨恩斯和另一对父母也迅速地从监控角落的小巷尽头，认出了两个男人手里抱着的孩子。
　　毫无疑问，就是励琛和可可。
　　而可可的父母收到了要求准备赎金的信息，萨恩斯并没收到。很显然，励琛应该只是被连累的。
　　萨恩斯看着那对年轻夫妇着急又带着点歉意的眼神，心想要是这些绑匪知道励琛的养父是谁，就不是一百万能解决的事了。
　　而警察这边，锁定了人，就相当于锁定了车。天眼工程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带走小孩的银灰色面包车，在城市里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整个城市、甚至周遭县镇乡村，许许多多的车载导航和手机上都收到了紧急信息，请求协查走失儿童的下落。
　　警察们还在从监控上逐一追寻银灰色面包车的踪迹时，萨恩斯接到了张镇的电话。
　　“问了，没人承认。临近六一，儿童相关的案子严打，他们都说最近没犯事儿。”张镇简单地说明了情况，“我怀疑是外地人作案，有别的线索吗？帮你查一查？”
　　“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牌号是……”萨恩斯将视频监控中的车辆报给张镇，又道，“找到了别急着动手，确保小孩安全，通知我。警察也在追。”
　　“成，我让底下的人注意着点。”
　　被绑架的励琛和可可当然是不幸的。
　　但其中又有一点点小幸运，因为掳孩子的犯人们的主要目的是勒索，不是转手贩卖。所以他们并未被快速转移到更遥远的地方，而是在一个僻静小村落外边的荒废房子里停了下来。
　　当绑匪还做着发财的春秋大梦，当励琛还在悄悄观察地形考虑自救，当夕阳的余晖从远处山坳间消失，几辆警车冲进了这个平静的小山村。
　　这里虽然没有监控摄像头，但一辆外地车，实在太显眼了。警察根据镜头下银灰色面包车消失的地方，开车下岔道，很快就根据村民的指点找到了相应的车。
　　省略中间那些忙乱的过程，反正两个劫匪也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警察，只能束手就擒。而励琛和可可，也很快被抱出了荒废的小屋。
　　可可的父母立刻冲上去抱住孩子，一边问情况一边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励琛被警察抱到萨恩斯面前放下，萨恩斯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励琛。
　　天快黑了，高大的男人背着光，有点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励琛心知不妙，讪讪一笑。
　　抱励琛过来的小警察感觉气氛不对，开口劝道：“这位家长，咱们还是先给孩子送医院检查一下吧？教育这事儿，可以放在后面一些……”
　　萨恩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励琛，一言不发就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小警察心说这可真是个“严父”，然后看向励琛：“小朋友，你跟叔叔上警车好不好呀？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再和你爸爸回去。”
　　小警察担心男孩和那个高个子男人走了，指不定上车就是一顿训。孩子刚经历绑架呢，哪能这么板着脸的，刚刚急得要发火的表情也比现在这好啊。
　　励琛则心想这要是和你走了，我还要不要活？于是他斩钉截铁摇摇头：“不。”
　　然后少年就快步跟上了男人。
　　上车之前，有一个警察走近萨恩斯，和他低声说了什么。萨恩斯扭头和他走了，徒留跟在后面的励琛愣愣地站在车边。
　　励琛好奇地看了看萨恩斯走过去的方向，发现两个犯人被拷着手正蹲在破房子的墙根下，两名警察看着他们。当萨恩斯和可可的父亲走过去时，两个警察就默契地转了个身，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将那角落挡了起来。
　　很快，有人被殴打的惨叫就传到了励琛的耳边。
　　有时候逮到犯人，警察们会让恨得要命的家属们发泄一下，反正纯当没看见。励琛觉得这是个好习惯，毕竟三殿下的怒火要是一直无处发泄，遭殃的还得是自己。
　　励琛无声的笑了一下，又收起自己的表情，以免被人看见了。
　　至于那些犯人，谁管他们的死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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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特供•下）番外七——教...
　　（六一特供•下）番外七——教育的方式
　　励琛和可可被救出来之后，直接被带到了市里的医院进行全面检查。警察也在场，就等着医生确认伤情。
　　最后的结果，可可啥事没有，就是被吓到了。励琛明显被打过，打在肚子上的几拳可能会造成脏器损害，建议留院观察几天。
　　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励琛都不敢看萨恩斯的表情。
　　讲道理，之前在雷帝阿的时候虽然他受过更重的伤，但那都是在差不多治愈的情况下才去见萨恩斯的。他很清楚萨恩斯看不得什么，所以很少用太过分的苦肉计。不然得到的就不是同情，而是怒火了。
　　比如现在，医生开出建议住院的单子后，萨恩斯瞥向励琛的那几眼，显然只会让人看了发颤。
　　而另一边，可可的父母已经在女儿的初步描述中，理解到了励琛其实是去救自己的女儿，才跟着被连累的。他们带着可可过来道谢，顺便表示一定给励琛安排最好的病房，一定会让励琛的健康完全恢复。还问励琛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们可以送励琛一些儿童节礼物。
　　他们会说出这种话并不奇怪，毕竟他们的女儿是被当做绑架目标瞄准的，说明他们的家境也算得上相当殷实了。
　　只是比起励琛的养父辛里克来，那真是差得远了。
　　辛里克虽然没给励琛什么好印象，但他还不至于在物质上和一个孩子计较。而且萨恩斯是励琛的“老师”，一手负责培养励琛，基本上萨恩斯开出的所有名目都能得到拨款。
　　毕竟养苏凌然和苏灿更花钱，励琛这，都是小意思。
　　所以可可父母的钱，还真没什么吸引力。萨恩斯一开口，声音冷得像能掉出冰渣来：“不用，我们不缺。”
　　可可的父母看了看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考虑了一下，然后可可父亲掏出一张名片塞到励琛手里：“行吧，那你们有任何需求，打我电话就行。”
　　出于礼貌，励琛拿好了。
　　说完了要说的话，可可一家就道别准备离开。本来挺正常的一件事，然而临了要走时，可可突然跑来励琛面前站定，抓住了他的双手。
　　“哥哥，你是大英雄！”可可看着少年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长大以后要嫁给你！”
　　励琛感觉如芒在背：……咱们萍水相逢，你就不要恩将仇报了吧！
　　今天作的死比以前几十年加起来都多！
　　可可的父母倒没说什么，毕竟可可还小，说和谁结婚都是童言无忌，家长没必要多管。他们将可可抱起来，冲萨恩斯点点头，走了。
　　萨恩斯和励琛也离开了医院。
　　虽然医生有建议在先，但励琛身份特殊，还真不便随意住院。如果有需要，辛里克的家庭医生会先行处理，再决定要不要转到指定的医院去。
　　跟来拿验伤报告的小警察有点担心，他看着励琛努力跟在高大男人身后的身影，心说这“鹰爸”也太狠了，孩子都受伤了还这种态度……
　　他还没想完，就看见高个子男人忽然停下，回头，把少年一把抱起来带走了。
　　老实说，十二岁的孩子还是很有分量的，但这个男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抱。小警察想通这点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会虐待就好啦。
　　而在小警察听不到的地方，励琛搂着男人的脖子，凑近对方耳边先发制人道：“对不起，殿下。”
　　“闭嘴。”萨恩斯的声音还是很冰冷，“别惹我在这里收拾你。”
　　励琛老实地安静了。
　　男人身上的魔力慢慢溢出，构建成光明魔法，覆盖在少年身上，缓缓修复着内部那些看不到的伤痛。
　　两人回到萨恩斯的公寓时，已经临近晚上十二点。
　　萨恩斯进门后，“砰”地一声关上家门，上锁。那“咔嚓”声好像拽了一下励琛的心脏，搞得他立马就心惊胆战起来。
　　少年立马转过身，看向那个在后面刚刚锁上家门的男人，再次道：“对不起，殿下，我错了。”
　　萨恩斯径直走过他身边：“错哪了？”
　　一道送命题。如果不小心着了道，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只会更加刺激男人的怒火。
　　于是励琛含糊其辞道：“哪都错了。”
　　萨恩斯回头瞥他一眼：“想好再回答。”
　　……这是要完。励琛暗暗哀叹，然后心思电转，选了个最谨慎的说法回道：“我错估了自己。”
　　“不是你错估了自己，是我错估了你。”
　　萨恩斯拆下面具，放进柜子。然后他转过身，解开衬衫的袖扣，一边挽着衣袖一边朝客厅中站着的少年走来。
　　这场景太像要被揍的前兆了，励琛忍不住退了一步。
　　萨恩斯的动作更快，他上前一把抓住励琛，手一伸就扯开了少年的T恤，然后直接往那腹部上青紫的地方按了一下！
　　“嘶……！”
　　虽然被光明魔法大大缓解了疼痛，但按上去还是会非常难受。励琛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心说不迟钝的身体真是娇气得很，面上却不敢反抗。
　　“你是不是当你自己还是黑天鹅，还是龙，嗯？”萨恩斯收回手，冷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记不记得你现在只有十二岁，啊？！”
　　男人的语气十分严厉，励琛的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之前萨恩斯一直没爆发时，总让人提心吊胆；他真正开始发火了，励琛反而觉得这才正常。
　　反正励琛的道歉话术也是非常丰富了：“抱歉，是我不对。我只是下意识地那么做，就没考虑太多后果。你说得对，是我托大了，以后我会谋定才后动的。”
　　承认错误，说明理由，改进措施，可以说是非常标准的道歉流程了。
　　偏偏萨恩斯现在不想吃这套，他的语气阴沉：“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要是真的被打到脾脏破裂，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行吧，殿下就是想发脾气，励琛决定安安静静地受着了。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行动的时候考没考虑过别人，考没考虑过我？”萨恩斯看他这副样子，更加来气，“我追着你来了，你就想用这种方式甩脱我吗？！”
　　“绝对不是！”励琛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萨恩斯会把话说到这地步，“我怎么可能……我当然不是故意的！”
　　萨恩斯当然知道励琛不是故意的，但他就是厌恶、甚至憎恨励琛这种下意识出手的行为。男人分不清这是励琛本来的品性，还是在雷帝阿的那几十年养出来的习惯，但显然，对于萨恩斯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当年在雷帝阿，萨恩斯的母亲烈火玫瑰被袭击时，励琛为了去救她，几近付出生命。到现在萨恩斯想起这件事，还觉得那种心跳骤停的感觉恍如昨日。但那个时候，励琛好歹还有魔力，他好歹还是半龙血的身体。只要还有一口气，总有救回来的希望。
　　可现在的励琛已经不一样了。
　　今天励琛失踪的时候，萨恩斯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励琛如今只是一个十二岁的普通孩子。他会痛，会受伤，还会濒临垂危后渐渐死去。他就是有可能受到一些伤害，然后在现代医学无力回天的情况下，重伤不治。而这一切，都是如今已经和他毫无契约联系的萨恩斯，无法在看不见的地方察觉的。
　　这只昔日的黑天鹅，是有可能在萨恩斯看不见的时候，溺水而亡的。
　　励琛和萨恩斯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萨恩斯甚至在这个世界里和励琛的私下相处时，都会直接恢复以前的相处模式。但今天偶发的绑架案、励琛的病例都说明，现在这只装着成熟芯子的黑天鹅，不能再随便放养了。
　　萨恩斯想事情的时候，是盯着励琛看的。励琛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好好哄一下这位高傲的三殿下。
　　虽然理论上励琛才是事件的受害者。
　　“我以后绝不会这么干了，行不行？”励琛心里默默叹气，上前抱住男人……的腰，“我做一切事情，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考虑别的，我发誓。”
　　萨恩斯在少年的头顶沉声回道：“你现在的发誓毫无用处了。”
　　这可不是像雷帝阿一样能树立契约的地方了。
　　“……”励琛无奈了两秒，仰头看向男人的眼睛，“那我自己保证，行不行？你看我的行动就好，别生气啦。”
　　萨恩斯垂眼和他对视。
　　励琛现在矮太多了，对于萨恩斯来说甚至是小小一个。萨恩斯恍惚想起在雷帝阿见励琛的第一面，励琛也是这么一个小小少年，在自己面前装成一个虔诚的信徒，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萨恩斯也叹了口气。
　　“我不是和你生气，事实上，我在跟自己生气。”男人捧住励琛的脸，倾身，与他的额头碰在一起，“是我太习惯于过去的相处，才导致今天会出现这种疏忽。我应该要尽快熟悉你现在的身份，也熟悉我现在的身份。我们得重新开始了。”
　　励琛眨了眨眼：“重新开始？”
　　萨恩斯挪了挪脑袋，亲吻了一下额头：“对，重新开始，我得担当起教育你、助你成长的老师身份。”
　　励琛被男人亲着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梁，好似萨恩斯在无声诉说着自己的郑重其事。但这样温馨的动作里，励琛觉得哪里不太对：“不是，教育和成长还有必要吗？我已经……”
　　“为什么没有必要？”萨恩斯回道，“你自己看看你今天的行为，就很有被教育的必要。”
　　励琛眯了眯眼道：“有老师是在教育学生的时候亲到嘴上的吗？”
　　萨恩斯低声一笑，又在少年唇边啄吻了一下：“……爱的教育。”
　　【作者有话说】：本来只想写一章，结果写了两章，嘤嘤嘤，别忘了给《新生》月票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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